馆里的新人直播要给千年古画“洗澡”,而我谈了七年的男友笑着替她打光。
“家人们,这画脏死了,又黄又黑的,看宝宝给它洗白白!”
上一世,我冲上去夺下喷壶,拼命护住古画,却被林棠撞翻在地。
她哭着说我嫉妒她,企图毁掉国宝嫁祸给她。
男友江哲竟也替她作证,一口咬定是她及时阻止了我的恶行。
我因此丢掉工作,声名狼藉,最终连累母亲和我含恨惨死。
再睁眼,林棠正朝古画倒清洁剂。
江哲笑着催促:“棠棠,往中间喷,那儿最脏!”
我默默退到一旁,任由他们继续表演。
毕竟,这回我提前做足了准备。
等调查组找上门时,希望两位还能笑得出来。
1
“知微姐,你站门口干什么呀?”
林棠举着喷壶,冲我甜甜一笑。
“快来帮宝宝看看,清洁剂是不是喷得不够均匀?”
她面前的修复台上铺着《千峰秋色图》。
江哲正举着补光灯,细心地替她调整角度。
“棠棠,往左一点。”
“对,就是这里。你不是想让粉丝看看现代修复技术吗?”
林棠笑得眼睛弯弯。
“还是江老师最疼我!”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哇塞!第一次见国宝修复现场!】
【小姐姐好可爱,修复师原来这么年轻!】
【旁边那个男老师好宠啊!】
我垂下眼睛。
上一世,我为了护住古画,被林棠撞断了两根手指。
画保住了,我却被江哲指认蓄意毁坏文物,背上巨额追偿,遭到整个文博行业抵制。
母亲为我四处申诉,病重离世。
而我最终也没能等到翻案,含恨死去。
“沈知微!”
江哲忽然将一份操作记录递过来。
“棠棠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项目,你经验丰富,帮她做个技术指导。”
“在这里签字。”
我扫了一眼。
【项目名称:《千峰秋色图》保护修复】
【操作内容:画面表层清洁】
【技术指导:沈知微】
“清洗方案是谁制定的?”
江哲皱眉:“我。”
“操作人员呢?”
“林棠。”
“那为什么需要我签字?”
江哲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将表格推回去。
“我没审核过清洗方案,也不认可这次操作。”
“这个字,我不签。”
林棠立刻红了眼眶。
“知微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毕业,不配碰国宝呀?”
旁边的小赵笑着劝道:
“沈老师,人家小姑娘就是想宣传文物修复,您何必这么较真?”
刘莉也附和:
“江老师都没意见,您就别扫兴了。”
江哲冷笑。
“沈知微,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技术比我强。”
“但这次项目负责人是我。”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别指手画脚。”
我拿起巡检平板,勾选:
【未参与本次操作】
【拒绝技术指导签核】
随后将违规使用清洁剂的风险提交系统。
【提交成功,已生成时间记录】
江哲瞥见屏幕,嗤笑出声。
“还学会打报告了?”
林棠挽住他的胳膊。
“江老师,既然知微姐不愿意,你亲自指导宝宝好不好?”
江哲当着我的面,在操作授权栏签下名字。
“我负责,出了问题找我。”
林棠欢呼一声,转头对着镜头眨眼。
“家人们,今天让大家见识见识国宝级美容!”
她猛地按下喷壶。
清洁剂洒上画面。
刷子轻轻一带,一抹青绿色竟跟着刷毛卷了起来。
林棠惊喜地大叫:
“江老师!快看!”
“脏东西真的刷下来了!”
2
“棠棠真厉害!”
小赵举着手机,拼命鼓掌。
林棠得意地晃着刷子。
“我就说嘛,古人的东西也得用现代方法保养!”
“林棠,停手!你刷下来的不是污垢,是颜料!”
林棠朝我翻了个白眼。
“知微姐,你怎么就见不得我好呢?”
江哲更是不耐烦。
“沈知微,你能不能闭嘴?我才是项目负责人,出了事我担着!”
我拿起巡检平板,提交第二份紧急停工报告。
随后拨通馆藏保管部电话,要求封存现场监控。
没过多久,王馆长便气冲冲地推门进来。
林棠赶紧暂停直播。
“沈知微!”
王馆长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是不是有病?一点小事也往上报!”
“今天馆里有领导来检查,你非得给我捅娄子?”
我指向修复台。
“画面已经脱色,再继续清洗,会造成严重损伤。”
王馆长却连看都没看。
“我让你撤报告!”
“报告已经进入系统,撤不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
“沈知微,你还想不想干了?”
江哲在旁边冷笑。
“馆长,别理她。她就是看棠棠受欢迎,心里不舒服。”
我没有继续争辩。
只抽出操作对象确认单,放到江哲面前。
“你是项目负责人,应该先核验这份资料。”
江哲当着我的面,把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少拿破文件压我!今天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林棠见有人撑腰,忽然笑了。
她拿着清洁剂走到我面前。
“知微姐,你不是最懂修画吗?”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
“那你亲自试试呀。”
她猛地拧开瓶盖。
半瓶高浓度碱性清洁液,直接冲我泼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抬起手挡在身前。
刺痛瞬间沿着我的右手手背窜上手腕。
我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甩开她,冲向旁边的清洗池。
“林棠!你干什么!”
她却立刻捂住嘴。
“哎呀!宝宝不是故意的!谁让知微姐突然躲开呀!”
我打开水龙头冲洗,右手已经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江哲追过来,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还敢吼棠棠?”
他捏的正是我被清洁剂灼伤的右手,疼得我眼前一黑。
“放手!”
我猛地挣开他,江哲却满脸厌恶。
“不就是溅了点清洁剂吗?至于叫得跟要死了一样?你现在这样演给谁看!”
我抬头看他。
七年。
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
他明知道我靠这双手吃饭。
却眼睁睁看着林棠往我手上泼清洁剂,还责怪我反应太大。
林棠躲在江哲身后,偷偷冲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知微姐,你技术那么厉害。手上一点小伤,应该不影响你以后修画吧?”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直到冲洗完伤处,我才用左手拿起手机,拍下手背逐渐浮起的红肿。
“我要去医院。”
江哲却堵住门口。
“不许走!棠棠还没把工作做完,你走了谁来指导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伤了我的手,你还要我指导她?”
江哲理直气壮。
“谁让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她刚刚受了委屈,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王馆长站在一旁,冷冷道:
“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因为一点皮外伤影响整个项目。”
我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好。你们继续。”
我将右手护在胸前,忍着疼痛继续提交情况记录。
林棠冲我做了个鬼脸,又打开直播。
“家人们,刚刚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没事啦!宝宝继续给国宝洗澡!”
她甚至换了一把更硬的刷子。
江哲还在旁边指挥。
“对,就往中间刷。把那些发黑的地方都清干净!”
刺啦——一大片青绿色随着刷子脱落。
林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原本青绿的山峰,竟被擦出了一块刺眼的空白!
“江、江老师……这画好像真让我洗坏了!”
江哲冲上前,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下一秒,他猛地回头。
目光死死锁住我。
“沈知微!你明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抬起红肿的右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拦过。结果这只手,差点让你们废了。”
江哲却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走我的工作平板。
“少在这里装可怜!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3
江哲直接把平板递给王馆长。
“馆长,先把她的工作设备收起来!别让她乱发东西,影响馆里的名声!”
王馆长接过平板,冷冷瞥我一眼。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许擅自离馆!”
林棠已经关了直播,坐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想把画洗干净……”
“知微姐明明知道不能洗,却非要眼睁睁看着我犯错……”
江哲心疼地替她擦眼泪。
“棠棠,别怕。你又不是故意的。有些人为了争风吃醋,连国宝都能拿来算计。”
说完,他冲我抬了抬下巴,把我拽进了旁边的资料室。
“知微,跟我来。”
我被拉得踉跄,受伤的右手撞上柜角,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江哲却像没看见。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出去承认,清洗方案是你制定的。这件事就算过去。”
我盯着他。
“你明知道那不是我制定的。”
“是又怎么样?”
江哲终于撕下伪装。
“沈知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你整天躲在修复室里写那些破报告,谁认识你?”
“我带着你做项目,让你接触那么多专家,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愣了一瞬。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我熬夜帮他写的方案,我陪他完成的修复项目,在他嘴里,全成了他对我的施舍。
江哲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棠棠刚毕业,不能留下这种污点。”
“你经验丰富,替她扛一次怎么了?”
我强忍着右手的疼痛。
“江哲,我不会替她顶罪。”
他眼神一狠。
“行。你不怕丢工作,那你妈呢?”
我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江哲拿出手机,翻出我母亲的号码。
“你妈身体一直不好。”
“要是知道你涉嫌故意毁坏国家一级文物,还可能面临巨额赔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说,她受不受得住?”
我浑身发冷。
上一世,母亲就是为了替我申冤,累到病倒。
那是我最不愿意再经历的事。
我死死盯着江哲。
“你敢动我妈,我不会放过你。”
江哲却笑了。
“那就识相点,出去认错。把责任担下来,我保证不告诉她。”
那一刻,我抬起头看着他,心彻底死了。
“江哲。你真让我恶心。”
他脸色骤变。
“沈知微!我是在给你活路!”
我用左手推开他,直接走出资料室。
江哲气急败坏地追出来。
“你别后悔!”
修复室里,王馆长正坐在电脑前。
我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竟然是我以前提交过的技术方案。
江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馆长点头,随即看向我。
“沈知微,既然你拒不配合,就别怪馆里按规定办事。”
他伸手扯下我胸前的工作证,啪的一声,甩到桌上。
“从现在起,暂停你的修复工作权限。等事故调查结束,再决定要不要开除你!”
我看着那张工作证,胸口一阵发闷。
这张证件,是我靠着多年专业学习和考核才拿到的。
现在却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在桌上。
林棠还在旁边小声嘀咕:
“知微姐早点认错不就好了嘛……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刚要开口,打印机忽然响了。
王馆长拿起那张纸,拍到我面前。
《修复事故责任说明》。
【清洗方案制定人:沈知微】
【现场技术指导:沈知微】
【主要责任人:沈知微】
最下面,竟然已经有了我的签名!
我瞳孔骤缩。
瞬间明白,他们竟然从我以前的技术文件中提取签名,直接贴到了新的责任书上!
江哲走过来,把笔塞进我受伤的右手。
“签字确认。”
我疼得一颤,笔掉在地上。
林棠捂嘴笑了。
“哎呀,知微姐不会连名字都不会写了吧?”
江哲脸色阴沉,竟伸手按住我的右手。
“别装!签!”
我疼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他。
“江哲!你这是逼我承认根本没做过的事!”
他冷冷盯着我。
“那又怎么样?这份材料已经有你的签名。你不承认,照样是你负责!”
王馆长看了眼时间,忽然起身。
“别跟她废话了。”
“通知所有在场人员,立刻去二楼会议室。今天就把事故责任定下来!”
说完,他拿起那份伪造的责任书,率先走出修复室。
江哲临走前,回头冲我冷笑。
“沈知微。我倒要看看,没了工作,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4
我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份停职通知。
王馆长坐在主位,打开那份伪造责任书的投影。
“关于《千峰秋色图》修复事故,馆里已经基本查明责任。”
“沈知微擅自制定清洗方案,导致国家一级文物严重损坏。”
“她不仅拒不认错,还恶意攻击刚毕业的实习生!”
林棠坐在江哲旁边掩面哭泣。
“知微姐,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明明是专业修复师,为什么故意引导我把画洗坏呀?”
我忍着手上的剧痛。
“林棠,是谁拿清洁剂泼了我的手?”
她哭声一顿。
“宝宝又不是故意的!谁让知微姐突然抢我的东西!”
江哲猛地拍桌。
“沈知微,够了!你自己闯了祸,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棠棠?”
刘莉立刻附和。
“我当时就在现场。沈老师确实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及时阻止。”
小赵也赶紧点头。
“我拍的视频能证明!”
我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要这样作证?”
刘莉冷笑。
“事实就是事实。”
王馆长将停职通知推到我面前。
“沈知微,接受馆里的处分,事情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我抬眼看他。
“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签?”
王馆长猛地拍桌。
“你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
“一个修复师而已!馆里少了你,照样有人能修画!”
江哲更是冷笑。
“你以为离开博物馆,还有谁敢用你?”
“我只要把这份事故说明发给合作单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文物!”
我攥紧左手。
上一世,就是这样。
他们联手毁掉我的名声,再把我踢出行业。
如今,竟然连步骤都不愿意换。
见我仍不肯低头,江哲忽然拿出手机。
“行。沈知微,你不肯认,那就让你妈劝劝你!”
我心头一紧。
“江哲!不许打!”
可电话已经拨了出去,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哲呀,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江哲看着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阿姨,知微今天在馆里闯了大祸,她——”
“我认!”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江哲,我签字。你把电话挂了。”
江哲笑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死死盯着他,浑身发抖。
他对着电话敷衍了两句,说是工作上的小误会,这才挂断。
林棠在旁边笑出了声。
“知微姐,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嘛。非要闹到连阿姨都差点知道。”
王馆长也终于露出笑容。
“这才对。年轻人犯错不要紧,知错能改就好。”
江哲将那份伪造好的责任书推到我面前。
“知微,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签吧。”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哲将笔塞进我手里,握着我的手,逼着笔尖落向签名栏。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都住手!”
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馆藏保管部陈主任带着省级文保主管部门的调查人员走了进来。
同行的,还有书画保护专家周教授。
周教授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责任书,又落在江哲紧紧攥着我伤腕的手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哲,你在干什么?!”
江哲吓得立刻松手。
王馆长连忙站起来。
“周教授?您怎么来了?”
陈主任冷冷道:
“沈知微提交的紧急风险报告已经触发上级核查程序。”
“调查人员正在馆区附近巡查,接到通知后立即赶了过来。”
王馆长眼珠一转,赶紧将责任书递上去。
“您来得正好!事故责任人已经查清,就是沈知微!”
周教授却没有接。
他扫了一眼投影上的事故照片。
“先核验藏品。”
王馆长急忙说:
“有什么好核验的?画就在修复室!”
“全国谁不知道《千峰秋色图》是国家一级文物?”
周教授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就带路。”
王馆长只好领着众人下楼。
几分钟后,一行人重新回到修复室。
那幅被洗得斑驳不堪的古画,仍平铺在工作台上。
林棠躲在江哲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周教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画作边缘。
随后,他让陈主任取来藏品登记簿。
片刻后。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江哲。你确定,这幅画是《千峰秋色图》真迹?”
江哲立刻挺直腰板。
“当然!”
“这是我亲自负责的项目,绝不可能认错!”
周教授将一张编号照片放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幅画背面的编号,和真迹档案完全不同?”
江哲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指向我。
“沈知微!”
“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王馆长也立刻开口:
“周教授!肯定是她!”
“她今天一直在现场,就是她故意不阻止林棠!”
我没有说话。
周教授却忽然重重合上登记簿。
他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这幅画根本不是《千峰秋色图》真迹!”
全场死寂。
紧接着,他死死盯住江哲。
“你们口口声声说毁了国家一级文物,那我问你,真正的《千峰秋色图》,现在究竟在哪里?!”
5
周教授话音刚落,整个修复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江哲猛地扑到修复台前。
“不可能!”
“我明明亲眼看见《千峰秋色图》摆在这里!”
王馆长脸色铁青,突然转头指向我。
“沈知微!是不是你偷偷把真迹换走了?”
“你把国家一级文物藏到哪里去了?!”
林棠也跟着尖叫:
“知微姐!你怎么敢偷国宝呀!”
“怪不得你一直看着我洗,原来你早就把真画调包了!”
江哲像抓住救命稻草,冲到我面前。
“沈知微,你完了!”
“私自调换国家一级文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赶紧把画交出来!”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江哲,你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连自己负责修复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还有脸问我?”
“你!”
江哲气得抬起手。
周教授突然厉声喝道:
“住手!”
他走到我面前,看见我红肿的右手,眉头猛地皱起。
“沈老师,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还没回答,林棠便抢着开口:
“就是不小心沾了一点清洁剂嘛!”
“知微姐非要装得很严重……”
我把手抬起来。
手背已经红肿起泡,几根手指疼得无法伸直。
“林棠把清洁剂泼在我手上。”
“江哲不仅不让我就医,还按着这只手,逼我在事故责任书上签字。”
周教授脸色骤沉。
“什么?!”
陈主任立即叫来馆内应急人员,对伤处做进一步冲洗和临时保护,并联系医院安排检查。
调查人员则要求保全修复室监控。
江哲连忙解释:
“周教授,您别听她胡说!”
“棠棠是不小心的!”
“知微自己不配合调查,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没有理他。
只看向陈主任。
“麻烦您把真迹交接记录拿出来吧。”
陈主任点头,打开档案夹。
“经核验,修复台上的画作是馆内登记在册的教学复制品。”
“真正的《千峰秋色图》,早已通过正式保护程序,转入特藏库封存。”
“整个过程有审批、双人交接和影像记录,目前真迹保存状态正常。”
江哲愣住了。
“复制品?”
林棠呆了两秒,竟然破涕为笑。
“所以宝宝没毁国宝?”
“太好了!”
“那不就是一张假画嘛!”
江哲也松了口气。
“既然真迹没坏,事情就好办了。”
“最多赔点制作费。”
下一秒,他突然转向我。
“沈知微!你既然知道真画被转走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根本就是故意设局害我!”
陈主任冷冷开口:
“江哲,真迹的保护性转移,早就正式通知你了。”
她将文件放到大屏幕上。
【文物安全风险申请】
【申请人:沈知微】
【申请事项:发现未经授权人员拟使用不明清洁剂接触馆藏真迹,建议暂停操作并启动保护性转移。】
紧接着,是林棠此前发布在工作群里的视频。
视频中,她举着清洁剂,兴奋地说:
“等宝宝进了修复室,一定要给那幅又黄又黑的古画洗白白!”
江哲回复:
【棠棠有想法,年轻人就应该大胆尝试。】
而我明确要求停止。
随后,我提交风险申请。
经正式批准,真迹由保管部门双人核验,转入特藏库。
修复台上只留下登记在册的复制品,供非破坏性的方案讨论使用。
系统同时发出通知:
【真迹暂停修复】
【原操作授权停止执行】
【复制品不得擅自湿法清洗】
最后一行赫然显示:
【江哲:电子签收完成】
江哲脸色惨白。
“我……我那天太忙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连项目文件都懒得看。”
“我还特意把交接资料递到你面前。”
“你却直接扔进垃圾桶。”
“现在真迹安全,你反倒怪我没有替你尽责?”
江哲嘴唇哆嗦。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教授沉声道:
“江哲,你身为项目负责人,接到停工通知仍批准违规操作,已经严重失职。”
江哲慌忙赔笑。
“周教授,我承认自己疏忽。”
“可真迹不是没事吗?”
“那这事能不能就算了?”
调查人员突然将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真迹没事,不代表你的其他行为也没事。”
“这份事故责任书,是你提交的?”
江哲点头。
“是……”
“你声称沈知微制定了清洗方案,还亲自签字?”
“对。”
调查人员打开原始电子记录。
“可沈知微根本没有签署这份文件。”
“那么,她的签名是谁伪造的?”
江哲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林棠突然尖叫:
“凭什么全怪我?!”
“明明是江老师让我把责任推给沈知微的!”
她猛地掏出手机。
“我有录音!”
6
江哲脸色骤变。
“林棠,你疯了?!”
林棠直接点开录音。
“棠棠,别怕。”
“调查时你就说清洗方案是沈知微提供的。”
“她是资深修复师,出了事也有办法处理。”
“你才刚毕业,不能背这种责任。”
江哲的声音清清楚楚。
林棠哭着指向他。
“大家都听到了吧!”
“都是他教我的!”
江哲气得浑身发抖。
“林棠!清洁剂是你自己买的!”
“直播也是你自己开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把画洗成这样了?!”
林棠也撕破了脸。
“明明是你说,我的视频火了,馆里就能跟着出名!”
“你还答应给我写进项目履历!”
她翻出聊天记录。
【江哲:棠棠,清洗前记得拍特写。】
【江哲:做得漂亮点,给你写进项目实践经历。】
【江哲:知微那边不用管,我负责。】
江哲彻底哑火。
王馆长赶紧上前打圆场。
“行了!”
“真迹没事,大家就别互相指责了!”
周教授冷冷看向他。
“王馆长,那请您也解释一下。”
“沈知微提交的异常报告,为什么被标记为‘无需处理’?”
王馆长脸色一变。
“可能是工作人员操作失误……”
调查人员调出系统日志。
“事故发生后,您的办公室账号还要求修改责任说明。”
“其中一项,就是将清洗方案制定人改成沈知微。”
王馆长嘴唇颤抖。
“我只是让他们核实……”
“核实需要伪造别人的签名吗?”
他瞬间没了声音。
调查人员随即要求众人返回会议室,逐一核对证言。
王馆长被单独留下,配合核查系统记录。
江哲和林棠则被分别问话。
我完成医院的检查后,带着伤情记录参加了补充询问。
医生确认右手存在化学灼伤,需要继续治疗和复查,短期内不能进行精细修复操作。
看着诊断记录,我的心狠狠沉了一下。
这双手,是我从事古画修复最重要的依靠。
而江哲明知道这一点。
却在我受伤后,仍逼我拿笔签字。
调查人员看过诊断记录,神色凝重。
“沈老师,关于你受伤的经过,还有补充证据吗?”
“有。”
我拿出手机,播放江哲在资料室逼我顶罪的录音。
“你就说清洗方案是你提出的。”
“林棠才二十二岁,她的人生刚开始。”
“我们是要结婚的人,你替我承担一点责任怎么了?”
接着,我又提供了当时保存的伤手照片,以及被江哲拦着就医的时间记录。
馆藏保管部保全的监控,也清楚拍到了林棠将清洁剂泼向我的动作。
画面中,我后退躲避。
她却突然将瓶口转向我的右手。
江哲随后攥住我的伤腕,阻止我离开。
调查人员暂停画面。
“林棠,你刚才说,是沈知微主动抢清洁剂才受伤的?”
林棠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记错了……”
“那你为什么把瓶口对准她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调查人员没有和她争辩,只要求进一步保全原始视频、清洁剂成分和我的医疗资料,并将涉嫌侵害人身权益的情况移交有关部门核查。
江哲忽然开口:
“不过就是伤了点皮!”
“沈知微自己也有责任!”
我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要按着我受伤的手,逼我签字?”
他顿时噎住。
我继续道:
“江哲,你以前说过,我的手是用来修国宝的。”
“可为了林棠,你连它会不会废掉都不在乎。”
江哲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调查人员随后要求保全所有原始资料。
江哲的项目权限被正式暂停。
林棠也被停止实习工作,配合进一步调查。
首轮核查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
江哲突然从楼梯口追了过来。
“知微,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一下软了。
“现在真迹没事了,我们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你撤回那些录音,我也不再追究你没提前告诉我的事。”
我看着他。
“江哲,你是不是没弄明白?”
“不是你在追究我。”
“是你需要解释,为什么伪造签名,为什么逼我顶罪。”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沈知微,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我转身下楼。
他却在身后冷冷开口:
“你以为自己就没问题?”
“外人可不知道真画为什么被换走!”
“我要是告诉全网,你提前调包国宝,故意设局害我……”
“你猜他们会不会信?”
我没有回头。
当晚八点。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热搜。
#女修复师偷换国宝报复七年男友#
视频里,我站在修复室门口,看着林棠清洗古画。
配文写着:
【资深女修复师因嫉妒男友偏爱新人,提前调包国宝,故意诱导实习生闯祸!】
江哲面对镜头,满脸疲惫。
“我和沈知微在一起七年。”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为了报复我,做出这种事。”
看着他的脸,我缓缓关掉屏幕。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7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陌生短信里全是辱骂。
【心机女!为了报复男朋友,连国宝都敢拿来做局!】
【建议严查她是不是私自倒卖文物!】
【这种女人根本不配修复国宝!】
林棠也发布了哭诉视频。
她抱着毛绒兔子,哭得眼睛通红。
“家人们,宝宝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只是想让年轻人了解文物修复。”
“谁知道知微姐因为讨厌我,竟然偷偷把真画藏起来,故意让我犯错……”
江哲则公开声明,指责我为了报复七年感情,不惜拿馆藏文物做文章。
我没有回复。
只将相关内容保存,提交给调查人员。
正整理证据时,母亲突然打来电话。
“知微,你的手怎么样了?”
我心头一紧。
“妈,您怎么知道的?”
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
“知微,昨天阿哲突然打电话,说你在馆里闯了祸,话还没说完就挂了。”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鼻尖一酸。
原来母亲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她只是担心我。
我握紧手机。
“妈,您别担心,已经去医院处理了。”
“医生让我治疗和复查,目前还不能用右手修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母亲忽然问:
“是不是阿哲他们欺负你了?”
我鼻尖猛地发酸。
“妈……”
“知微,妈不懂你们那些专业的东西。”
“但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相信我。
可我却没能保护好她。
我强忍着哽咽。
“妈,您放心。这一次,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我们。”
母亲轻声说:
“好。妈等你回家吃饭。”
挂断电话后,我把江哲威胁母亲的情况,也补充进了相关调查材料。
那通当众拨出的电话,有通话记录,也有在场人员可以证明经过。
我不会再因为七年感情,替他隐瞒任何事。
下午两点。
馆方上级主管单位发布阶段性情况说明。
【《千峰秋色图》真迹已在涉事直播前,经正式审批完成保护性转移,保存状态正常。】
【现场清洗对象为登记在册的复制品。】
【沈知微依法依规履行风险预警职责,不存在擅自调包馆藏文物的情况。】
【涉事项目存在违规授权、无视停工通知、提交不实责任材料等问题,正在调查处理。】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等等,真迹早就正规封存了?】
【所以女修复师不仅没偷国宝,还提前保护了国宝?】
【江哲不是负责人吗?他连停工通知都不看?】
紧接着,林棠的直播原始片段被网友翻出。
视频里,我明确要求停止清洗。
江哲却一次次指责我嫉妒新人。
还有人找到了林棠往画上倒清洁剂的画面。
【真正懂专业的人一直提醒,他们反倒说人家小题大做!】
【出了事就诬陷女朋友,这男的也太恶心了!】
【幸亏真迹提前转移,不然真的要出大事!】
林棠评论区彻底沦陷。
江哲连夜删掉了自己的声明。
可截图早已传遍网络。
傍晚,陈主任突然联系我。
“知微,调查组在核查旧项目时,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赶到馆里时,周教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
桌上摆着几份旧项目档案。
他将最上面一份递给我。
“沈老师,这份修复方案,是江哲独立完成的吗?”
我低头一看。
封面赫然写着:
【项目负责人:江哲】
【核心技术方案编制:江哲】
可里面的内容,我再熟悉不过。
从画心结构评估,到颜料层稳定性分析。
甚至第三页那个被我修改过三次的材料编号,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我缓缓摇头。
“不是。”
“是我写的。”
周教授又递来几份材料。
“那这些呢?”
我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渐渐发冷。
过去两年,江哲拿去评审的多份重要技术成果,竟然都来自我的研究。
而我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正式提交的版本里。
周教授沉声道:
“我们还发现,江哲在这次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拟好一份项目责任划分表。”
“所有高风险操作的责任人,都写的是你。”
“但这些材料,没有你的有效签字。”
他停顿片刻。
“沈老师。”
“他好像很早就准备好了,让你替他承担项目风险。”
我盯着那份文件。
忽然明白。
江哲对我的背叛,根本不是从林棠出现才开始的。
8
调查持续了一个多月。
随着旧项目资料被逐一核查,江哲过去的那些所谓技术成果,也接连暴露问题。
多项关键修复方案,都能在我的工作电脑和正式记录里找到更早的原始版本。
创建时间、修改记录、评审意见,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他当初求我帮忙修改方案的聊天记录。
当年,我以为我们是准备结婚的恋人。
他工作遇到困难,我便尽力帮忙。
哪怕自己加班到凌晨,也要替他把材料完善好。
我从未想过,这些信任会成为他踩着我往上爬的台阶。
更没想到,他早就准备在出事时把责任全部推给我。
面对证据,江哲起初还在狡辩。
“我们是情侣!”
“情侣之间互相帮忙,有什么问题?”
“这些方案本来就是我们共同讨论的!”
直到调查人员拿出原始版本记录。
上面清楚显示,大部分技术内容由我独立完成。
江哲提交的最终版本,只是删除了我的署名。
他终于说不出话。
王馆长也没能逃过调查。
他早就知道部分项目成果署名存在争议,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出事后,更是直接压制风险报告,参与修改责任材料。
林棠也一样。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懂。
可入职时,她明明接受过文物保护安全培训。
不得擅自操作。
不得使用未经评估的清洁材料。
不得在限制拍摄区域私人直播。
这些要求,她全都签字确认过。
而关于我右手受伤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保管部门提供的监控显示,林棠在我后退时,主动将清洁剂泼向我的手。
江哲不仅没有制止,还在我冲洗伤处后强行攥住手腕,阻拦就医。
他后来逼我用伤手签字的经过,也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相关行为被单独移交调查。
我依法要求处理,并就医疗费用和实际损失主张相应赔偿。
林棠得知后,终于慌了。
她哭着给我发消息。
【知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那么厉害,手肯定会好的呀!】
【我才刚毕业,你不能毁了我一辈子!】
看着熟悉的话,我只觉得讽刺。
又是那句。
她还年轻。
她的一生刚开始。
仿佛只要她年轻,别人受到的伤害就都不值一提。
我没有回复。
直接将消息交给了负责处理此事的人员。
最终,馆方上级单位发布正式问责通报。
江哲因严重违反项目管理规定、提交虚假责任材料、冒用他人技术成果等问题,被撤销项目负责人职务,解除相关工作关系。
相关涉嫌违法及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继续依法调查处理。
林棠被终止实习,取消后续录用资格,并就违规操作造成的损失及伤害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王馆长因严重失职、压制风险报告和参与篡改记录,被免去馆长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
那些在事故说明会上作虚假证言的人,也分别受到了处理。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正式澄清文件。
【沈知微在此次事件中及时履行风险预警职责,协助保护馆藏文物安全,不存在相关违规操作行为。】
被江哲冒用的技术成果,也重新确认了我的实际贡献。
我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署名。
那天下午,我刚结束右手复查,便接到江哲的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知微,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工作没了,合作单位都不愿意再找我。”
“以前他们见我都叫江老师,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我平静地问:
“所以呢?”
他沉默了几秒。
“你能不能帮我跟周教授说句话?”
“就说那些方案确实有我参与。”
“我不求恢复项目负责人职位,只要能留在这个行业,做什么都行。”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被整个行业拒之门外时,也曾这样求他替我作证。
他却冷冷地告诉我:
“沈知微,事情已经定性了,别再纠缠。”
如今,他竟然还有脸让我替他改口。
“江哲。”
“那些方案是谁写的,原始记录已经查清楚了。”
“你让我帮你说谎,是想让我再替你做一次伪证吗?”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知微,我们毕竟在一起七年……”
我打断他。
“七年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更不是你拿我妈威胁我的底气。”
“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却为了逼我顶罪,故意打电话吓她。”
“江哲,你觉得我还会原谅你吗?”
他彻底没了声音。
我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回到家时,厨房里正飘着饭菜香。
母亲端出一碗热汤。
“知微,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
我站在门口,忽然红了眼眶。
上一世,母亲病重时,也一直念叨着给我炖排骨汤。
可直到她离开,我都没能再喝上一口。
如今,她好好地站在这里。
我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
母亲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我把脸埋在她肩头。
“妈。能回家吃饭真好。”
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家就在这里,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这一世,我护住的不只是一幅画。
还有自己最重要的家。
9
半年后。
经过治疗和恢复训练,我的右手终于重新能够完成精细的修复操作。
第一次重新握稳修复笔时,我盯着笔尖看了许久。
上一世,我就是失去了这双手的灵活度,才几乎失去继续修画的机会。
这一世,我总算没有让他们毁掉我赖以谋生的一切。
不久后,我正式受聘担任国家重点书画保护修复项目负责人。
聘任活动上,周教授笑着对我说:
“知微,这次大家最认可的,不只是你的技术。”
“还有你对文物安全的判断和原则。”
我郑重道谢。
活动结束后,我走出会场。
却在大厅门口看见了江哲。
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外套,眼下满是青黑。
不过半年,整个人竟然老了好几岁。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
“知微!”
我停住脚步。
“有事?”
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工作证,神情复杂。
“恭喜你。”
“谢谢。”
我正要走,他却突然挡在面前。
“知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太好面子,太在乎别人的夸奖。”
“林棠天天说我是修复天才,我一时糊涂,才越来越偏袒她。”
“可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呢?”
江哲红了眼眶。
“我们在一起七年啊!”
“当初我们说好,等都成为独立修复师,就一起结婚。”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
刚参加工作时,江哲连基础的修复评估报告都写不好。
是我陪着他一遍遍修改。
他第一次拿到项目奖励时,兴奋地抱着我说:
“知微,等我出息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后来,我帮他完成方案,他却拿去署自己的名字。
我替他解决难题,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最后,甚至亲手伪造证据,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江哲见我沉默,以为还有希望。
“知微,我已经跟林棠断绝来往了!”
“都怪那个女人,非要搞什么直播!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犯这么大的错?”
我避开他的手。
“江哲,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林棠违规清洗,是她的错。”
“你无视停工通知,批准她操作,是你的错。”
“伪造签名、陷害女友、拿我妈威胁我,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没有任何人逼你。”
江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知微,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想。因为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红着眼睛问:
“七年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念了吗?”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跪在他面前,求他替我说一句真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只冷冷地说:
“知微,你别那么自私。”
如今,终于轮到他来求我了。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恨了,只有平静。
“江哲。我曾经以为,七年感情至少能换来你对我的一点信任。”
“可我右手受伤的时候,你嫌我装可怜。”
“我不肯顶罪,你就拿我母亲威胁我。”
“你亲手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江哲嘴唇颤抖。
“可是……”
我打断他。
“你失去工作,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你。”
“是因为你自己违反规则,还想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求我复合。而是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出交流中心。
身后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知微,如果当初我没有护着林棠,我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我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早就没有意义。
走出交流中心时,阳光正好。
手机弹出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老师,新项目的首批修复材料已完成入库核验,请您确认。】
我回复:
【收到,按规定完成双人复核,我马上到。】
随后坐上前往修复中心的车。
上一世,我拼了命护住那幅画,却没能护住自己。
这一世,画还在,母亲还在,我也还在。
至于江哲,早已被我留在过去。
我打开新项目的技术资料。
第一页写着:
【尊重原貌,最小干预,审慎操作。】
我拿起修复笔,在项目负责人一栏,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这一次,我的名字不再是任何人的替罪符。
而是我亲手守住的职业、尊严,和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