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租来一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当婚车。
可转头,他却红着眼告诉我,婚车被偷了。
上一世,我信了他的鬼话。
掏空积蓄,卖掉婚房,一天打四份工,为了替他赔偿千万车款。
可直到活活累死后我才知道,车根本不是被偷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哭着告诉我豪车丢失的那一天。
“晓禾,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伸手来握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车是你租的,弄丢的人也是你,赔偿的事你自己解决。”
未婚夫看了我一会儿,竟然笑了。
“晓禾,咱们后天就结婚了,你真舍得不管我?”
我没有跟他争,而是拿起手机给婚庆公司发了条消息。
1.
【你好,我要取消婚礼,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婚庆公司回得很快。
【程小姐,您是合同签约人,可以申请终止服务,但已发生的费用需要结算。】
我保存好消息,抬头时,宋亦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指着刚取回来的婚纱照笑了笑。
“请帖都发了,你真要让两家人白忙一场?”
“我费这么大劲租迈巴赫,不就是想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风光一次吗?”
“租车合同呢?”我问。
宋亦舟摸了摸口袋,笑容有些勉强。
“咱们都快结婚了,你还要看合同?”
“我相信合同。”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还是把文件袋拿出来。
合同最后一页,承租人、签名、指印都是他的,没有我,也没有任何让我担保的条款。
我又翻到附页。婚礼联系人一栏留着我的手机号,但车辆保管和交接义务都由承租人承担。
我又看了一眼附页,确认上面只有我的联系电话,没有我的签名。
我把合同连同附页拍下来,租赁公司的联系方式也单独存好。
他见我看得仔细,俯身过来,语气放得很轻:
“晓禾,我知道你怕。这事要真追责,我也舍不得让你受苦。”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不过你那套婚房上个月不是刚还清贷款吗?先拿房子抵押贷笔钱,帮我渡过眼前这关。”
“等我缓过来就还上,咱们结婚以后,房子还不是咱俩的?”
我想起上个月刚还清贷款,说要在阳台装吊椅,他却死活不让我花钱装。
原来他早就把那套房子算进去了。
我握了握拳。
“房子不动。”
宋亦舟叹气:“晓禾,夫妻过日子不能只算自己的账。”
“那你先算算,你自己的车去哪儿了。”
他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避开我的眼睛。
“昨晚去酒店拿婚礼道具,车停地下车库,我走开十来分钟,回来就没了。”
“监控呢?”
“酒店还在找。”
我拿起手机。
“既然车被偷了,那就先报警。”
宋亦舟猛地按住我的手。
“不能报警!”
2.
他很快松手,指尖却仍搭在手机边缘。
“我不是怕查。但后天就是婚礼了,警察上门查来查去,亲戚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传。”
“那辆车一千多万。比起别人议论,我更怕车一直找不回来。”
“再说了,真是被偷的,报警不是更容易找回来吗?”
宋亦舟的喉结动了动。
“晓禾,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拨通了电话。
接警人员询问车辆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以及最后使用车辆的人。
我说明自己既不是承租人,也没有保管过车辆,便把手机递给宋亦舟。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过去。
至于车辆为什么失踪,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不知道,我回来就发现车没了。”
挂断后,他去了阳台。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反复拨号。有一次电话接通,他立刻背过身,压低声音。
“不是说好再等两天吗?现在出了点状况,你先别动……”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没多久,他母亲丁秀琴赶到了。
“晓禾,阿姨知道你受委屈。可结婚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不能一有难处就分开站。”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竟是我家小区最近的成交记录。
“我问过中介,你那套房至少能卖一百五十万。你爸妈也有点积蓄,先替亦舟周转。等车回来,他不会忘了你们的好。”
我看着她保存的中介号码,忽然笑了。
“阿姨,您自己的房子呢?”
丁秀琴把手机收起来。
“我就这一套,留着养老。你们年轻,以后再挣就是了。”
“原来您养老的房子不能碰,我爸妈给我攒的房子就能随便卖。”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晓禾,话不能这么说。以后你也是我们宋家的人。”
我转头看宋亦舟。
他低头握着水杯,杯里早空了,也没见他放下。
上一世卖房那天,爸妈在中介门口站了很久。那是他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首付。
我当时还说,等债还清了就能再买。直到我累倒,也没把那套房买回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宋家大姑拿着十万元借条赶来。
“亦舟,这笔押金钱还能退吗?你表弟下个月要交首付。”
借条上只有宋亦舟的名字。她却把借条递给了我。
我没有接:“谁借的,您就找谁。”
大姑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一声。
丁秀琴顺势拨通我爸的电话。
“亲家,亦舟是为了让晓禾风光才租车的。两个孩子有难处,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看着不管啊。”
她还没说完,我拿过手机,把经过讲清楚。
我爸听完只问:“合同是谁签的?”
“宋亦舟。”
“房子是谁的?”
“我的。”
“那就让他先把车找回来。晓禾,房子别动,钱也别借。爸晚上去接你。”
丁秀琴还想劝,他已经挂了电话。
宋亦舟终于开口。
“妈,别逼晓禾了。她舍不得房子,我理解。”
我以为他接下来会说自己负责。
可他只是握住我的手,满脸疲惫。
“晓禾,我不求你现在答应。可等车行真找上门,你别让我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句话,就把拒绝替他背债的我,说成了不肯共患难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乔曼发来消息。
【晓禾,亦舟最近压力很大。你们七年感情,别在这种时候伤他的心。】
过了几秒,又是一条。
【听说你报警了?警察开始查车的去向了吗?】
我盯着最后一句。
宋家人都在惦记我出不出钱,只有乔曼急着知道车查到哪儿了。
上一世,我一天打四份工,最累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乔曼来看我,替我买了杯热咖啡,还劝我:
“再咬咬牙,亦舟会记得你的好。”
如今想来,她不过是在哄我继续替他们还债。
而这一世,我第一时间报了警,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没有回复,先截下她追问警方进度的消息。
保存截图时,我翻到上个月的聊天记录。乔曼说替伴娘订酒店,让我发过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后来却始终没给我酒店订单。
3.
晚上,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们住的公寓是租的,我自己的婚房一直空着,原本说好婚后再搬进去。
宋亦舟洗完澡,看见箱子,竟笑了。
“出去住两天也好,省得咱俩都在气头上。”
他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放进箱子。
“后天早上出门化妆的时候冷,记得穿上。”
“婚礼不办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机偏在这时亮了。
我瞥见“乔曼”两个字,他立刻按灭屏幕。
“程晓禾,适可而止。”
“我已经向婚庆公司申请终止服务。”
“七年了。”他看着我,“你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取消婚礼?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是你弄丢了车,不是我。”
“真赔不起了,日子总得过。可婚礼不办,我怎么跟亲戚交代?”
“照实说。”
“你就这么舍得?”
我把箱子扣好。
“我舍不得的东西,你们不是已经惦记上了吗?”
他皱眉:“你又扯房子做什么?我妈也是为了咱俩。”
原来他全听见了,也全默许了。
我当着他的面给婚庆公司打电话,确认取消后天的婚礼,费用按合同结算。
宋亦舟一把拿过手机,对工作人员说:
“抱歉,她现在情绪不好,婚礼照常。”
我拿回手机,再次确认终止。
工作人员答应暂停布置,第二天发正式结算单。
这回宋亦舟终于不笑了。
“你真要把路走绝?”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还想说什么。
偏偏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难看。
“你先收拾吧。”
说完,他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门没关严,我隐约听见他压着声音说:
“我都说了,那两天不能动……现在事情闹大了,你让我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桌上。
以前他每次冷着我,我都会先去哄。七年下来,他早就认定我会主动低头。
这一次,我把行李箱推到门边,没有去敲书房的门。
凌晨,搬家车到了。
我把几个纸箱交给搬家师傅,自己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爸爸已经在楼下等我。
他替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没有问我是不是太冲动,只说:
“房子一直给你留着,想住就住。”
那一瞬间,我鼻子发酸。
上一世,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
车开出去没多久,婚庆公司发来确认消息。
【您的终止申请已受理,后续布置停止。】
我截屏转给宋亦舟。
他很快回复:
【别演了,等你想明白,我们再谈。】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还有,报警的事你就别再掺和了。我自己的车,我自己想办法找。】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车明明是租来的,他却说得像是自己买的一样。
我把这两条消息、租赁合同和宋亦舟谎称失窃的聊天记录分开保存,又记下最初报警的时间。
搬走前,我已检查过银行卡、房产证件和身份证。
现在它们都在自己手里,我终于不用再把退路交给别人。
4.
第二天早上,我通知双方亲友婚礼取消,解绑了和宋亦舟共用的付款账户。
婚庆公司发来清单,我结清费用,剩余预付款也按合同办理了退款。
当天中午,乔曼突然找上了门。
她像从前一样替我整理餐桌,倒了杯热水。
“我不是来劝你卖房的。我只是心疼你们七年感情,最后毁在一辆车上。”
“这辆车不是我租的。”
“我知道。可你是最了解亦舟的人。”乔曼声音放得很柔,
“他现在嘴硬,心里肯定慌得不行。你真忍心看他一个人扛?”
“他不是还有你呢吗?”
她指尖顿了顿,笑容很快恢复如常。
“我一个外人,哪有你说话管用。”
外人。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口一个“你们夫妻”,劝我卖房替宋亦舟还债。
我看着她:“乔曼,你既然这么心疼他,不如先借他一百万?”
她的笑僵了一瞬,捏着纸袋的手收紧,面包都压变了形。
“晓禾,咱们是朋友,别拿钱试感情。”
“是啊。”我点头,“拿钱试感情,多伤人。”
乔曼没有接话。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对了,车还没找到吗?”
“还没有。”
“这种豪车,不是一般都有定位吗?”
我看着她。
“你很关心车能不能找到?”
乔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当然了,找回来,亦舟不就没事了吗?”
“那你应该希望警察尽快找到才对。”
她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
“我是怕事情闹大了,对亦舟不好。”
“车都丢了,还有什么比找回来更重要?”
乔曼没有回答,没多久便借口有事离开。
她走后,租车公司负责人联系了我。
宋亦舟曾把我的号码登记为婚礼联系人,对方只想确认我是否保管或安排托运过车辆。
“没有。我没碰过车,也没有签租赁或担保文件。”
“婚礼有没有安排跨城托运?”
“没有。原本只打算在本市用车。”
我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到车在哪里了?”
“具体情况我们会向警方提供,现在还需要核实。”
挂断后,我把这次询问的时间记下,连同租赁合同和聊天记录一起整理好。
下午,宋亦舟接连打来三个电话,开口就要一百万。
“车行找去公司了。晓禾,只要有这笔钱,我就能把车弄回来。”
“一千多万的车,一百万就能解决?”
“你别问那么多。就当我借你的,行不行?”
“如果你真的知道车在哪儿,就把线索交给警察。”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直接挂断。
我保存了通话记录,把“一百万”记进手机备忘录。
上一世那份追偿材料只写明他把车以两百万转手,接车人却一直没查清。
这一百万,不像赔偿车行的钱,倒像另一笔交易临时缺出的差额。
傍晚,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你是程晓禾?宋亦舟说你能帮他凑一百万。”
“你是谁?”
“告诉他,过了今晚,就别再谈把车拿回去了。”
我握紧手机:“你知道车在哪儿?我会把这通电话的时间和号码交给警方。”
对方骂了一声,立刻挂断。
我记下号码。这人谈的不是赔偿,是把车“拿回来”。
晚上八点多,乔曼忽然发来消息。
【晓禾,亦舟说他想再试着把车找回来。你别逼他太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回她。
【车找回来,不是好事吗?】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亮了几次,最后却什么都没发来。
我放下手机,心里越发确定,宋亦舟是想把车弄回来。
上一世,我没报警,他有足够的时间脱身。
可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一旦查出他主动卖车又谎称失窃,麻烦就大了。
只是,那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对方只花两百万就弄到手,真会轻易还给他吗?
快十一点时,门铃响了。
宋亦舟站在门外,嘴唇发白,领带歪着,连敲门的手都在抖。
我按下手机录音,把手机放进口袋,才侧身让他进客厅。
爸妈都不在家,我把入户门虚掩着。
上一世留下的只有一份迟到的材料,这次他说的话,我要留个记录。
“晓禾。”他声音沙哑,“下午的话算我说重了。那一百万,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不能。”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用你白借,我可以打欠条,连利息一起算,行不行?”
“宋亦舟,你不是丢了一千多万的车吗?一百万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张了张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你别管那么多。只要肯借,我就有办法把车弄回来。”
我盯着他。
“你知道车在哪儿?”
他眼神一闪。
“我只是……找到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你就别问了!”
他突然拔高声音,见我没有反应,又立刻软下来。
“晓禾,你也不想看着我真的出事,对不对?”
“那就把线索交给警察。”
宋亦舟死死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
“有些事情,报警也解决不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我注意到,他已经给同一个号码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人接。
就在这时,宋亦舟的手机响了。
看见租车公司的来电,他急忙走到阳台,连玻璃门都忘了关严。
“城南货运场?你们怎么查到那儿的?”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他忽然脱口而出:
“那个装卸点不是早清空了吗?”
我站在门边,等他挂断才开口:
“你不是说车在酒店地下车库被偷?怎么知道城南的装卸点已经清空?”
宋亦舟僵住:“我……听朋友提过。”
“哪位朋友?刚才那个让我凑一百万的人?”
他猛地看向我。
“既然有线索,就把那人的号码给警方。”我站在阳台门边,
“你不说,我也会把下午那通陌生来电的号码交过去。”
宋亦舟再顾不得劝我,接连拨出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一通转进语音信箱,他对着手机失控地喊:
“说好三百万就能把车退给我!那两百万不是还在乔曼手里吗?”
“我只差一百万!你们现在凭什么不接电话?”
我按停了衣袋里的录音。
“三百万赎车,两百万在乔曼那里。”我看着他,
“所以车是你卖的,根本没被偷?”
宋亦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到这里,我终于把两笔数对上了:
他以两百万转卖租来的车,眼看警方介入,想再加一百万赎回。至于对方是否真打算还车,他显然从没想过。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车行还说什么了?他们找到车了吗?”
我挣开他的手:“你该问警察,而不是问我。”
他松了手,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
上一世,他把千万债务推给我,带着乔曼跑得无影无踪。
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抽身,收车的人就先失了联。
5.
宋亦舟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晓禾,你听我解释。我没想真的把车卖掉,只想先把两百万周转出来,等婚礼办完再赎回来。”
“所以你谎称车被偷了,还想让我拿婚房替你补钱?”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否认。
我退到餐桌另一侧:“这些话,你该向警察解释。”
宋亦舟猛地扑过来抢手机。我绕到桌子另一侧,指了指虚掩的门。
“再碰我一下,我会把你抢手机的事也如实说明。”
他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门外竟然是乔曼。
她看见宋亦舟的脸色,神情明显一变。
“亦舟,怎么回事?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话说到一半,她才看见我。
“晓禾,你们还没谈好?”
我笑了。
“谈好了。宋亦舟刚承认,车是他卖的。”
乔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卖车?晓禾,你是不是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让警察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举起手机。
“刚才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宋亦舟猛地看向乔曼:“两百万不是一直在你手里?收车的人为什么联系不上?”
乔曼脸色变了:“他不是说,今晚之前补足差价就能退车吗?”
我看向她:“我还没提赎车期限。你倒比我清楚。”
她一下闭了嘴。
宋亦舟也怔住:“乔曼,你不是说这条路最稳妥吗?”
“车是你自己租的!”她压低声音,“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我没再听他们互相推责。宋亦舟亲口提到了赎车款,乔曼又知道赎车期限;我把录音和时间记好,准备交由警方核实。
我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说明宋亦舟刚才承认了车辆交易,并保存了录音。
宋亦舟终于慌了。
“晓禾,我求你了!七年感情,你真要毁了我?”
“毁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补充笔录。
宋亦舟和乔曼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我以为事情终于能查清楚。
可做完笔录,民警又拿出一份材料。
“程小姐,这是我们从货运场调取的车辆交接材料,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
上面写着车辆型号、交接日期,还有一个授权人的名字。
程晓禾。
更让我心惊的是,材料上不仅有我的签名,连身份证复印件都有。
6.
“这不是我签的。”
我把材料推回去。
“车是宋亦舟租的,我没有处置权,也从没去过那个货运场。”
民警点头。
“我们会核实签名和相关证据。你再想想,谁有可能接触过你的身份证?”
我想起先前备份的聊天记录。
乔曼以帮伴娘订酒店为由,要过我的身份证照片,却一直没给我订单。
我当场提交聊天记录,说明自己从未授权任何人使用证件参与车辆交接。至于照片怎么到了这里,还需要核查。
从派出所出来时,乔曼正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
“晓禾,警察跟你说什么了?”
“上个月你拿走我的身份证照片,说要订酒店。订房记录呢?”我问。
乔曼的脚步一顿。
“我后来忙忘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把我的身份证照片,用在了车辆交接材料上。那份材料不是我签的。”
她勉强笑了笑。
“晓禾,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拿我的身份证照片做了什么。”
乔曼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自己发给我的吗?”
“是啊,我让你订酒店,可没让你拿去签车辆交接单。”
她一下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红了眼。
“晓禾,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怀疑我?”
又是这套。
上一世,她只要一哭,我就会先反省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是不是你做的,警察会查。”
我绕过她离开。
没想到,回家路上,我的手机就炸了。
婚礼亲友群里,丁秀琴发了一长串消息。
【晓禾,你跟亦舟闹脾气就算了,怎么连车辆交接单上都有你的名字?】
【现在车丢了,你不能让亦舟一个人承担吧?】
后面还跟着一张交接单截图。
我还没回复,乔曼也开口了。
【阿姨,事情还没查清楚,大家别怪晓禾。她现在压力也大。】
明着替我说话,实际上却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很快,群里有人问:
【所以车真是晓禾安排人运走的?】
【那为什么还报警啊?】
甚至有人私聊我爸,问是不是我们家想赖掉赔偿。
我爸打来电话时,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晓禾,你别怕。爸不信你会干这种事。”
我鼻子一酸。
“爸,我能证明自己没去过货运场。”
车辆失踪那晚,我一直在租住的公寓。
我找出当晚的外卖订单和门口监控记录,一并提交给警方,申请核查。
傍晚,民警联系我确认情况。
“程小姐,货运场附近的监控也调到了,画面里有一名参与交接的女性。”
“是谁?”
“目前还在核实身份,需要你协助辨认。”
第二天,我看到了那段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
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站在货车旁,正低头签字。
虽然没拍清正脸,但她抬手时,腕上的手链晃了一下。
那是我去年送给乔曼的生日礼物。
一条定制的银手链。
内侧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乔曼曾亲口告诉我,那条手链她每天都戴。
7.
我把手链的购买记录和乔曼佩戴手链的照片交给了民警。
当然,光凭一条手链,还不能认定画面里的人就是她。
但至少有了调查方向。
乔曼很快知道警方正在核查她的行踪。
当天晚上,她又来找我。
这次,她连面包都没带。
“晓禾,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有些意外。
“怎么不叫我好朋友了?”
她脸色铁青。
“你明知道亦舟现在有多难,还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交接单上的签名是假的,谁做的,警方会查。”我说,“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签的?”乔曼几乎脱口而出。
我看着她:“我刚才说的是有人伪造,没说一定是你。你怎么先想到自己?”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我继续问:
“你那天晚上去货运场干什么?”
她攥紧手里的包。
“我去帮亦舟拿婚礼道具,不行吗?”
“当然行。那你跟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回答。
我拿出手机。
“既然是帮忙拿道具,不如把道具清单交给警察。”
乔曼忽然冷笑。
“程晓禾,你别以为分手了就能全身而退。车是为你的婚礼租的,你真以为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有没有责任,不是你说了算。”
她死死盯着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宋亦舟。
乔曼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可对方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她终于忍不住接通。
宋亦舟的怒吼声大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曼!你把钱弄哪儿去了?”
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发什么疯?”
“我把当初那笔转账凭证翻出来了!两百万明明转进你的账户,你现在却说一分也拿不出来?”
“你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声?那是卖车的钱!我现在连车都赎不回来,你告诉我钱没了?”
乔曼慌忙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宋亦舟也找上门,一进来就问乔曼:“那两百万呢?”
“你小点声!”她伸手要关门。
他挡住门:“钱进过你的账户,你现在却说拿不出来。你转给谁了?”
“你自己把租来的车卖掉,现在出事就都赖我?”
“不是你说那人靠得住,还答应和我一起走?”
乔曼急了,扭头看我:“程晓禾,我和他在一起是我不对,可卖车是他自己做的!”
宋亦舟脸色顿时变了:“你现在倒承认跟我在一起了?当初是谁劝我先拿两百万周转的?”
我看着他们。七年感情,一句道歉没有,倒先为了分钱撕破了脸。
我记下两个新信息:两百万已经从乔曼账户里转出,宋亦舟也不知道接收的人是谁。
“宋亦舟。”我叫住正要追出去的他。
他猛地回头:“晓禾,你肯帮我了?”
“我不会替你证明任何说法。”我看了一眼乔曼离开的方向,“你既然认定钱被转走,就把你自己的转账凭证、能拿到的交易记录和中间人的联系方式交给警方核查。”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补了一句:“与其继续问我要一百万,不如先弄清你那两百万究竟到了谁手里。”
8.
第二天,宋亦舟又来找我。
这回,他连门都没敢进。
他站在门口,眼睛布满血丝。
“晓禾,你说对了。”
我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是一张转账截图。
“我昨晚逼乔曼给我看了一部分流水。她把两百万分几笔转走,其中一笔到了一个姓赵的人账上。”
“姓赵的是谁?”
“当初介绍收车人的中间人。”
我没有接他的手机:“把原始转账记录交给警察,不是只让我看一张截图。”
我看着他。
“这不是你应该告诉警察的事吗?”
宋亦舟声音发哑。
“我已经说了。”
昨晚两人吵完,他又去找乔曼要钱。乔曼拿出部分记录,声称只是让别人暂时保管,却说不清何时能拿回来。
宋亦舟越说越激动。
“晓禾,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只觉得讽刺。
“你也知道被骗是什么滋味了?”
他怔住。
片刻后,突然低下头。
“我知道对不起你。只要这次能过去,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
他把那张截图转发给我,我让他将原始记录一并交给民警,随后关上门。
我向负责案件的民警提供了宋亦舟转来的截图和赵姓中间人的信息,并注明截图来源,让警方核查原始流水。
乔曼此前索取身份证照片的聊天记录已经提交过,我没有重复发一遍,只补充她刚才关于卖车与钱款的说法。
没想到下午,乔曼竟然在婚礼亲友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跟宋亦舟只是普通朋友,他现在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竟然说我参与卖车。”
“晓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劝他们和好,可她现在也怀疑我。”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视频下面,还附着那份写有我名字的车辆交接材料。
亲友群很快吵了起来。
丁秀琴先问乔曼,两百万是不是进过她的账户。乔曼没否认,反而质问:“您怎么不问问宋亦舟,为什么卖掉租来的车?”
宋亦舟贴出一张转账截图,追问钱去了哪里。乔曼始终不正面回答。
宋家大姑紧跟着催还那十万元押金,丁秀琴这回没再敢拿我的婚房说事。
我没有参与争吵,只将乔曼公开传播交接单、指责我的内容截图留证。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她视频里的背景:门边立着两个打包好的行李箱,拉链已经拉严。
她一边在群里喊冤,一边准备离开。
我把视频和她此前承认接触车款的消息一并提供给民警,请他们核实是否与案件有关。
晚上,宋亦舟突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乔曼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
【晓禾,我找到那个姓赵的了。】
【乔曼以前就认识他!】
紧接着,又是一条。
【她根本不是为了帮我卖车。】
【她是想拿着我的钱,跟那个男人一起跑!】
9.
宋亦舟发现乔曼失联后,不再向我借钱,整天追着她要那两百万。
他跑去乔曼租住的地方,才知道她已经退房。原本约好一起离开的人,竟把他单独丢下了。
我没有替他找人,只把乔曼视频中行李箱的截图、宋亦舟发来的赵姓中间人照片,以及我收到的陌生来电号码,按时间顺序补交给民警。
民警再次向我核实:车辆交接当天,我在哪里,有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身份证照片。我逐项回答,并提供了当晚的门禁、外卖和聊天记录。
几天后,车辆在一处仓储场地被找到。车牌已经被取下,部分设备受到破坏。赵某和准备离开的乔曼也被警方找到,接受调查。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家里陪爸妈吃饭。
宋亦舟接连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最后他发来两条消息。
【晓禾,车找到了。】
【我终于不用赔一千多万了。】
爸爸看过消息,问:“找到了,就能算完吗?”
“不能。”我收起手机,“车找回来是一回事。他私自卖车、谎称失窃,还有我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交接单上,都得查清楚。”
后续核查中,交接单上的签名被确认并非我本人所写,监控、通信记录与资金流向也进一步指向实际参与交接的人。
我去补充材料时,民警向我说明与我有关的核实进展。我确认了自己的证件照片曾被擅自使用,也再次交齐相关聊天记录和不在场材料。
听到“不是你签的”那句话,我攥着文件袋的手才慢慢松开。
上一世我卖掉房子,也没能换来一句公道。这一次,我没有替他们掏钱,还亲手保住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调查结束后,我把有关我的核实结果发到群里。
【车辆交接单不是我签的,我没有参与卖车,也没有替宋亦舟担保。】
【此前对我的不实指责,请相关人员公开澄清。】
丁秀琴沉默了好久,终于发来一句。
【晓禾,是阿姨误会你了。】
我回复:
【误会?您当初查我家房价、逼我爸妈拿钱的时候,可不像是误会。】
群里再没人说话。
我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没想到第二天,丁秀琴竟然跪在我家门口,宋亦舟就站在她身后。
10.
我开门时,丁秀琴正抹着眼泪。
“晓禾,阿姨知道错了。你跟亦舟七年感情,不能说断就断啊!”
宋亦舟站在她身后,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短短几天,他瘦了一大圈。
见我出来,他立刻红了眼。
“晓禾,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卖车,更不该相信乔曼。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对我好的人只有你。”
我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
“宋亦舟,你后悔的不是骗我。”
“你只是后悔乔曼没按计划跟你一起跑,反而把你也骗了。”
他脸色一白。
“不是的……”
“如果乔曼没背叛你,车行也没找到车,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他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丁秀琴赶紧打圆场。
“晓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亦舟已经受到教训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向她。
“您不是说,房子是留着养老的吗?”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现在宋亦舟需要赔偿车辆损失,还要处理其他责任,您准备怎么办?”
丁秀琴的眼泪一下停了。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您可以卖房啊。”
她脸色骤变。
“那是我养老的房子!”
“原来您的房子还是不能碰。”
我笑了笑。
“可当初您让我卖婚房的时候,不是说年轻人以后还能挣吗?”
丁秀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亦舟终于开口。
“晓禾,我不求你替我还钱。我只是想问,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
“七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
我沉默了片刻。
留恋当然有。上一世,我曾爱到卖掉房子,连累死在岗位上都没等来他一句真话。
这些事,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也不会再告诉他。
“宋亦舟,我以前确实很爱你。”
他眼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
“可你亲手把那份感情毁了。”
“从你惦记上我婚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我关上门。
门外,丁秀琴还在哭着喊我的名字。
宋亦舟却再也没有说话。
后来,租车公司就车辆受损及租赁违约向宋亦舟正式提出索赔;私自转卖租赁车辆、虚假报案,以及伪造交接材料、转移款项等问题,也进入了相应的司法处理程序。
宋亦舟再没发来“你帮我想想办法”的消息。他忙着应对案件和车行索赔,曾经用来逼我的那份租车合同,如今成了他必须面对的责任依据。
宋家大姑拿着借条追讨那十万元,丁秀琴后来也去问了自家房子的出售行情。她曾说我年轻,房子卖了还能再挣;轮到自己,却迟迟不肯签字。
乔曼没能带着钱离开,原本说好一起远走高飞的两个人,最后只顾着各自撇清责任。
至于具体的司法结果,我没有再四处打听。我已经拿到证明自己未参与交易、未签署担保或交接授权的核查材料,房子也还在我名下。
我把留在租住公寓的最后一箱东西搬回婚房。
房子空了很久,阳台上却一直留着我喜欢的那片阳光。
爸爸帮我重新装了窗帘。
妈妈买来几盆绿植,说家里有点绿色才像过日子。
收拾东西时,我翻出了那张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结婚请帖。
上面印着我和宋亦舟的名字。
还有一句话:
【往后余生,携手同行。】
我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妈妈在厨房叫我。
“晓禾,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菜。
爸爸正在盛汤,见我过来,笑着说:
“以后别总想着别人的事,多想想自己。”
我点头。
“知道了,爸。”
吃饭时,妈妈忽然问我:
“阳台那么空,要不要装个吊椅?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怔了一下。
上一世,宋亦舟答应过我,等婚后就装。
我等了很久。
等到房子卖了,也没能等到。
如今再听见这句话,我忽然笑了。
“装。”
“就装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格外安稳。
不用再担心催债电话,也不用为了别人的谎言连着打四份工。
窗帘还没拉严,月光照在空着的阳台上。过几天,我想要的吊椅就会装在那里。
婚礼没了,婚纱没穿上,那辆千万豪车也与我无关。
可我的房子还在。
爸妈还在。
我也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