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在地府找了个有权有势的阿飘,给他当白月光替身。
结婚当天,我那人渣前夫突然找上门来,红着眼求我原谅。
新旧老公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我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由于我新任老公知名度太高,再加上这种修罗名场面。
我在地府一夜爆红了。
就,挺意外的。
我活着的时候,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周骁。
周骁家里穷,小时候常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心疼他没爹没妈,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他二十岁那年,在我家饭桌上对我说:「小满,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不让你爸妈后悔把我养大。」
我爸拍着他的肩膀,说:「记住你今天的话。」
我也信了。
结婚后,我才知道,一个人能把承诺说得多好听,就能把日子过得多难看。
我在菜市场替他妈排队买药,在家给他爸熬粥,工作挣的钱一半贴补婆家。他说家里人不容易,我便一件件都接下来。
直到我拿着怀孕的检查单,去周骁的饭店找他。
我想告诉他,我们要有孩子了。
推开包厢门时,他正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我表妹林静的碗里。
林静穿着我买给她的外套,手边放着一张产检单。
周骁看见我,手里的虾掉在桌上。
林静先反应过来,捂着肚子说:「姐,你别误会,我和骁哥是真心的。」
「你怀孕了?」我问她。
她点头,手指落在那张检查单上。
周骁站起来:「小满,这事我本来想跟你说。你爸妈帮过我太多,我一直觉得抬不起头。林静跟我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能做主的男人。」
我把自己的检查单放在桌上:「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周骁没看。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有。」
「你和她的孩子就得留下,我的就能不要?」
林静低下头,轻轻抚着肚子:「姐,孩子没有错。骁哥也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
我爸妈拿出养老钱替他付饭店租金,我帮他还债、照顾他父母,到头来我成了外人。
周骁伸手来拿我的检查单:「你别闹,回家再说。」
「周骁,我们离婚。」
他脸色一下变了:「离婚?你现在要是跟我离,亲戚都得说我忘恩负义。你让我这辈子怎么做人?」
「那你和我表妹睡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做人?」
他一巴掌扇过来,我撞上桌角,检查单落进汤碗里。
林静捂着嘴,周骁却把包厢门关上了。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我也没办法。你在家里一向会演,别装得像受了多大委屈。」
我扶着桌边想站起来,腹部疼得厉害,腿间有热流淌下。
周骁皱眉看着我:「够了,别拿孩子吓唬人。」
他说完,带着林静走了。
那天晚上,我死在自家厨房。
心脏病发作时,我给周骁打了十七个电话。
他一个没接。
最后,我听见楼道里有人按门铃。是我妈来送炖好的鸡汤。
她拍门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
我没能给她开门。
我爸妈下葬那天,站在我的墓前。
我妈把我最喜欢的红围巾放在墓碑旁,嘴里不停念叨:「怪我,怪我把周骁当亲儿子,才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我爸扶着她,背比以前弯了许多。
「是我们眼瞎,养了个白眼狼。小满,你别替他找理由。来世好好过日子,别再回来给我们当女儿了。」
他的话说完,蹲在地上哭了。
我就在旁边,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
「爸,妈,我不怪你们。」
我想把围巾给妈妈披上,手从她肩头穿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周骁没来。
倒是林静来过一次,放下一束白菊花,转身就走。
我爸拿起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配站在小满墓前。」
我第一次觉得,死了也有死了的好处。
至少爸妈终于肯恨错人了。
地府的鬼差拿着名册告诉我,投胎得排队。
「最近投胎的人多,空位少,按年头轮。你大概得等两千多年。」
我看着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队伍:「不能加急吗?」
鬼差把名册一合:「可以,先交钱。」
我打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布袋:「我看起来像有钱的样子吗?」
「那就去找活干。」
我在地府给人洗过衣裳,替鬼差抄过名册,还在路口卖过热汤。挣来的钱刚够吃饭,连住一晚的地方都要算计。
祖宗也指望不上。
我跑去认了三门远亲,结果三家都说自己穷。最后还是我掏钱请他们喝了碗汤。
第三天夜里,我拖着破木箱在桥洞下避雨,碰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他撑着一把黑伞,鞋面干净得像没踩过泥。
「你会煮米酒酿吗?」他问。
我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会一点。」
「想不想有个住处?」
「要我干什么?」
「陪我办一场婚礼。」
我把木箱往身后挪了挪:「你要娶我?」
男人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这话我熟。活着时,周骁也说过我像他小时候认识的姑娘。后来我才知道,那姑娘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我问:「像你的谁?」
「亡妻。」
他叫沈砚,是地府望乡台的掌事。鬼差见了他要行礼,排队投胎的人提起他都能安静半条街。
我看着他伞下那张脸,心里想,给个有权有势的阿飘当白月光替身,至少不用流浪。
「我住哪?」
「沈宅。」
「饭谁做?」
「你做米酒酿。」
「衣服谁洗?」
「有人洗。」
「我得陪你多久?」
沈砚停了片刻:「等你想走。」
我把木箱拖到他脚边:「成交。」
沈宅不缺吃喝,屋里烧着暖炉,还有一间收拾干净的卧房。
我以为替身日子会很难熬,沈砚却不许我做多余的事,只让我煮米酒酿。
「酒放多了。」
「糖放少了。」
「米糯得不够。」
我站在灶边,握着木勺看他:「您说个准数,我照着放。」
「她喜欢随手放。」
「那我也随手放,您自己挑哪碗像。」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挑剔。
我这才知道,他那位亡妻叫阿绾,爱吃米酒酿,爱穿红衣,喜欢在婚礼上戴一对银铃。
沈砚给我拿来一件红嫁衣。
「三日后成亲。」
我摸了摸袖口的银铃:「您确定要娶的是我,不是她?」
「你只要愿意。」
「我愿意。说好了,住处和吃饭归您管,我不替谁受委屈。」
「好。」
「婚礼之后,我能不能托鬼差给我爸妈送个信?」
他把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能。」
我收下玉牌,没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反正我活着时已经吃够了委屈。
在沈宅住下的第二天,管事婆婆拿来一本礼单。
「沈大人娶过一次妻,府里规矩不能乱。三日后的喜宴,你要坐正席,敬茶时给亡夫人牌位行礼。」
我翻到最后一页:「礼单上写着,我的嫁妆要捐给沈宅?」
管事婆婆把册子抽走:「你一个没根没底的新人,住在沈宅,吃沈宅的,还想要嫁妆?」
「这是沈砚答应我的。」
「大人忙着,哪有空管你的几两银子。」
她将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要我按手印。
我没按:「我去问他。」
婆婆冷笑:「你敢拿这点小事烦大人,婚礼办不成,谁还给你住处?」
我把纸叠好,放进袖袋:「那就先不办。」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当晚,沈砚让人送来一只食盒。里面是热好的米酒酿,还有一张空白的礼单。
我把那张纸还给婆婆,她没再逼我按手印。
她替我梳头时,嘴里嘟囔:「大人连亡夫人的旧规矩都肯改,你倒是有福气。」
「我福气不好,才会住到桥洞底下。」
婆婆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你以前的夫家,也这么待你?」
我没有回答。
她把梳子放回桌上:「我只问一次。你要是想让人替你收拾旧账,沈宅有沈宅的规矩。」
我看着她:「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婆婆这回没再劝我低头,只说婚礼那天她会盯着礼单。
第二天,沈砚带我去登记成婚。
登记处的鬼差看见他,赶紧把名册翻开。
「沈大人,这位姑娘的投胎资格已经排进了旧册。若办了婚事,得先取消名次。」
我问:「取消之后还能排回来吗?」
「能,不过得重新等。」
沈砚把玉牌递过去:「先办婚事,投胎的事不动她的名次。」
鬼差愣了:「这不合规矩。」
「那就按规矩写清楚,名次保留,婚事另记。」
他没替我做决定,只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签下名字时,鬼差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沈砚和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头发用银铃束着。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是谁?」
登记鬼差说:「阿绾,沈大人的亡妻。她当年的婚书还没销,您得先知道。」
沈砚没有看照片,只说:「先把她的婚书拿出来。」
婚书被锁在登记处的木柜里。
婆婆陪我坐在桌边,鬼差当着我们的面翻册子。
「沈大人,这份婚书当年记了两个人的名字,按规矩,阿绾的名字不能划掉,新的婚书也不能办。」
「那就找到她的名字。」沈砚说。
鬼差抬起头:「当年她临终前,留下过一句话。可那份口供只有家属能领。」
「家属是谁?」
鬼差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一处空白上停了停:「这页被人抽走了。」
婆婆端茶的手顿在半空:「抽走了?」
鬼差小声说:「当年办事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管登记的是我,我只认名册。」
沈砚问:「你认哪本名册?」
「新册。」
「旧册呢?」
鬼差把木柜关上:「旧册不在我这里。」
我看了沈砚一眼,他没有逼问,只把我那张登记纸收好。
回到沈宅,婆婆把礼单重新核了一遍。
「原定的席位被人改了。你娘家那桌没列名字,倒是多出一桌周家亲眷。」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家?」
管事婆婆压低声音:「有人送了帖子,说他们是你活着时的夫家。婚礼上要来接你回去。」
我把茶杯放下:「我和周骁已经不是夫妻了。」
「他还活着,能不能来地府,得看引魂册怎么写。」
沈砚拿过那张帖子,指腹沿着盖印的地方摸了一遍:「印是假的。」
婆婆说:「帖子是从望乡台送来的。现在人已经到了门外。」
沈宅门口站着周骁。
他穿着我活着时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外套,衣角沾着尘土。林静跟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只骨灰坛。
她怀里没有孩子。
周骁开口便说:「小满,我找你找得好苦。」
我站在沈砚身后,没有往前走。
「你怎么来的?」
「我烧了你的遗物,又求了人,才知道你在这里。」
「我死了多久了?」
「三年。」
我看着他:「三年里,你一次都没去看我爸妈。」
周骁的嘴唇动了动:「我不敢。」
林静抱紧骨灰坛:「姐,骁哥不是不想看。他是怕你爸妈恨他。」
「你怀里的是什么?」
「孩子的骨灰。」她说,「当年他没保住。」
周骁一把夺过坛子:「别说这个。」
我问:「你今天来做什么?」
他看向我身上的红嫁衣,突然跪了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想求你,别嫁给他。」
门口的鬼差交头接耳,沈宅里宾客的脚步声也停了。
周骁仰头看着我:「小满,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沈砚把我挡在身后:「她已经答应嫁给我。」
周骁站起身:「她活着时就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娶她?」
沈砚说:「凭她现在不愿意跟你走。」
周骁往前一步,伸手来抓我的袖子。
沈砚抬手拦住他。
林静忽然把怀里的坛子放在地上:「周骁,你不是说她死后就清净了吗?现在你跪在这里,是给谁看?」
周骁瞪着她:「闭嘴。」
她看着我:「姐,他今天来不是求原谅。他是想让你替他证明,他当年没有错。」
我身后的宾客已经围到了廊下。
有人认出沈砚,低声说起他的名字。也有人盯着周骁,等着看这场热闹。
沈砚没有催我做选择。
他只问:「小满,你要不要听他说完?」
我看着周骁。
他把一只旧信封举到我面前:「你爸妈死前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没敢打开。里面有你没见过的证据。」
「我爸妈为什么会把东西留给你?」
周骁咬住嘴唇:「因为他们知道,你的死跟我有关。」
我没有接信封。
沈砚的手挡在我身前,周骁却突然把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纸。
「小满,我可以把这些都交给你,但你先跟我走。」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爸妈的名字。
还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的借款记录。
周骁说:「你爸妈当年借给我的钱,我全还了。你要嫁给我,我把剩下的也给你。」
他把纸递过来。
沈砚没有接。
我也没有。
「你说这是我爸妈留给你的?」
「是。」
我看着那张纸:「那你告诉我,最下面那个手印是谁的?」
周骁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的手指缺了一节,做木工时伤的。可那张纸上的手印完整得很。
我没有说出破绽,只把纸交给沈砚。
「找人验。」
鬼差接过纸,看了一眼:「这纸上的印,是新盖的。字也是这几天写的。」
周骁脸色变了:「你们凭什么说是假的?」
「因为我爸写字时,‘还’字最后一笔总会勾回来。」我说,「这张没有。」
周骁把纸夺回去,揉成一团:「你就这么信他,不信我?」
「你要我信你什么?信你打了我,还是信你看着我倒在厨房里,连门都没开?」
「我不知道你会死。」
「你听见我叫你了吗?」
他不说话。
我朝鬼差说:「把他送出去。」
周骁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差役拦住。他隔着人喊我:「小满,你别被他骗了。他娶你只是因为你像阿绾!」
我停了一下。
宾客们都看向沈砚。
沈砚把那张旧照片递给我:「她不是我亡妻。」
我接过照片,看见照片上女人的手腕有一道伤痕。
那是阿绾的记号。
沈砚说:「她是我妹妹。」
婆婆端着茶盏的手终于放下来:「大人,您瞒了这么多年,今天也该说清楚了。」
周骁愣住:「妹妹?」
沈砚看着他:「阿绾嫁给过人。她的丈夫在她病重时,拿走了她家的田契,把她留在医馆里。后来她托人送信给我,说想喝一碗米酒酿。」
「我煮了很多年,没能赶上。」
他的声音不大,廊下却安静下来。
「我找你,是因为你会煮那碗米酒酿。你愿意住进沈宅,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地方,不是因为你像她。」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觉得我在用她的事留你。」
婆婆看了他一眼:「你是怕她走,才不敢说。」
沈砚没反驳。
周骁盯着我:「你明明知道了,还要嫁?」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他没拿我爸妈的恩情绑我,也没拿你的错让我替你背。」
「小满,我可以补偿你。」
「你连一张假借条都敢拿来骗我,还谈什么补偿?」
周骁往后退了两步,差役把他带出沈宅。
林静没有跟他走。
她把骨灰坛放到门边,递给我一张小纸条:「里面是我当年没保住的孩子。骁哥从来不许我给你看。」
「你为什么今天带来?」
「因为他想拿孩子的死换你心软。我不想再帮他骗你。」
她说完,转身离开。
婆婆拾起纸条,递给我:「这位林姑娘,倒比我想的明白。」
我看向沈砚:「婚礼还办吗?」
「你要是不想办,今天就取消。」
我把婚书推回登记处:「办。婚书上写清楚,我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欠沈宅什么。」
沈砚说:「好。」
那晚,我在地府的告示栏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沈砚迎娶新妇,前夫跪门求原谅。半条街的鬼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我攀上了高枝,有人说我拿沈砚气周骁。
我看着告示栏,问婆婆:「能撕吗?」
她伸手摸了摸纸边:「撕了还会贴新的。不如你自己去说。」
第二天,沈宅门外排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其中一个老妇人拿着旧册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见沈砚,开口就问:「你们要办婚礼,为什么不先把阿绾的婚书还给她?」
老妇人叫白婆,是当年替阿绾送信的人。
她把旧册子递给沈砚:「我在桥边等了三百年,不是为了看你再娶一个跟她相像的人。」
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说:「她都死了这么久,何必计较。」
白婆把册子往那人怀里一塞:「你们没被人冒名顶替过,当然觉得不算什么。」
沈砚打开册子,里面夹着一张旧婚书。
阿绾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自愿离婚。
我问:「这行字是谁写的?」
白婆说:「她丈夫写的。他拿走田契之后,逼她按的手印。阿绾临死前托我去找她哥哥,说她从没答应离婚。」
沈砚的手按在册子边上。
「你为何没告诉我?」
「我去沈宅找过你三次。第一次,你不在。第二次,门房说你不见客。第三次,你正忙着替阿绾挑墓地。」
沈砚没替自己辩解。
我看着那张婚书:「你找我来,是想替她讨回公道?」
「起初是。」他说,「后来我知道你活着时也被人拿恩情绑过。我想让你有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地方。」
白婆打断他:「那你就该早说清楚。她不是你拿来补偿阿绾的东西。」
沈砚说:「是我做得不对。」
他当众承认,廊下看热闹的人不再说我高攀。
我把旧婚书交给鬼差:「该怎么销,就怎么销。她的名字不能挂在一段假婚姻上。」
鬼差问:「销了婚书,阿绾就能离开地府名册。她当年留下的愿望,也要一并登记。」
白婆说:「她想回家。她想见见自己的女儿。」
我看向沈砚:「她有女儿?」
「活着时生的,后来被丈夫送给别人养。阿绾找了很多年,没找着。」
这件事没人提过。
我把婚礼往后推了一天,跟白婆去了旧宅。
门口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她认出那只银铃,伸手接过去,半天没说话。
「我娘留下的?」她问。
白婆点头:「她走之前,托我带给你。」
女人摸着银铃,眼泪落在掌心里:「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
我站在门边,没有替阿绾解释,也没有催她原谅。
她抱着银铃问沈砚:「我能去看她吗?」
沈砚说:「她的婚书销了,你就能去。」
女人把银铃收进衣襟:「那我先回家收拾东西。」
回沈宅时,周骁堵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鬼差,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告状文书。
「沈砚,你扣着活人不放,逼她嫁你。这场婚礼不作数。」
我问周骁:「你是怎么知道阿绾的婚书没销?」
「我有我自己的门路。」
白婆看着他:「你拿了谁的旧册?」
周骁不答。
沈砚说:「这回不能让他在门口嚷两句就走。请他进来,把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周骁盯着我:「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大?」
「从你进门开始,就不是我在闹。」
婚礼那天,沈宅的长廊挤满了人。
周骁把告状文书举起来:「她活着时是我的妻子。死了之后,我来接她,她却跟着别人走了。沈砚仗着身份压人,这门婚事不能作数。」
我站在喜堂前:「你说我是你的妻子,有婚书吗?」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们当年的结婚证。」
鬼差接过来,才看了一眼就摇头:「这不是地府的婚书。」
周骁说:「她在人间跟我领过证,当然不需要地府再办一次。」
「人间的婚姻已经随着她死亡解除。」鬼差说,「你要是有证据,证明她死后答应跟你走,可以递上来。」
「她没有答应,只是被他骗了。」
我看着周骁:「你说我被沈砚骗,证据呢?」
周骁咬紧牙:「你刚死的时候,我就去过你家。你爸妈把一份东西交给了我。」
「什么东西?」
他把一张借据递给鬼差:「你爸妈生前欠我的钱。她要是嫁给我,这笔账我可以不追。」
我爸妈什么时候欠过他钱?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周骁转过来对我说:「小满,你别装了。你爸妈当年开饭馆周转困难,是我拿钱给他们。」
「你说什么?」
「你爸妈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亏欠我。现在这笔钱该还了。」
林静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有血色。她往前走了几步,朝周骁说:「借据是你伪造的。」
周骁回头看她:「你闭嘴。」
「当年你借我姐的钱去开饭馆,欠条还在我家柜子里。你拿走之后,我妈把原件抄了一份。」
她从怀里拿出一叠纸:「你说姐欠你钱,所以我替你撒谎。你说那孩子的死跟你无关,我也替你瞒了。够了,我不替你背了。」
周骁看见那叠纸,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鬼差对照完两份欠条,问:「周骁,你这张借据上的印是谁盖的?」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是陈家欠你的,现在又说不知道?」
周骁伸手去拿那张纸,鬼差把纸收进柜里:「这份文书要留存。你不能碰。」
林静把原件递给我:「姐,这些年我把该还的钱都记着。骁哥说你死了,账就不用还了。我没脸去找你爸妈,只能把钱存下来。」
我接过账本:「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着头:「我怕骁哥不要我,也怕你们一家都恨我。我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你现在还爱他吗?」
她摇头:「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
周骁的两个帮手先后退开。他们原本说是来替周骁作证,见林静把账本交出来,一个说自己不认识那张借据,另一个说当年只听周骁提过陈家的名字。
周骁朝他们吼:「你们不是说好了来帮我吗?」
其中一人把袖子里的纸扔在地上:「你说沈砚扣人,我们才来。你拿假借据骗钱,我们可不替你担这个罪。」
旁边有人捡起那张纸,看见上面写着周骁欠陈家的钱。
白婆站出来:「这张才是原本的欠条。上面有陈家夫妻两个人的手印。」
周骁盯着那张纸:「这不是我写的。」
我看着他:「那你当年为什么拿我爸妈的钱开饭馆?」
「我会还。」
「你什么时候还过?」
「小满,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你刚进门时,说来求我原谅。转头就拿假借据说我欠你钱。周骁,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原谅你,你是想让我继续替你遮丑。」
沈砚站在一旁,没有替我答话。
鬼差把两张借据并排放在桌上:「伪造文书,冒领旧册,干扰婚礼,这几件事要一并查清。周骁,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明白?」
周骁看着我,终于不再狡辩:「我没想让你死。」
我说:「可你听见我叫你,还是走了。」
他垂下头。
「我那时以为你又在逼我回家。」
「你每次都这么以为。」
林静走到他面前,把那只骨灰坛递过去:「孩子的事也要说清楚。你告诉我,是姐害得我没保住孩子。其实那天你在饭馆跟她吵完,回家又把我推倒了。」
人群安静下来。
林静继续说:「你让我别提,是怕我说出来,大家会知道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周骁接不住她的目光。
婆婆站在喜堂边上,把礼单翻开:「周骁,你现在还要接小满走吗?」
他没有回答。
沈砚对鬼差说:「把他的事依规登记。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就加重他的惩罚。」
周骁抬起头,像是终于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小满,你听见没有?他也承认这件事跟他无关。你跟我回去,我会把欠陈家的钱还完。」
我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没有要你还钱。」
纸上是我爸妈临终前留下的手写话,字迹是我熟悉的样子。
「我们不欠周骁一分钱。借出去的钱,没打算要回来。若有人拿这件事逼小满,就把这张纸给她看。」
周骁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嘴唇抖了一下。
这张纸一直夹在我的墓碑供花底下。沈砚没有告诉我,是白婆早上交给他的。
我把纸递给鬼差:「登记在案。借据是假的,旧账也不用再拿来绑我。」
鬼差盖下了印。
周骁的告状文书被退回,他当年借钱开饭馆的事也重新记入旧账。林静主动交出剩下的钱,申请把欠款还给我爸妈的名下。
我爸妈不在了。
我让鬼差把那笔钱存进地府的救济处,给那些没钱住店的孤魂。
周骁看着我:「你连他们留给你的钱都不要?」
「那不是留给我的,是他们借给你的。你还了,账就清了。」
他低下头,再没说一句求我回去的话。
喜堂里,沈砚把婚书递给我。
「婚礼还继续吗?」
我看着他:「继续。婚书上的名字写清楚了吗?」
「写清楚了。」
「那就盖章。」
鬼差落下印章时,长廊上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散席后,婆婆把米酒酿端上桌。
「这回糖放得刚好。」
沈砚尝了一口:「还是不够甜。」
我把碗拿回来:「那你自己放。」
他没有再挑剔,把碗推到我这边:「往后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我要是想投胎呢?」
「我送你去排队。」
「还要排两千年。」
「那我陪你排两千年。」
婆婆在旁边敲了敲桌面:「婚书才刚盖,你就把人往投胎处送?沈大人,你倒是大方。」
沈砚把那碗米酒酿递给我:「她愿意留下,我就等。她要走,我也不拦。」
我低头尝了一口。
甜得刚刚好。
那晚,地府的告示栏又贴出一张新纸。
沈宅新妇当众拒绝前夫,旧账归旧账,婚书归婚书。
下面还多了一行字:米酒酿只卖不送,想吃排队。
是婆婆写的。
我把纸撕下来,贴到沈宅厨房门口。
沈砚端着空碗站在旁边:「你什么时候还给我煮?」
「等你学会自己放糖。」
他想了想,把碗递给我:「那我先学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