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为妃十年,我是后宫最宅心仁厚的贵妃。
从不打骂下人,也从不仗势欺人。
养女出嫁我亲自驾临,却看到她被她的夫君逼着给外室敬主母茶,
还灌下了绝嗣药!
看到养女奄奄一息的狼狈样,我褪去眼底的和善:
“来人,把绝嗣药喂世子喝下,再给那大着肚子的外室赐一丈红!”
1
大堂内死寂了一瞬。
养女叶清淑看见我,忍着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她颤抖着声音喊我:
“娘……”
紧接着,坐在高堂主位上的镇北侯夫人重重将手中的青瓷茶盏磕在案几上。
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满堂的寂静,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侯夫人眼角眉梢都挂着高高在上的刻薄与鄙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哪里来的无知泼妇,敢在我镇北侯府的喜堂上大放厥词?”
她拨弄着手腕上的极品紫檀佛珠,视线如刀子般在我和养女清淑身上来回刮过。
“我夫君镇北侯如今正领兵镇守苦寒边关,手握十万重兵,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
“我陆家满门忠烈,子嗣传承乃是天大的事!”
她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指向依偎在陆惊渊怀里的苏晚棠。
目光落在苏晚棠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时,侯夫人刻薄的脸上才施舍般地缓和了几分。
“晚棠是个懂规矩、知疼热的,在边关那种苦地方,不声不响替我儿生下两个大胖小子。”
“如今她肚子里又怀着一个,于我陆家,是绵延子嗣的大功臣!”
侯夫人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清淑,冷笑出声。
“反观你,一个从小没了亲娘教养的野丫头,能在偏院里苟活长大已是万幸。”
“如今能嫁入我侯府,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惊渊让你喝下绝嗣药,交出主母之位,是为了保全我陆家血脉的正统,免得你这种低贱的血脉混淆了侯府门楣。”
“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个疯婆子,敢在喜堂上撒野?”
侯夫人扬起下巴,厉声喝道。
“还赐一丈红?你当这是皇宫大内,你当自己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太后娘娘不成!”
我气笑了。
她侯府觊觎我叶家给的丰厚嫁妆,这才上门和求娶清淑,现在到城里我们高攀他们了!
陆惊渊也将苏晚棠护在身后,放肆地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母亲教训得极是。”
“叶清淑,你若是真不想喝这绝嗣药,大可自己滚出侯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随便找个疯妇来冒充皇亲国戚,你可知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站在我身侧的掌事太监李玉面色一沉,拂尘猛地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尖细的嗓音瞬间穿透了整个喜堂。
“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
“站在你们面前的,乃是当朝翊坤宫的叶贵妃!”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先是愣了半晌,面面相觑。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更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侯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连连咳嗽,前仰后合。
她指着李玉,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叶贵妃?你们说她是叶贵妃?”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上与贵妃娘娘情深似海,贵妃娘娘承天独宠十年,却至今膝下无子无女!”
侯夫人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怨毒。
“怎么,贵妃娘娘是背着陛下在外面偷偷生了个野种?”
“还是说你这疯婆子胆大包天,敢冒充当朝贵妃,跑到我镇北侯府来招摇撞骗!”
苏晚棠靠在陆惊渊怀里,拿着帕子掩住唇角,笑得花枝乱颤。
她声音娇柔,字字句句却带着淬毒的软刺。
“妹妹,我知你不想喝这药,可你也不能随便找个戏子来冒充皇妃呀。”
“你若是真不想在侯府待了,大可自己离去,世子宽宏大量,定会给你一封休书。”
“你何必连累陆家满门,犯下这等欺君大罪呢?”
宾客席间,低微的私语声顺着她的话头迅速蔓延开来。
“陆家也太大胆了,连皇室都敢冒充!”
“贵妃娘娘何等尊贵,怎么可能穿得这般素净,连个仪仗都没有,还亲自跑来侯府管这种后宅闲事。”
“这妇人看着倒是有些气度,可惜是个疯的,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侯府的大门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这副丑陋的嘴脸,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
他们不知道,清淑确实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十年前我入宫前,在漫天大雪的街头捡到了高烧不退的她。
我将她带回家,给了她陆家嫡女的身份,延请名医,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入宫后,我虽不能时常伴她左右,却也将最好的东西流水般送往陆家。
今日她大婚,我特意求了陛下,微服出宫,只为了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谁曾想,竟让我撞见这等敲骨吸髓的欺辱!
我无视了周围刺耳的嘲笑,缓步走到清淑身边。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大红的嫁衣上沾染了灰尘,发髻散乱,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看到我走近,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声音嘶哑。
“娘……”
我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扶了起来,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清淑别怕,有娘在,谁也给不了你委屈受。”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台阶上居高临下的陆惊渊和侯夫人。
“李玉,本宫的话,你没听见吗?”
2
李玉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奴才遵旨!”
他一挥手,身后四名伪装成家丁的大内侍卫如同猛虎下山般,瞬间扑了出去。
陆惊渊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冷喝出声。
“来人!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疯子给我拿下!”
侯府的十几个府兵立刻拔出腰刀,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
然而,大内侍卫岂是这些普通府兵能比的。
不过眨眼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府兵就被卸了胳膊,兵刃掉了一地,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陆惊渊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后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名侍卫已经如鬼魅般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骨节发出清脆的钝响。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镇北侯世子!”
陆惊渊拼命挣扎,脖颈上青筋暴起,却如同被铁钳死死夹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侯夫人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紫檀佛珠散落一地,圆润的珠子在青石板上四处乱滚。
“惊渊!我的儿啊!”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快放开我儿子!来人啊!快把这些反贼抓起来!”
侯夫人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扬起手就要去挠侍卫的脸。
却被另一名侍卫抬起刀鞘,重重砸在膝弯上。
“扑通”一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夫人,狼狈地跪倒在满地碎瓷片中,疼得五官扭曲。
李玉端着那碗还翻滚着黑沫的绝嗣药,踩着满地狼藉,冷笑着走到陆惊渊面前。
“世子爷,这可是您亲自为您夫人准备的好东西,浪费了多可惜。”
“您就自己受用吧!”
说罢,他一把捏住陆惊渊的下巴,指骨猛然发力,迫使他张开嘴。
瓷碗倾斜,滚烫苦涩的黑色药汁,顺着陆惊渊的喉咙,毫不留情地倒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陆惊渊被呛得剧烈咳嗽,黑色的药汁顺着下巴蜿蜒流下,滴落在华贵的喜服上,狼狈不堪。
苏晚棠吓得尖叫连连,连连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世子!你们放开世子!救命啊!”
我冷冷地看着苏晚棠,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拖到院子里,即刻行刑。”
“一丈红,打到见红为止。”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晚棠的胳膊,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她往院外拖去。
“不!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苏晚棠绝望地尖叫着,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指甲在门槛上划出一道道抓痕。
侯夫人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回苏晚棠。
“放开她!她肚子里是我陆家的种!是我的亲孙子啊!”
侍卫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侯夫人踹开。
院中,侍卫抄起侯府用来行家法的粗木棍,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砸下。
沉闷的杖责声轰然响起。
“砰!砰!砰!”
手腕粗的刑杖裹着风声,狠狠砸在苏晚棠的腰腹和臀腿上。
第一杖落下,苏晚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第二杖、第三杖……
惨叫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不过十余杖,鲜红的血液便浸透了苏晚棠的罗裙。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刑凳蜿蜒流下,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不——!!!”
侯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门槛,双手在虚空中绝望地抓挠着。
“我的孙子……我陆家的根啊……”
话音未落,侯夫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倒在了那滩蔓延过来的血水边。
陆惊渊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着那一滩刺目的鲜血,瞳孔剧烈收缩。
“晚棠……我的孩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
短暂的死寂后,陆惊渊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的嘶吼。
“啊——”
他双目瞬间充血,眼珠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龙。
绝望、愤怒、屈辱,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在极度的疯狂下,他竟然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硬生生挣脱了两名侍卫的压制。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我的眉心。
陆惊渊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转头看向那些早已吓傻的宾客,拔高了音调,声音嘶哑而疯狂。
“诸位亲朋好友!今日有流寇作乱,杀入我镇北侯府!”
“他们杀我妻儿,辱我母亲!”
“来人!传我号令!调集侯府所有私兵!”
“将这群乱臣贼子,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侯府四周突然涌出数百名顶盔掼甲的私兵。
他们手持弓弩长枪,步伐整齐,瞬间将整个喜堂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森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3
数百名私兵将喜堂围得铁桶一般。
明晃晃的刀枪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宾客们吓得纷纷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尖叫声和哭喊声响作一团。
清淑吓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紧紧抓着我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娘……怎么办……他们真的会杀人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护在身后,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别怕,有娘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李玉脸色大变,立刻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拂尘直指陆惊渊。
“陆惊渊!你敢造反!”
“私调兵马,围杀当朝贵妃,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陆惊渊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残忍。
“诛九族?就凭你们几个骗子?”
“等我把你们全都剁成肉泥,丢去喂狗,谁会知道你们死在了这里!”
“给我杀!给晚棠和我的孩子报仇!”
私兵们齐齐发出一声怒喝,举起手中的长枪,如狼似虎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四名大内侍卫和李玉拔出腰刀,死死护在我们身前。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鲜血瞬间染红了喜堂的青石地板,惨叫声不绝于耳。
侍卫们虽然武功高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数百名私兵的疯狂围攻,包围圈被一点点压缩,他们渐渐落了下风。
李玉的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衣袍被划破,但他依然死死挡在我面前,寸步不让。
“保护娘娘!死战不退!”
陆惊渊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苦苦支撑,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浓。
他抬起手,示意两侧的弓弩手准备。
数十把冰冷的连发弩箭瞬间抬起,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死死瞄准了我们。
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就会被射成刺猬。
清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我的腰。
我目光穿透重重人影,死死盯着陆惊渊。
“陆惊渊,你若敢放箭,本宫保证,你陆家满门,鸡犬不留!”
陆惊渊嗤笑出声,满脸讥讽与怨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去地狱里做你的贵妃梦吧!”
“放箭!”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黑色闪电般朝我们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连脚下的地面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镇北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重型撞木生生轰碎!
巨大的木块四下飞溅,狠狠砸在包围圈外围的私兵身上,瞬间倒下一大片。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隐隐发颤。
一声尖锐的太监高唱划破长空,带着穿透云霄的威压。
“皇上驾到!”
4
陆惊渊高举长剑的手臂猛地僵死在半空。
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碎木屑中,刺鼻的血腥味被一股冷风倒灌进喜堂。
一队身披玄色重甲、头戴红缨的御林军,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踩着满地狼藉轰然涌入。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手持长戟,戟尖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御林军护驾!乱臣贼子,缴械者不杀,反抗者就地正法!”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院落。
最外围的几个私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御林军的长戟刀背狠狠砸在膝弯上。
骨裂声接连响起,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侯府的院墙。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数百名私兵便丧失了斗志,兵器掉了一地,双膝发软地跪伏在血泊中,连头都不敢抬。
陆惊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握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那把差点要了我们性命的长剑,颓然砸落在青石砖上。
沉稳、威严的脚步声,从破碎的大门外一步步逼近。
一抹象征着天下至尊的明黄色衣角,踏过了侯府那道沾满血迹的高出门槛。
当今圣上萧承邺,没有带任何仪仗,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负手跨入。
他没有看跪满一地的叛军,也没有看台阶上抖如筛糠的陆惊渊。
萧承邺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精准无比地锁死在我的身上。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在触及我裙摆上沾染的灰尘时,骤然掀起一阵骇人的风暴。
挡在他面前的两个私兵甚至来不及挪动膝盖,就被御林军统领一脚踹飞,重重砸在远处的柱子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萧承邺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我冰凉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瞬间传遍我的四肢百骸。
“婉音,朕来迟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与后怕。
萧承邺低下头,视线从我的发髻、脸颊,一路梭巡到我的裙摆。
确认我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攥着我的手指却越发用力,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揉进他的掌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
“臣妾无碍,只是清淑这丫头,今日受了大委屈。”
萧承邺闻言,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紧紧攥着我衣袖、瑟瑟发抖的清淑身上。
清淑长这么大,虽然知道我入宫做了贵妃,却从未真正直面过天颜。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她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满地碎瓷片中。
“臣女……臣女叶清淑……”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叩见……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承邺看着她身上沾满灰尘的大红嫁衣,又看了看她红肿不堪的眼眶。
他没有摆出帝王的架子,而是抬起手,虚虚扶了清淑一把。
“起来吧。”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母亲视你如己出,这十年来,她在宫中没少在朕耳边念叨你。”
“既然是婉音亲自教养长大的女儿,便算得上是朕的半个女儿。”
萧承邺目光如电,扫向台阶上面如死灰的陆惊渊。
“朕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欺负朕的女儿!”
5
这句话,犹如一道催命符,彻底击碎了陆惊渊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血泊中,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原本在院子里昏死过去的镇北侯夫人,被这震天的动静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穿过人群,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抹刺目的明黄,以及旁边的太监手中那柄代表皇家身份的拂尘。
侯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诈尸般从血泊中弹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台阶,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力道之大,瞬间在额头上磕出了一个血窟窿。
“臣妇……臣妇叩见皇上!”
“皇上明鉴!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侯夫人浑身沾满了苏晚棠的血,头发散乱,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凄厉地嚎叫着。
“臣妇不知贵妃娘娘凤驾亲临!若是知道,借臣妇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怠慢娘娘分毫啊!”
萧承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误会?”
他冷笑一声,笑声不大,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凌厉杀机。
“朕捧在手心十年的贵妃,微服来参加养女的婚宴。”
“你们镇北侯府,不仅要逼她的女儿喝绝嗣药,给一个怀着野种的外室敬茶。”
萧承邺向前迈出一步,龙靴踩在一块碎裂的青瓷茶盏上。
“甚至还私调府兵,动用连发弩箭,意图将朕的贵妃射杀在喜堂之上。”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抖成筛糠的侯夫人。
“你告诉朕,这叫误会?”
陆惊渊吓得肝胆俱裂,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喜服。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碎瓷片上,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皇上饶命!微臣是被蒙蔽的啊!”
陆惊渊猛地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跪在一旁的清淑。
“是她!是叶清淑没有说清楚贵妃娘娘的身份!”
“皇上,微臣只是想处理后宅私事,绝无冒犯天颜、谋害娘娘的逆反之心啊!”
我看着陆惊渊这副摇尾乞怜、疯狂推卸责任的丑态,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刚才那个手持长剑、叫嚣着要把我们剁成肉泥喂狗的镇北侯世子,此刻却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将结发妻子推出去挡刀。
清淑缓缓抬起头。
她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惊渊,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绝望与冰冷。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陆惊渊面前。
“陆惊渊,你逼我喝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
“你让外室挺着肚子来羞辱我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夫妻情分?”
清淑深吸一口气,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惊渊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喜堂内炸响。
陆惊渊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下意识想要暴起还手,却被两名御林军死死按住肩膀,膝盖被重重踹了一脚,再次跪倒在地。
清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甩在他另一侧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打你忘恩负义,宠妾灭妻。”
清淑从腰间解下玉佩狠狠砸在陆惊渊沾满鲜血的脸上。
那是陆惊渊之前送她的。
“陆惊渊,不是你休我,是我叶清淑,今日休了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6
玉佩掉在地上,登时摔得四分五裂。
陆惊渊看着玉佩,目眦欲裂,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却在御林军的刀锋下,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萧承邺将我揽入怀中,宽大的袖袍挡住了吹向我的冷风。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御林军统领。
“传朕旨意。”
“镇北侯世子陆惊渊,宠妾灭妻,私调兵马,意图谋害当朝贵妃,形同谋逆。”
“即刻夺去世子之位,打入死牢,交由大理寺严审。”
侯夫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萧承邺的脚边,却被御林军一脚踹开。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惊渊是陆家的独苗!我夫君镇北侯此刻还在边关,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啊!”
“您不能杀他!您杀了他,岂不是让边关将士寒心啊!”
萧承邺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密折,手腕一抖,密折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砸在侯夫人的脸上。
“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你那好夫君在边关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密折散落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红色的批注。
侯夫人颤抖着手捡起密折,只看了一眼,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贪墨军饷、杀良冒功、私吞铁矿、暗通敌国。
每一桩,每一件,都附带着确凿的人证物证,全是诛九族的死罪!
萧承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透着彻骨的寒意。
“镇北侯拥兵自重,早已有了反心,朕的暗探查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朕今日微服出宫,不仅是为了护着婉音和清淑。”
“更是为了亲自收网。”
萧承邺冷冷扫视着满院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道。
“来人!将镇北侯府上下,全部收押入狱!”
“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查抄侯府,一草一木,皆入国库!”
侯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布满血丝,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疯癫。
“完了……全完了……陆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倒在院子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苏晚棠身上。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非要在今天进门,如果不是她非要挺着肚子要什么主母茶。
侯府怎么会招惹上贵妃,怎么会提前引爆皇上的杀机!
侯夫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御林军的钳制。
她像一头发疯的老狼,四肢并用地爬向苏晚棠,双手死死掐住苏晚棠的脖子。
“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你去死!你把我的侯府还给我!你给我去死!”
苏晚棠本就挨了十几记重棍,下半身早已被鲜血浸透,连呼吸都微弱若丝。
此刻被侯夫人死死掐住喉咙,她双眼翻白,双手无力地拍打着侯夫人的手臂,指甲在侯夫人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陆惊渊。
“世子……救……救我……”
陆惊渊看着苏晚棠,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深情与怜惜,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
“救你?你害得我陆家满门抄斩,你还指望我救你!”
陆惊渊挣扎着爬向苏晚棠,一把揪住苏晚棠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边关跟那些副将眉来眼去?”
“我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我的世子之位,才捏着鼻子认下了你!”
“现在我连命都没了,还要你这个残花败柳有什么用!”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苏晚棠隆起的腹部。
苏晚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下猛地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惊渊,嘴唇剧烈蠕动了几下。
最终脑袋一歪,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侯夫人看着满地的鲜血,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她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碎瓷片,毫不犹豫地狠狠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陆惊渊一脸。
侯夫人抽搐了几下,倒在苏晚棠的尸体旁,没了声息。
陆惊渊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尸体,又看了看苏晚棠的尸体。
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李玉灌下去的那碗绝嗣药,药效彻底发作了。
剧烈的绞痛从腹部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把带倒刺的刀子在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他在血泊中疯狂翻滚,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全部崩断,鲜血淋漓。
李玉冷眼看着这一切,拂尘一甩,声音尖细冰冷。
“拖下去,别脏了皇上和娘娘的眼。”
两名御林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痛得满地打滚的陆惊渊拖出了院子。
满院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萧承邺转过身,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用宽大的明黄色袖袍挡住了我的视线。
“婉音,这里太脏了,我们回宫。”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看着满地鲜血发呆的清淑。
“清淑,跟朕回宫。”
“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梁名正言顺的昭阳公主。”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婉音的女儿,无人敢欺。”
清淑眼眶通红,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紧紧挽住我的手臂。
“娘,我们回家。”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我们回家。”
7
御林军开道,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护送着我们离开了镇北侯府。
身后,是御林军查抄侯府的喧闹声,以及陆家百年基业轰然倒塌的尘埃。
回宫的宽大马车上,沉香木的香气氤氲。
萧承邺将我拉入怀中,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紧紧箍着我的腰。
他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呼吸粗重而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战栗。
“婉音,你知不知道,当李玉派人传信,说你微服去了镇北侯府时,朕有多害怕。”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镇北侯谋反的证据朕昨日刚拿到,那陆惊渊就是个亡命之徒。”
“朕怕去晚了你受委屈,更怕那些不长眼的伤了你分毫。”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来。”
我抬起头,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臣妾信皇上,也信这天下,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萧承邺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辗转流连。
“婉音,这十年,委屈你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极久的痛苦与愧疚。
“外人都道朕独宠你十年,却让你膝下无子,受尽前朝后宫的流言蜚语,骂你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他们哪里知道……”
萧承邺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掩去了眼底的痛色。
“是十年前你为了救我,一个人在雪地里冻坏了身子……”
我抬手捂住他接下来的话。
“皇上,都过去了,这辈子能得圣宠,臣妾已经知足。”
萧承邺轻抚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音,你放心,有朕在,谁也不能拿子嗣的事情来作践你。”
马车在神武门前缓缓停下。
萧承邺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过身,不顾周围太监宫女震惊的目光,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宫门外,听闻镇北侯府惊变的皇后,正带领着后宫嫔妃和闻讯赶来的几位阁老,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看到萧承邺抱着我走下马车,皇后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她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声音尖锐而急切。
“皇上!叶贵妃私自出宫,干涉朝政,甚至纵容大内侍卫在镇北侯府大开杀戒,惹得京城人心惶惶!”
“此等无视宫规的妖妃,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萧承邺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皇后。
他没有放下我,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干涉朝政?”
萧承邺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久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镇北侯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是叶贵妃孤身犯险,深入虎穴,替朕稳住了乱局,才让朕有机会将乱党一网打尽。”
“叶贵妃乃是我大梁的功臣!是朕的福将!”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与嫔妃。
“传朕旨意!”
“叶贵妃平叛有功,德才兼备,深得朕心。”
“即日起,册封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
“若有再敢非议皇贵妃者,同镇北侯一党,论罪当诛!”
满场死寂。
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皇后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头饰散乱,再无半点国母的威仪。
她知道,这后宫的天,彻底变了。
萧承邺抱着我,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梯,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太和殿。
阳光洒在他的龙袍上,折射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十年前,我在这漫天大雪中捡到了清淑。
十年后,我在这烈日骄阳下,走向了属于我的巅峰。
这后宫的明争暗斗,这朝堂的风云变幻。
都再也无法撼动我分毫。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我永远是他唯一的偏爱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