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寿宴上,小叔子当众宣布。
“我儿子马上就有三套房了,以后也是有房一族!”
亲戚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着他道喜。
只有我坐在主桌旁,听得一头雾水。
他一个没正式工作的人,哪来的三套房?
第二天,住建局一通电话打来。
我才知道,小叔子竟伪造赠与协议。
要把我名下的三套房过户给他儿子。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笑了。
“我从未签过这些文件,全是伪造的。”
“请保留证据,立刻报警。”
当晚,小叔子怒气冲冲来我家砸门。
可门一打开,他看见的不是我。
而是等候多时的警察,他的脸瞬间白了。
01
婆婆六十大寿。
周家在镇上最大的饭店订了八桌。
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寿礼,挑了一对金耳环,花了小五千。
周卫东看到盒子没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走吧。"
到了饭店,钱桂英坐在主位上,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把礼盒递过去,"妈,生日快乐。"
她接了,没拆,随手搁在旁边一堆礼品袋上头。
"嗯,坐吧。"
我转身找座位。
主桌坐满了人,周卫民两口子。
他们儿子乐乐,钱桂英的几个老姐妹。
唯独没给我留位子。
周卫东拉了把椅子从旁边桌挪过来,塞在桌角。
我侧着身子坐下,膝盖顶着桌腿。
菜上了一半,周卫民站起来了。
他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种笑,是掩不住的得意。
"今天是妈的六十大寿,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儿子乐乐,马上就有三套房了!"
他把乐乐从何丽怀里抱过来,举高了,"以后也是有房一族!"
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三套?卫民你发财了啊?"
"乐乐才五岁就三套房,了不得!"
"在哪儿买的?市区的吗?"
周卫民笑得嘴咧到耳朵根,一个劲摆手。
"不是买的不是买的,是过户,家里人给的。"
钱桂英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也在笑。
全桌的人都在笑。
我端着筷子。
三套房。
过户。
家里人给的。
我看向周卫东。
我叫他名字。
他没抬头。
我又叫了一声。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看我。
宴席继续,亲戚们围着周卫民敬酒,话题全是房子。
"现在房价高啊,三套房少说值三四百万。"
"乐乐以后结婚都不用愁了。"
"卫民你这当爸的真有本事。"
周卫民喝得脸通红,一桌子人拍他肩膀。
散席的时候,我在卫生间洗手。
何丽也进来了。
她站在我旁边补口红,对着镜子,忽然开口。
"嫂子,今天的菜不错吧?"
我说还行。
她收了口红,转过身看我,笑了一下。
"嫂子你对妈真好,那耳环挺贵的吧?"
"妈可高兴了。"
她拎着包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哦对了,嫂子你放心,乐乐有了房子以后,逢年过节肯定去看你和大哥。"
门关上了。
我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还开着。
她那句话里有个词"你和大哥"。
不是"咱们家"。
回家的路上,周卫东开车,一路没说话。
我盯着窗外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我问他:"卫民说的三套房,是谁给的?"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他自己攒的吧。"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那我哪知道。"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我脸疼。
到家了。
他进门就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我们的家庭群。
群名叫"周家一家亲"。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钱桂英发的:明天卫东来接我去试衣服。
再往上翻,全是些零碎的消息。
没有任何关于房子的内容。
但周卫民今天说的那句"家里人给的",跟这个群里的安静,对不上。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听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凌晨两点,周卫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没醒。
我没动。
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我看到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
群名我没见过。
叫"咱妈的崽"。
02
那条通知我记住了。
"咱妈的崽"。
凌晨两点的消息,发在一个没有我的群里。
早上周卫东起床刷牙,我在厨房热牛奶,跟平时一样。
他出门前说了句"晚上可能晚点回来",没等我应就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玄关,盯着他换下来的拖鞋。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座机号,本地的。
"请问是苏瑾女士吗?"
"是我。"
"这里是市住建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核实。"
"您名下位于和平路128号、滨湖花园7栋、新城安置区3号楼的三处房产,目前有一份赠与协议提交到我们这里。"
"受赠方是周乐乐,关系填的是侄子。"
"协议上有您的签名和手印,请问是您本人的意思吗?"
客厅很安静。
拖把还靠在墙边。
"什么协议?"
"赠与协议,三份,分别对应三处房产,要求无偿赠与给周乐乐。"
"我没签过任何协议。"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苏瑾女士,建议您尽快来登记中心,带上身份证原件。"
"如果签名系伪造,您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
"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机攥在手里。
三套房。
周乐乐。
侄子。
昨天寿宴上周卫民那句话"我儿子马上就有三套房了,家里人给的。"
还有凌晨两点那个群。
"咱妈的崽"。
我拨了宋雅的电话。
大学同学,在本市一家律所。
接通以后我说了三句话。
"有人伪造我的签名,要把我名下三套房过户给别人。"
"我要报案。"
"你帮我推荐律师。"
宋雅沉默了几秒。
"谁干的?"
"我小叔子,可能还有别人。"
"你手上有证据吗?"
"住建局那边有伪造的协议。其他的,今晚拿。"
"什么意思?"
"我老公手机里有个群,我没在里面,昨晚看到的。"
"今晚他回来,我进去翻。"
宋雅没再多问。
"你先去住建局把协议复印件拿到,签名比对留底。"
"晚上拿到手机截图以后,明天来所里,我给你对接律师。"
"录音在自己家里录合法吗?"
"你是当事人,在自己住所内录音,合法。但别引导,让对方自己说。"
"好。"
下午我去了住建局。
窗口把三份协议摆在我面前。
赠与人:苏瑾。
受赠人:周乐乐。
关系:侄子。
签名描得很用心,几乎一样。
手印也不对。
我右手拇指有一道疤,小时候切菜划的,指纹中间断了一截。
这个手印纹路完整。
"不是我签的,手印也不是。"
工作人员做了标注,打了书面说明。
"代办人登记的是周卫民。"
我拿了说明和协议复印件,出了住建局。
站在台阶上,太阳很大,晒得眼睛疼。
我没有哭。
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豆腐、青菜。
周卫东下午五点发了条微信。
"妈说明天来家里吃饭。"
我回:"好。"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
"今晚你几点到家?我烧了鱼。"
"七点左右。"
我把排骨先炖上,准备明天用。
今晚的鱼,是给周卫东一个人做的。
他得早点回来。
他回来了,手机才回来。
七点十分,门锁响了。
周卫东进门换鞋,闻到鱼香味。
"真烧了啊。"
"嗯,洗手吃饭。"
他把外套挂在玄关,手机放在鞋柜上。
吃饭的时候我给他夹了块鱼肚子。
他愣了一下,"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去客厅看电视。
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在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我擦了手,走到客厅。
"我想看个菜谱,手机没电了,借你的搜一下。"
他正盯着电视,随手把手机递过来。
"密码还是那个?"
"嗯。"
我拿着手机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微信,群聊列表。
"周家一家亲"底下,第二个。
"咱妈的崽"。
四个人:钱桂英、周卫东、周卫民、何丽。
我从头翻。
群两个月前建的。第一条消息是钱桂英。
"卫民找了个熟人,说能办赠与,但需要苏瑾的身份证复印件。"
周卫东回了六个字。
"家里抽屉有。"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年办居住证多印了几张,放在书房抽屉里。
继续翻。
周卫民发了语音。我把音量调到最低,贴着耳朵听。
"妈,我找人看过了,三套房加起来值四百多万。"
"赠与给乐乐的话手续简单,就是要嫂子签字。"
钱桂英:"她不会签的。你想办法。"
周卫民:"我来处理。"
何丽跟了个大拇指。
再往下翻。
"找了个刻章的,做好了。"
"协议弄好了,笔迹照着嫂子签快递那个字练的。"
"手印比着之前嫂子按的物业表格搞的。"
钱桂英回了三个字:"办利索。"
周卫东全程没反对。
每条消息,全部已读。
他看着他弟伪造我的笔迹。
他看着他妈说"她不会签的,你想办法"。
他一个字都没拦。
我截图。
一张一张,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
截完把图片全部发到自己邮箱和网盘。
把手机拿回客厅递给他。
"找到了。"
他接过去,眼睛还盯着电视。
"嗯。"
晚上他先睡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四十七张截图翻了三遍。
然后给宋雅发了消息。
宋雅回得很快。
"录到她亲口说的,证据链就齐了。然后立刻报案。"
"行。"
我关了手机屏幕。
客厅的挂钟走到十一点。
明天,钱桂英会来我家。
她还觉得一切都在她计划里。
她不知道我已经去过住建局。
她不知道她小儿子群里说的每一个字,我全看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
03
钱桂英五点半到的。
周卫东开门接她。
"妈,快进来。"
她换了拖鞋,进客厅扫了一圈。
看到餐桌上四菜一汤,笑了。
"哟,瑾啊,弄这么多菜。"
我从厨房出来,擦着手。
"妈来了,快坐,排骨炖了两小时。"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烂乎,好吃。"
吃饭的时候她拉着我聊东聊西。
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去看中医。
又说隔壁王婶的儿媳妇吃了什么药,怀上了。
"回头我把方子要来,你试试。"
"好,谢谢妈。"
她给我夹了块鱼。
"多吃点,别太瘦了。"
周卫东在旁边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饭吃完了,我收拾桌子,端着碗盘去厨房洗。
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我听见客厅没声了。
擦了手,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客厅空了。
阳台的推拉门虚掩着,百叶帘拉了一半。
钱桂英和周卫东站在阳台上。
钱桂英背对着我,声音压得低,但阳台隔音不好。
"卫民说手续已经递上去了,这两天应该就有回信。"
周卫东嗯了一声。
"你那边盯紧点,万一住建局打电话来核实,别让苏瑾接到。"
"妈,万一她知道了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协议都交了,生米煮成熟饭。"
"再说了,她一个人,娘家也没人了,能翻出什么浪花?"
停了两秒。
"何丽说得对,趁早把房子过到乐乐名下,拖久了夜长梦多。"
"等办完了,你跟苏瑾也差不多了,妈给你再找个能生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掐进木头里。
差不多了。
再找个能生的。
吃我做的饭,住我买的房子,喊我一声瑾啊。
背过身去商量怎么把我的东西分干净,再把我扫地出门。
三年。
我嫁过来三年。
逢年过节我给钱桂英买衣服买金首饰。
周卫民搬家我出了两万块。
何丽生乐乐我在医院陪了三天。
周卫东感冒我半夜出去买药。
换回来的,是"她一个人,娘家没人了,能翻出什么浪花"。
阳台上还在说话。
钱桂英声音更低了。
"房产证在哪儿你知道吧?"
"保险柜里。"
"密码呢?"
"她的生日,0817。"
"行。等过户办完了,证拿不拿得到都无所谓了。"
推拉门响了,他们要进来了。
我退回厨房,打开水龙头,拿起一个洗干净的碗又洗了一遍。
钱桂英走到厨房门口。
"瑾啊,妈走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转过身,擦着手,笑了一下。
"妈慢走。"
"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
周卫东送她下楼。
门关上以后,我把水龙头拧死了。
厨房安静下来。
窗外天黑透了,只剩楼下路灯一点光。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宋雅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我去派出所。"
宋雅回得快。
"方律师九点在派出所门口等你,材料都准备好了。"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帮我问蒋律师,离婚协议最快多久能拟好。"
"你确定了?"
"确定了。"
手机扣在灶台上。
楼下车门响了,周卫东送完他妈上来了。
他进门换鞋,喊了我一声。
"瑾,碗洗完了没?"
"洗完了。"
"那早点睡吧。"
他去卫生间刷牙。
我站在厨房没动。
他刷完牙出来,路过厨房,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你先睡。"
他走了。
卧室灯灭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钱桂英带来的那兜橘子。
拎起来放进了垃圾桶。
保险柜密码明天就改。
但今晚不急。
该急的不是我。
明天九点,派出所。
周卫民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盘算那四百三十万怎么花。
他不知道这是他在外面自由活动的最后几天。
04
第二天一早,周卫东出门上班。
我等他车开出小区,换了衣服出门。
九点整,派出所门口。
方律师已经到了。
四十多岁,短头发,背个黑色公文包。
"材料都带了?"
"带了。"
进了派出所,接待的是个年轻民警,姓陶。
方律师把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住建局的书面说明。
三份伪造赠与协议的复印件。
四十七张聊天截图的打印件。
陶警官翻了几页,抬头看我。
"这个赠与协议上的签名不是你签的?"
"不是。"
"手印呢?"
"也不是。我右手拇指有疤,纹路是断的。"
我把右手伸出来,拇指上那道疤清清楚楚。
陶警官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存档。
方律师指了指截图打印件。
"这是嫌疑人的微信群聊天记录。"
"周卫民本人在群内明确表示伪造签名、找人刻章、比对手印。"
"其母亲钱桂英提供受害人身份证复印件,并下达指令。"
"其兄周卫东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存放位置。"
陶警官一页一页翻完。
沉默了几秒。
"涉案房产市值多少?"
"三套合计约四百三十万。"
他合上材料。
"这个够立案标准了。伪造国家机关公文,数额这么大,刑事案件。"
"我们会尽快调查核实,传唤相关人员。"
"你这边注意保留原始电子证据,手机截图不要删。"
方律师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过去。
"这里面有一段录音,是苏瑾女士在自己家中录的。"
"钱桂英亲口承认指使周卫民办理过户手续,并表示知情。"
陶警官接过U盘。
"行,我们一并调取。"
报案回执拿到手了。
出了派出所,方律师在门口站住。
"接下来怎么打算?"
"警方什么时候会传唤周卫民?"
"材料审核加上走流程,快的话三到五天。"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是想让他们继续不知情?"
"嗯。"
"他们现在还觉得一切顺利。周卫民还在等过户的消息。"
"我回去该做饭做饭。"
"他们放松警惕,警方那边取证更顺利。"
方律师点了下头。
"可以。但你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好。"
我回了家。
打开手机,"周家一家亲"群里发了条消息。
"妈,周末我做火锅,你和卫民一家都来吧,好久没聚了。"
钱桂英秒回了个笑脸。
"好好好,乐乐最爱吃火锅。"
何丽也冒出来了。
"嫂子真好!要不要我带点牛肉卷?"
"带吧,多带点,乐乐能吃不少了。"
周卫民没说话。
但他看了消息。
已读。
我放下手机,去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菜。
周卫东下班回来,看到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买这么多?"
"周末请大家来吃火锅。"
他愣了一下。
"你请的?"
"嗯,好久没聚了。"
他看了我两秒,没说话,转身去换衣服了。
他大概在想,我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但他不敢问。
他不敢问就对了。
05
周六中午,火锅摆上桌。
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钱桂英第一个到。
进门换鞋,把一袋水果放在鞋柜上。
"瑾啊,又让你忙活。"
"不忙,妈快坐。"
周卫民一家紧跟着到了。
何丽抱着乐乐,手里拎着两袋牛肉卷。
周卫民进门的时候跟我打了声招呼。
"嫂子。"
笑得跟往常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张脸。
这张脸练过我的签名。
这张脸找人刻了假章。
"卫民来了,快坐,锅开了。"
他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坐到桌前。
何丽把乐乐放在儿童椅上,自己挨着坐。
"嫂子,这火锅底料闻着就香。"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
吃到一半,周卫民开始试探了。
"嫂子,最近家里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
"什么电话?"
"就那种推销的、办贷款的,最近特别多。"
"没注意,我一般陌生号码不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何丽在旁边接话。
"嫂子你跟我一样,我也不接。"
"上次有个号说什么房产登记的,我直接挂了。"
这话说得太刻意了。
她在探我有没有接到住建局的电话。
"是吧,现在骗子太多了。"
我笑了一下,给钱桂英碗里夹了块鸭血。
"妈,这个嫩,你尝尝。"
钱桂英点头,"瑾啊手艺好。"
周卫东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吃完火锅,我去厨房收拾。
何丽跟进来帮忙。
站在我旁边擦盘子,忽然压低声音。
"嫂子,卫民这两天有点上火,你别在意他刚才问东问西的。"
"没事,他一直这样,嘴碎。"
何丽笑了。
"嫂子你人真好。"
她擦完盘子出去了。
我站在水槽前。
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很久。
好。
人真好。
做饭是好。
出钱是好。
陪产是好。
把房子让出来也是好。
人好到最后,连骨头都给你们嚼了。
客厅里,钱桂英在逗乐乐。
周卫民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几个字。
"……还没出结果……再等两天……"
他在问过户的进度。
他还在等。
等不到了。
住建局那边的赠与申请,三天前就被冻结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
送走钱桂英一家以后,周卫东关上门,看着我。
"今天怎么突然请他们来?"
"想聚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不说话了。
转身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我看到他坐在床边,低头翻手机。
大概在给钱桂英发消息。
发吧。
能发的日子也不多了。
06
周一下午,我在家看电视。
手机响了。
方律师。
"住建局那边赠与申请已经正式冻结,周卫民应该很快会收到通知。"
"他收到以后会怎么做?"
"大概率先打听原因,然后找你或者找你丈夫。"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不到两小时。
周卫东先打来了。
"瑾,卫民说房子那个手续被冻结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住建局冻结的?为什么?"
"你问我?你应该问你弟。"
"你到底。"
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茶几收拾干净了。
晚上七点,周卫民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带着何丽。
钱桂英没来,但我猜她在电话那头听着。
门铃响了三下,第四下变成了砸门。
"嫂子!开门!"
周卫东从卧室出来,脸色发青。
"卫民,你别。"
"你闭嘴!"门外周卫民吼了一声,"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卫东去开了门。
周卫民冲进来。
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鼓着。
"嫂子,过户怎么冻结了?是不是你搞的?"
我看着他。
"什么过户?"
"别装了!我问过住建局了,说有人报案!"
"是不是你报的?"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指指着我。
何丽跟在后面,抱着胳膊。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你说的是那三份赠与协议?"
"我的名字不是我签的。"
"我的手印不是我按的。"
"你伪造了我的签名、手印和公章,拿去住建局提交。"
"你觉得冻结很奇怪吗?"
周卫民的手放下了。
但嘴不停。
"那都是一家人的事!妈说了,你和大哥没孩子,房子迟早。"
"迟早什么?迟早是你们的?"
"我的房子,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自己买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我什么?"
"你不就是仗着有几套房。"
"我仗着有房怎么了?是我的房,写我的名字,你管得着吗?"
他被噎住了。
何丽在后面开了口。
"嫂子,都是一家人,何必。"
"何丽。"
我看向她。
"你在群里发大拇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犯罪?"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你查一查,判几年。"
她脸白了。
周卫民反应过来。
"你看了群记录?"
"每一条都截了图。"
他转头看周卫东。
"大哥!你手机让她翻了?"
周卫东站在卧室门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周卫民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苏瑾,你赶紧去撤案!"
"你要是不撤,这个家你也别想待了!"
"你没有孩子,离了婚你什么都分不到!"
"你以为你能翻天?你娘家还有人吗?"
他最后那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我站起来了。
走到门口。
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蓝色制服,警徽在走廊灯下面反着光。
陶警官和他同事。
周卫民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周卫民?"
"……啊?"
"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这是传唤证。"
"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陶警官把传唤证递到他面前。
周卫民的脸,像被人一巴掌抽掉了所有血色。
他转头看我。
"嫂子……你报的警?"
"你自己伪造的,你问我?"
何丽腿一软,扶住了墙。
陶警官的同事走到周卫民旁边。
"请配合。"
周卫民被带走了。
何丽跟着出去了,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抖得说不成句。
"妈……卫民被警察带走了……"
周卫东站在客厅,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07
钱桂英来得比我想的快。
周卫民被带走不到四十分钟,她就到了。
门铃没按,直接拍门。
"卫东!开门!"
周卫东几乎是跑过去的。
门一开,钱桂英冲进来。
眼睛通红,头发散了一半。
她先看了一圈屋子。
然后目光钉在我身上。
"苏瑾,卫民怎么回事?"
"派出所带走的,你问派出所。"
"你报的警?"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
"你报的警是不是!"
周卫东在旁边拉她胳膊。
"妈,你先坐。"
"坐什么坐!"
她甩开周卫东的手,站在我面前。
"苏瑾,卫民是你小叔子!你把他送进去了?"
"他自己伪造我的签名。"
"那是一家人的事!"
"一家人偷我的房子,还是一家人的事?"
她噎了一下。
"苏瑾,你嫁进周家三年,吃周家的喝周家的。"
"我住的是我自己的房子。"
"你花的也是我的钱。"
"周卫东的工资卡都在妈手里攥着呢。"
"你说我吃谁的喝谁的?"
她手指头戳过来。
"你生不出孩子,还有脸说!"
"周家的香火断在你手里,你对得起谁?"
"你儿子不孕的报告在医院存着,你要不要我调出来?"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退了半步。
周卫东在旁边喊了一声。
"瑾!你说什么呢!"
"我说事实。"
"你少在这里。"
"你闭嘴。"
我没抬声,但他不吭了。
钱桂英站在客厅中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换了副面孔。
眼泪下来了。
"瑾啊,妈知道错了。"
"卫民他不懂事,妈替他给你道歉。"
"你去跟派出所说说,撤了吧,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她伸手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撤不了。"
"已经立案了,公诉案件,不是我想撤就撤的。"
钱桂英的眼泪卡在半路。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去求警察也没用。"
她脸上的表情碎了。
我转身进卧室,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搁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你儿子看看,签不签。"
钱桂英盯着那几张纸。
周卫东站在原地,脸上肌肉在跳。
"瑾,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做绝?"
"你把我身份证给你弟的时候,想过这个字吗?"
他低下了头。
钱桂英捡起那份离婚协议翻了两页。
手在抖。
"你想都别想!这婚,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
"这是我和你儿子之间的事。"
"你要是拦,我就去法院起诉,时间更长,翻出来的东西更多。"
她攥着那几张纸,嘴唇抖了半天。
最后把协议摔在茶几上,拉着周卫东就往外走。
"走,回家!这个疯女人,理她干什么!"
门摔上了。
震得墙上那幅画歪了。
画后面就是保险柜。
我走过去,把画扶正了。
然后打开保险柜,把三本房产证拿出来。
换了个地方,锁了。
密码改了。
0817是旧的。
新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我立案的日子。
08
周卫东两天没回家。
我知道他在他妈那边。
微信没发一条。
电话没打一个。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了。
开门的时候酒气很重,脸色灰的。
进门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
还摆在那儿。
"瑾。"
我在厨房热饭。
"瑾,你出来一下。"
我端着碗出来,坐在他对面。
"说。"
他搓着手,搓了很久。
"能不能跟派出所说一下,把卫民放了。"
"方律师说了,刑拘期间没办法。"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你弟伪造我的签名,偷我四百三十万的房子。"
"你要我想什么办法?"
他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妈这两天血压高,住院了。"
"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
我把碗放在茶几上。
"你偷我身份证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看着你弟刻假章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妈在阳台上说给你再找个能生的,你就站在旁边点头。"
"你三年来有哪一秒钟把我当过人?"
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妈说了,房子你可以留一套。"
"剩下两套给乐乐,卫民的事你撤了,咱们继续过。"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再说一遍。"
"妈说留一套。"
"我三套房全是我自己的。"
"你妈拿我的东西跟我谈条件?"
"你坐在这儿当传话筒,连句自己的话都没有?"
他低着头不看我。
"你三十三了,周卫东。"
"你分不清你妈和你老婆哪个轻哪个重。"
"你到今天还觉得你弟偷我房子是小事。"
"你不配当丈夫。"
"连当个人都勉强。"
他猛地抬头。
"你说谁不是人?"
"你。"
他站起来了,眼睛红的。
"苏瑾,你别太过分!"
"过分?你偷我四百多万叫不过分?"
"我说你不是人叫过分?"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手举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看着他那只手。
"你想打我?"
"你打。"
"监控在那儿。"
我指了一下客厅角落的摄像头。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手彻底垂了下来。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笔在旁边。"
"你签字,房子跟你没关系,咱俩干净。"
"你不签,我去法院起诉。"
"周卫民的案子会在法庭上审,你妈的录音也会呈堂。"
"到时候你们全家在法庭上过一遍,比现在难看一百倍。"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外套,摔门走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
方律师。
"通知你一下,周卫民今天正式批捕了。"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数额特别巨大。"
"检察院那边说,够得上三年以上。"
"还有一件事,钱桂英明天会被传唤,以共犯身份。"
我放下手机。
窗外黑透了。
楼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谁家在办喜事。
09
钱桂英被传唤那天,周卫东给我打了八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九个的时候,我接了。
"你妈的事你去找律师。"
"跟我没关系了。"
挂了。
方律师当天下午发来消息。
"钱桂英在派出所交代了全部经过。"
"她承认是她提出来的主意,身份证复印件也是她让周卫东拿的。"
"但她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孙子,不知道这是犯罪。"
"有用吗?她那套说辞。"
"没用。主观明知的证据链太完整了,群聊记录加录音,够了。"
"检察院那边会怎么处理她?"
"年龄大了,大概率取保候审,但共犯的认定跑不了。"
"判下来的话,缓刑可能性大,但案底是一辈子的。"
案底。
钱桂英这辈子最在意面子。
逢年过节在亲戚面前抬头挺胸,说大儿子工作稳定,小儿子机灵会来事。
现在小儿子进去了。
她自己也成了共犯。
亲戚们会怎么说,我想都想得到。
第二天,何丽来了。
不是来找我的。
她来收东西。
我在楼下碰到的。
她拎着两个大箱子,乐乐牵着她的手,背着个小书包。
看见我,她愣住了。
"嫂子……"
"走了?"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乐乐抬头看着她,"妈妈我们去哪?"
何丽蹲下来,给他拉了拉书包带子。
"去姥姥家住几天。"
她站起来,看着我。
"嫂子,我……卫民做的事我确实知道……"
"但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在群里发大拇指的时候,不严重。"
"过户冻结了来我家砸门的时候,也不严重。"
"现在严重了?"
她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眼泪掉下来。
"嫂子,乐乐还小。"
"乐乐是无辜的。"
"但你不是。"
她没再说话。
拎着箱子走了。
当天晚上,周卫东回来了。
眼睛是肿的,应该哭过。
进门在玄关站了很久。
"瑾。"
"离婚协议还在茶几上。"
他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几张纸。
"你真不能撤案?"
"不能。"
"卫民要是判了……"
"那是他自己做的。"
"妈要是有个案底……"
"那是她自己说的。"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你报警之前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把偷我房子这件事私了?"
"商量我被你全家当傻子耍了三年怎么算?"
"你商量的意思就是让我忍。"
"忍完这次忍下次。"
"忍到你们把我的东西全分完了,再找个能生的把我替了。"
"你妈在阳台上那句话,我到死都忘不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瑾,咱们十年了,大学就在一起了……"
"十年了你在群里说'家里抽屉有'。"
"十年就值六个字。"
他说不出话了。
我把笔递到他面前。
"签。"
"签了,你起码还有个体面。"
"不签,法庭上见。"
"到时候你全家的事一桩一桩过一遍。"
"你选。"
他跪在茶几前面。
手抖得拿不住笔。
但他拿起来了。
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我把协议收起来。
三份。
一份给他。
一份我留。
一份律师存档。
"明天去民政局。"
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脸埋在膝盖里。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了。
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
蒋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法院那边,周卫民案子下周开庭。"
"检察院建议量刑三年六个月。"
三年六个月。
我闭上眼。
不多。
但够了。
10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周卫东站在门口等我。
黑眼圈很深,胡子没刮,衣服皱巴巴的。
看见我走过来,嘴动了一下。
"瑾。"
"进去吧。"
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我们俩。
"双方自愿?"
"自愿。"
"协议带了吗?"
我把三份协议递过去。
她翻了两页,抬头看周卫东。
"先生,你确认吗?"
周卫东盯着柜台上的笔筒。
"……确认。"
按手印的时候他手一直抖。
按了三次才按清楚。
红本换绿本。
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时候,周卫东没伸手。
我替他拿了,搁在他面前。
"拿好。"
他攥着那个本子,指节发白。
"瑾,我最后问你一句。"
"说。"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不离?"
我看着他。
想了想。
"有过。"
"住建局打电话那天上午。"
"接完电话,有大概两秒钟,我想过要不要算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凌晨两点在群里给你弟回消息的样子。"
"你什么都没阻拦。"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出了民政局,太阳很大。
一周后,法院开庭。
我坐在旁听席第三排。
周卫民站在被告席上。
手铐在身前,手腕上一圈红印子。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伪造印章罪。
涉案金额四百三十万。
检察官一条一条念证据。
他的辩护律师说了一通从犯、初犯、认罪态度好之类的话。
检察官没多辩。
证据够硬。
钱桂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从头哭到尾。
何丽没来。
听说回了娘家,在办离婚。
周卫东来了。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法官最后宣判。
周卫民,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两个月。
周卫民在被告席上晃了一下。
钱桂英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的儿啊。"
法警把她扶起来。
她扭头看到了我。
我起身,从旁听席侧门出去了。
没回头。
走廊很长,脚步声空空荡荡的。
出了法院大门,方律师在台阶下面等我。
"结果比预期轻了一点,检察院建议三年半,判了三年两个月。"
"钱桂英呢?"
"缓刑一年半,案底跑不了。"
"行。"
"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没有了。"
"谢谢你,方律师。"
他点了下头。
"以后有事再联系。"
我在法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月份的风刮过来,带着点土腥味。
该回家了。
11
半年后。
秋天了。
我一个人住在滨湖花园那套房子里。
七十八平,两室一厅,朝南。
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疯,藤子垂到地上了。
早上起来浇水,出门上班。
对,我上班了。
离婚以后在家待了两个月,后来宋雅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社区服务中心,做窗口接待。
钱不多,够花。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下午五点下班。
回家路上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
今天买了西红柿和鸡蛋。
一个人吃饭简单,一菜一汤就够了。
日子很平。
没人在凌晨两点发消息瞒着我。
没人在阳台上商量怎么处理我。
没人拍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背过身去分我的房子。
上个月宋雅约我吃饭。
"跟你说个事。"
"说。"
"何丽跟周卫民离婚了,带着乐乐回了老家。"
"嗯。"
"周卫东……听说也搬回他妈那儿住了。"
"跟我没关系了。"
"还有一个事。"
"钱桂英上个月托人带话,说想见你。"
我夹了块糖醋排骨。
"见什么?"
"说想当面跟你道歉。"
"不见。"
宋雅没再劝。
吃完饭我们在商场逛了一圈。
她给我挑了条围巾,蓝色的。
"秋天了,戴着暖和。"
"谢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和平路128号。
那是爸妈留给我的第一套房。
老小区,外墙刷了新漆,楼下花坛里种了月季。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这套房子是爸走之前最后一个秋天过户给我的。
他坐在病床上,手上还扎着针。
把房产证递给我。
"丫头,这个你收好。"
"爸妈留不了别的了。"
"这房子在,你就有家。"
我爸说的对,我有家了。
到家了。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绿萝的叶子晃了晃。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请问是苏瑾女士吗?"
"是。"
"这里是滨湖花园物业,通知您一下,您小区单元门禁系统升级了,明天方便来换新卡吗?"
"方便,明天上午我去。"
"好的,谢谢您。"
挂了。
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蓝围巾拆了标签围上试了试。
挺暖和的。
楼下小区路灯亮了一排。
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秋天的风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我靠在椅背上。
三套房子都在。
爸妈留下的东西都在。
我也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