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订婚宴设在市中心那家五星酒店三楼宴会厅。
水晶灯、香槟塔、六层蛋糕，两家亲戚坐了二十八桌。
台上背景板印着我和沈明舟的婚纱照，底下小字写着“百年好合”。花艺是进口的，香槟是法国的，连餐巾扣都是定制的，刻着我和他名字的缩写。
我穿着订制礼服站在台下候场，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手机里那段视频，我看了不下两百遍。
“准备好了？”沈明舟走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肩带，笑得温柔，“今天你最美。”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眉眼温润，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脾气。连我妈都说：“念念，明舟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今天穿的是我挑的深灰西装，袖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领带是我系的。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我打理的，连他公司前台都说“沈总结婚后品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笑了笑：“准备好了。”
他大概以为我说的是订婚。
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他出轨了。
发现的过程挺偶然的。那天他洗澡，手机放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瞟了一眼，是周婉发的消息：“昨晚你走太急，领带落我这儿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嗡嗡的。
周婉。沈明舟那个“只是普通朋友”的大学同学。逢年过节会群发祝福短信，偶尔出现在沈明舟的朋友圈合照里，站位永远隔三个人以上。沈明舟跟我介绍她的时候说“老同学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从来没多想。
直到那条领带。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沙发上想了半个小时。
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不能闹。闹了他只会藏得更深，我拿不到实锤。以他的性格，闹开了他第一反应是销毁证据，然后倒打一耙说我疑神疑鬼。
第二，不能拖。拖久了财产转移干净，我什么都落不着。他公司那笔账我大概有数，我爸妈当年投进去的钱加上这几年的分红，少说三千万。要是被他转走了，我爸妈半辈子的积蓄就打水漂了。
第三，得找个机会，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没法抵赖。私下摊牌他有一百种方式狡辩，哭一场、跪一下、发个毒誓，我心一软又过去了。必须找个他没法演戏的场合。
我开始装傻。
每天照常给他做饭、熨衬衫、陪他应酬。他搂着我肩膀跟人介绍“这是我未婚妻”的时候，我笑得比他还甜。他大概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胆子越来越大，周婉的电话敢当我面接，说是“客户”。
我偷偷翻他手机。他删聊天记录删得勤，但相册回收站里躺着好几张截图——他跟周婉商量怎么让我净身出户的对话。他忘了清回收站。
“她爸那笔投资款到手就离婚，房子过户给我妈，车子她开走。给她留个三十万算仁至义尽。”
周婉回：“她要是不同意呢？”
沈明舟：“她凭什么不同意？出轨证据在手，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截图保存的时候手在抖。三年，我给他洗衣做饭陪应酬，他公司周转不开我找我爸借钱，他生病我请假在医院守了七天。他在回收站里存着这么一段话。
我买了支录音笔，趁他睡觉塞进他公文包夹层。录了半个月，拿到他跟周婉商量“订婚宴上放视频逼她认”的完整计划。
最狠的一段是他跟沈明瑶打电话。
“视频你剪好，订婚宴当天放。她肯定懵，一懵就慌，慌了就签字。等她签完放弃财产声明，你再把第二段放出来——就说她跟人商量分钱，坐实出轨。”
沈明瑶在电话那头笑：“哥，你真损。”
沈明舟也笑：“她爸那笔投资款到手，哥给你换辆车。”
“宝马？”
“行，宝马。”
我把录音存了三份。一份给律师，一份给周周，一份自己留着。
周周听完录音气得把奶茶杯子捏扁了：“苏念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分手不行吗？非等订婚宴？”
“直接分手太便宜他了。”我把杯子从她手里抢救下来，“他给我准备了一整套套餐——假视频、假签字、假证据。我要是直接分了，他转头跟所有人说是我出轨，我跳进黄河洗不清。”
“那你打算在订婚宴上——？”
“他不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毁我吗？”我笑了笑，“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二
订婚宴当天早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U盘给周周。里面是完整证据链：假视频原始素材、酒店走廊监控、沈明瑶和周婉的通话录音、沈明舟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他跟周婉商量“净身出户套餐”的完整截图。
周周接过去掂了掂：“就这些？”
“还有一份给方远律师了。今天下午他会准时把材料递到经侦支队。”
“你是说——”
“沈明舟那笔账，经侦早就在查了。方远说证据确凿，就差最后一步。”我对着镜子涂口红，“他今天从宴会厅出去，直接去公安局配合调查。”
周周沉默了两秒，然后冲我竖大拇指：“苏念，你他妈太狠了。我喜欢。”
第二件，给经侦支队一个熟人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有个案子你留意一下，材料我明天送过去。”
对方回：“收到。今天订婚？”
“嗯。”
“订婚快乐。”
“谢谢，你下午就快乐不起来了。”
第三件，把出国offer打印出来，折好，放包里。伦敦艺术大学，今年九月入学。我申请了半年，沈明舟一点都不知道。他连我作品集什么时候做的都不知道。
然后我去酒店化妆。
化妆师给我上粉底的时候，沈明瑶推门进来，拎着杯星巴克。
“嫂子，给你带了杯冰美式。”她笑得乖巧，“今天肯定累，提提神。”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冰的。
她坐我旁边刷手机，装不经意地问：“嫂子，待会儿大屏放视频，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就……你跟我哥的恋爱视频嘛，怕你看了哭。”
我笑了笑：“不至于。”
她低头继续刷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也压不住。
不过我是冷笑。
化妆师出去拿东西的空档，沈明瑶凑过来搂我胳膊，语气亲热得不行：“嫂子，你跟我哥结婚之后，公司财务是不是你管啊？”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她眨眨眼，“就是我哥说结婚了让我去公司帮忙，我想先问问嫂子意见。”
“你哥让你去什么岗位？”
“他说让我管采购。”
采购。我差点笑出声。采购是油水最多的岗位，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管采购？沈明舟这算盘打得我在伦敦都能听见响。
“回头再说。”我拍了拍她的手，“今天先忙订婚的事。”
她以为我答应了，开心得不行，掏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我余光瞟了一眼，收信人备注是“婉姐”，内容写着“搞定”。
搞定什么？搞定我？
我低头喝了口冰美式，心想待会儿谁搞定谁还不一定呢。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沈明瑶又凑过来挽我胳膊。
“嫂子，你今天真好看。”她嘴甜，眼睛弯弯的，“我哥在后台紧张得手抖呢。”
我看着她。
这姑娘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在沈明舟公司挂了个闲职。平时对我嫂子长嫂子短，嘴比蜜甜。半年前还跟我撒娇要了个两万块的包。
我拍了拍她手背：“瑶瑶，待会儿大屏放视频的时候，你站前排啊。”
她愣了一下：“什么视频？”
“惊喜。”我笑了笑，“给你们全家的。”
沈明瑶眼神闪了闪，很快恢复乖巧表情：“嫂子你真会搞事情。”
她转身往后台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到门口还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头也没回地跑了。
三
十点零八分，司仪上场。
“各位来宾，今天是沈明舟先生和苏念女士的订婚大喜之日——”
台下掌声一片。
我站在舞台侧边，看见第一排坐着我爸妈。我妈抹着眼泪笑，我爸板着脸装严肃，手里攥着纸巾。沈明舟他妈坐在对面，脖子上一串翡翠珠子，笑得矜持。沈明舟他爸在旁边跟人寒暄，声音洪亮，满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明瑶站在音响旁边，手里攥着个U盘，冲我晃了晃，嘴型说：“嫂子，看大屏。”
我点点头。
大屏亮了。
先放的是我和沈明舟的恋爱照片。海边、餐厅、电影院、他单膝跪地求婚那天的九宫格——底下配乐温馨，文案写着“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照片里他搂着我肩膀笑，我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看着确实挺配。
台下掌声又响了一轮。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我爸递纸巾过去，自己眼圈也红了。沈明舟他妈跟旁边亲戚说：“这俩孩子，天造地设的一对。”亲戚点头附和：“郎才女貌。”
我站在台侧看着大屏，心想这PPT做得还挺用心。沈明瑶为了今天这场戏，估计熬了好几个大夜。
然后屏幕突然黑了。
音响里“滋啦”一声杂音。
台下有人“咦”了一声。
再亮起来的时候，画面是一间酒店房间。
镜头固定，像手机藏在床头柜上偷拍的。
床上两个人。
女的是我。
男的不认识。
画面里“我”正跟那个男的纠缠在一起，声音暧昧，镜头还晃了两下，拍到床尾地上扔着条裙子——跟我当天穿的那条一模一样。画面右下角还有时间戳，某年某月某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台下瞬间炸了。
我妈“啊”地一声站起来，我爸脸铁青，沈明舟他妈捂着胸口往后倒，旁边亲戚赶紧扶住。周婉坐在沈家亲戚堆里，拿手捂嘴，眼睛瞪得溜圆，演技跟真的一样。
“这不是苏念吗？”“那男的是谁？”“我的天，订婚宴上放这个？”台下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沈明瑶站在台侧，一脸震惊地喊：“嫂子！你怎么能这样——”
喊得全场都听见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明舟从台上走下来，脸色铁青，指着大屏：“苏念，你解释一下。”
全场安静。
二十八桌人齐刷刷看我。
我爸妈那边，我妈已经在哭了。沈明舟他妈缓过劲来，开始拍大腿骂：“我们家明舟哪点对不起你！房子写你名，彩礼给足，你居然——”
我笑了。
四
“解释？”我把手里的话筒打开，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全场，“行。不过光看这段多没意思。”
我从手包里掏出手机，连上大屏蓝牙。
“大家一起看个完整版。”
台下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沈明舟伸手想抢我手机：“苏念你疯了——”
我退后一步，按下播放键。
大屏上画面切换。
第一段，酒店走廊监控，时间戳清清楚楚——三个月前的周五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沈明瑶拎着个纸袋，刷开一间房门，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拿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圈。拍完她把纸袋放床头柜上——我后来才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我的备用裙子，她偷摸从我衣柜拿的。紧接着她关上门走了。走之前还对着监控理了理头发，大概是觉得监控拍不到她正脸。
第二段，同一层走廊，晚上九点十五分。
我和闺蜜周周并肩走过来。周周当天的航班从上海飞过来，落地直接来的酒店，我俩刷开隔壁房间进去了。走廊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进的是907，沈明瑶之前进的是909。
第三段，晚上十点零三分。
沈明瑶又出现在走廊，带着一个男的——就是视频里那个男的。她拿房卡刷开909，把男的推进去，自己关上门走了。那男的在门口还回头问了一句什么，沈明瑶摆摆手，监控收音模糊，但后来我找到这男的，他亲口承认沈明瑶跟他说的是“进去脱了躺着就行，五千块”。
第四段，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沈明瑶用手机对着房间里拍——就是大屏上最开始那段“我出轨”画面的原始素材。拍的时候她还指挥那男的：“你手放她腰上，对，再往下点，角度卡好别拍正脸。”拍完她把门带上，对着镜头比了个“OK”。
第五段，前天晚上。
沈明瑶坐在她自己房间里，跟周婉视频通话。
沈明瑶：“婉姐，视频我剪好了，明晚订婚宴上放。我哥说了，放完就逼她认，她认了就让她净身出户。”
周婉在视频那头嗑瓜子，笑得嗑出声：“她不会不认吧？”
沈明瑶：“不认？不认我就说我哥会跟她分手，她爱得死去活来肯定乖乖签字。”
周婉：“那她要是闹呢？”
沈明瑶：“闹？我哥手机里还有她‘签字放弃财产’的视频呢——找个男的往她旁边一坐，角度一卡，看上去就像她跟奸夫商量分钱。她不认也得认。”
周婉：“你哥真够狠的。”
沈明瑶：“那可不，我哥说了，她爸那笔投资款到手，给我换辆宝马。”
周婉：“行，那我等你消息。事成了请你旅游。”
沈明瑶：“对了婉姐，你那肚子什么时候显怀啊？我哥说等离完婚就娶你，你可别穿婚纱的时候挺着肚子。”
周婉：“烦死了，我也愁呢。”
视频放完，全场死寂。
五
我关掉投屏，把话筒举回嘴边。
“第一，视频里那男的叫王涛，是沈明瑶大学同学，我昨天找到他了，他亲口承认是沈明瑶给他五千块让他演这出戏。录音在我律师那儿，想听的可以私信我。”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
“第二，那间房909登记的是沈明瑶的身份证，酒店前台记录我调了，复印件在我包里。我当天住的907，我跟周周的航班记录、酒店入住记录、消费小票全在——需要我一张张投屏吗？”
沈明舟他妈不骂了，嘴张着合不上。
“第三——”我看向台下第一排右侧，周婉坐在沈家亲戚堆里，脸白得跟纸一样，“周婉女士，需要我放第二段吗？”
周婉站起来想走。
我按下第二个文件。
大屏上出现一张医院检查单。
姓名：周婉。项目：早孕彩超。日期：两周前。结论栏清清楚楚：宫内早孕，约六周。
底下又切一张照片——周婉跟沈明舟在妇幼保健院门口抱在一起。照片水印是拍摄日期，三周前。
再往下划，是一段微信聊天截图。沈明舟发给周婉的：“检查结果出来没？”周婉回：“怀了，六周，你的。”沈明舟：“留着，等我跟她离完婚就娶你。”周婉：“你妹那边靠谱吗？”沈明舟：“她办事你放心，视频都剪好了。”
再往下，沈明舟跟沈明瑶的对话截图。沈明瑶问：“哥，周婉那肚子你打算怎么办？”沈明舟回：“先让她打了，等我跟苏念离完再说。孩子什么时候不能要？”
沈明舟他妈“嗷”一嗓子：“周婉你——”
周婉拔腿就往门口跑，沈明瑶一把拽住她胳膊：“婉姐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两个人当场撕巴起来，周婉高跟鞋都跑掉一只，沈明瑶头发被薅掉一绺，尖叫声传遍整个宴会厅。周婉一边撕一边喊：“你哥让我打胎！他说先打了再娶我！你们一家子骗子——”
沈明瑶也不示弱：“你自己贴上来的怪谁！我哥有老婆你不知道？”
周婉：“你哥说他们马上离婚！”
沈明瑶：“我哥说你就信？你脑子呢？”
两个女人在宴会厅门口打成一团，保安拉都拉不开。
沈明舟站在我旁边，手还伸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嘴唇哆嗦：“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解释你让妹妹剪假视频栽赃我出轨？还是解释你跟周婉搞出孩子了？”
他急得上前一步：“周婉那是意外！我喝多了——”
“喝多了能喝出六周？”我打断他，“沈明舟你当我傻？你俩聊天记录里‘等离婚就娶你’是你喝多了打的字？你让你妹剪视频你全程知情是你喝多了授意的？”
他张了张嘴：“那个视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吓唬我？”我把手机举起来，“你跟你妹说‘她签完放弃财产声明再把第二段放出来坐实出轨’，这是吓唬？这叫吓唬？”
台下沈明舟他爸终于坐不住了，拍桌子站起来：“苏念！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私下说——”
“叔叔。”我冲他笑笑，“您女儿剪我假视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私下说？您儿子跟周婉商量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私下说？”
老头子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对着台下二十八桌人鞠了个躬。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对不住，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跟沈明舟的婚事到此为止，订婚戒指我回头快递给他。另外——”我指了指大屏上还没关掉的孕检单，“周婉女士，你跑的时候小心点，你现在怀着孕呢，摔了算谁的？”
门口传来周婉高跟鞋跑远的“哒哒”声。
沈明瑶瘫坐在地上开始哭。
沈明舟他妈终于缓过劲来，冲我喊：“苏念！你害我儿子——”
“阿姨。”我打断她，“您儿子跟周婉造人，您女儿剪视频栽赃我，这桩桩件件是我按着他们手干的？您要非说我害他，行，我认，谁让我摊上这么一家子呢。”
六
我走下台，我妈哭着扑过来：“念念你受委屈了——”
“妈，不委屈。”我拍了拍她后背，低声说，“沈明舟那套房子我早过户到你名下了，他公司那笔账我也查清楚了，您放心。”
我妈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这半年，没闲着。”
我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
“死丫头，吓死你老子了。”他别过脸去，声音哑了，“打这么硬仗，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您能演这么真吗？”我挽住他胳膊，“您刚才脸都紫了，影帝级别。”
我爸差点笑出来，又憋回去：“滚蛋。”
我表姐在旁边举着手机全程录像，这会儿凑过来：“念念你这波太牛了，我全程录了，发家族群了。”
“发，使劲发。”我拍拍她肩膀，“让七大姑八大姨都看看，以后谁再给我介绍对象，先参考参考这案例。”
表姐笑得直不起腰。
我往门口走，经过沈明舟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拽住我手腕。
“念念——”
我低头看他。
他眼圈红了，是真的慌了：“念念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是周婉勾引我的，我根本不爱她——”
“那你爱谁？”我问他。
“你我爱你——”
“爱我爱到让你妹剪视频毁我名声？”我把他手掰开，“沈明舟，你爱的是我名下那套学区房和我爸公司那笔投资款。别跟我这儿演了。”
他手被我掰开，又伸过来拽我袖子。
“你不看咱俩三年的情分——”
“三年？”我笑了，“你跟我谈情分？你跟周婉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谈情分？你让你妹搞那种下三滥视频的时候怎么不谈情分？”
我退后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对了，这个给你。”
他低头一看——是出国留学的offer。
伦敦艺术大学，今年九月入学，我的名字印在上头。
“房子我退了，车我卖了，你公司那笔账已经移交经侦了，你回头等着配合调查就行。”
我冲他摆摆手。
“沈明舟，订婚愉快。”
他拿着offer的手在抖，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两个字：“你……什么时候……”
“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我冲他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天天在家给你做饭洗衣裳吧？你洗澡的时候我翻你手机，你睡觉我录音，你出差我查你账。你那些破事我全知道，就等着今天。”
他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offer，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明舟他妈撕心裂肺的喊声：“苏念你个小贱人——你把我儿子害惨了——”
我头都没回。
七
出了酒店大门，周周在车里等我，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战况如何？”
“还行。”我喝了一口，“沈明瑶跟周婉打了一架，沈明舟瘫地上起不来，沈明舟他爸差点心梗。”
“你妈呢？”
“我爸哄着呢，没事。”
周周发动车子：“去哪儿？”
“机场。”
她愣了一下：“今天就走？”
“不然呢？”我靠在后座闭眼，“今天这场直播，全网都在传。沈家回头肯定得疯，我不走等着他们上门闹？”
周周笑了：“姐们儿，你这波操作够我吹一辈子。订婚宴反杀，绝了。”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明舟打了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99+，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念念我求你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把他拉黑，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张自拍——举着奶茶，背景是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配文一句话：
“三年眼瞎，一朝治好。下次找男人先查他全家。”
发送。
底下秒赞秒评。
我妈第一个：“闺女干得漂亮，妈支持你！”
我爸第二个：“钱够不够花？爸给你转。”
周周第三个：“姐我排第一个当你下任助理。”
表姐第四个：“家族群已转发，大姑说下次见你给你包大红包。”
我关了手机，闭眼睡觉。
到伦敦的第三天，沈明舟找上门了。
他怎么找到我公寓地址的我不知道，大概是翻了周周的朋友圈定位。周周后来跟我坦白，说她发朋友圈忘分组了，被沈明瑶截图转给了沈明舟。她把那人拉黑之前还骂了句“你们一家子属狗皮膏药的”。
沈明舟蹲在我公寓楼下，胡子拉碴，穿件皱巴巴的衬衫，看见我就扑过来。
“念念——”
我退后三步：“你怎么来的？”
“我跟我爸借的钱——”他伸手想抓我，“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改——”
“你爸不是跟你断绝关系了吗？”
他噎了一下：“……我妈偷偷给我的。”
“那你妈知道你来伦敦找我吗？”
“不知道——”
“那你就是偷摸来的。”我点点头，“沈明舟，你连来伦敦的机票钱都得偷摸问你妈要，你拿什么让我再给你机会？”
他站在原地，手垂下去。
“念念，我爱你……”
“你爱个屁。”我绕过他往楼里走，“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爱我？你先把经侦那边的事了了再说吧。”
他在后面喊：“苏念！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人都会犯错——”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明舟，你跟周婉上床的时候是犯错。你让你妹剪假视频毁我的时候是犯错。你在订婚宴上当着二十八桌人逼我认的时候是犯错。你犯的错够判刑了，还搁这儿跟我说‘一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刷卡进门，把他关在外头。
沈明舟在伦敦蹲了三天。
第一天在我楼下蹲着。第二天在我学校门口蹲着。第三天被警察带走了——我报的警，理由是跟踪骚扰。警察问他要护照，他拿不出来，一查是旅游签证逾期滞留。
遣返回国那天他给我发了条短信——用别人的手机发的：“苏念，你真狠。”
我回了俩字：“谢谢。”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八
半年后我从周周那儿听说，沈明舟被经侦带走调查了。
他公司那笔账查出来问题不小，挪用资金加虚开发票，数罪并罚判了三年。他爸气得住院，他妈天天在家骂周婉。周婉把孩子打了，跟沈家断了联系，去了南方。临走前给沈明舟他妈发了条消息：“你儿子连自己都保不住，还保我？别联系了。”
沈明瑶最惨。她那个“帮哥嫂忙”的录音全网传遍了，找工作没人要。投了二十多份简历，面试全挂在最后一轮。有家公司的HR私下跟她说：“姑娘，你这事网上都传开了，我们老板说不敢用。”最后去了隔壁市一个小公司做前台，月薪四千五，据说天天被同事指指点点。
周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做毕业设计，头都没抬。
“哦。”
“就这反应？”周周凑过来，“你不想笑两声？”
“没空笑。”我把设计图翻了一页，“下个月作品展，老师说我那组能拿奖。”
周周啧啧两声：“苏念你现在真是——冷血得我害怕。”
我抬头看她一眼。
“周周，我要是还热着，现在该在沈家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还债呢。”
她想了想，点头：“也是。”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不过你那个前婆婆最近挺活跃的，天天在家族群里发小作文，说你骗婚骗钱，还说要去你爸公司门口拉横幅。”
“让她拉。”我头都没抬，“她拉一天横幅，我就多一份证据告她诽谤。她儿子判三年，她要是想进去陪儿子，我成全她。”
周周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对了，还有个事。”周周翻手机，“沈明瑶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她找你干什么？”
“说想跟你见一面，当面道歉。”
我放下笔：“什么时候？”
“她说什么时间都行，看你方便。”
我想了想：“下周三吧，我有空。”
周周瞪大眼睛：“你真见啊？”
“见。为什么不见？”我继续画设计图，“看看她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九
作品展那天，我导师领着个高个子男人过来。
“苏念，这位是陈总，做影视投资的，看了你的作品很有兴趣。”
男人伸出手，三十来岁，穿件深蓝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挺精神。
“苏小姐，你那组毕业设计我特别喜欢，有没有兴趣聊一下商业化？”
我跟他握了握手：“陈总好。”
后来才知道，他叫陈屿白，自己开了家影视公司，投过几部小成本爆款，业内口碑不错。
合作谈成那天，他请我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苏念，你是不是那个——网上传的那个？”
我放下筷子：“哪个？”
“订婚宴大屏反杀那个。”他憋着笑，“我刷到过视频，底下评论都说你战神附体。”
“你介意？”
“介意什么？”他给我倒了杯茶，“我要是介意，今天就不坐这儿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补一句：“不过我先声明啊，我家里没妹妹，我妈不掺和事，我爸早退休了天天钓鱼。我本人没白月光没前女友纠缠，征信干净，体检报告齐全——你要不要看？”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陈屿白，你查户口呢？”
“这不是吸取前车之鉴嘛。”他笑得挺坦荡，“你被坑一次了，我不得自觉点？”
我没说话，低头吃了口菜。
这人有点意思。
后来合作推进，接触多了，发现他做事靠谱。签合同不玩文字游戏，分成比例主动让了两个点，说是“新人扶持”。请团队吃饭从不摆老板架子，有次加班到半夜他亲自下楼买烧烤，拎了四十串羊肉串回来，还问我要不要加辣。
我跟周周说这事，周周翻白眼：“姐，他这是追你呢。”
“不能吧？”
“怎么不能？你见过哪个老板买烧烤还问加不加辣的？那是你爱吃什么他记着呢。”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跟陈屿白合作第二年，我们在一起了。
没大张旗鼓，就是某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会儿，说：“苏念，要不咱俩试试？”
我想了三秒，说：“行。”
他乐了：“这么痛快？不考察考察？”
“你考察过了。”我指了指他手机，“你那个体检报告、征信记录、家庭成员清单，我早让周周查过了。”
他愣住：“周周是干什么的？”
“以前干狗仔的。”
陈屿白沉默五秒，然后笑了：“苏念，你这辈子是打算把身边男人祖坟都刨一遍？”
“吃一堑长一智。”我拍拍他肩膀，“你放心，你祖坟我刨过了，干净。”
他笑得直不起腰。
十
今年年初，我跟陈屿白回国办婚礼。
没搞大场面，就请了亲戚朋友，一共八桌。
婚礼前一天，周周跑来找我，表情微妙。
“念念，你猜谁找我了？”
“谁？”
“沈明瑶。”
我抬了抬眉毛。
周周说沈明瑶不知道从哪儿弄到她号码，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想见我一面，当面道歉。还说她现在过得特别惨，工作找不到，她妈天天骂她，她哥还在里头蹲着，全家就剩她一个能跑腿的。她妈让她来找我“求求情”，看能不能让经侦那边“松松手”。
“你见不见？”周周问。
我想了想：“见。怎么不见。”
见面约在酒店一楼咖啡厅。
沈明瑶瘦了一大圈，穿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指甲缝里还有点黑。看见我就站起来，眼眶红了：“嫂子——”
“别叫嫂子。”我拉开椅子坐下，“叫苏念就行。”
她嘴瘪了瘪，眼泪掉下来：“苏念姐……对不起，当年是我不懂事，周婉给我画大饼，说事成之后让我去她公司当总监，我鬼迷心窍——”
“周婉给你画饼你就信？”我喝了口咖啡，“沈明瑶，你哥让你剪视频你就剪？你没长脑子？”
她低着头抹眼泪：“我那时候刚毕业，我哥说给我换车……”
“换了吗？”
她摇头：“没。他出事了之后车被他爸收回去了，我现在开个二手飞度。”
我差点笑出来。
“行了，别哭了。”我把纸巾推过去，“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她吸了吸鼻子，吭哧半天：“我……我能不能去你公司上班？我学设计的，我看了你公司招聘——”
我放下咖啡杯。
“沈明瑶，你哥在监狱里蹲着，你妈天天在家族群骂我骗婚，你跑来找我要工作？”
她急急道：“我跟我妈不一样！我是真心悔改——”
“真心悔改就自己投简历。”我站起来，“你要是真有本事，面试过了我欢迎。你要是想走歪门邪道——”我冲她笑了笑，“你哥就是前车之鉴。”
她脸白了。
我拎包走人，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明天我婚礼，你别来。”
十一
婚礼当天，一切顺利。
陈屿白站台上等我，底下亲戚朋友鼓掌起哄。我妈这回没哭，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爸板着脸把我手交到陈屿白手里，说了句“对她好点”，陈屿白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敬酒到一半，酒店门口一阵骚动。
我扭头一看——沈明舟他妈来了。
穿一身黑，脸拉得老长，手里攥着个红包，往签到台上一拍：“我来给我儿子讨个说法！”
全场安静。
陈屿白握了握我的手，低声问：“你请的？”
“我疯了？”
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笑着对沈母说：“阿姨，您儿子的说法在法院判着呢，您要是不满意可以上诉。今天是我大喜日子，您要不坐下来喝杯喜酒？不喝的话——”他偏了偏头，“保安。”
沈母“嗷”一嗓子坐地上了：“苏念你个没良心的！你毁了我儿子一辈子——”
我走过去蹲下看她。
“阿姨，我给您算笔账。您儿子偷我钱养周婉，您女儿剪视频毁我名声，您和叔叔在背后商量怎么让我净身出户——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我逼你们干的？”
她噎住。
“您今天来闹，是嫌您儿子判得太轻想给他加两年？”我站起来拍拍手，“您要是不想走，我报警了。”
她“噌”地爬起来，指着我鼻子骂：“你等着——”
“行，我等着。”我冲她笑，“您慢走，我不送。”
保安把人“请”出去之后，陈屿白凑过来：“媳妇儿，你这战斗力——”
“怎么了？”
“没怎么。”他给我夹了块红烧肉，“我以后肯定不惹你。”
我瞥他一眼：“你惹一个试试。”
他举双手投降。
十二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刷手机。
周周发来一条链接，标题是《订婚宴战神苏念再婚，前婆婆大闹婚礼现场被保安架走》。
底下评论清一色：“姐姐娶我！”“这姐们儿太硬了！”“前夫一家是来搞笑的吗？”
我刷着刷着笑了。
陈屿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手机扔一边，“就是觉得——当年那三年，瞎得挺值的。”
他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值在哪儿？”
“值在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我看着他眼睛，“谈恋爱可以找帅的找有钱的，但结婚一定要找全家都正常的。”
他乐了：“那我算正常吗？”
“你？”我拍了拍他脸，“你算捡漏。”
他没生气，嘿嘿一笑：“行，捡漏就捡漏，反正捡着你了。”
我关了灯。
窗外月光挺好。
明天还得早起，公司新项目要开见面会。
听说沈明瑶真投了简历，HR筛完给刷了。
活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