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一向抠门的班花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欧洲行程单。
“咱们出国玩吧,我叔叔做旅行社的,去欧洲的机酒我全包了!”
室友当场尖叫。
只有我盯着那张行程单,后背莫名发凉。
这个连一张纸巾的钱都要计较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就不去了。”
下一秒,班花走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栀,你知道自己去要花多少钱吗?现在我免费带你,你都不去吗?”
“必须去,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直接打开手机订了回家的机票。
几天后,我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觉得无比庆幸。
1.
室友周妍最先凑了过来。
“思蔓都说了,吃住行她全包,我们自己最多买点纪念品,不会花多少钱的。”
一旁的室友陈佳佳也点头附和。
“对啊,高考都结束了,肯定得放松一下,你就一起去吧。”
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家里有点事,真的不去了。”
班花笑了一声。
“林栀,你就别装了,你家里能有什么事啊?”
“不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去了国外丢人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请不起?”
我没有回答,看着订票成功的短信,心里松了一口气。
赶紧起来收拾回家的东西。
班花不满我的态度,推了我一把:
“你摆什么脸啊?”
“我好心带你们出去玩,现在倒显得我在强迫你一样。”
周妍的脸色有点尴尬。
赶紧拦住班花,做和事佬,
“思蔓,别这么说,她可能是真的有事要忙。”
班花瞥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她还推三阻四的。”
“连材料都不用你们操心,只需要把护照给我就行,这么方便都不去。”
“果然啊,小县城出来的就是这样,没胆子享福。”
我愣了愣,不经意问道:“可签证不是要本人递材料的吗?”
班花理所当然地开口。
“团签啊,这是内部渠道。”
“我叔叔做这个十几年了,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懂吗?”
她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旅行社的网页给我看。
还顺带拨通了了客服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星桥国际旅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班花得意地看着我。
“听见了吗?”
我没有再争。
晚上七点,我拖着箱子离开宿舍。
周妍送我到寝室楼下。
“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太便宜的好事最好别碰。”
“而且我家里也是真的有事。”
周妍沉默了几秒,又笑了笑。
“你就是太谨慎了,也许这次真的是撞上大运了。”
我正想直接劝她也别去。
可班花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头。
“周妍,你的护照拍完了没啊?审核的人已经在催了,你别管她了。”
周妍抬头应了一声。
再看我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我点了点头。
刚走出校门,班级群里就弹出了班花发的照片。
三本护照摆在桌上。
配文:欧洲小分队,出发倒计时。
我把这些记录全都截图保存。
2.
第二天上午,一出发班花就开始刷屏。
视频里,她对着镜头笑:
“某些胆小鬼看好了,我们真的要出国了。”
周妍在旁边喊:
“林栀,你不来亏大了!”
班级群里立刻炸了。
【真去了啊?富婆能不能也带带我?】
还有人艾特我。
【林栀,你现在后悔了不?】
班花只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别问,问就是有的人没福气。】
我妈正在店里整理货架。
她看见我盯着手机,问:“同学出去玩了?”
我嗯了一声。
她把一箱饮料搬到冰柜旁边。
“你要是想去就去,家里也能供得起。”
我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想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劝我。
当天晚上,班花发了落地的视频。
她们拖着箱子走出机场,旁边有个戴墨镜的男人举着接机牌。
接机牌上写着“星桥毕业团”。
班花对着镜头说:“安全落地,某些人别瞎担心啦!”
视频里,周妍和陈佳佳冲镜头挥了挥手。
我反复看了三遍,也没看出问题。
也许真的是我多想了。
后来周妍给我发来餐厅的照片,语音背景里全是笑声。
“这边的晚霞也太美了吧。”
“我们刚刚吃了鹅肝,虽然我吃不惯,但拍照绝了。”
“思蔓安排得挺好的,有车接送,还有中文导游。”
她说得太开心,我最后只回了她一句:
“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周妍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放心啦。”
看着聊天框,我的心里产生一丝怪异。
这个表情包周妍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我关掉手机,抛出杂念帮我妈盘点货架。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垃圾短信,翻了个身没理。
紧接着,震动一声接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救命。”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却已经开始发凉。
第二条短信很快跳了出来。
“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立刻打字:
“你是谁?”
对面没有回答。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发送中。
我又发:
“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了?”
还是没有回复。
我直接拨了过去。
没人接。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我再拨,还是没人接。
对面隔了快一分钟才回。
“收手机,不要在群里说。”
我立刻打开班级群。
就在这时,班级群突然弹出新的消息。
班花发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她们站在一座很有名的广场前。
背后是喷泉和雕塑。
班花站在中间,笑得格外漂亮。
周妍和陈佳佳一左一右,跟着比耶。
配文:
【睡不着出来看夜景,真的太美了。】
群里很快有人醒着回复。
【这也太爽了吧。】
【国外凌晨都这么好看吗?】
我盯着照片里的周妍,把照片放大。
她的妆有点花。
头发也不像前两天那样仔细打理过。
可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更多。
陈佳佳的脸被班花的手臂挡住一半,只露出一只眼睛。
陌生号码又震了一下。
“别信。”
我再次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却直接显示关机。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好,我要报警。”
“我同学在国外旅行,可能出事了。”
3
接警员让我先冷静,把能提供的信息按顺序说清楚。
我把语音、照片、行程单和班花发的旅行社信息都交了过去。
民警听完,脸色严肃。
“你能确认她们现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吗?”
我喉咙发紧。
“不能百分百确认。”
“但有人用陌生号码向我求救,说别信,还说不要在群里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短信保留,不要删除,截图保存原件。”
“涉及境外人员安全,我们先登记,你尽快联系同行人员家属,收集更多信息,通过使领馆求助渠道同步反映。”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在班级群说。
我先联系周妍妈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林栀?这么晚怎么了?”
我握着手机,尽量让自己说得简短。
“阿姨,现在能联系上周妍吗?”
她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国外玩嘛,晚上还给我发照片了。”
“怎么了?”
我把短信截图和那张合照发给她。
“有人给我发求救信息,我怀疑她们现在有危险。”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几秒,周妍妈妈的声音变了。
“你别吓阿姨啊。”
“周妍刚刚还在朋友圈点赞呢。”
我说:
“阿姨,你现在给她打电话,要求她单独和你视频。”
周妍妈妈马上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她哭着打了回来。
“打不通,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她爸也打了,都没人接。”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接着,我联系陈佳佳家长。
只收到了文字:
“在玩,不方便接。”
“别担心,明天再说。”
凌晨四点多,我建了一个小群,把家长拉了进去。
群名我只写了四个字:
“先别声张。”
我把所有截图发进去。
“请大家先保存孩子最后一次主动联系的时间,所有照片,视频,文字消息。”
“不要在班级群和寝室群追问,统一把材料给警方。”
群里一下乱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是正规旅行社吗?”
天快亮的时候,陌生号码突然又亮了一下。
发来了一串乱码,我刚想回复,班花私聊我。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半夜联系家长干什么?”
“我们出来玩得好好的,你非要搞事?”
我赶紧追问:
“周妍为什么联系不上?”
班花回得很快。
“她睡了。”
“那让她现在和她妈妈视频。”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
“你以为你是谁?”
我继续问:
“你们现在在酒店吗?”
班花发来一个定位,显示的是合同上的酒店。
随后,她又发来一张酒店大堂的照片。
可我注意到,照片里没有周妍她们。
“林栀,我知道你没来心里不舒服,但没必要这么阴暗。”
“你自己没胆子出国,就希望我们也出事是吗?”
我没有再回复,快速截图保存聊天。
早上七点,周妍妈妈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是周妍刚发给她的视频。
视频里,周妍坐在一张床边,头发披散着。
“妈,我挺好的。”
“就是昨晚玩太晚了,手机没电了,你别听别人乱说。”
视频很短,没有任何能证明酒店环境的细节。
我反复播放那段视频。
她说“挺好”的时候,眼睛往右上方瞟了一下。
我把视频保存,逐帧截图。
然后,我发现她身后的墙不是酒店常见的壁纸。
是灰白色的水泥墙。
更奇怪的是,她坐着的床,没有床头。
我把发现发给警方联系人。
随后,点开班花刚发的朋友圈。
她又更新了一组照片。
班花搂着周妍,陈佳佳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购物袋。
文案写着:
【被造谣也不影响好心情。】
我把照片放大,本来只是想看周妍有没有受伤。
可指尖滑到橱窗倒影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倒影里,站着一个很瘦的女孩。
我认识她。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无声地说一个字。
“救。”
4.
那是去年隔壁班突然退学的林薇。
当时学校里传过很多版本。
有人说她出国打工了,跟家里吵架跑了。
还有人说她参加了一个境外研学项目,后来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可现在,她出现在班花的照片倒影里。
我先把那张照片原图保存,再截取橱窗倒影,放大,标注时间,标注来源。
然后发给警方联系人和使领馆求助邮箱。
做完这些,我才给林薇同班的同学发消息。
“你还有林薇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
“可能有她的线索。”
十分钟后,林薇妈妈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沙哑。
“你说你看见我女儿了?”
我把照片发过去。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
“是她,这是我女儿。”
她告诉我,林薇去年暑假参加过一个“境外语言研学营”。
一开始也天天发照片。
后来突然说自己不想回国,想留在国外勤工俭学。
家里觉得不对,要求视频,她就发了一个报平安视频。
视频里,她说自己很好,让爸妈别找她。
可从那以后,电话再也打不通。
报警,求助,找机构,全部没有结果。
机构说,林薇是成年人,自愿离团。
还拿出她签过的“自愿留境声明”。
林薇妈妈哭着说:
“她从小胆子最小,连一个人去医院都不敢,她怎么会一个人留国外?”
我开始重新翻班花发过的所有东西。
第一天落地照里,有一个所谓导游,胸前挂着导游证。
我把证件照片放大,发现编号模糊不清。
旅行社合同里的负责人身份证照片,也有一处边缘像被修过。
我把这些发给家长群。
很快,周妍妈妈说:
“我认识旅游行业的人,我让他查一下这个导游证。”
半小时后,对方回信。
这个证号对应的不是照片里这个人。
家长群陷入死寂。
几分钟后,周妍妈妈发语音:
“他们到底把我女儿带到哪儿了?”
没人能回答。
我只能继续整理材料。
这时,班花又在班级群里出现,她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站在很豪华的大堂里对着镜头笑。
“听说有人造谣我们被关起来了?”
“拜托,能不能别那么土啊?”
“现在看清楚了吗?我们好得很。”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一帧一帧看。
第一遍,看不出问题。
第二遍,我发现大堂墙上的画,和合同酒店官网里的大堂完全不一样。
第三遍,我盯住了镜面装饰的一角。
视频里转身时,镜面反光闪过一扇灰色铁门。
铁门上有一块牌子。
只露出半截,像是“B-17”。
门外一闪而过的地方,停着一辆白色货车。
车牌只露出后三位。
我立刻截图。
视频角落有一张消防疏散图。
我放大到画面糊成一团,还是隐约看见几个字。
“仓储区”。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口。
那肯定不是酒店。
我把截图发给警方。
同时,陌生号码又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只能看见地上一箱矿泉水。
家长群里周妍爸爸突然说:
“这个水的标签,是当地一家连锁便利店。”
“但这种红色促销贴,只在郊区仓储区门店有。”
警方很快回复:
“材料已收到,请继续保留原始文件,不要公开刺激对方。”
可对方的动作很快。
下午,旅行社官网打不开了,负责人电话关机。
旅行社工作人员突然发布通知:
“近日有不实谣言传播,请各位家长不要恐慌。”
“孩子们目前行程正常,因境外信号与时差问题,无法随时接听电话。”
“请勿频繁联系,以免影响团队安排。”
下面还附了一张周妍她们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套餐具。
可盘子是空的,杯子也是空的。
她们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5.
傍晚,一个陌生微信号加我。
备注只有一句:
“我以前在那家旅行社前台。”
我通过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你是不是在找几个高考毕业女生?”
我坐直身体。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名字,只说:
“我去年在他们那儿干过两个月,后来觉得不对劲就走了。”
“你们这批,不叫毕业旅行团,内部叫暑期接待。”
紧接着,她发来一份表格截图。
标题一行字,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住。
“暑期境外接待名单。”
表格里有我们寝室所有人的名字。
每个人后面都列着个人信息。
周妍那栏备注:
“依赖同伴,易说服。”
陈佳佳那栏:
“爱拍照,虚荣心较强。”
而我的名字后面写着:
“警惕性高,拒绝出行,暂不强带。”
我盯着那几个个字,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暂不强带。
意思是,他们不是放弃我,只是暂时不动我。
更让我发冷的是,班花那一栏和我们不一样。
她的身份不是游客,而是“校园引荐人”。
后面标着:
“成行一人五万,落地确认后结付尾款。”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原来她不是突然有钱,她是在拿我们换钱。
我把截图立刻转给警方联系人。
又问那个前台:
“有原文件吗?”
她发来一段压缩包。
“我只留了这些,还有聊天记录的截图。”
“他们会挑高考后的女生,说这个阶段好骗,家长觉得孩子该放松,女孩自己也想出去玩。”
“资料做得很真,旅行社也是真的。”
“前两天确实走正规行程,拍照片,打消家长疑虑,第三天开始分流。”
我看得手指僵硬。
难怪前两天一切正常。
因为那本来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我问:
“林薇也是他们带走的吗?”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发来一句:
“我没见过本人,但名单里有她。”
然后,她又发了一张旧表格。
林薇的名字赫然在列。
备注:
“已完成转接。”
我闭上眼,缓了很久才把名单发进群里。
几分钟后,周妍妈妈发来一段哭到破音的语音。
“我女儿后面写着易说服,他们把她当什么了?”
晚上八点,班花在班级群发了一篇长文。
“我忍到现在,不想跟某些人计较,但造谣也要有底线。”
“周妍只是水土不服,想家哭了一会儿,就被无限放大。”
“我们现在很好,请不要用阴暗心理揣测别人。”
她发完,又甩出一段视频。
周妍坐在镜头前,脸色苍白。
“我很好,没有人控制我。”
“林栀,你别再闹了。”
我盯着视频,反复看。
周妍右手一直藏在桌下,身后的帘子没有一点透光。
她说到“别再闹了”的时候,眼睛连续眨了三下。
那是我们高三晚自习偷偷传答案时约定的小暗号。
意思是:
“有人盯着。”
我把视频逐帧截图,发给警方。
然后在班级群只回了一句:
“请让周妍和她妈妈单独视频十分钟。”
班花没有回应。
半分钟后,她私聊我。
“林栀,你到底想要谁死?”
6.
我看着那句话,点开录屏。
“你知道你这样闹下去,会把她们害得更惨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只想确认她们安全。”
她几乎秒回。
“少装好人,她们本来乖乖配合,很快就能回来。”
“你非要报警,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继续引她说话。
“配合什么?她们不是去旅游吗?”
对面停了十几秒,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林栀,你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出去赚钱有什么不好?”
“她们家里条件也就那样,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不都要钱?”
“人家那边安排得明明白白,陪吃饭,拍照片,做礼仪,一个月赚得比她们爸妈一年都多。”
“你没去是你没福气。”
我盯着屏幕,浑身发冷。
“那为什么扣护照?”
她回:
“不扣护照,她们人生地不熟乱跑怎么办?等流程走完自然会还。”
我继续问:
“什么流程?”
班花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撤回了一条。
但录屏已经录下来了。
几秒后,她重新发:
“我警告你,别再问。你再闹,她们一个都别想舒服。”
我打字:
“你拿了多少钱?”
她发了个冷笑表情。
“关你屁事。你不是挺清高吗?那就清高到底。”
“别以为你报警就有用,人在国外,不是你想救就能救。”
我把整段录屏保存,立刻发给警方。
同时,警方通过视频痕迹,以及陌生号码几次极短的定位漂移,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地址。
使领馆那边也在联系当地执法部门。
联系人反复提醒我们:
“不要刺激对方。”
“不要公开内部名单。”
“不要与涉事人员争吵。”
“保持手机畅通。”
我照做。
可事情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
晚上十点十七分,陌生号码突然发来消息。
“要走。”
我立刻回:
“什么意思?”
对面发:
“车来了。”
我把截图转给警方。
凌晨一点,警方联系人回复:
“已同步境外协作渠道。”
“请等待。”
等待两个字,最折磨人。
因为等待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房门口。
她看着我坐在地上,脸色一下白了。
“栀栀?”
我抬头看她。
想说没事。
可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妈走过来抱住我。
“不是你的错。”
我死死攥着手机。
“可是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点呢?”
“如果我把护照那件事说得更严重一点呢?”
“如果我骂醒她们呢?”
我妈拍着我的背。
“你当时没有证据。”
“而且人被诱惑住的时候,很难被叫醒。”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难受。
天快亮时,我终于收到使领馆求助渠道的反馈。
只有一句话:
“当地执法部门已开展行动。”
我盯着那行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7.
早上六点四十三分,家长群里弹出警方联系人消息。
“已找到部分受困人员。”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拿住手机。
紧接着,第二条来了。
“请各位家长保持电话畅通,等待身份核验。”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我女儿在里面吗?”
“周妍呢?”
“陈佳佳呢?”
“有没有受伤?”
警方没有在群里公布细节。
十几分钟后,周妍妈妈接到电话。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只在群里发了一句:
“找到了。”
随后,陈佳佳妈妈也发:
“佳佳也找到了。”
我靠在墙上,终于喘出一口气。
可很快,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这次获救的不止她们几个。
现场还有十几名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名字,是林薇。
林薇妈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她。”
“真的是她。”
“她还活着。”
我闭上眼,眼泪一下涌出来。
活着。
这两个字在那个清晨,比什么都重。
后来我才知道,当地警方突查的是郊区一处仓储区。
外面看起来像物流中转仓,里面隔成了很多小房间。
周妍她们被找到时,护照,手机,银行卡都不在身上。
所谓导游和几个看守被当场控制。
班花不在现场。
她被提前转移到另一处公寓,准备等交接结束后坐飞机回国。
可她没能顺利落地。
国内警方早已根据我们提交的录屏,返佣记录,内部名单和威胁信息布控。
班花下飞机后,直接被带走调查。
班级群彻底沉默。
班花的朋友圈也停在那条“被造谣不影响好心情”。
两天后,周妍她们在使领馆协助下回国。
我没有去机场。
警方通知我去补充材料时,我在走廊里见到了周妍。
她瘦了一大圈。
手腕上还有红痕。
头发剪短了,脸色很白,整个人缩在她妈妈怀里,像一碰就碎。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林栀。”
我走过去。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最后只哽咽着说:
“我以前还笑你胆小。”
“我真的以为她带我们去玩。”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回来就好。”
她攥着纸巾,哭得肩膀直抖。
陈佳佳坐在旁边,眼睛红肿。
她小声说:
“对不起。”
“我们那天在群里那么说你。”
我摇摇头。
“先把身体养好。”
警局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不远处,班花被两个警察带着从询问室出来。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短短几天,她像变了个人。
没有精致妆容,没有漂亮裙子,脸上只剩一种仓皇的灰败。
她突然冲我喊:
“林栀,我也被骗了!”
“我不知道他们真的会那样!”
“他们只说是高薪接待,是礼仪兼职!”
我看着她。
没说话。
警方很快把她带走。
后来我听办案人员说,班花一开始咬死自己只是帮旅行社拉人。
她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说返佣只是推广费。
说收护照是导游要求,她只是帮忙。
可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她的说法很快撑不住。
她提前收集我们家庭情况的聊天记录。
她和境外联系人讨论“周妍听话,陈佳佳爱面子,林栀难搞”的语音。
她收到第一笔定金的银行流水。
她落地后协助导游收走护照的视频。
她逼周妍拍报平安视频时,站在镜头外的影子。
还有她亲口说出“等买家确认”的录屏。
每一样,都不是误会。
周妍听完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问我:
“她为什么能这样?”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觉得你们会信她。”
也因为她知道,很多人一听见免费,豪华,出国,改变命运,就会自动替危险找理由。
事情后续很长。
跨境案件调查不可能一天结束。
林薇也需要很久才能慢慢恢复。
但至少,她们都回来了。
几周后,我回学校拿毕业档案。
寝室已经空了。
班花的桌子被清理得很干净。
周妍的床铺也空着,只剩床板上几道浅浅的划痕。
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她们在里面兴奋地讨论裙子,妆容,免税店。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会面对什么。
我只知道,我不想把护照交出去。
回家后,我把保险柜打开。
护照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出来,擦了擦封面,又放回抽屉。
我不是不想看世界。
我也想去很远的地方,看不同的街道,不同的海,不同的日落。
可我永远记得,有些人嘴里的“见世面”,不是邀请你走向更大的天地。
而是哄你亲手交出证件,交出退路。
再把你推进早就挖好的深渊。
周妍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林栀,你那天说胆小不丢人,我一直记着。”
我回她:
“嗯。”
“胆小不丢人。”
“活着回来,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