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刚回宿舍,室友林杰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他当着满屋子同学的面,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沈砚,你闯大祸了!你把张教授那只价值三千万的传家宝老坑帝王绿手镯偷出来玩,还摔了个粉碎!”
“张教授在办公室气得发抖,让你赶紧过去认罪赔偿!”
我刚放下手里的古玉图录,班长周凯就带着几个同课题组的男生堵住了宿舍门:
“沈砚,林杰刚才去张教授办公室帮忙搬资料,亲眼看见紫檀盒里的玉镯碎成了渣,连沾着碎玉碴的垫盒绒布都落在了你桌洞里!”
“你还不赶紧去向张教授低头认栽,难不成想连累整个课题组?”
看着林杰眼底闪烁的心虚,我直接气笑了。
他们合起伙来想让我背这三千万的黑锅。
怎么也不先打听打听,张教授桌上那只极品老坑帝王绿手镯,到底是谁亲爷爷送出去的。
第1章
“我没动过张教授的手镯,更没进过她办公室里间。”
我平静地合上图录,目光直视林杰。
“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我一直在学院一楼标本室做器物微痕比对,进出都有门禁记录。”
“倒是你,林杰,你去帮张教授搬资料,怎么会看到她锁在里间暗格里的紫檀木盒?”
林杰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拔高嗓门:
“砚哥,咱们同寝室住着,我还能冤枉你?”
“今天早上只有你去三楼交过报告!我刚才搬完书路过里间,看盒子敞在桌上,里面的玉镯碎得不成样子,还是我好心跑回来通知你的!”
话音未落,他几步窜到我书桌前,一把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拽出一块明黄色的丝绒垫布。
绒布褶皱里,裹着几粒绿得发闷的细碎玉碴。
“你看!这块垫盒绒布和碎玉碴就在你抽屉里,你还不肯认账?”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几粒碎碴,眉头微蹙。
两周前,爷爷沈鹤年念在张敏华教授是我导师的份上,托工作室助理送了她一只帕敢老坑帝王绿手镯。
那只镯子是爷爷亲手开料打磨的,种老水足,莫氏硬度极高。
而林杰手里这块绒布上的碎碴,断面粗糙发白,底子泛着酸洗注胶后的树脂荧光。
这分明是古玩地摊上几十块钱一只的B货假翡翠!
我伸手去拿那块绒布:“把东西拿过来核对。”
指尖还没碰到绒布,班长周凯突然跨上一步,挥手打偏我的手腕,用力推在我肩膀上。
我后背撞在书桌边角,桌上的高倍放大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我站稳身子,冷冷地盯着周凯:“周凯,你拦着不让我看证物,心虚什么?”
周凯指着我厉声喝道:
“沈砚,你少倒打一耙!那可是张教授价值三千万的传家宝!你偷拿出来摔碎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抢证物?”
“下周就是专项奖学金和省博联合培养名额终审,你要是不去向张教授认罪赔钱,害得张教授迁怒整个课题组,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心中冷笑。周凯一直觊觎省博的联合培养名额,今天这出双簧,显然早就跟林杰串通好了。
我看着他们二人:“我没偷过东西,更不会替小偷背三千万的黑锅。”
周凯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衣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同系十几个寝室的学生听到动静全围到了走廊上。
第2章
二十多个同系研究生很快把宿舍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文博学院向来重视器物保管规程,按理说遇到这种贵重物品损毁的事,大家首先应该核查门禁和器物成分。
可周凯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到人群前头,指着我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都来评评理!沈砚把张教授那只价值三千万的传家宝老坑帝王绿手镯偷回宿舍把玩,失手砸碎了还不肯认账!”
“林杰好心回来劝他去向张教授坦白,他非但不领情,刚才还想动手抢夺绒布毁灭证据!”
围观的同学一听“三千万帝王绿”,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
“沈砚平时装得挺清高,怎么能干出监守自盗的事?”
“张教授把核心课题的图录都交给他整理,他居然偷拿导师的传家宝,真是白眼狼!”
几个平时常受周凯关照的课题组学生更是言辞刻薄:
“他穿的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加起来不到两百块,见到三千万的极品翡翠能不动歪心思吗?”
“自己手贱偷拿出来摔碎了,现在还想拖整个课题组下水,简直丢尽了我们文博系的脸!”
见众人纷纷出言声讨,林杰立刻配合地低下头,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曲求全的哽咽:
“周班长,大家伙儿,你们别逼砚哥了,都怪我多事。”
“要是我刚才去张教授办公室搬资料时没往里间看,或者干脆替砚哥把这事儿瞒下来就好了。”
“砚哥家里条件普通,三千万他肯定拿不出来。要是他实在不肯认,干脆我去跟张教授说,是我搬书时不小心碰掉摔碎的,大不了我办退学去打工,替砚哥赔一辈子钱,绝不能毁了砚哥读研的前途!”
说着,他还朝着我深深弯下腰去。
这一番以退为进的苦肉计,表面上是替我求情揽责。
实则把“偷镯砸玉”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又把他自己抬到了重情重义的位置。
周围的同学顿时被激发了同情心,纷纷上前一步将我围在书桌旁:
“林杰你也太善良了!凭什么让你一个勤工俭学的老实人替小偷顶罪?”
“沈砚,做人得有良心,今天这趟办公室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周凯更是冷笑着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胳膊:
“沈砚,听见大家的公论了吧?今天你要是不去向张教授低头认栽,我立刻代表课题组向学院申请开除你!”
我拨开周凯的手,目光扫过林杰微垂的眼帘。
既然他们费尽心机搭好了戏台,那我们就把规矩立在明面上。
我捡起地上的便携式紫光手电,平静地开口:
“去张教授办公室对质可以,但既然是器物损毁,就按我们文博系的规矩办。”
“在去办公室之前,先把林杰手里这块绒布和碎玉碴放在紫光灯下验看断面,并用微距镜头当众拍照封存。”
第3章
“沈砚,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周凯第一个跳出来挡在林杰身前,厉声喝斥:“都人赃并获了,你还搞什么紫光灯验看和拍照封存?难不成林杰还会拿假翡翠陷害你?”
我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然而周围的同学却顺着周凯的话头,对我投来厌恶的目光:
“自己偷了导师的传家宝摔碎了,还摆出鉴定行家的谱来刁难室友?”
“人家林杰刚才还说要退学替你顶罪,你倒好,反过来怀疑林杰做手脚,真是没良心!”
林杰见众人一边倒地护着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把那块明黄色绒布紧紧攥在手心里,满脸受伤地看着我:
“砚哥,这绒布就是张教授紫檀木盒里的原装内衬,碎碴也是从你抽屉里掉出来的。”
“你要是不敢去见张教授就直说,何必用这种审犯人的法子来糟蹋我们两年的室友情分?”
众人听他这么说,情绪更加激动,十几个男生直接围拢上来。
周凯使了个眼色,两个体格健壮的男生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连推带搡地往门外走:
“别跟他废话!张教授还在办公室等着呢,现在就把他带过去当面认罪!”
我只在迈出宿舍门槛前停下脚步,环视众人问道:
“你们确定,今天连最基本的器物初验都不敢做,非要押我去三楼?”
周凯冷哼一声:“少拖延时间,走!”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好,但愿到了张教授办公室,你们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一行人穿过长廊,径直来到文博楼三楼的博导办公室。
张敏华教授正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桌面上摆着那只雕花紫檀木锦盒,盒盖敞开,里面散落着七八截断裂的绿色玉镯残片。
我站在桌前扫了一眼,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落定。
紫檀木盒确实是两周前爷爷让人送来的那只。
可盒子里那堆断裂的绿玉,种水干瘪、色泽呆板,断口处泛着明显的酸蚀充胶蜡光。
这根本不是爷爷送的那只帕敢老坑帝王绿,而是林杰花几十块钱买来充数的B货假手镯!
林杰一进门就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把那块明黄色绒布奉上,带着哭腔喊道:
“张教授,我把沈砚带过来了!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块沾着碎玉碴的垫盒绒布,手镯就是他早上来交报告时偷拿出去摔碎的!”
张教授看着盒中碎玉痛心疾首,猛地一拍桌面,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沈砚!我平时在课题组白栽培你了!你竟敢偷拿我价值三千万的老坑帝王绿传家宝,还把它砸得粉碎!”
“今天你要么当场签字赔我三千万,要么我现在就报警抓你坐牢,再让学校立刻开除你的学籍!”
第4章
办公室里回荡着张教授尖利的咆哮声,门口围观的二十多个学生全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桌面上那盒劣质假玉,迎上张敏华那双因愤怒与贪婪而发红的眼睛:
“张教授,您身为古玉方向的博导,连盒子里那些碎片是什么质地都没用放大镜看一眼,就直接逼我签三千万的赔偿单,未免太心急了吧?”
“况且今天上午只有林杰进过您的办公室搬资料,您怎么不先查查他动过什么手脚?”
张敏华心里正盘算着趁机把碎镯子折现成三千万巨款,重重一拍桌面喝道:
“你还敢狡辩!林杰是我最信任的学生,而你抽屉里连垫盒绒布和碎玉碴都搜出来了,不是你偷拿摔碎的还能是谁?”
旁边的林杰立刻凑上前来,假惺惺地当起了和事佬。
他拉着我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我:
“砚哥,事到如今你就别再顶嘴惹张教授动怒了,快给张教授鞠躬认个错,好好认栽吧!”
“张教授,砚哥肯定是一时糊涂想借您的传家宝观摩刀工,不小心失手摔碎的。”
“三千万他一下子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让他先签下三千万的赔偿欠条,催他家里把老家的房产卖了,先凑个三五百万汇给您,您就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别送他去坐牢了!”
我冷眼看着林杰和张敏华一唱一和地演戏。
林杰这番话看似在替我求情,实则句句都在替我坐实盗窃损毁的罪名,催我当场签下三千万的卖身契。
而张敏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顺水推舟地抽出一张赔偿协议拍在桌上:
“看在林杰替你求情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这份三千万的赔偿协议签了,明天中午前先打五百万到我账上,否则我现在就报警让你把牢底坐穿!”
周凯和门外的学生们也纷纷跟着附和施压:
“沈砚,张教授已经够仁慈了,你还不赶紧签字认栽?”
“就是,谁偷拿砸碎的谁赔钱坐牢!”
我扫视了一圈林杰眼底的得意与张敏华急于敛财的嘴脸,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好,谁拿假货掉包,谁就把这三千万的赔偿和牢狱之灾全吞下去。”
“张教授,林杰,当着全院同学的面,你们确定立下这个规矩,绝不反悔?”
林杰以为我要低头认命了,拍着胸口大声道:“当然!全院同学都在这儿见证,谁干的谁坐牢赔钱!”
张敏华也冷哼道:“少耍花腔,赶紧联系你家里人筹钱!”
我不吵不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爷爷沈鹤年的电话,并当众按下了免提。
林杰嗤笑一声:“沈砚,你就算现在打给你家里人哭穷也没用,张教授这只传家宝,谁来了你也得照价赔!”
下一秒,电话接通,扩音器里传出一道威严沉稳的苍老嗓音:
“小砚,怎么这个点给爷爷打电话?是不是在张教授那儿遇到什么事了?”
第5章
扩音器里传出的那声“爷爷”,让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神色微怔的张敏华,对着手机平静地说道:
“爷爷,我正被张教授和室友林杰堵在三楼办公室里。”
“张教授指着桌上紫檀木盒里的一堆碎玉,说我偷拿并摔碎了她价值三千万的传家宝老坑帝王绿手镯,逼我当场签字赔她三千万,不赔就要报警抓我坐牢、让学校开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出爷爷沈鹤年压抑着怒火的冷喝:
“三千万的传家宝?张敏华教授,我沈鹤年两周前念在你是小砚的导师,托陈助理送你那只帕敢老坑帝王绿手镯时,怎么不知道它成了你张家的祖传之物?”
“况且那只手镯是我亲手车制打磨,种老水足、莫氏硬度极高,内圈还用游丝工暗刻了我的‘鹤’字私印,附有国检唯一档案编号,寻常磕碰根本不可能碎成渣!”
办公室瞬间死寂。
门口围观的二十多个学生全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周凯更是脸色骤变,后背撞在门框上。
身为古玉研究方向的学生,在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沈鹤年”三个字在玉石界泰山北斗般的地位!
张敏华的脸刷地白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她既恐惧自己把受赠重礼谎称传家宝、还反过来讹诈沈老亲孙子的丑行败露,更被沈老那句“内圈暗刻鹤字私印、寻常磕碰不可能碎成渣”惊得脊背发凉。
她猛地扑到办公桌前,抓起高倍鉴定放大镜,凑到紫檀木盒里的碎玉前仔细验看。
只看了一眼,张敏华手里的放大镜便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在放大镜下,那些断裂的绿玉内部布满了酸洗腐蚀留下的蜘蛛网状酸蚀纹,断口处泛着环氧树脂的惨白光泽,内壁上更是连半点“鹤”字微雕的痕迹都没有!
她这才反应过来,林杰刚才所谓的“帮忙”,其实是见财起意想偷拿,结果手滑打碎了,又怕担责,去买了个几十块的B货假手镯拼凑了碎片,企图栽赃我!
“林杰!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畜生!”
张敏华气得失去理智,抓起桌上的紫檀木盒盖,劈头盖脸地朝林杰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木盒棱角直接磕破了林杰的额头,林杰惨叫一声摔坐在地上,捂着渗血的脑门还在拼命抵赖:
“张教授,真不是我换的!肯定是沈砚用假手镯把您的真手镯掉包偷走了,大家刚才都看见绒布是从他抽屉里搜出来的!”
周凯也白着脸结结巴巴地附和:“对、对啊,我们只看到沈砚抽屉里有碎碴……”
我对着手机低声道:“爷爷,麻烦您让工作室的首席鉴定师和律师过来一趟,我已经通知保卫处和警方了。”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着还在嘴硬的林杰,声音冰冷:
“林杰,你以为把真手镯藏起来、拿五十块的B货碎片摆在桌上,就能瞒天过海了?”
第6章
我抬手指向办公室里间门楣上方那枚隐蔽的微型红外镜头。
“林杰,你平时只顾着来三楼巴结导师,大概忘了一件事。”
“文博楼三楼与恒温标本室共用一套二级安防系统,去年爷爷向学院捐赠古玉标本时,特意出资给每间内室加装了高清微距防盗监控和拾音设备。”
话音刚落,闻讯赶来的保卫处处长已带着技术员走进办公室,将内室过去三个小时的监控录像投屏到了墙上的多媒体大屏上。
第一段录像显示在上午十点四十分。
趁着张敏华去一楼开会,林杰抱着一摞资料走进里间,确认无人后,用偷配的钥匙打开办公桌暗格,取出了那只紫檀木盒。
他满脸贪婪地把那只通透翠绿的老坑帝王绿手镯拿在手里自拍,嘴里还低声念叨:“三千万的极品老坑翡翠,拿到外省黑市怎么也能卖个一两千万……”
结果他转身时手下一滑,真手镯重重磕在墙角铸铁保险柜的棱角上,啪的一声断成了三截!
视频里的林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用纸巾把三截真玉残片包好塞进自己随身双肩包的内衬夹层,匆匆跑出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林杰去而复返,从兜里掏出一只刚从校外古玩地摊花五十块钱买来的B货假手镯,用镇纸砸碎后拼凑进紫檀木盒里,唯独把沾着几粒假碎碴的明黄绒布揣进怀里,转身跑向男生宿舍。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到宿舍楼三楼楼梯间的监控。
画面里,林杰给周凯扫过去两万块钱转账,两人压低声音的密谋通过拾音器传遍全屋:
“凯哥,我已经把沾着B货碎碴的绒布塞进沈砚抽屉了,只要逼他认下砸坏张教授传家宝的罪名,不仅我的事能摘干净,下个月省博联合培养的名额也稳稳是你的!”
“放心,沈砚那个闷葫芦没背景,待会儿我带人堵死他,他不认也得认!”
与此同时,两名保卫干事当众拉开林杰死死护在怀里的双肩包,从内衬夹层里取出了那三截温润通透、内圈刻着“鹤”字微雕的真帝王绿断镯。
铁证如山,全场一片哗然!
刚才还跟着起哄骂我的那些同学,此刻纷纷掉转枪头冲着林杰和周凯怒骂起来:
“林杰你太歹毒了!自己见财起意偷手镯摔断了,拿几十块的B货假镯子栽赃室友,还把我们当傻子耍!”
“周凯身为班长竟然收黑钱伙同小偷陷害同窗,简直败类!”
周凯吓得面无人色,猛地冲上去一脚踹在林杰肩膀上,指着他嘶吼:
“都是林杰这个畜生骗我的!他说手镯真是沈砚偷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偷了沈老送的真手镯!”
见周凯想当众甩锅,被逼上绝路的林杰彻底急红了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盖着私章的虚假耗材发票和微信分账截图,狠狠砸在周凯脸上:
“周凯你个混蛋!过去一年你帮张教授虚报课题耗材套现、私下买卖评优指标,哪一笔钱不是我们俩对半分的?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看着散落一地的分账单据,我冷眼看向面如死灰的两人:
“既然账目算得这么清楚,那这只真帝王绿手镯被盗摔断的折损赔偿,你们正好一并算算。”
第7章
一听要共同承担真帝王绿手镯的折损赔偿,周凯最后一点伪装也彻底撕碎了。
那可是玉石泰斗沈鹤年亲手车制的三千万珍品,一旦背上连带赔偿责任,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周凯气急败坏地扬起手,当众狠狠一巴掌扇在林杰脸上: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指使你去偷手镯了?那只手镯是你自己手贱偷拿摔断的,休想拉老子替你陪葬!”
林杰本就额角破皮,被这一耳光抽得嘴角渗血,眼底瞬间涌起极致的疯狂。
他嘶吼一声,猛地扑上去死死揪住周凯的衣领,将周凯重重撞翻在办公桌旁的地板上。
两人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扭打成一团,周凯抬脚猛踹林杰的小腹,林杰则红着眼抓破了周凯的脸颊,连周凯鼻梁上的眼镜都被踩得粉碎。
刚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逼我认罪的两个学生干部,此刻为了推卸天价赔偿,在满地纸屑中撕咬得狼狈不堪。
我退到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桌案托盘上那三截断裂的帝王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爷爷工作室的首席鉴定师陈叔,带着四名红圈所资深律师大步走进办公室。
保卫干事立刻上前,将扭打得满脸血痕的林杰和周凯强行拉开按在地上。
陈叔戴上白手套,用便携式光纤光谱仪对三截真帝王绿断镯进行了现场核验,确认内圈“鹤”字微雕及国检编号无误后,将盖有权威公章的定损评估报告递给首席律师。
首席律师将两份正式定损通知函与律师函拍在林杰和周凯面前的桌角上,声音严肃:
“林杰先生,周凯先生,经权威检验机构核定,沈老先生所赠的这只帕敢老坑帝王绿手镯原估值三千万元整,因林杰非法窃取并摔断成三截,折损金额核定为两千八百万元。”
“根据现场监控及恶意串通栽赃证据,我方依法向二位追索两千八百万元赔偿款,限三日内付清,逾期将立即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依法追究全部法律责任。”
两千八百万的数字落下,林杰和周凯浑身抖如筛糠,彻底瘫软在地板上。
旁边的张敏华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慌忙打开抽屉捧出一摞记录本凑到我面前:
“沈砚同学,我刚才真是被林杰这畜生骗了!他上个月还偷拿过课题组的备用金,这都有记录,我全给你作证!”
门口那些刚才跟着起哄的同学也吓得冷汗直冒,争先恐后地举着手机冲进来撇清关系:
“沈砚!我们也作证!这是周凯在私群里发红包让我们待会儿一起堵你、逼你认罪的聊天记录!”
“还有林杰平时在寝室造谣抹黑你的语音,我们全都交出来!”
眼看众叛亲离,两千八百万的巨额债务压顶而来,林杰彻底绝望了。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我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哭得涕泪横流:
“砚哥!我错了,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在咱们同住两年的份上,你求沈老高抬贵手饶我一次吧!两千八百万我就算卖命也还不清啊!”
第8章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林杰,我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在他见财起意偷拿手镯、买几十块的B货假镯拼凑碎片栽赃我,甚至想逼我签下三千万欠条背黑锅的那一刻,所谓的同窗情分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从陈叔手中接过一只早就整理好的牛皮纸卷宗袋。
我解开封口,抽出里面厚达数十页的银行转账流水、伪造签名的助学金申领表以及虚假耗材发票,当众甩在林杰和周凯面前的地板上。
白花花的单据散落开来,上面刺眼的红章与流水明细让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环视整个办公室,声音清冷而清晰:
“林杰,周凯,你们两个需要交代的,可远不止这只老坑帝王绿手镯。”
“过去整整一年,你们利用协助张教授管理院系专项助学金和古玉修复经费的职务便利,伪造困难学生名单与耗材采购单,累计截留、侵吞了十八名寒门学子的助学补助和近六十万课题经费!”
“那些真正指望这笔补助交学费、买冬衣的同学,在食堂连一顿荤菜都舍不得吃,而你们却拿着他们的救急钱去校外高档场所挥霍、买奢侈品充门面!”
“还有张敏华教授,您私自将课题财务章交给学生保管,对长期异常的报销账目视而不见甚至默许分润,纪检部门的核查材料里同样少不了您的名字!”
每一句话落下,林杰、周凯和张敏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们心里很清楚,损坏财物赔不起尚且属于民事债务,可入室盗窃三千万珍贵玉器、买假货设局诈骗巨额财物,再加上长期职务侵占专项助学款,那是铁定要进监狱服刑的刑事重罪!
就在这时,文博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几名身穿制服的刑警快步走进三楼办公室,亮出警官证与传唤文书:
“谁是林杰、周凯?我们接到实名报案并核实了先期提交的证据材料,现查明林杰涉嫌盗窃数额特别巨大财物及诈骗未遂,林杰、周凯共同涉嫌职务侵占罪,请立刻跟我们回刑侦大队接受调查!”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干脆利落地锁住了林杰和周凯的手腕。
取证民警迅速将桌上的B货假手镯碎片、林杰背包夹层里的三截真帝王绿断镯、内室监控录像以及满地的侵占账目全部封存提取,林杰盗窃和诈骗未遂的罪名彻底坐实。
被民警押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林杰双腿发软,扭过头朝着我声嘶力竭地哭喊:
“砚哥!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们同住两年的份上,你替我跟沈老和警察求求情,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坐牢啊!”
我站在办公桌旁,平静地看着他被押入走廊尽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第9章
一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神色平静地看向被告席上的林杰和周凯。
短短一个月的看守所羁押,已经让这两个昔日在学院里风光无限的学生干部彻底没了人样。
林杰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枯黄凌乱,眼窝深陷,嘴角还留着一道淤青。
听说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周凯因为恨透了林杰偷手镯拉自己下水,两人在监室里多次为推卸主犯责任大打出手,最后双双被管教民警戴上戒具分开关押。
站在旁边的周凯同样面色蜡黄、身形佝偻,再也看不到半点当初在宿舍门口带人堵截我时的嚣张气焰。
庭审辩论阶段,林杰家里东拼西凑请来的辩护律师满头大汗,试图以“被告人系在校学生、手镯系观摩时失手滑落而非恶意损毁”为由,请求法庭从轻判处。
然而,在公诉人与沈家诉讼代理律师出示的完整证据链面前,这种辩解瞬间被击得粉碎。
内室高清微距监控完整记录了林杰偷配钥匙、打开暗格、取出手镯自拍炫耀并盘算黑市销赃的客观行为;校外古玩市场摊主的证言与支付记录,铁证如山地还原了他花五十元购买B货假手镯砸碎掉包、企图栽赃索赔三千万的诈骗全过程;再加上十八名受害学生的证词与六十万元职务侵占流水,每一项指控都无可辩驳。
整场庭审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随着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威严的判决声在审判庭内清晰回荡: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事后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栽赃索赔,系诈骗未遂;同时伙同被告人周凯侵占公共专项经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判决如下:被告人林杰犯盗窃罪、诈骗罪(未遂)、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及全额退赔被害方玉器折损经济损失两千八百万元;被告人周凯犯职务侵占罪、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宣判结束的瞬间,林杰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被告席围栏内失声痛哭;周凯则面如死灰地跌坐在木椅上。
而那个极度爱财、违规收受巨额礼品隐瞒不报,还在案发时顺水推舟企图讹诈学生的张敏华教授,也在开庭前被学校纪委正式通报:撤销一切行政与学术职务,取消博导资格并追缴全部违规所得。
退庭经过法院侧廊时,被法警押解的林杰突然停下脚步,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嘶吼:
“沈砚!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把我这一辈子全毁了!”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戴着手铐的双手:
“毁掉你前途的,是你伸向别人财物和助学金的那双手。十一年刑期,足够你在监狱里好好反省了。”
说完,我转身迈出法院大门。门外晴空万里,爷爷的车正停在台阶下等我。
第10章
庭审宣判后的第三天,校务委员会与院系联合调查组公布了最终的清查通报。
张敏华名下课题组过去三年的账目被逐笔审计,两名长期替周凯违规盖章、疏于核验的行政干事被记大过并调离岗位。
此前被林杰与周凯截留的助学补助与课题劳务费,连同追缴回来的违规款项,一分不少地补发到了那十八名寒门学子的银行卡里。
爷爷得知这些学生的处境后,以“沈氏古玉传承工作室”的名义向文博学院捐赠设立了五百万元专项助学与古玉研学基金。
凡是家境清寒、潜心器物修复与鉴定的学生,每年都能申领双倍的助学津贴,并直接进入沈氏工坊带薪实训。
而事发当天跟在周凯身后堵门推搡、在办公室帮腔逼我认罪的那几名同系学生,也各自尝到了盲从作恶的苦果。
沈家法务团队将走廊与办公室的监控截图连同侵权追责函一并递交学院纪检部门,带头架住我胳膊的两名男生被给予留校察看处分,省博联合培养与年度评优资格被全部取消。
其余几名在群里收了周凯红包、跟着起哄造谣的学生也被全院通报批评,原本围着周凯转的小圈子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没过半个月便灰溜溜地搬离了研究生宿舍楼。
省博联合培养的首席名额最终顺理成章地落定在我名下,学院里的风气也为之一清。
转眼到了深秋的周末,我去城郊的沈氏古玉工坊探望爷爷。
庭院里的百年金桂正值花期,微风拂过,满院都是清冽甘甜的桂花香。
走进洒满晨光的工作室里间,紫檀长案中央摆着一只敞开的云锦托盘,里面静静卧着那只曾被林杰摔成三截的老坑帝王绿手镯。
爷爷没有任由这件极品翠玉沦为残次废料,而是亲自戴上老花镜执刀守案,耗费整整半个月心血,用国家级非遗“金镶玉”古法将它重新接续。
赤金掐丝沿着断裂的纹理走势,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三只振翅欲飞的云鹤,既锁死了玉质内部延伸的绺裂,又与内圈暗刻的“鹤”字私印遥相呼应。
浓郁的帝王绿与温润的赤金交相辉映,昔日的断痕化作了画龙点睛的苍劲筋骨,比完好之时更添了几分历经劫波的传世神韵。
爷爷放下手中的鹿皮抛光布,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匣,缓缓推到我面前:
“小砚,打开看看。”
我掀开铜扣匣盖,一抹极尽纯粹的阳绿光华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一块珍藏了数十年的顶级帕敢满色龙石种翡翠原石,种老肉细,莹光如水般在开窗处流淌。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头,声音温和而笃定:
“玉经琢磨方成器,人历风雨始见真。别人泼过来的脏水洗不掉真玉的本色,这块沈家珍藏三代的龙石种原石,今天起就交由你亲自审料开刀了。”
我双手捧起那方温润厚重的原石,指腹摩挲过细腻的玉肉,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
我换上素净的亚麻匠人长衫,在洒满阳光的雕玉长案前坐定,稳稳握紧了那柄陪伴我多年的金刚刻刀。
刀尖轻触玉石,清越悠长的琢玉声在静谧的庭院里回荡开来,伴着漫天澄澈的晨光,一步步迈向属于我的万里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