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当朝嫡公主之尊下嫁永昌侯府,本以为迎我的是十里红妆的正妻大礼。
直到次日清晨醒来,我才被世子裴砚辞冷冷告知,昨日我竟然是行的妾礼。
而属于我的正妻之位,早已被他让给了他的救命恩人柳依依。
我被一句皇室颜面困在侯府后宅,受尽满京城权贵的嘲笑,最终呕血死在偏院。
再睁眼,我回到了大婚拜堂的喜堂之上。
我假装脚下一滑,抬手猛地抖落头上的金绣盖头。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我冷眼看向主位上的男女:
“拿纳妾之礼糊弄本宫?”
“这门欺君的亲事,本宫今日不嫁了!”
第一章
我以当朝嫡公主之尊下嫁永昌侯府,本以为迎我的是十里红妆的正妻大礼。
前世直到次日清晨醒来,我才被世子裴砚辞冷冷告知,昨日我蒙着盖头踩过的竟是纳妾青毡,奉出的也是敬妾矮盏。
而属于我的正妻之位,早已被他让给了他的救命恩人柳依依。
我被一句皇室颜面困在侯府后宅,隐忍一生,受尽满京城权贵的嘲笑,最终呕血死在偏院。
再睁眼,我回到了大婚拜堂的喜堂之上。
耳畔赞礼官高唱行礼,身侧喜娘正死死按住我的后颈,逼我朝主位上的柳依依弯腰敬拜。
我假装脚下一滑,抬手猛地抖落头上的金绣盖头。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我冷眼看向主位上的男女:
“拿纳妾之礼糊弄本宫?”
“这门欺君的亲事,本宫今日不嫁了!”
金丝九凤盖头滑落在地,喜堂外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满堂观礼的勋贵宾客齐齐倒吸凉气。
我立在喜堂西南角的侧席上,脚下踩着的并非尚主规制的朱红御毯,而是一方灰扑扑的青布偏毡。
身前放着敬妾的矮脚蒲团,托盘里搁着青瓷粗碗与一纸刺目的粉红纳妾文契。
而在原本属于我的正堂东首主位上,除了身穿喜服的裴砚辞,竟还并肩站着一名头顶赤金喜帕、身披正红满绣吉服的女子。
那是裴砚辞挂在嘴边的救命恩人,柳依依。
裴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腾起被当众拆台的恼怒。
“昭宁,大喜的日子,你闹什么脾气?”
我抬脚便将身前那只敬妾蒲团踢翻出去。
“裴砚辞,父皇下旨命你永昌侯府以正妻大礼迎娶本宫,如今主位站着柳姑娘,本宫脚下却铺着纳妾青毡,你管这叫闹脾气?”
随行宫廷礼官秦姑姑看清地上的青毡与粉笺,气得浑身发抖。
“大胆永昌侯府,竟敢偷换妻妾之礼!公主,咱们还未行礼,奴婢这便护您回宫面圣!”
我扶住秦姑姑的手,挺直脊背。
不错,我还未弯下这一下腰,绝不是他永昌侯府的妾。
前世我被盖头遮住视线,顺着喜娘的力道在青毡上拜了三拜。
次日醒来,裴砚辞才告诉我,柳依依曾替他挡刀伤了身子,受不得做妾的委屈,同他拜天地入宗谱的正妻是柳依依。
永昌侯裴崇礼更威胁我,满堂宾客都看见公主行了妾礼,若敢张扬,只会让天下耻笑皇家公主甘愿做妾。
我怕父皇蒙羞忍下屈辱,换来的却是满京城几十年的指点嘲弄。
下人背地里唤我偏房公主,柳依依日日穿正妻诰命服逼我晨昏定省。
直到我病死偏院,裴砚辞仍凉薄道:
“依依救过我的命,你让给她一个正妻名分又怎么了?”
那时我才明白,他们不是不知我委屈,只是觉得我合该被踩在脚下。
第二章
我敛去眼底寒意,对身侧的秦姑姑清声下令:
“秦姑姑,将地上这张纳妾青毡、托盘里的粉红妾契一并收拢封存。”
“再让随行护卫看住今日喜堂上的赞礼官与喜娘,本宫这便回宫面见父皇,请父皇圣裁!”
主位旁那道正红身影明显晃了一下。
裴砚辞脸色骤变,快步走下台阶拦在我面前。
“站住!”
我脚步未停,冷冷睨着他:
“裴世子想拦本宫的凤驾?”
裴砚辞压着火气喝道:
“楚昭宁,今日是陛下赐婚的大喜之日,满堂朝臣宾客都在看着,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
我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凉。
“原来裴世子还记得这是陛下赐婚?”
我抬手指向主位旁的柳依依,又指向地上的青布偏毡与粉笺:
“父皇赐下尚主正妻大礼,你永昌侯府却让一个无诏无封的外女占着主位,逼本宫踩青毡、签妾契。”
“裴世子既知是父皇赐婚,那请问,你们这是敬皇恩,还是抗旨欺君?”
前排几名朝臣宾客脸色齐变,纷纷起身往后退开半步。
柳依依猛地扯下头上的赤金喜帕,红着眼眶扑通跪倒在地。
“公主殿下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民女一个人的错,您千万别怪罪世子哥哥!”
“民女当年替世子挡刀伤了心脉,是庙里大师说需借今日大喜主位的吉气冲喜,民女才糊涂站上去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家公主的婚仪主位,是拿来给你冲喜治病的?”
柳依依脸色刷地一白。
裴砚辞立刻挡在她身前,满脸不悦道:
“依依也是为了活命,况且她身子骨本来就弱,方才已经被你吓坏了,你身为嫡公主,何苦跟一个弱女子咄咄逼人?”
我懒得同他多费口舌,挽住秦姑姑的手臂:
“带上东西,我们走。”
秦姑姑刚伸手拿起托盘里的粉红妾契,柳依依突然捂住心口剧烈喘息起来,整个人软倒在主位台阶边,颤着手去撕扯身上的正红吉服衣襟:
“世子哥哥,殿下若带着妾契入宫告状,侯府满门可怎么活啊!依依心口旧伤痛得厉害,不如今日就脱了这身衣裳呕血死在喜堂上,给公主殿下消气!”
裴砚辞脸色大变,急忙蹲下身按住她的手将人扶进怀里。
“依依!你心脉受不得急气,快别胡说!”
他转头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冷透:
“楚昭宁,你非要害她旧伤复发丧命才满意?”
我气极反笑:
“被你们骗上纳妾青毡的是本宫,被夺走正妻之位的也是本宫,如今倒成了本宫害她性命?”
永昌侯裴崇礼匆匆从外院赶来,沉着脸喝问:
“昭宁公主,仪仗既已入府,岂能半途散婚?传扬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
我冷冷看他:
“侯爷还是先想好到了御前,怎么解释偷换妻妾的欺君大罪吧!”
裴崇礼眼皮狠狠一跳,扫过那张青毡强辩道:
“不过是下人不懂规矩铺错了毯子、拿错了旧文书。吉时要紧,殿下不如先同犬子拜了堂,事后老臣定奉上万金赔罪!”
我讥诮反问:
“下人铺错毯子,还能顺手在妾契上写好本宫封号?侯爷觉得,大楚嫡公主的正妻名分,是你拿几锭金子就能买断的?”
第三章
裴崇礼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老脸涨成猪肝色。
裴砚辞深吸一口气,松开柳依依走到我面前,勉强放缓了语气:
“昭宁,今日宾客满堂,你先顾全大局,忍一忍把这三拜礼行完。”
“我向你保证,哪怕宗谱上记了依依的名字,进了后宅我依然按正妻份例敬着你,过后也会让依依私下给你磕头赔礼。”
柳依依忙用手帕拭着泪附和:
“是啊公主殿下,只要殿下今日肯全了侯府颜面,礼成之后殿下怎么打骂民女都行。”
她嘴上说得卑微可怜,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东首正妻主位上。
前世她也是这般唱作俱佳。
若我忍气吞声认下妾礼,便是亲手将正妻诰命拱手让人,终身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若我当场发难离去,她便能对外哭诉自己只是冲喜保命,反给我扣上善妒抗旨、大婚闹事的帽子。
无论哪一条路,他们都算准了要踩着我的脊梁上位。
我收回目光,对秦姑姑沉声下令:
“拿好妾契与青毡,传本宫仪仗,即刻出府入宫!”
秦姑姑应声上前,一把将粉红妾契与青毡卷起抱在怀中。
裴崇礼脸色瞬间狰狞,厉声大喝:
“来人!拦住她!绝不能让这等东西流出侯府大门!”
四名护院家丁猛地冲上台阶堵死去路,秦姑姑将证物护在胸前怒斥:
“放肆!本官乃圣上钦派的宫廷六品掌事礼官,谁敢拦阻本官!”
裴砚辞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褪尽:
“楚昭宁,我已经给过你台阶,你别逼我动手。”
我缓缓转头,冷冷看他:
“让本宫踩着青毡给你们敬妾茶,这就是你给的台阶?”
“十里红妆是父皇赐的,纳妾文契是你们备的,拦着本宫不让走的也是你,如今倒成了本宫逼你?”
裴砚辞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今日既进了永昌侯府的门,岂容你说走就走?你当真以为顶着公主的名头,就能在我裴家肆意妄为?”
我迎着他的目光,字字铿锵:
“本宫是父皇亲封的昭宁公主,金册玉牒皆在宗人府供着,不是给你永昌侯府做妾、替你外女垫脚的!”
裴崇礼脸色铁青,猛地一挥衣袖:
“把喜堂大门关上!外院宾客一律请去偏厅候着,谁也不许往外传一句话!”
沉重的楠木堂门轰然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裴砚辞冷冷盯着我:
“你今日不拜也得拜!只要在青毡上磕了头、摁了手印,就算闹到圣上跟前,也不过是我们夫妻内宅的家事!”
家事。
前世就是这两个字,将我困死在侯府后宅整整一生。
六个粗使婆子挽着袖子朝我围来,秦姑姑拼死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
“都滚开!谁敢动公主!”
柳依依突然惊呼着冲上来拉扯秦姑姑,嘴里哭喊着“姑姑别动怒伤了身子”,脚下却趁乱狠狠一勾、双手猛地往外一推!
秦姑姑猝不及防摔下汉白玉石阶,右腕咔嚓一声重重磕在石棱上。
“秦姑姑!”
我瞳孔骤缩,抢步上前去扶,两名粗壮婆子却一左一右死死拧住我的双臂,将我强按回青毡前。
裴砚辞弯腰捡起那纸粉红妾契走到我面前,眼底满是狠戾:
“楚昭宁,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四章
两名粗壮婆子死死拧着我的肩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秦姑姑摔在汉白玉台阶下,被两名随行宫女搀扶起来。
她右腕已经高高肿起,却仍咬牙往台阶上冲:
“放开公主!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四名侯府家丁横起木棍,将秦姑姑死死拦在堂下。
永昌侯裴崇礼背手站在几步外,面色阴沉,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柳依依缩在裴砚辞身后,用帕子捂着眼角掉泪:
“世子哥哥,算了吧,殿下金枝玉叶,若是这般行了礼,日后定会恨死民女的……”
可她从指缝漏出的那道目光,分明藏着压不住的得意与恶毒。
前世她也是这副模样,永远在人前掉眼泪,把恶人推给裴家父子去做。
等我被磋磨得遍体鳞伤,她再捧着苦药过来笑叹:
“姐姐何苦同自己置气,世子哥哥心里终究是有你的。”
裴砚辞捏着那纸粉红妾契俯身逼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昭宁,你今日若乖乖在青毡上拜了堂,我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可你偏要闹到这步田地。”
我冷笑出声:
“留体面?让人拧着本宫胳膊逼签纳妾文契,这叫留体面?”
裴砚辞眸色愈沉:
“谁让你性子这般霸道?依依当年为救我差点丢了性命,她身子又弱,我绝不能看着她做妾受委屈。”
我几乎被他的无耻气笑:
“她救过你的命,就能冒领本宫的正妻之位?她身子骨弱,就能踩着大楚皇室的颜面上位?”
裴砚辞皱紧眉头:
“你莫要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你们永昌侯府做得出来,还怕本宫说得难听?”
我猛地用尽全力一挣,抬起右脚狠狠踹向身侧的红木香案!
香案轰然倾倒,上面那只敬妾粗碗与朱砂印泥盒摔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红印泥溅了裴砚辞一裤脚。
裴砚辞彻底暴怒:
“把她给我死死按住!”
另外两名婆子一拥而上,粗鲁地扣住我的手腕往青布偏毡上压。
我发间九凤金簪被扯落在地,广袖撕裂,腕上勒出道道青紫血痕。
我昂着头,死死盯着裴家父子:
“裴砚辞,你们今日最好直接把本宫害死在这喜堂里!否则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定叫父皇将你永昌侯府满门下狱!”
裴崇礼上前一步,阴恻恻地开口:
“今日满京城都知道昭宁公主进了永昌侯府,等摁了手印拜完堂,你再闹也不过是夫妻拌嘴的家务事!”
我冷眼看他:
“所以侯爷从接旨起就盘算好了,只要把本宫骗进门强按头,欺君死罪就能变成家务事?”
裴崇礼避开视线,对掌事周嬷嬷沉声喝道:
“拿印泥来,按她画押行礼!”
周嬷嬷抓起地上残存的红印泥,面无表情地掰向我的右手拇指。
就在指尖即将落上粉红妾契的刹那,侯府正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威严高亢的通传声劈开整座喜堂:
“陛下驾到——!”
第五章
拧着我胳膊的婆子吓得双腿一软,当场瘫跪在地,周嬷嬷手里的粉红妾契也飘落在我脚边。
紧闭的喜堂大门被甲士一脚踹开,两列佩刀金吾卫鱼贯而入,瞬间将喜堂围得水泄不通。
父皇身着明黄九龙常服,面沉似水地迈步踏入。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那方青布偏毡与粉红妾契,又扫过东首主位旁身穿正红满绣吉服的柳依依。
喜堂内外鸦雀无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裴崇礼与裴砚辞父子筛糠般扑通跪倒。
父皇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震得满堂梁尘簌簌:
“好一个永昌侯府。朕的嫡公主下嫁,正妻吉服穿在外女身上,朕的昭宁却被按在纳妾青毡前逼签妾契。”
“裴崇礼,你们父子这是在教朕怎么做天子吗?”
裴崇礼浑身剧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父皇快步走到我面前,看清我撕裂的广袖、腕上青紫指痕以及台阶下秦姑姑肿起的右腕,眼底翻涌起滔天雷霆。
“三日前宗人府呈报永昌侯府拖延婚书备案,皇城司又密奏你们私买纳妾青毡与双份吉服。”
“朕故意令禁军在长街外候了半刻钟,等着你们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没想到你们非但敢偷换妻妾之礼,还敢对朕的公主用强!”
裴砚辞面无人色,慌忙重重叩首:
“陛下息怒!臣绝无欺君之心,只是吉时紧迫,下人慌乱铺错了毯子……”
父皇冷冷打断:
“怕误吉时,所以命恶奴拧着公主的胳膊,强掰她的手指往纳妾文契上摁手印?”
裴砚辞冷汗顺着鬓角滚落,裴崇礼急忙磕头遮掩:
“陛下明鉴,此事纯属内宅下人忙中出错,柳氏不慎穿错了喜娘衣裳,犬子年轻气盛处置失当,万望陛下恕罪!”
父皇拍了拍我的肩:
“昭宁,把他们干的好事一字一句说出来,父皇今日替你做主!”
我屈膝跪倒,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父皇,儿臣今日奉旨入侯府成婚,被喜娘引至西南侧席。”
“儿臣察觉脚下并非正妻红毯,抖落盖头方知,脚下所铺乃是纳妾青毡,案上所摆乃是敬妾粗碗与写明儿臣封号的粉红妾契,而主位上柳依依正身着正妻吉服与裴砚辞并立。”
“儿臣欲带物证回宫禀奏,裴砚辞却拦路阻挠,裴崇礼更下令紧闭堂门强逼儿臣画押。宫廷礼官秦姑姑护卫儿臣,被柳依依暗中勾脚推下石阶致右腕折伤!”
柳依依吓得尖声哭辩:
“陛下冤枉!民女只是想拉住秦姑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父皇没有理她,直接抬手下令:
“传太医为公主与秦姑姑验伤!封存青毡与妾契,全府上下原地看押,带人证!”
金吾卫立刻将刚在后门截获的礼房管事与云锦绣坊掌柜押上堂来。
礼房管事吓得当场招供:
“陛下饶命!青毡与粉红妾契确是世子爷五日前拿私印命小的备下的!”
绣坊掌柜也捧着账册磕头道:
“半月前世子爷亲自送来柳姑娘尺寸,命小店加急赶制一套侯府正妻规制的赤金满绣吉服,账册底单俱在!”
第六章
内侍将绣坊账册底单呈到御前,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昌侯世子正妻吉服一袭”及柳依依的尺寸。
铁证如山,满堂宾客一片哗然。
柳依依还想狡辩:
“陛下,那只是世子哥哥体恤民女旧伤未愈,定做讨个彩头的……”
我冷冷打断她:
“讨彩头需要按正妻规制绣九翟金纹?需要连入宗谱的牒文都提前写上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皇城司指挥使大步入堂,呈上一本从裴崇礼书房搜出的宗族谱牒与两份画押口供:
“启禀陛下,臣在侯府书房查获提前五日拟好的宗谱正妻牒文,上面正妻名讳正是柳依依,而昭宁公主则被记在侧室附页!”
“此外,臣已抓获柳依依胞兄柳大贵及两名无赖。经严审,两年前裴世子在山道遇袭、柳依依舍身挡刀一事,纯属柳依依兄妹花三十两银子雇人自导自演,连她肩头刀伤也是趁裴世子昏迷后由其兄用钝刀伪造!”
这道惊雷炸得喜堂死一般寂静。
裴砚辞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柳依依:
“依依……当年的救命之恩,竟是你伙同兄长骗我的?”
柳依依瘫坐在地,面对欺君死罪,脸上血色褪尽,忽然发出一阵尖利狂笑:
“你现在来质问我?就算救命之恩是我设计的,可今日在喜堂偷换妻妾之礼,难道是我一个人逼你的吗?”
“若不是你自己厌恶昭宁公主身份尊贵压你一头,我敢穿上这身正妻吉服吗?”
裴砚辞脸色惨白,厉声喝道:
“你住口!我何时让你害公主了?”
柳依依指着他的鼻子尖声叫骂:
“五日前在书房里,是谁亲口说昭宁公主骄纵难驯,必须在大婚拜堂时先把她按在纳妾青毡上挫尽锐气?”
“是谁亲手把粉红妾契交到管事手里,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皇家脸面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方才命婆子拧着她胳膊逼她画押的人,难道不是你裴砚辞吗?”
裴砚辞额角青筋暴起,却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裴崇礼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
“毒妇!你自己设局行骗,还敢攀扯本侯!”
柳依依转头看向裴崇礼,笑得愈发癫狂:
“侯爷以为自己摘得干净吗?是谁算计着侯府亏空三万两银子,既要拿公主十万两皇家陪嫁填窟窿,又怕公主掌中馈查出亏空,才答应让我占正妻之位替你们管账?”
“是谁交代总管,一旦公主察觉不对就关门强按行礼,再让宾客作证是公主闹事?”
父皇冷冷抬手,金吾卫将吓破胆的侯府总管押上堂前,总管拼命磕头招认:
“陛下饶命!柳氏所言句句属实!侯爷与世子爷确是这般合谋吩咐小的!”
秦姑姑气得浑身发颤:
“好一对狼心狗肺的父子!既想贪墨十里红妆,又想把金枝玉叶踩成小妾!”
我静静看着堂下狗咬狗的三人,心底一片冰冷。
可笑的是,即便真相被扒得体无完肤,裴砚辞竟还是朝父皇磕下头去:
“陛下,臣知罪!可依依终究陪了臣两年,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她一命,臣愿代她受罚!”
我看着他死到临头还要演情圣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
原来规矩只是用来逼死我的刀,偏私才是他骨子里的烂泥。
第七章
父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砚辞,眸底寒意刺骨:
“她伙同兄长设局骗你,你便拿朕的嫡公主去填她的贪欲?”
裴砚辞身子猛地一僵。
父皇声音如雷霆炸响:
“她陪了你两年,就能穿朕赐婚的正妻吉服、就能推伤朕钦派的宫廷命官?”
“你永昌侯府亏空公款,就能拿朕给昭宁的十里红妆去填无底洞,再把朕捧在手心的明珠按在纳妾青毡上折辱?”
裴砚辞冷汗如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父皇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龙颜震怒:
“传朕旨意!”
满堂禁军与朝臣齐齐凛然跪听。
“罪妇柳依依,伙同胞兄设局行骗,僭越皇家尚主礼制,暗害宫廷命官,罪大恶极!即刻剥去吉服,与同党柳大贵一并押入天牢,由三法司从重严办!”
柳依依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世子哥哥救我!”
金吾卫上前当场扒下她身上的正红吉服,用铁链锁住往外拖去。
父皇冰冷的目光随即落到裴家父子身上:
“永昌侯裴崇礼、世子裴砚辞,贪墨亏空,抗旨欺君,合谋偷换妻妾之礼,强逼嫡公主为妾,十恶不赦!”
“即刻革除永昌侯世袭爵位及父子二人一切功名官职,查封侯府家产追缴亏空,将裴崇礼、裴砚辞及涉案主谋尽数拿下,押入天牢候审严惩!”
裴崇礼眼前一黑,重重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父皇看了一眼地上那方青布偏毡与粉红妾契,厌恶吐出两个字:
“烧了。”
内侍立刻将那堆污秽之物扔进庭院铜盆,一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若非今生我当机立断抖落盖头,若非父皇早已察觉端倪设局亲临,此刻我恐怕又已被按进那座火坑。
就在金吾卫拿着精铁枷锁走向裴砚辞时,裴砚辞终于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朝我膝行过来:
“昭宁!昭宁你救救我!”
我垂眸冷冷看着他,连衣角都未让他碰到。
他仰着惨白的脸急切哀求:
“昭宁,今日是我被柳依依那个毒妇蒙了心!如今她已入天牢,我也知错了!”
“你快跟父皇求求情,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现在就让人重铺正妻红毯,永生永世只娶你一人为妻!”
我缓缓弯腰,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裴砚辞:
“裴砚辞,本宫刚抖落盖头时就已经说过,这门亲事,本宫不嫁了。”
裴砚辞嘴唇发白:
“那只是你当时动怒说的气话……”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庭院铜盆里尚未熄灭的灰烬:
“本宫金口玉言,从不说气话。”
“你们父子五日前私改宗谱牒文是真,今日摆出青毡粉笺逼本宫为妾是真,纵容恶女折断秦姑姑右腕、命婆子强掰本宫手指画押更是真。”
“桩桩件件皆是灭门欺君的铁案,你凭什么觉得本宫还会跳进你永昌侯府的脏水坑?”
我转身面向父皇,郑重叩首:
“儿臣恳请父皇当众焚毁赐婚圣旨,废止今日婚仪,儿臣此生与罪臣裴氏再无瓜葛!”
父皇亲手将我扶起,朗声一字传遍全堂:
“准!”
第八章
父皇转头看向随行的礼部尚书与宗人府丞,声音威严冷峻:
“今日之事,礼部与宗人府照实载入邸报,晓谕满京城。”
“昭宁公主当场揭破欺君奸谋,无半分过错。是永昌侯府狼子野心、抗旨欺君,不配尚主!”
我屈膝立在父皇身侧,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我隐忍了一辈子,直到咽气都没能等来一句公道;这一世,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将属于我的尊严与清白还了回来。
秦姑姑已被太医用夹板固定好右腕,红着眼圈上前扶住我的手:
“公主,咱们回宫。”
我轻轻颔首:
“好,回宫。”
迈出永昌侯府正堂时,廊下悬挂的大红绸缎还未撤去,满堂宾客跪伏在甬道两侧,连头都不敢抬。
我发髻微乱,广袖带裂,腕上还留着青紫指痕,可我从未觉得自己这般体面堂皇过。
因为我没有跪上那张折辱人的纳妾青毡,没有让第一场算计变成困死余生的铁锁。
凤驾停在侯府朱门外,我刚踏上踏脚凳,身后便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裴砚辞沙哑凄惶的呼喊:
“昭宁!”
我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戴着木枷的裴砚辞跪倒在门阶上泣不成声:
“昭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隔着垂落的珠帘,声音平静无波:
“欺君之罪,自有天牢与三法司论处,与本宫无关。”
车帘落下,凤驾稳稳启行。
我抚过腕上浅浅的勒痕,望向车窗外澄澈的天光——前世那座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侯府牢笼,终于彻底塌在了身后。
三日后,三法司会同皇城司在天牢对柳依依与裴家父子开堂严审。
柳依依得知自己不仅做不成世子夫人,还要因欺君行骗被判重刑,当堂崩溃发狂,隔着栅栏疯了一般抓挠裴砚辞的脸,骂他是个连正妻之位都保不住的废物。
裴砚辞被抓得满脸血痕,回想当年山道救命竟是柳家兄妹花三十两银子演的戏,气得当场呕出一口黑血。
永昌侯府牌匾被摘下那日,裴崇礼在天牢里中了风,半边身子瘫在霉烂的稻草堆里,昔日奉承的故交无一人登门探视。
未央宫内,我正替秦姑姑换手腕上的活血膏药。
秦姑姑听着消息痛快道:
“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是报应不爽!”
我替她缠好绷带,轻声道:
“姑姑,那日若不是为了护我,你的手腕也不会受这番罪。”
秦姑姑忙摇头道:
“老奴奉圣命陪嫁,就算拼了老命也断不能让那些畜生折辱公主分毫。”
这时宫女捧进一摞京中贵眷送来赔礼邀约的赏花帖,我抬手合上匣子:
“全都退回去,一张都不接。”
我无需向任何趋炎附势之人自证清白,因为本宫生来尊贵,本就无错。
第九章
过了半月,父皇召我入御书房议事。
我刚行完礼,父皇便搁下朱笔赐座:
“手腕上的淤伤可消退了?”
我抬起已恢复白皙的手腕笑了笑:
“劳父皇挂心,太医开的玉肌膏极好,早就无碍了。”
父皇看着我,目光深沉而温和:
“那日朕若再晚到一刻,朕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公主,便真要被那群畜生按在青毡上画押了。”
他语气虽平静,话音里却仍透着未消的凛冽怒意。
我起身屈膝道:
“儿臣知道,父皇早命皇城司暗中布防,是特意为儿臣设局撑腰。”
父皇微微颔首:
“三日前宗人府来报裴家迟迟不交正妻入谱正本,朕便觉蹊跷。若朕在大婚前直接下旨训斥,裴家必定销毁物证、推给下人了事,京中反倒会传出你刁蛮拒婚的闲话。”
“唯有等他们自己在满堂宾客面前摆出那张纳妾青毡,朕再当场拿人,才能叫他们百口莫辩,彻底钉死在欺君的耻辱柱上。”
我鼻尖一酸,眼眶泛起暖意:
“儿臣明白父皇苦心。”
父皇抬了抬手,总管内侍立刻捧上一只紫檀长匣。
匣盖开启,满室金翠流光。
里面端放着一顶由尚服局巧匠以赤金与南海东珠重新打造的九凤朝阳金冠,九只展翅金凤口衔红宝流苏,冠心嵌着硕大夜明珠,比先前的大婚凤冠更加威严夺目。
父皇朗声道:
“先前那场污糟婚仪辱了你的冠服,朕便赐你一顶更高的九凤朝阳冠。”
“今日起,朕晋封你为护国昭宁长公主,赐独立开府建衙之权,食邑两千户。朕要让满天下的人都看清楚,朕的女儿无需依附任何门第,更不是他裴家高攀得起的!”
我心头滚烫,郑重跪地叩首:
“儿臣谢父皇隆恩!”
走出御书房时,刚从北境巡边归京的皇兄太子楚承渊迎面大步走来,一眼看见我便扶住我的双肩:
“昭宁!孤在返京途中才收到消息,回来晚了。裴砚辞那畜生在天牢里还想托人递折子减刑,孤已命大理寺卿按十恶欺君顶格论罪,绝不许任何人替他求情!”
我看着满眼护短的皇兄,展颜一笑:
“皇兄回来得一点都不晚。”
前世我总怕连累父皇与皇兄的清誉而忍辱偷生,这一世我才懂得,真正疼爱我的至亲,从来只要我昂首挺胸地活着。
长公主府修缮落成那日,天牢一名小吏辗转寻到门房,递上一封裴砚辞摘下贴身玉扳指贿赂送出的悔罪血书。
秦姑姑低声问:
“殿下,裴砚辞在信封外写着只求殿下垂怜看上一眼,可要拆开?”
我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
“扔进炭盆烧了,再把那个替罪犯传信的狱卒送交三法司一并治罪。”
铜炭盆里火舌卷起,那封满纸悔恨的血书瞬间化作黑灰。迟来的忏悔,比烂泥还要廉价。
第十章
两个月后,父皇在太极殿设琼林大宴,既为北境边军贺功,也庆贺我的护国长公主府正式开府。
我头戴父皇亲赐的九凤朝阳金冠,身着玄纁织金大礼服步入大殿。
九凤衔珠,步摇清鸣,璀璨珠光映得满殿生辉。
我能清晰感受到席间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是这一回,再无前世那种隐晦的讥诮与看戏的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惊艳,也是实打实的忌惮。
满朝文武皆知,我楚昭宁不是任由夫家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当场掀翻永昌侯府满门欺君阴谋、获父皇破格晋封的护国长公主。
酒过三巡,末席一名与昔日永昌侯府沾亲的远房勋贵子弟饮多了酒,借着酒劲同旁人低声嗤笑:
“就算封了护国长公主、戴上九凤金冠又如何?终究是在大婚喜堂上闹出退婚风波的女子,名声都传遍九城了,日后京中世家谁还敢上门求娶……”
他话音未落,一只白玉酒盏破空飞来,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他面前的食案上!
瓷片四溅,冷酒泼了他满脸。
满殿丝竹声骤然一静。
我抬眸望去,只见宗室首座上,一名身着紫金蟒袍、眉目冷峻的青年王爷缓缓站起身来。
正是执掌宗人府与金吾卫、主理此次裴家欺君大案的皇叔靖王楚景珩。
楚景珩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名勋贵子弟,声音冷若寒潭:
“御前钦定的欺君铁案还在宗人府供着,三法司的刑部卷宗也还未封存。”
“你若觉得眼睛耳朵不好使,本王现在就可以命金吾卫把卷宗取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念给你听!”
那勋贵子弟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离席跪倒在地:
“靖王殿下息怒!下官饮醉失言,万望殿下恕罪!”
我亦从容起身,珠冠轻响,目光淡淡落向那名跪地发抖的勋贵:
“本宫倒不知,何时当场揭穿抗旨欺君的乱臣贼子,竟成了女子的污点?”
“本宫头顶父皇亲赐的九凤金冠,身居护国长公主府,食邑两千户,何时轮到永昌侯府的余孽替本宫操心嫁娶之事?”
“来人,革去此人赴宴功名,即刻押交御史台,严查其家族是否与裴崇礼贪墨一案有所牵连!”
两名殿前禁军当即上前,如拖死狗般将那名面无人色的勋贵拖出大殿。
楚景珩转过身,朝我微微颔首,眼神沉稳而敬重:
“长公主殿下雷霆风骨,当机立断护住天家体面,臣弟由衷佩服。”
满殿公卿重臣齐齐起身,双手举樽朝我躬身行礼:
“臣等恭贺护国长公主殿下千岁!”
我端起金樽,迎着满殿璀璨灯火坦然受礼。
挺直脊梁换来的敬畏,远比忍气吞声求来的虚名更加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