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女儿后,医生说她心肺弱,得治一辈子。
老公周晏礼红着眼劝我:“知夏,我妈带过孩子,你出去挣钱,我和妈在家照顾念念。”
于是我外出打工七年,干最脏最累的活,工资一到账就全转回家。
每次支撑不住,婆婆就打来视频,让我看看女儿。
她仰着苍白但乖巧的小脸,软软地叫我:
“妈妈,你要加油赚钱。等念念病好了,你就回来抱抱我。”
直到她七岁生日那天,老家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我连夜坐硬座回去,想给她一个惊喜,却在奇牌室门口听见婆婆笑着说:
“林知夏那个蠢货,今天又转了五万。”
“她还真以为那个病秧子女儿还活着呢!”
下一秒,周晏礼开着豪车停在门口。
老公的青梅从副驾驶下来,后座的小女孩扑进她怀里,甜甜地喊:
“妈妈——”
那小孩,是我的“念念”。
1
女孩那声“妈妈”落下时,我和周晏礼隔着车窗对上了眼。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老公的青梅宋沁也看见了我,她下意识把小女孩往怀里搂了搂。
周晏礼下车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没看他,只盯着那个女孩。
七年里,她在视频里叫我妈妈。
她说自己会乖乖吃药,说等病好了,要我抱她。
可现在,她躲在宋沁身后,看我的眼神全是陌生。
奇牌室里,婆婆刘桂英也冲了出来。
她脸上还沾着牌局里赢了钱的得意,看清我后,立刻变了脸。
“知夏,你听妈解释,刚才那些话是牌桌上吹牛胡说的。”
我攥紧手里给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气得浑身发抖。
周晏礼伸手来拉我。
“这里人多,我们回家说。”
我避开他的手,直接转身进了旁边巷子。
他追了几步。
“林知夏,你别闹,孩子身体不好,经不起你折腾。”
我停了一下。
他还在拿“孩子身体不好”威胁我。
可那个孩子刚刚跳下豪车,穿着漂亮裙子,脸色红润,哪里像他说的病得下不了床。
我没回头,拐进巷尾一家小旅馆。
关上门后,我的手抖还是得厉害。
刚才婆婆在奇牌室里的话,我全录了下来。
周晏礼、宋沁、周若若下车的视频,我也拍到了。
我把文件传到云盘,又发给一个做律师助理的老乡。
周晏礼的电话很快打来。
我没接。
他改发消息。
“你误会了,若若是宋沁的女儿,只是跟念念有点像。”
“妈打牌爱吹牛,你别被她气话骗了。”
“念念今天状态不好,不方便见人,你先回家吧。”
几分钟后,婆婆也发来语音。
“知夏啊,念念刚做完雾化睡着了,明天再给你视频。”
我看着手机,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明知道我已经看见周若若,却还敢继续骗我。
我又想到婆婆牌桌上的话,脑子一片混乱。
我的念念,真的不在了吗?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夜里十一点,我打车去了女儿进行治疗的“儿童康复中心”。
地址没错,楼也在。
只是招牌被换成了“金海湾足浴”。
前台正在刷短视频,听我问康复中心,皱眉说:
“姐,你找错地方了吧?这里六年前就是足浴店了。”
“以前呢?”
“听房东说之前开过托管班,没听过什么康复中心。”
我站在门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周晏礼发来视频。
画面很暗,周若若戴着口罩坐在床边,声音软软的:
“妈妈,我会乖乖吃药,你不要生爸爸和奶奶的气好不好?”
她念得很熟。
像背过很多遍。
视频快结束时,镜头外传来宋沁不耐烦的声音:
“若若,说完没有?妈妈还等着带你去吃宵夜呢。”
画面猛地断掉。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终于确定。
视频里的“念念”,从来都不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早就死在了七年前。
2
我一夜没睡,直接去了念念出生的市妇幼医院。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我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员查了很久,抬头看我。
“周念初?出生记录有,但后续治疗记录没有。”
我急了:“麻烦再查一下急诊,七年前到现在都查。”
她看出我脸色不对,叫来了值班医生。
医生把我带到办公室,输入信息后,屏幕上只跳出一条急诊记录。
日期,是我离开老家的第三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堵住。
医生迟疑片刻:
“当年系统还没完全联网,具体档案要去病案室调。”
我跟着她下楼。
病案室的老护士看到念念的名字,动作停住。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孩子的妈妈?”
我点头。
她沉默很久,才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复印件。
“这孩子我有印象,太小了,送来的时候烧得很厉害。”
纸上写着急性肺部感染,入院时高热昏迷。
抢救记录后面,是死亡时间。
我看着那一行字,眼前发黑。
老护士把椅子推给我。
“你先坐。”
我没坐。
我问她:“孩子当时是谁送来的?”
“孩子的奶奶,还有父亲。我们要求联系母亲,孩子父亲说你在外地失联,给了一个号码,一直打不通。”
她翻到最后一页。
死亡证明上,周晏礼签了字。
火化同意书上,也是他的名字。
那笔字我认得。
七年里,他给我发消息时,总说念念又熬过一关。
他说医生夸她坚强。
他说孩子想我,让我多挣点钱早点回去。
可那时候,我的女儿已经没了。
我扶着桌沿,指甲扣进木头缝里。
老护士叹了口气。
“家属当时催着办手续,说家里没钱,不想停太久。”
“没钱?”
我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念念去世后的第二天,周晏礼给我发了一张缴费单,说孩子进了新疗程,要我凑五万。
我借遍工友,磕头磕出血求工头预支工资,才把钱转了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为念念“续命”。
也是他们第一次把我的骨血变成提款的理由。
我拿出手机,问老护士:
“这些复印件,我能拍照吗?”
“按规定要走申请,你是母亲,可以补手续。”
她帮我填表,又提醒:
“如果要追责,别一个人去闹。证据留好。”
我点头,把每一页都拍清楚。
临走前,她突然叫住我。
“孩子送来太晚了。”
我停在门口,心里发堵。
老护士声音很轻:
“如果早送来几个小时,也许还有机会抢救下来。”
我手里的礼物盒掉在地上。
咣当响了一声。
像念念在问我,妈妈,你怎么才来。
3
我顺着火化同意书上的编号,找到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查完电脑,问我:
“家属之前一直没来迁走,寄存费还欠过两次,后来有人补了最低年限。”
他带我去骨灰寄存区。
铁柜一排排立着,冷得没有人气。
念念的名字贴在最角落的格子上,标签已经发黄。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旧布袋,一个小盒子,还有她出生时戴过的手环。
我伸手碰了一下手环。
上面写着“周念初,女,2.6kg”。
我小小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只留下这么一点东西。
没有墓地,没有照片。
七年了,没有一个人来给她擦一擦名字。
工作人员看我站不稳,低声说:
“您要不要先到外面缓缓?”
我摇头。
“麻烦你,把寄存记录和缴费记录都给我复印一份。”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拿到材料后,我坐在殡仪馆外的长椅上,把这些年周家发来的票据一张张翻出来。
康复中心缴费单、药费通知、雾化器租赁单、专家会诊截图。
以前我只看金额,害怕晚一小时转账,念念就少用一次药。
现在再看,电子章边缘发糊,编号格式乱七八糟,几家医院名字甚至写错过。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发给律师。
老乡很快回我电话。
“知夏,这事不是简单离婚。你先别刺激他们,继续套话,最好让他们承认孩子还活着、钱还要用于治疗。”
我看着殡仪馆的门,握紧手机。
“我能做到。”
电话挂断后,我拨给周晏礼。
他几乎秒接。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昨晚去哪了?妈急得一夜没睡。”
他的语气还像从前,温柔里带着责备。
我压住声音。
“念念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被你突然回来吓着了。”
“我想见她。”
周晏礼立刻说:
“不行,医生说她最近免疫力低。你刚从外地回来,身上病菌多。”
我打开录音。
“那这个月治疗还差多少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知夏,我知道你辛苦,可念念不能断疗程。医生建议加一个进口药,先转八万吧。”
“念念还活着,对吗?”
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不耐烦了。
“你这叫什么话?她当然活着。林知夏,你是她妈,别天天疑神疑鬼。钱到位了,孩子才有希望治好。”
我看向手里的死亡证明。
上面写着,念念七年前就停止了呼吸。
周晏礼还在说:
“你听话,把钱转过来。等她病情稳定,我带她去看你。”
我轻声应下。
“好,我转。”
挂断电话,我把录音发给律师。
两分钟后,律师回我:
“可以报案了。”
4
周晏礼没等到钱,很快慌了。
下午,他带着刘桂英一路找到了殡仪馆。
刘桂英一看见我,脸色就沉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念念的医药费再不打过来,神仙也救不了她!”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
“别演了,我全都知道了。你们不记得这里了吗?”
“念念就是在这里火化的呀。”
周晏礼沉默了一会,眼圈竟然红了:
“知夏,当年念念走的时候,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撑不住。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我怎么忍心让你崩溃?”
刘桂英也挤出笑。
“是啊,妈平时嘴碎,可心是好的。你这些年寄钱回来,家里也没亏待你。念念的后事,不也办了吗?”
我猛地把死亡证明拍在桌上。
“一个临时寄存格,欠费两次,这叫办后事?”
刘桂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周晏礼伸手按住那张纸。
“知夏,过去的事再追究也没意义。钱我可以慢慢还,你别太计较。若若这几年喊你妈妈,也算跟你有缘。以后我们——”
我把他的手甩开,又拿出火化同意书。
“闭嘴!念念死的时候,你签字了吗?”
周晏礼喉结动了动。
“签了。”
“医院让你联系我,你给的是空号?”
他沉默。
我继续问:
“孩子去世第二天,你为什么还发缴费单,让我转五万?”
刘桂英突然插话:
“那不是家里困难吗?你在外头能挣钱,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她。
“你管拿死人骗钱叫帮衬?”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林知夏,你少把自己说得多委屈。你七年不回家,现在摆什么亲妈架子?你要真心疼孩子,当初就该守着她。”
这句话像刀扎进我心里。
我七年没有回来,是因为他们每一次都说念念病重,说我回来会带病菌,说路费不如换药费。
我曾经买好车票,又被周晏礼一通电话劝退。
他说:“知夏,你回来一趟花六百,够念念做两次雾化了。”
于是我把票退了,在冷库连上三天夜班。
可他们现在却说,是我不配当妈?
我忍不住掉下眼泪,从包里拿出那双给念念买的小皮鞋,放到念念的寄存格子前。
“念念,对不起,是妈妈来晚了。”
周晏礼别开脸。
刘桂英却冷笑起来:
“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了个短命鬼。也就我们可怜你,让若若哄你这么多年,你该感恩戴德!”
“以后你也安分交钱,不然你这种老女人,离了我们周家还有谁要?”
我抬起头,死死掐紧手才忍住没动手。
“以后你们周家的媳妇谁爱做谁做。”
“我已经录音取证,警察很快就到。你们欠我和念念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周晏礼脸色难看起来,上前一把按住我。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婚?”
刘桂英立刻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指甲抓得我生疼。
“把录音删了!你女儿本来就是个病秧子,死了是她活该,关我们什么事?”
“你要是想当妈,大不了再跟晏礼生一个!”
我被拽得后退一步,撞到椅子边,疼得两眼发黑。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冲了进来:
“谁是周晏礼、刘桂英?”
他们脸色瞬间白了,僵在原地。
警察看向他们,掏出手铐:
“你们涉嫌伪造医疗材料、进行诈骗,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5
进派出所后,周晏礼还想把事情往家务事上引。
他坐在询问室里,语气很稳。
“警官,夫妻之间的钱,怎么能算诈骗?她这些年给家里转账,是因为她知道孩子身体不好。”
民警翻开材料。
“周念初七年前已经死亡,你知情吗?”
周晏礼脸色一僵。
“我是父亲,我当然知情。”
“那你为什么还以治疗费名义向林知夏索要钱款?”
他不说话了。
刘桂英在旁边哭闹。
“我年纪大了,哪懂什么诈骗?她愿意给钱,我还能不要吗?”
我把手机和文件交给民警。
里面有七年的转账流水,有伪造的缴费单,有康复中心早已不存在的证明,也有婆婆在奇牌室亲口说“她还真以为女儿活着”的录音。
民警又点开周晏礼上午那段通话。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念念当然活着。钱到位了,孩子才有希望治好。”
听到这里,刘桂英终于没声了。
周晏礼皱着眉,仍旧狡辩:
“我当时是怕刺激她,顺着她的话说。”
民警问:
“你们让周若若冒充周念初视频,这也是怕刺激她?”
周晏礼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他知道,我连周若若也查清了。
当天晚上,警方联系了周晏青。
他不是在殡仪馆被抓来的,而是自己拿着手机进了派出所。
刚坐下,他就低声说:
“我哥让我做过几张图,但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大。”
刘桂英立刻骂他:
“你胡说什么?你想害死你哥吗?”
民警敲了敲桌子。
“一个一个说。”
周晏青低着头交代,他用旧模板做过康复缴费单,也改过医院截图。
他拿到过钱,开了个小店,后来亏了。
案件正式受理后,周晏礼终于慌了。
他在派出所门口拦住我,直接跪下。
“知夏,我知道错了。你要钱,我还。你要离婚,我签。你别把我送进去,若若不能没有爸爸。”
他说到若若时,眼泪倒是真的下来了。
我看着他。
“念念没有爸爸的时候,你怎么没哭?”
周晏礼哑住。
律师把我护到车边,低声说:
“警方刚同步查了部分流水。你转回周家的钱,有不少流向宋沁名下,还关联到一套房。”
我看向派出所门口。
宋沁正抱着周若若站在那里,脸上第一次没了从容。
6
宋沁被传唤时,穿了一身素色衣服。
她一进门就红了眼。
“知夏姐,我真的不知道念念已经没了。若若只是帮忙录视频,我以为是哄你安心。”
她说得像真的。
如果没有昨晚那句“妈妈还等着带你吃宵夜”,我也许会迟疑。
警方恢复了周晏礼手机里的部分聊天记录。
宋沁的消息一条条摆在桌上。
“视频别拍太亮,她会看出若若脸色太好。”
“若若今天不肯喊妈妈,你哄哄她,别断了钱。”
“钢琴课又涨价了,让你老婆多打一点。”
宋沁脸色白了。
她还想辩解:
“那是玩笑话,我不知道钱是骗来的。”
民警又打开一条记录。
周晏礼问:“林知夏要是知道念念早没了,会不会报警?”
宋沁回:“她那么好骗,你妈哭两句就行。实在不行,让若若多喊几声妈妈。”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宋沁终于闭了嘴。
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周若若是周晏礼亲生女儿,出生日期只比念念晚不到一个月。
也就是说,我怀着念念产检时,周晏礼就陪着宋沁等另一个孩子出生。
我在出租屋里算奶粉钱,他已经给另一个女人挑婴儿床。
宋沁突然看向我。
“林知夏,大人的事不要牵扯孩子。若若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她。
“你教她叫我妈妈的时候,想过她什么都不懂吗?”
宋沁咬着唇,不说话了。
我把律师递来的文件放到桌上。
“我不动周若若。她以后怎么面对你们,是你们家的事。”
宋沁眼里刚露出一点松动,我继续说:
“但你住的房、开的车、孩子上的课,只要用了我的钱,就得退。”
她猛地抬头。
“那是晏礼送我的,房子写我的名字。”
律师开口:
“周晏礼婚内大额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来源涉嫌诈骗所得。宋女士,你的聊天记录显示你参与了骗局,不是普通受赠人。”
宋沁的镇定彻底碎了。
她看向周晏礼。
周晏礼避开她的眼神。
我起身时,她突然叫住我:
“你就一点余地都不留吗?”
我停在门口。
“你们给念念留余地了吗?”
当天,律师正式追加宋沁为民事被告,要求返还夫妻共同财产和不当得利。
走出办案区时,民警叫住我。
“林女士,孩子当年死亡当天的监护情况,我们查到新线索了。”
我握紧文件袋。
“什么线索?”
“奇牌室老板愿意作证。”
7
奇牌室老板姓赵。
他见到我时,先叹了口气。
“你婆婆这些年太招摇,拿你寄的钱打牌,还说你傻。我早觉得要出事。”
民警让他按事实说。
赵老板点点头。
“孩子出事那天下午,刘桂英就在我店里。有人去喊她,说她家孩子哭得不对劲,可能发烧了。她骂人家多管闲事。”
刘桂英当场站起来。
“老赵,你别乱讲!”
赵老板看都没看她。
“你说病秧子天天哭,哭累了就睡。店里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邻居也做了笔录。
她说念念那天哭声很弱,后来突然没了动静。
傍晚刘桂英才回家,发现孩子烧得滚烫。
她第一通电话不是打急救,而是打给周晏礼。
周晏礼那天不在公司。
医院调出的记录显示,宋沁当天下午做产检,陪同人签的是周晏礼。
我看着那份签字,手指发僵。
念念躺在家里发高烧。
她的父亲在陪另一个女人听胎心。
刘桂英开始甩锅。
“我一个老太婆懂什么?是晏礼说孩子从小就这样,让我别送医院折腾。”
周晏礼冷声说:
“妈,当初是你怕花钱,说让孩子先扛一扛。”
“我怕花钱?你不也说宋沁快生了,别让林知夏回来添乱吗?”
两个人当着民警的面吵起来。
周晏青坐在角落,脸色灰败。
律师问他:
“伪造票据是谁提出来的?”
他搓着手。
“我哥先提的。他说嫂子在外面能挣钱,孩子没了也不能白没了。后来我妈说,做几张图就能换钱。”
刘桂英扑过去要打他。
“你这个白眼狼!”
民警拦住她。
周晏青急忙说:
“我可以退钱,我店里的设备也能卖。别让我坐牢行不行?”
我看着他们互相咬,心里没有快意。
念念不会因为他们认罪就回来。
我只对民警说:
“需要我补什么材料,我都配合。”
几天后,检方介入。
周晏礼、刘桂英、周晏青涉嫌诈骗、伪造相关材料,被依法提起公诉。
念念死亡时的监护责任,另案审查。
收到通知那天,周晏礼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知夏,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把信交给律师,作为骚扰证据留存。
8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黑。
那双没来得及送给念念的小皮鞋,被我装在透明袋里。
安检时,工作人员看见鞋跟上的铃铛,动作放轻了些。
庭上,周晏礼瘦了很多。
刘桂英头发乱着,看见我就想哭,被法警提醒后才安静。
周晏青一直低着头。
宋沁坐在旁听席,手指死死抓着包带。
周晏礼的律师试图把事情说成夫妻内部经济往来。
检方很快出示证据。
周念初死亡后,周家仍持续以治疗名义索要钱财。
周晏青伪造缴费单和康复记录。
刘桂英在奇牌室亲口承认骗局。
宋沁参与拍摄假视频,并接受大额财产利益。
周晏礼把部分款项用于买车、买房和供养婚外情家庭。
每一项证据出来,周晏礼的头就低一点。
轮到我陈述时,法官问我是否需要休息。
我摇头。
“我可以。”
我没有说自己吃过多少苦。
那些冷库里冻裂的手,餐馆后厨烫伤的胳膊,工地搬货压青的肩膀,没必要拿出来求谁可怜。
我只说:
“我每次转账,都以为那是女儿活下去的机会。”
我拿出那双小皮鞋。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这是她七岁生日礼物。可她没有长到七岁。”
周晏礼突然哭出声。
“知夏,我错了。我当时害怕,怕你怪我,也怕这个家散了。”
法官提醒他控制情绪。
刘桂英也跟着哭。
“知夏,妈年纪大了,真坐不了牢。你就可怜可怜我。”
我看向她。
“念念发烧的时候,你可怜过她吗?”
刘桂英一下没了声。
宋沁想站起来说话,被法官制止。
她红着眼看我,像还有委屈。
我没有理她。
最后,法官问我是否接受调解和谅解。
周晏礼抬头,眼里全是期待。
我说:
“我不接受。”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我走出法院时,周晏礼被带走前突然喊我:
“林知夏,你真要毁了我们全家吗?”
我回头看着他。
“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女儿。”
9
宣判那天,周家人彻底没了侥幸。
周晏礼因长期诈骗、伪造材料、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行为获刑,并承担退赔责任。
刘桂英作为主要参与者,也被判刑。
周晏青因伪造材料并协助诈骗,承担相应刑责。
宋沁没有被认定为全部刑事主犯。
但她明知财产来源异常,仍长期接受大额赠与,还配合录制视频,被判返还房产折价款、培训费用和其他不当得利。
念念死亡时的监护失职证据,被移送另案处理。
法院外,刘桂英跪在我面前。
“知夏,我错了。你帮妈说句话,我这么大岁数,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绕开她。
她抓住我的裤脚,很快被法警拉开。
周晏礼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钱我还,婚我也离。你能不能去看看若若?她这几天一直问爸爸去哪了。”
我停下脚步。
“周若若有妈妈。”
“宋沁现在自身难保,她顾不上孩子。”
我看着他。
“那是你们该面对的后果,不该再推给我。”
过去七年,他习惯了我收拾残局。
他以为只要搬出孩子,我就会心软。
可我的孩子,早被他丢在冰冷的寄存柜里。
律师把第一笔追回款打进我账户时,我正在殡仪馆办迁葬手续。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一点高兴。
工作人员问我:
“要选墓园吗?现在有几处位置不错。”
我点头。
“安静一点就好。”
我给念念选了一处靠树的位置。
墓碑不大,上面刻着:
周念初,妈妈永远爱你。
刻字师傅问我还要不要加父亲名字。
我说:
“不用。”
他没多问。
迁骨灰那天,我把旧布袋换成了新的小坛子。
那只出生手环,我也放了进去。
小皮鞋摆在墓前,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
我蹲下来,擦掉墓碑上的浮灰。
“念念,妈妈这次带你回家。”
离开墓园时,律师打来电话。
“离婚判决也快下来了,财产分割会继续执行。”
我说好。
他停了一下。
“周晏礼还托看守所的人带话,说他天天后悔。”
我看着远处的树影。
“告诉他,后悔没用。”
10
离婚判决下来后,我改回了自己的名字和户籍信息。
我没有再回周家。
那套婚房在财产执行中被查封。
宋沁名下的精装房,也进入评估流程。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没了从前的轻慢。
“林知夏,若若最近不太好。她知道自己被大人骗着喊别人妈妈,一直哭。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句,你不怪她?”
我沉默片刻。
“我从来没怪过她。”
宋沁哭了。
“那你能不能见她一面?”
“不见。”
我语气很平。
“我不怪她,不代表我要替你们弥补她。”
宋沁没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后来,我带着念念的照片离开老家,回到打工的沿海城市。
我租了一间采光不错的小屋。
屋里放了一张书桌。
桌上摆着念念的小相框。
照片是她刚出生时拍的。
她皱巴巴的,小手握成拳。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她就能慢慢长大。
可努力不该被骗子拿来当刀。
追回来的钱,我留下一部分生活,剩下的用于继续追诉和公益项目。
我开始学习医疗票据核验。
一开始看不懂,我就记笔记,问律师,问医院窗口,问公益组织的志愿者。
后来,有在外地打工的母亲找到我。
她说婆家一直催她打钱,说孩子在县城医院治疗,却从不让她视频看清病房。
我陪她一起查医院系统,核对缴费编号,又教她保存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幸好,那次只是婆家夸大病情骗生活费。
孩子还好好活着。
那位母亲抱着手机哭,说要立刻回去看孩子。
我看着她买票的背影,心口终于松了一点。
我救不了念念。
但也许能让别的母亲少走一点弯路。
一年后,念念的监护失职案有了新进展。
相关责任被依法追究。
律师把结果发给我时,我正在整理一份求助材料。
我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晚上,我去了海边。
我把那只小铃铛挂在包上。
海风一吹,它就轻轻响。
我想起七年前,我给念念买鞋时说过的话。
等你能走远一点,妈妈带你去看海。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困在周家的谎言里。
周晏礼又托人带话,说他在里面日日后悔,想出狱后给念念扫墓。
我拒绝了。
我给他的回复很短。
“后悔是你们的事。”
“我的女儿不会因为你们后悔,就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