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生日那天,儿子赵远夺过话筒,喊我全名。
“林婉秋,我根本不是你亲生的。”
“我是我爸和许梅阿姨的儿子。”
“你霸占我妈的位置三十年,也该还回来了。”
满堂宾客哗然。
赵远把离婚协议和断亲协议推到我面前。
“签了。”
“房子、存折、养老钱,都留下。”
“你占了我妈三十年名分,现在该滚了。”
老伴赵明德非但没有喝止,反而劝我识大体、别闹得难看。
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
我拿起笔,挨个签完协议。
收起笔盖的那一刻。
我迎着赵远狂喜的目光,笑吟吟地开口:
“赵远,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
1.
今天是我的六十岁整寿。
十二桌席面坐满了赵家的亲朋好友和街坊旧识。
满堂都是恭贺我有福气的笑语声。
“婉秋姐真是好命啊。”
“刚从设计院退休,儿子小远就包下这么气派的厅给你办六十大寿!”
表嫂端着果汁笑眯眯地夸赞,周围的亲戚也纷纷举杯附和。
我看了一眼儿子赵远,又瞥了一眼一直低头抿茶的老伴赵明德。
从进门开始,他们父子俩就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眼神频频往门口飘,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等我落下第一刀,赵远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
直接将我手里的刀扔在骨碟上,发出刺耳的一声脆响。
原本喧闹的主桌霎时安静下来。
赵远从司仪手里抢过话筒,打开开关。
“各位叔伯姑姨,今天借着这顿饭,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赵远的目光冷冰冰地落在我身上。
“林婉秋,你不用再摆出一副慈母的架子了。”
“我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你亲生的儿子!”
此话一出,几位长辈手里的酒杯差点洒在桌布上。
赵远却越说越亢奋:
“我的亲生母亲叫许梅,我是我爸赵明德和许梅阿姨的亲骨肉!”
“这三十年来,是你鸠占鹊巢,占着我亲妈的位置享清福。”
“害得我亲妈在外面受尽委屈、孤苦伶仃!”
我还没开口,堂姐拍着桌子站起来。
“小远,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小时候发高烧差点没命,是谁三天三夜不合眼背着你跑医院?”
“你读大学、娶媳妇,哪一分钱不是婉秋挣出来的?”
赵远冷嗤一声。
“那又怎么样?”
“她养我,不就是为了拴住我爸、保住赵家太太的名分吗?”
他伸手就朝我摊开掌心。
“林婉秋,今天你满六十,也该知趣退位了。”
“把家里那套房的房产证、还有你手里的存款密码交出来。”
“我今天就要把许梅阿姨接回家,让我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团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被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白眼狼。
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散尽。
我转头看向赵明德:
“赵明德,这也是你的意思?”
赵明德避开我的视线,干咳了两声:
“婉秋,既然孩子都知道真相了,你再赖在家里确实不合适。”
“小梅当年为了给我生小远,没名没分苦了三十年。”
“我退休了,不能再亏待她们母子。”
“你把房本和存折留给小远,净身搬出去,咱们好聚好散,也算全了你最后的体面。”
2.
看着这对一唱一和的父子,我没有哭闹。
我转头对候在旁边的酒店领班温和一笑:
“麻烦帮我把宴会厅的大屏打开吧。”
赵远先是一怔,随即发出嗤笑。
“林婉秋,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神弄鬼?”
他把话筒夹在腋下,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怎么,想当着亲戚的面哭穷卖惨,让大家替你求情?”
“我劝你省省力气,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也得换成我亲妈许梅!”
赵明德压低声音训斥我:
“婉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血浓于水,小远认祖归宗天经地义。”
“你痛快把字签了、把房本交出来。”
“以后逢年过节,我还能让小远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我没理他,看着大屏。
第一段影像有些发黄。
是给赵远补办的满月宴。
录像带转成电子文件以后,声音仍旧沙沙响。
我穿着旧毛衣,抱着他在桌边慢慢走。
谁想逗孩子,我都把他的小手从袖口里掏出来给人看。
二姐记得那天。
“小远吐奶,婉秋一顿饭没吃。”
“菜热了三遍,最后还是凉的。”
赵远把脸别过去:
“没必要说这些。”
下一段是小学入学。
校门口挤满了人,他攥着我的手不肯松,说妈妈你别走。
我蹲下去,告诉他,放学就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等。
画面里,他隔着铁门喊了三遍:
“你一定来啊!”
我每一遍都答应了。
影片跳到他的婚礼。
他给我敬茶,喊了声妈,司仪问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母亲说。
他想了半天,说,以后换我照顾你。
镜头里,我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现在,他站在那张笑脸下面,说:
“所以您放这些,是要我跪下吗?”
我让服务员暂停。
“我没有要你跪。”
“我只想让你看看,你刚才说被我占走的三十年,是什么样子。”
他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养育之恩,我会还。”
“可我亲妈也不是自愿离开我的。”
“您不能因为带过我,就不让我们团圆。”
我握着话筒,看了他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还?”
他从袋子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以后再说,今天先把该还我妈的还了。”
“你把这签了。”
我低头看。
是离婚协议和断亲协议。
3.
两种协议都印了两份。
离婚协议上,赵明德已经签了名字。
房屋、存款那一栏,却写着全部归男方,女方自愿放弃。
另一份断绝母子关系的协议,写着从此互不往来,互不干涉。
林婉秋不得以抚养之名妨碍赵远认亲。
二姐看了一眼,气得把纸拍在桌上。
“你三十岁,不是三岁!”
“认不认亲,跟抢她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赵远没理她,反而叫服务员拿笔。
“林阿姨,您自己说养我是心甘情愿。”
“现在我不需要了,您总不能强迫我。”
我把两份纸摊开,没有去接他递来的笔。
“不需要我,是你的自由。把我的东西拿走,不是。”
我垂眸扫了一眼协议条款。
上面果然写着“双方各自名下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林婉秋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及赡养追索”。
正合我意。
我在第二份上补了一段:
双方同意另行依法办理相关手续,不以本纸替代关系解除。
有人想劝和,说母子哪有隔夜仇,不如先吃饭。
赵远立刻说:
“这不是闹脾气。”
“亲妈还在外面等我消息。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我问他:
“给我呢?”
他没听懂。
“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说完这些,有没有给我准备一句话?”
桌边静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说:
“等您想通了,我以后还会来看您。”
我低头把那块蛋糕吃了一口。
栗子味的,不是我爱吃的。
赵远喜欢,我就每年都订这一种。
我把盘子推开,依次在离婚协议、断绝关系协议的末尾签下名字。
又稳稳蘸了红印泥,把拇指手印清晰地按在名字上。
两种协议,我各留了一份,没有让他把全部原件拿走。
赵远一把抢过协议,反复确认手印无误,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
我擦净指尖的红印泥。
抬起头,对着得意忘形的赵远微微一笑:
“既然两份协议都签完了。”
“赵远,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4.
赵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份协议折好。
“林婉秋,白纸黑字红手印都落定,具有法律效力了!”
“你现在不管说什么,也改不了你净身出户、断绝关系的事实!”
赵明德也彻底卸下了伪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脸轻松地靠在椅背上:
“婉秋,我劝你还是留点口德。”
“小梅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算算时间,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到酒店。”
“你把房产证和钥匙放桌上,省得小梅进了门,大家撞见尴尬。”
看着他们父子俩迫不及待要鸠占鹊巢的模样,亲戚们个个义愤填膺。
堂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明德骂道:
“赵明德,你还是不是人!”
“婉秋跟了你三十年,当牛做马把赵远拉扯大。”
“你们父子俩居然在寿宴上合伙算计她,连小三都要直接领上桌了?”
赵远昂着下巴,挡在赵明德身前:
“大姨,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什么叫小三?我亲妈许梅跟我爸那是真心相爱!”
“要不是林婉秋当年横插一杠,我亲妈早就嫁进赵家了。”
“现在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我静静听着他颠倒黑白的叫嚣,笑意不减地问他:
“赵远,你说你是赵明德和许梅的亲生骨肉。”
“为了替你亲妈出气,连养了你三十年的恩情都只值五百块。”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谁生的?”
赵远脸色一沉,眼神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林婉秋,你被刺激疯了吧?“
“我眉眼长得像我爸,连血型都跟我爸一模一样。”
“不是我爸和许梅阿姨生的,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赵明德也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林婉秋!小远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
“更是小梅十月怀胎给我生下的,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迎着父子俩喷火的目光,缓缓举起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是不是挑拨离间,光靠嘴皮子吵可不算数。”
对准舞台上方的大屏轻轻一按:
“赵远,赵明德。”
“们不妨睁大眼睛看清楚,我送给你们的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
大屏幕上原本温情的成长录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盖着司法鉴定章的高清扫描文件。
硕大的标题瞬间映入全场所有人的眼帘。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5.
高清大屏上,展示着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亲子鉴定书。
我按下放大键,将最下方的鉴定结论投射得字字如斗:
“根据DNA基因座比对分析,排除赵明德为被鉴定人赵远的生物学父亲,排除许梅为被鉴定人赵远的生物学母亲。”
短短两行黑体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现场。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远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林婉秋,你为了霸占房产,居然伪造假鉴定骗我?”
“我是我爸和许梅阿姨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跟他们两个都没有血缘关系!”
赵明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假的!这肯定是林婉秋花钱P出来的假图!”
“小远刚出生没多久小梅就抱给我看了,怎么可能不是我的种?”
我抽出一份红头鉴定原件,随手甩在转盘中央:
“嫌大屏上的扫描件不够真?”
“这是省司法鉴定中心的正本原件,上面有防伪二维码。”
“你们现在就可以拿手机扫码验真伪。”
“半年前我拿了赵远的旧牙刷、赵明德剃须刀里的胡茬,还有许梅在美容院留下的毛发样本一起送检,结果一清二楚。”
说着,我再次按下遥控器。
大屏画面切换成一段高清访谈视频和一张泛黄的医院旧登记表。
视频里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正是当年县城妇幼保健院产科的退休护士长刘姨。
音响里传出刘姨清晰笃定的声音:
“三十年前那个叫许梅的女人,我印象太深了。”
“她当时根本没怀孕,是来医院做检查时,看见长椅上放着一个被人遗弃的男婴。”
“她把那个弃婴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拴住城里一个男人,拿别人扔掉的弃婴冒充私生子!”
视频旁边,还并排展示着当年医院的弃婴报案记录。
上面详细记载着男婴被抱走时的蓝底碎花包被特征。
和赵明德当年抱回家时用的一模一样。
全场一片哗然,亲戚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炸开:
“搞了半天,赵远既不是赵明德的种,也不是那个许梅生的,是个没人要的弃婴?”
“许梅抱个弃婴骗了赵明德三十年,还教唆这白眼狼来逼死养母!”
赵远听着四周刺耳的议论。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舞台边。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赵明德的衣领。
声音嘶哑地吼道: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是你跟许梅阿姨的亲骨肉吗?”
“我怎么会是个抱来的弃婴!”
赵明德看着那张蓝底碎花包被记录。
整个人如遭雷击,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6.
过了好半晌,赵明德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推开赵远揪着他衣领的手,色厉内荏地冲我喊道:
“就算……就算当年医院抱错了,那又怎么样!”
“小远叫了我三十年爸,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儿子!”
“林婉秋,你别以为弄出这么一份鉴定就能赖着不走。”
“刚才离婚协议和断绝关系协议你都已经签字按手印了!”
一听到“协议”两个字,原本失魂落魄的赵远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他冲我狞笑一声:
“对!不管我跟爸有没有血缘关系,我爸都认我这个儿子!”
“倒是你林婉秋,刚才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还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现在市中心大平层归我爸,也就是归我了,你马上给我滚蛋!”
我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赵远,你平时连合同都看不懂,是怎么敢来抢房子的?”
我抬起手里的遥控器,不紧不慢地按下了下一页。
大屏幕上的鉴定报告随之隐去。
换上了两份高清扫描的红本证件与公证文书。
左边是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的房产证内页。
右边则是市公证处出具的婚前个人财产公证书。
我将产权人一栏和登记日期放大到极致:
“麻烦你们父子俩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套房子,是三十一年前我拿省建筑设计一等奖的奖金、加上我父母留给我的积蓄全款买下的。”
“登记日期比我跟赵明德结婚早了半年,产权人一栏写的是‘林婉秋’。”
我顿了顿,看向脸色再次剧变的赵远:
“刚才你逼我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写得明明白白:双方各自名下婚前个人财产归各自所有。”
“也就是说,从我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这套房子就属于我一个人。”
“你们父子俩连客厅的一块地砖都分不到!”
赵远失声尖叫起来,转头扑向赵明德:
“什么?婚前全款买的?这不可能!”
“爸!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家里那套大房子是你年轻时候单位分房再贴钱买的吗?”
“怎么会是林婉秋婚前一个人的财产!”
赵明德眼神心虚地四处乱飘:
“我……我那时候不是怕你在小梅面前抬不起头,才顺嘴吹了个牛吗?”
“谁知道她还去做了什么婚前公证……”
我冷冷地打断了父子俩的推诿,手指再次落向遥控器:
“你们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既然今天把话摊开了,那咱们就把这三十年的总账彻底算个清楚。”
7.
大屏幕上跳到了第三个文件夹。
左边罗列着我这三十年来的银行工资流水、设计院项目奖金入账记录。
以及每一笔家庭大额支出的凭证。
从赵远小时候的缴费发票,到他读大学四年的汇款回执。
结婚时的酒店酒席定金和二十八万彩礼转账记录。
桩桩件件,付款人全都是我林婉秋。
我指着大屏右侧那张刺眼的借据,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远,你刚才不是大言不惭地说。”
“我占了赵家太太的位置享清福,你还想拿你爸的存款去给许梅养老吗?”
“那你现在睁大眼睛看看,你爸这三十年到底攒下了多少钱。”
全场宾客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赵明德的银行流水里,每个月工资一到账。
当天就会转出大半到一个名叫“许梅”的账户里。
卡里余额常年不超过三位数,连家里的一度电费、一袋大米钱都没出过。
更惊人的是右边那张借款合同。
就在两年前,赵明德为了替许梅填补牌桌上的窟窿。
背着我向借贷机构借了整整三十万!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笔纯属赵明德个人的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债权人已经做好了公证手续。
连本带利算下来,赵明德不仅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每个月刚办下来的那点退休金,还要被债权人按月划扣去抵还这三十万的烂账!
“三十万的债?!”
赵远死死盯着大屏上赵明德亲笔签名的借条。
猛地扭头揪住赵明德的胳膊,目眦欲裂地质问: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上个月明明跟我拍胸脯保证,说你手里攒了四十万养老钱。”
“等把林婉秋赶出去就给我换辆新车!”
“结果你非但一分钱没有,还在外面欠了三十万的债?!”
面对赵远歇斯底里的质问,赵明德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刻,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烫着满头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正拎着两只硕大的行李箱,满脸春风得意地走进了宴会厅。
8.
来人正是赵明德心心念念了三十年的白月光,许梅。
她显然还不知道刚才宴会厅里发生了什么。
一进门就摘下墨镜,目光贪婪地在豪华的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随后笑眯眯地朝主桌走来:
“哎呀,明德,小远,你们爷俩办事效率真高!”
“我在门外都听见里面动静了,是不是那个黄脸婆已经乖乖签完字、把房产证交出来了?”
许梅说着,盛气凌人地瞥了我一眼:
“林婉秋,既然协议都签了,你还赖在主位上干什么?”
“赶紧把家里钥匙交出来,我今天连换季的衣裳都打包带过来了。”
“今晚就要搬进市中心的大主卧!”
全厅宾客看着这个不知羞耻、一进门就要抢房子的女人。
眼神就像在看跳梁小丑。
赵远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拉住许梅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
“妈!你可算来了!”
“林婉秋刚才拿出一份亲子鉴定,说我根本不是你和我爸亲生的,是你三十年前从医院走廊抱来的弃婴!”
“还有我爸,他居然在外面欠了三十万的债,连房子也是林婉秋婚前一个人的!”
许梅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安抚赵远:
“小远,你别听这疯女人胡说八道,你当然是妈十月怀胎……”
我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最后一个音频文件。
“许梅,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继续演慈母戏码吗?”
宴会厅的音响立刻传出一阵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紧接着便是许梅那尖锐又得意的嗓音:
“什么亲儿子呀,你们还真信我当年给赵明德生过孩子?”
“那个赵远,不过是我三十年前在县妇幼保健院顺手抱来的一个弃婴!”
“要不是拿那个野种当幌子吊着赵明德,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三十年的工资全掏给我花,还替我背了三十万的外债?”
“等这周五林婉秋六十大寿,我让赵远那蠢小子出面逼林婉秋净身出户。”
“只要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层哄到手卖了钱,我就拿着剩下的房款自己去南方享福,谁还管赵明德那个老东西和赵远那个赔钱野种的死活!”
录音一字一句回荡在牡丹厅里。
赵远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亲妈”。
许梅听见录音曝光,抬头看见大屏上“林婉秋”的房产证和赵明德那张三十万借条。
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赵远死死拽住许梅的皮草披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这录音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不会丢下我和爸不管的对不对?”
许梅眼珠子一转,意识到房子泡了汤、赵明德只剩下一屁股烂债。
她当即翻了脸,猛地一把甩开赵远的手:
“滚开!别叫我妈!录音里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本来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连套房子都没混上,还想拖累我替赵明德还三十万的债?”“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骂完,许梅嫌恶地拍了拍衣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得震天响,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9.
“妈!许梅阿姨!你别走啊!”
赵远哭喊着追出去两步。
脚下一绊,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在宴会厅门口的红毯上。
赵明德也彻底傻了眼,扶着椅子背浑身发颤。
嘴里喃喃念叨着“小梅怎么能这么对我”,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没人同情他们父子,到处都是毫不掩饰的嗤笑与指指点点。
过了好半晌,摔得鼻青脸肿的赵远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扑回主桌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我脚边,双手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刚才那两份按了手印的协议。
企图当场撕碎:
“妈!婉秋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许梅那个毒妇骗了我,你才是我唯一的亲妈啊!”
“这断绝关系协议不算数,咱们把它撕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当母子好不好?”
我眼疾手快地后退一步,堂姐和酒店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赵明德也慌了神,老泪纵横地凑上来抓我的衣角:
“婉秋,是我老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咱们三十年的夫妻情分不能散啊,那离婚协议我不签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看着这对前一刻还要逼我净身出户、此刻却摇尾乞怜的父子,只觉得无比恶心。
“晚了。”
我拿出另一份协议副本,声音冷淡而平静:
“两份协议一式两份,刚才当着全厅上百位亲友的面签字画押,断绝关系协议已经生效。”
“至于赵明德,你要是不肯去民政局办手续。”
“明天法院的起诉传票和三十万债务的催收函就会一起送到你手上。”
我拿起自己的手包,微笑着补充道:
“顺便通知你们一声,在我来酒店之前,开锁师傅已经把家里的大门换成了全新的指纹锁。”“你们父子俩那几件破衣服,我已经让人打包扔在小区物业门口了。”
“今天之内不拿走,物业就会当垃圾清理掉。”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惨白绝望的脸。
在堂姐和一众亲友的簇拥下,走出了牡丹厅。
一周后,赵明德在铁证和债务压力下,灰溜溜地跟我办完了离婚手续。
失去了我这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和经济贴补,他们父子俩的日子迅速坠入深渊。
赵远因为在大寿宴上当众逼迫养母、身世丑闻传遍了整个圈子。
不仅被儿媳娘家大骂一顿离了婚,连原本靠我托关系进的单位也呆不下去。
他几次三番跑去堵许梅。
许梅不仅死活不认他,还直接报警把他轰走。
而赵明德每个月刚发下来的退休金。
还没捂热就会被划走大半去偿还早年为许梅欠下的三十万旧债。
走投无路的父子俩,最后只能在城郊最破败的老旧小区里。
租了一间终年不见阳光、墙皮发霉脱落的一居室。
听说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每天都能听见摔碗砸盆的争吵声。
赵远怨恨赵明德没本事还骗了他。
赵明德咒骂赵远是个拖油瓶野种。
父子俩互相埋怨、互相折磨,成了街坊四邻避之不及的笑话。
而我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番,阳台上摆满了生机勃勃的兰花。
六十岁这年,甩掉了吸我血三十年的两个包袱,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