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看到老公在摄影店里下了婚纱照订单,我以为是惊喜。
却看见一个怀孕女人,拿着单子上门。
我照例查看客户资料,新郎那一栏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既明。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以为只是重名。
直到系统弹出客户确认照。
是我老公。
那个今天早上才和我道别,祝我工作愉快的男人。
女人朝我甜蜜地笑。
“摄影师姐姐,麻烦你啦,要把我和老公拍的幸福一点。”
她说的是“老公”。
小助理惊恐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她。
“新婚快乐,两位这么年轻就已经领证结婚了吗?”
01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栖白影像忙得像打仗。
店长把平板塞给我时,我刚给上一对新人拍完室内主题婚纱照。
“棠棠,救个急。高定厅那边客人要求太高,原先的摄影师顶不住了。”
我接过平板,查看订单编号,套餐内容,拍摄动线。
新娘:温荔。
新郎:陆既明。
我看到那个名字,愣住了。
店长催我:“怎么啦?”
“没事。”
同名而已,世界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又不止一个。
我往下滑。
客户确认照跳了出来。
男人面部清晰,五官端正,眉骨有颗淡痣。
巧了,这个男人我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他抱了我一下,祝我工作愉快,然后说他要出差三天。
现在,他出现在我工作室的高定客户资料里。
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我把平板还给了店长。
“我去看看。”
店长没察觉异常,拍了拍我肩:“棠棠,辛苦你了。客人妈妈也在,你见机行事。”
我点点头拿起相机,走向试衣间。
里面传出女孩的声音。
“妈,这件是不是有点勒?会不会压到宝宝?”
宝宝?她还怀孕了?
“不喜欢就换一件,去挑挑看。”
我推门进去。
温荔站在三面镜中间,白纱铺了一地。
她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护着小腹。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妆容精致,眼神犀利。
她看见我,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的工作牌上。
她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温荔倒是很热情。
“姐姐你好,你就是摄影师呀?辛苦你了。我不能站太久,等会能不能过得快一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可以。我们先确认一下流程。”
我翻开拍摄单。
“今天先试婚纱,再拍两组室内,最后看你状态补请柬素材,对吗?”
温荔点头。
“对,我老公说先拍,等宝宝稳定了再办婚礼。”
她说“老公”的时候,声音格外温柔。
我抬眼看她。
“还没办婚礼吗?那你们应该已经领证了吧?”
温荔的笑意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拧着头纱边缘。
“还没有。”
沙发上的女人忽然开口:“荔荔,你去换那套缎面的,我看那件合适。”
温荔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妈,没事的。”
然后她对我笑笑。
“我老公说手续快好了。等宝宝满三个月,我们就去登记。”
“是吗?恭喜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手里的拍摄单被捏出一道折痕。
手续快好了。
陆既明和我结婚七年。
我们的结婚证,还在家里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躺着。
他要办哪门子的手续?
我装作无意继续问:“怎么没看到新郎?”
温荔脸有点红。
“他在化妆了,让我先挑婚纱,等下我们一起给对方一个惊喜。”
我没再问下去。
低头调相机参数,结果手抖得差点按错键。
温荔看见了,关切地问:“姐姐,你不舒服吗?”
我抬头,看着她年轻的脸。
她不知道我是谁,至少现在不知道。
我扯了下嘴角。
“可能是低血糖。我先出去拿块糖,马上回来。”
我转身离开。
02
我没再回去,我直接去了办公室。
店长正在核对资料。
我把相机放到桌上:“姐,我手抖得厉害,今天拍不了。”
店长慌忙抬头:“怎么了棠棠?脸色这么差!”
“可能是低血糖,我不行了,你先让阿宁接吧。”
她立刻站起来:“好好好,你快休息,我去叫人。”
我点头。
“客户那边我流程我已经确认完了。”
几分钟后,阿宁抱着相机过去了。
我坐在后台工作区,门一关,整个人才像被抽掉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我没哭,只是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那几个字。
孕十三周、婚纱照、陆既明。
我和陆既明结婚七年。
七年里,他一直找各种借口说不急着要孩子。
去年我三十二岁生日,他抱着我说:“棠棠,再给我两年,我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信了。
打开电脑,输入工号。
我虽然是临时接手的这单,但还是有权限查看拍摄执行资料。
我直奔订单、合同节点和付款记录。
客户:温荔。
陪同家属:薛曼。
新郎联系人:陆既明。
付款账户:陆既明私人卡 尾号: 0917。
我太熟悉这个尾号。
平时他说那张卡是“项目周转卡”。
过去,他常说客户回款慢,家里能省就省。
我想换台修图电脑,他说年底再买。
我妈体检发现结节,我问他能不能先拿两万,他说理财没到期,让我先刷信用卡。
可他现在用这张“项目周转卡”为一个女人订下一套十万的婚纱写真。
我点开备注。
“婚礼主题:迟来的承诺。请柬暂用英文名,避免真实姓名外泄。婚宴酒店两个月后,场地定金已付。婚房软装照可能后续追加拍摄。”
我差点笑出声。
陆既明对温荔迟来的承诺,是用我的婚姻和我的钱堆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把订单编号、付款时间、项目名称,一项一项填进去。
我知道这一行最忌讳什么。
一旦我泄露客户隐私,陆既明就可以伺机反咬一口说我职业违规。
我又登录了我们的夫妻共同账户。
一年前开始,陆既明从里面转出了多笔钱。
备注很正经,但每一笔都刚好和他订婚纱酒店的付款时间靠近。
我一页一页往下看。
胃里一阵阵翻涌。
三个月前,他转出了一笔五万的费用,说是会务酒店应酬需要。
他当时还给我发消息。
“棠棠,今晚应酬,不回家吃饭。”
现在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拨通了顾南枝的电话。
她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做婚姻家事律师。
电话一接通,她还在开玩笑:“沈大摄影师,终于想起我了?”
我说:“南枝,我要和顾既明离婚。”
那边安静了三秒。
“你在哪?”
“工作室。”
“别冲动,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事情说完。
顾南枝只回了一句:
“好。记住,别发朋友圈,别吐槽,别拿客户照片当证据乱传。你能记订单编号和付款节点,后续我可以帮你走证据保全和法院调查。”
我闭了闭眼。
“如果他还伪造离婚协议呢?”
顾南枝冷笑一声。
“那就不只是离婚的问题了。”
03
晚上七点,陆既明给我发微信。
“刚落地,苏城这边有点冷,你早点睡别熬夜。”
我看着屏幕。
我该夸他敬业吗,这么晚了还在演给我看。
“好,你也注意身体。”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阿宁拍完回来,一边倒水一边说:“棠姐,那个新娘好乖,就是她妈妈气场太强了。哎,有钱人的婚礼要求真多,累死我了。”
我问:“拍完了?”
“拍完了,不过还需要补一些外景。”
他还不知道今天负责拍摄的人是我。
也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一切。
下班后,我去直接去找了顾南枝。
看见我,她拍了拍我的肩,倒了杯热水推过来。
“给我看看你今天的成果吧。”
我把备忘录给她看。
她边看边记。
“你和陆既明婚后有没有财产约定?”
“没有。”
“共同账户谁管?”
“大额支出基本他安排,我负责日常和房贷的一半。”
“他有没有公司股份?”
“有一家咨询公司,婚后成立的。他说一直亏损。”
顾南枝冷笑一声。
“男人说公司亏损,和他说只是普通朋友,可信度差不多。”
我没接她的笑话。
她继续问:“温荔知不知道你存在?”
“她应该知道陆既明有一个妻子,但她以为我们快离了,或者已经离了。”
“怎么说?”
“她和她妈妈听见我问结婚证的时候,明显紧张了。”
顾南枝点点头。
我捏着纸杯。
“南枝,我是不是很蠢?”
她抬头看我。
“谁能预料到枕边人的骗局。”
这句话让我喉咙发紧。
七年,不是七天。
陆既明把我的生活切成了两半。
在我面前,他是稳重温和的丈夫。
在温荔面前,他是迟迟无法公开但深情负责的准丈夫。
同一个人,两副脸。
我甚至不知道哪一副是真的。
顾南枝把一张清单递给我。
“回去以后,先做三件事。”
“第一,保全你们的婚姻关系和共同财产资料。”
“第二,整理共同账户流水,尤其是近一年大额支出。”
“第三,不要摊牌。至少在我们掌握足够证据前,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我点头。
“他明后天还要去工作室补拍。”
顾南枝看着我。
“你别管。让同事去就行。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
我从律所出来,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家里很安静。
餐桌上还放着陆既明走前没喝完的半杯水。
我们的婚纱照挂在客厅墙上。
照片里,陆既明站在我身后注视着我,手搭在我肩上。
我那时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我站在照片前,只觉得讽刺。
我走进书房,打开他的抽屉。
他习惯把重要文件放在最下层蓝色文件夹。
以前我从不管这些,夫妻之间总要有信任。
我在里面找到一叠购房意向资料。
付款人是他,日期是两个月前。
备注:婚房。
04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银行调共同账户流水。
过去一年,陆既明从共同账户转出的钱,比我想象得更多。
婚房、婚纱、酒宴,还有零零碎碎的“会务”“客户接待”“差旅”。
加起来将近七十万。
我跟着他一年到头省吃俭用,舍不得换一把好点的工学椅。
他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给另一个女人布置婚礼。
银行门口,我接到他的电话,一如既往的温柔。
“棠棠,忙吗?”
“刚忙完。”
“我后天可能提前回来,项目有点变化。”
“不是说要三天?”
“客户那边临时取消了。”
我看着手里的流水单。
“挺好。”
他笑了笑:“想我没?”
我胃里一阵恶心。
“有点。”
“乖,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澜庭悦府售楼处。
以咨询客户的身份,问了最近的房源。
置业顾问很热情,带我看沙盘。
我指着一栋楼问:“这栋还有房吗?”
“基本卖完了,就剩几套顶楼。您要是早两个月来,还有很好的户型。”
两个月前。
我问:“126平那个户型呢?”
“卖得最快,很多准新人会喜欢。我们有样板间,您要不要看看?”
我笑了笑:“不用了。”
出门时,我拍了一张楼盘外立面。
发给了顾南枝。
“收到。”
我回工作室时,店长正在前台和人说话。
是昨天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温荔的妈妈薛曼。
她换了一身黑色套装,手里拎着包,神情冷静。
她看见我,开门见山到。
“沈小姐,有时间吗?”
店长好奇地问:“棠棠,你们认识?”
我说:“是客户家属,可能有拍摄细节沟通。我带她去会客室。”
门关上。
薛曼坐下,没有喝水。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份东西,你见过吗?”
一份离婚协议。
男方:陆既明。
女方:沈棠。
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
我抬头看她。
薛曼说:“陆既明给我们看过。他说你们已经离婚,只是房产分割没完全办完,所以暂时不能公开。”
我反问她。
“所以你们知道他有过婚姻。”
“是的。”
她承认得很干脆。
“他说自己离异。荔荔一开始不同意,是他反复保证已经处理干净了。”
她停顿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看到你。”
我问:“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退出?”
薛曼脸色一沉。
“沈小姐,我薛曼还没不要脸到这个份上。”
她把协议收回去。
“我女儿怀孕了,是事实。但如果陆既明没离婚,那他就是骗婚,骗我女儿,也骗了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坦荡,愤怒,没有躲闪。
她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核实一件事。”
“你问。”
“你和陆既明,到底离没离婚?”
我拿出手机,翻出电子结婚证查询页面。
婚姻状态:已婚。
配偶:陆既明。
薛曼盯着那行字,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个畜生。”
05
薛曼比我想的平静。
“这份我可以留给你的律师。”
我说:“你不怕我用它对付温荔?”
她抬头:“她有错在先,这部分她自己承担。但她被骗的部分,我也要替她讨回来。”
我沉默两秒。
“温荔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她?”
薛曼看向窗外:“她必须知道。”
半小时后,温荔来了。
她没有化妆,脸色比昨天差很多。
一进门,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你真的是他妻子?”
我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上的婚姻状态推到她面前。
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薛曼冷声说:“哭有什么用?把手机拿出来。”
温荔手抖着解锁。
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他说:
“我和沈棠早就没有夫妻感情了。”
“协议已经签了,她不肯公开,是怕影响工作。”
“宝宝稳定之后,我们马上领证。”
“婚礼先办,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一条条看下去,字字诛心。
温荔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以为你们离了。他给我看你们的离婚协议,还说你们已经分居一年了。”
“我们没有分居。”
我的声音有些哑。
“昨天早上他还在家送我上班。”
温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薛曼闭了闭眼。
“他跟我说,你脾气偏激,离婚时一直纠缠。”
原来我在他的另一个故事里,是个纠缠不休的前妻。
温荔把手机推给我:“这里还有语音。”
陆既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温柔得我几乎陌生。
“荔荔,你别怕。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没名没分。你妈担心是正常的,我会亲自跟她保证。等三个月一过,我们就去领证。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
温荔捂住嘴,哭得发抖。
我没看她,只是问:“婚房呢?”
薛曼看我一眼:“澜庭悦府?”
温荔点头。
薛曼从包里拿出另一叠资料。
“这里有他发给我的保证书。”
纸上是陆既明的字。
“本人陆既明承诺,会在温荔孕期稳定后与其登记结婚,并承担孩子出生后的全部责任。”
我把保证书拍给顾南枝。
她很快回:“让她们保留原件。聊天记录做公证。别私下删改。”
薛曼说:“沈小姐,我们可以配合你。”
温荔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不求你原谅。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了。”
我看着她。
她很年轻。
年轻到因为一个男人的一句“会负责”,就敢穿婚纱,敢怀孩子,敢把人生往他手里放。
我不想原谅她,她确实破坏了我的婚姻。
但我清楚,真正把这一切推到今天的人,是陆既明。
06
陆既明来到了工作室。
我站在二楼修片区,透过玻璃看见他。
他穿着深蓝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温荔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薛曼陪在旁边。
阿宁举着相机,引导他们站位。
“新郎靠近一点,对,新娘手搭在新郎手臂上。”
陆既明笑得自然。
他扶住温荔的腰,动作熟练又温柔。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镜头里的他们确实像一对即将结婚的爱人。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荔发来一条消息:“他还不知道我妈找过你。”
我了然。
五分钟后,陆既明接了个电话。
我跟过去,停在拐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了吗?别让温荔乱想。沈棠那边我会处理,她什么都不知道。婚礼等孩子稳定再说。”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也许是他的助理,也许是某个知情人。
我只听清一句。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靠在墙边,忽然很想笑。
沈棠好糊弄,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挂断电话,转身。
看见我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靠着墙,朝他笑了笑。
“棠棠?”
我抱着文件夹,像刚好路过。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他。
“客户拍摄,我在工作室很奇怪吗?”
“应该奇怪的是我吧,你在这做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
“我……我陪客户过来。”
“客户?”
“嗯,项目合作方的女儿。她对象临时来不了,让我帮忙撑个场面。”
谎话张口就来。
我点点头:“这样啊。”
他急忙说:“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
他被我问住。
远处,阿宁喊:“陆先生,补拍钻戒特写了。”
陆既明脸色更难看了。
我看向他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昨天晚上视频时,他还戴着,今天来拍别人的婚纱照,就摘了。
我说:“去吧,客户等你。”
他站着没动。
“棠棠,晚上我回家跟你解释。”
“好。”
我转身离开。
我知道他慌了。
当晚,他没有回家,发来一条消息。
“临时去邻市,明天回。今天的事你别多想。”
我回:“好。”
然后把这条消息截进备忘录。
顾南枝说,撒谎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尤其是当谎话能和现场记录互相对应时。
晚上十点,薛曼给我发来一个压缩包。
里面有聊天记录公证预约单、陆既明保证书扫描件、婚宴定金发票、钻戒购买记录、产检陪同照片。
还有一段录音。
薛曼问:“陆既明,你确定你已经离婚?”
陆既明说:“我确定。协议已经签了,就差手续公开。您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没名没分。”
薛曼问:“那沈棠那边不会闹?”
陆既明笑了一声。
“她这个人要面子,不会闹大的。”
我反复听了这句。
不会闹大的。
他太了解以前的我。
可惜,他不了解现在的我。
07
顾南枝动作很快。
她帮我梳理出了七类证据。
她说:“现在关键是钱款闭环。”
我把银行流水摊在桌上:“这些备注都是他写的项目费用。”
顾南枝拿红笔圈出日期。
“婚纱订单付款前一天,共同账户转出十万。婚宴定金当天,转出六万。钻戒尾款前两天,转出十二万。婚房定金前一周,转出二十万。”
“他以为换个备注就能洗干净了?”
我问:“能追回多少?”
“看资金来源和实际去向。只要证明不是夫妻共同生活需要,就可以主张返还或折价补偿。温荔愿意配合退还钻戒和取消婚宴的话,对你有利。”
我沉默片刻,抛出问题。
“孩子呢?”
顾南枝看着我。
“孩子不是你的责任,是他的。”
我点头。
下午,我回家收拾文件,刚打开门,就看见陆既明坐在客厅。
他没有开灯。
窗外天阴,屋里灰蒙蒙的。
他抬头看我:“我们谈谈。”
我换鞋,放包。
“谈什么?”
他站起来,声音放软:“就是昨天你看见的,不是那样的。”
我坐到沙发另一端。
“那是哪样?”
他揉了揉眉心。
“温荔怀孕了。”
他说得很艰难,像他才是受害者。
“我承认这件事我对不起你。但她怀孕了!她拿孩子逼我娶她。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她妈也逼得紧。我只能先安抚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急了。
“那只是形式!我没有跟她领证,也不会真的办婚礼。”
“那婚宴酒店定金不是你付的?”我反问。
他脸色一变。
“你查我?”
“共同账户的钱,我最近想看看,怎么,不行?”
他声音沉下来。
“沈棠,你别把事情弄得难看。”
我说:“陆既明,那你伪造我的离婚协议,是我闹的难看吗?”
他猛地看向我。
“谁给你的!”
“重要吗?”
他沉默很久,然后低声说:“我只是想让她妈放心。那不是正式文件。”
“不是正式文件,就能写我的名字,仿我的签名?”
“我没想伤害你。”
我笑了。
他脸色发白。
“棠棠,我们七年夫妻,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站起来。
“我咄咄逼人?”
“你拿夫妻共同财产给她拍婚纱照,订酒店,买钻戒,付婚房定金。”
“你骗她说我已经离婚。你骗我说你在出差。你骗她妈说你会负责。”
“陆既明,你现在觉得被逼的人是你?”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回卧室,拿出早就收好的证件袋出门。
陆既明跟到门口。
“你要去哪?”
“顾南枝那里。”
他拦住我:“你找律师了?”
我看着他。
“很意外吗?”
他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
“沈棠,你别忘了,我也可以告你泄露客户隐私。”
我点点头:“去告。我没有发照片,没有公开订单,没有散播任何客户资料。所有证据都会依法调取。倒是你,伪造签名的事,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他挡在门口的手慢慢垂下。
我拉开门。
08
递交起诉材料那天,下着小雨,顾南枝在法院门口等我。
她撑着黑伞,把文件袋递给我。
“需要再确认最后一遍吗?”
我摇头。
她笑着把我推进法院。
“行吧。那就进去吧。”
立案窗口前,我签下名字。
沈棠。
法院受理后,传票很快送达,陆既明当天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晚上,他堵在工作室楼下,雨还没停,他站在车旁,西装外套湿了一半。
看见我出来,他大步走过来:“沈棠,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我撑着伞,看着他。
“是你要走到这一步的。”
“我已经说了,温荔那边我会处理,孩子我也会负责。但我们没必要离婚。”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你居然觉得我们还能继续?是你出轨!”
他皱眉:“夫妻之间谁没有问题?我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吧。”
“罪不至死?是,你是罪不至死,那我也没义务原谅你。”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
“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一点。温荔怀孕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你这样起诉,对她也不好。”
他拉着我的胳膊不放,我静静看着他。
“陆既明,你真有意思。骗她的人是你,拿她怀孕当盾牌的人也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难看:“你一定要毁了所有人吗?”
我说:“不是所有人。是你。”
他眼神骤冷,还想威胁我。
我甩开他的手:“你能怎么做?你还想做什么?说我泄露客户资料还是说温荔勾引你,薛曼敲诈你?还是说那份假离婚协议,是你为爱不得已?”
他僵住,我往前一步。
“陆既明,你不是没有办法。你一直都有选择,你只是选择这么做了。那就承担后果。”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他沉默很久,忽然换了语气。
“棠棠,我爱过你。”
我没看他,转身走了。
“这句话留给法官听吧。”
第二天,温荔给我发消息。
“钻戒我已经退了,婚宴也取消了。能退的钱,我会让律师转入监管账户。”
隔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我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但我不会再相信他。”
我看着屏幕,没有评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回:“证据交给律师就好。”
她回了一个“谢谢”。
我没再回复。
晚上,薛曼打电话给我。她声音疲惫,但依然利落。
“沈小姐,陆既明来找过我们。”
“他说什么?”
“他说你利用我女儿,想榨干他的财产。”
我笑了。
薛曼冷哼。
“我当场把门关了。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男人会撒谎,但撒到他这个份上的,也算开眼。”
我说:“谢谢,开庭见。”
09
开庭那天,陆既明请了律师。
他坐在被告席,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如果不是证据堆在桌上,他看起来仍然像那个体面可靠的陆总。
顾南枝递交材料。
结婚登记信息,证明我和陆既明从未离婚。
共同账户流水,证明婚内大额资金流出。
婚纱订单调取资料,证明他以新郎身份为温荔支付高定拍摄费用。
各种订婚所需支出的发票,澜庭悦府购房意向书和定金凭证。
伪造的离婚协议复印件及发送记录。
薛曼的录音和温荔的聊天记录公证。
每一份证据放上去,陆既明的脸就灰一分。
他的律师试图抓住一点反击。
“原告是婚纱工作室摄影师,相关订单资料涉及客户隐私,证据来源存在问题。”
顾南枝起身。
“相关资料未被原告公开传播,未用于网络曝光。部分订单信息由工作室依法配合法院调查提供,部分付款凭证由温荔、薛曼自愿提交,来源合法。”
她看向法官。
“本案重点不是客户隐私,而是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通过伪造离婚协议欺骗第三方。”
陆既明的律师仍不死心:“被告与温荔并未登记结婚,不存在重婚。相关婚礼筹备只是出于安抚孕妇情绪。”
顾南枝冷声说:“安抚孕妇情绪,是否需要伪造妻子签名?”
法庭安静下来,法官看向陆既明。
“离婚协议上的沈棠签名,是否为原告本人签署?”
陆既明沉默。
法官又问了一遍。
他喉结动了动。
“不是。”
法官继续问:“是谁签署?”
陆既明闭了闭眼。
“是我找人代签的。”
顾南枝立刻补充:“被告承认伪造原告签名。”
陆既明急了。
“但我不是为了害她!我只是想让温荔安心。她怀孕了,她要我负责。”
我终于开口。
“你给她负责的方式,是牺牲我的一切?”
他看向我,眼里有怒,也有狼狈。
“沈棠,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我说得很平静。
“我想拿回属于我的财产。我想让你承认,你所谓的负责,是建立在对两个女人同时欺骗上。”
陆既明咬牙。
“我没有不爱你。”
这句话落下,连温荔都抬起了头。
她坐在旁听席后排,脸色苍白,手搭在小腹上。
薛曼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我看着陆既明。
“你爱我,所以骗我七年。你爱她,所以骗她怀孕。你爱孩子,所以让他还没出生就卷进谎言。陆既明,你最爱的从来不是谁。是你自己。”
他没再说话。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温荔出庭作证,她说陆既明告诉她已离婚。
薛曼作证时更直接。
“如果我知道他没离婚,我不会同意我女儿跟他来往。他骗的不止沈小姐,也骗了我们全家。”
陆既明低着头,哑口无言。
10
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顾南枝把判决书递给我。
准予离婚。陆既明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隐瞒重大事实、伪造协议欺骗第三方等行为。温荔已退还钻戒、取消婚宴,退回款项纳入清算。
至于陆既明伪造签名的相关材料,建议另行依法处理。
我看完,长出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法院门口,陆既明站在台阶下。
看见我出来,他走上前。
“沈棠。”
我停住,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我看着他:“判决书写得很清楚。”
他苦笑。
“你现在说话,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因为以前的我相信你。”
他张了张口,眼眶泛红,最后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沈棠。我错了。”
迟来的道歉,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绕过他,往台阶下走。
温荔和薛曼站在不远处,温荔穿着宽松的针织裙,肚子已经微微显怀。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看见我,她走过来。
“这个退不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
我认得。
婚纱试纱那天,她戴过。
她说:“发票我给顾律师了,这个我不会留。你处理掉吧。”
我没有接。
“你自己留着也没意义,扔了也行。钱款清算走法律程序,不需要靠这个。”
温荔眼眶红了。
“沈棠,对不起。”
这一次,我看着她。
“我不会说没关系。”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薛曼叹了口气。
我对温荔说:“长记性了吧。”
她捂着嘴,点头。
我转身离开。
顾南枝在停车场等我,她拍了拍我的肩。
“沈棠,恭喜你。”
我问:“恭喜什么?”
她笑了:“恭喜你摆脱过去,拥抱未来。”
几个月后,我重新接了一单婚纱拍摄。
很普通的新人。
新娘自己带了一双白色平底鞋,说穿高跟鞋会摔。
新郎紧张得誓词念错三次,念到最后,他脸红得不行,新娘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站在镜头后,按下快门。
助理凑过来看屏幕。
“棠姐,这张要不要修得梦幻一点?加点光晕?”
我看着照片。
新郎手忙脚乱地给新娘擦眼泪,新娘一边笑,一边把花束往他怀里塞。
背景不够完美,裙摆也没完全铺开,但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饱含爱意。
我说:“不用,很完美。”
助理愣了下。
“啊?”
我笑了笑。
那天收工后,我路过高定厅。里面没人,白纱挂在灯下,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曾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期待着未来。
我回到修片室,打开电脑,硬盘里还留存着那场高定订单的工作编号。
法律程序结束后,所有资料都按规定归档封存。
我没有再点开。
过去的东西,不需要反复放大。我关掉页面,打开新客片。
照片里,新娘笑得张扬。
窗外天色渐暗,工作室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不再是陆既明的妻子,也不再是那场骗局里的受害者。
我是沈棠。
一名婚纱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