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场前半小时,我和母亲亲选的乐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刺耳的唢呐声。
我提着婚纱跑出休息室,鲜花拱门下正站着一排穿白麻丧服的唢呐手。
原本属于弦乐团的胡桃木谱架断成两截,扔在红毯边。
未婚夫周叙白的青梅柳兮兮晃着统筹胸牌,笑嘻嘻地走过来:
“白伊姐,西式弦乐太闷了。”
“我让人把拉琴的打发走,换了支唢呐班给你添点热闹。”
周围几桌周叙白的发小哄堂大笑,纷纷举起手机录像。
周叙白皱眉上前按住我的肩:
“兮兮也是好心帮你活跃气氛,你别小题大做。”
话音未落,柳兮兮身后的场务又捧来一件毛边粗糙的麻布孝服。
柳兮兮捏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我:
“白伊姐,披着这个走红毯更有记忆点,你不会怪我吧?”
我看着她眼底的戏谑,又看了看满脸不耐的周叙白,忽然笑了。
“不怪你。”
我摘下腕上的手捧花扔进香槟桶里。
“这婚,我不结了。”
1.
最后四个字落下,迎宾厅里刺耳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几个唢呐手面面相觑,举着铜喇叭不知所措。
周叙白最先变了脸色。
他今日穿着定制白色礼服,胸前别着香槟玫瑰。
本该是满面春风的新郎。
可此刻他盯着我,眼里没有半点愧疚。
只有被当众拂了面子的恼怒。
“苏白伊,你胡闹什么?”
他压低声音训斥:
“满堂亲友都坐齐了,你拿退婚开玩笑?”
我抬起手,把固定头纱的珍珠长簪抽出来,放在签到台上。
“我没开玩笑。”
“我和我妈挑了半年的弦乐团被轰走,迎宾曲换成了出殡哭丧调。”
“这场婚礼已经脏了,我不奉陪。”
母亲林婉快步走到我身边,红着眼攥紧我的手:
“好,白伊,我们回家!”
她护着我就要往电梯走。
我身上虽穿着婚纱,但主宴会厅大门未开。
我还没踏上仪式红毯。
我还不是周家的人。
订婚这一年来,这样的委屈我已经忍过太多次了。
半年前两家餐叙,柳兮兮借口布菜。
把滚烫的红油泼在我的高定礼服上,笑称给我添点“喜气”。
周叙白当时也是这样劝我:
“一件裙子而已,兮兮性子直,你别计较。”
上个月试婚纱,柳兮兮又纵容没拴绳的大型犬闯进更衣间。
把我母亲亲手做了三个月的蕾丝头纱撕得粉碎。
她捂嘴说狗只是想跟我亲近,周叙白便轻飘飘地说再买一条就是。
我每一次顾全大局的退让,都成了柳兮兮下一次踩我脸面的底气。
直到刚才那声《哭皇天》吹响。
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胡桃木谱架,才彻底清醒。
那是亡父生前给母亲定做的念想,今天本是拿来为我压场的。
他们不是不懂这是羞辱。
他们只是觉得我温顺好欺,活该受这份委屈。
2.
我扶着母亲站定,转头吩咐伴娘小周:
“小周,把摔断的胡桃木谱架收好。”
“去安保部调今早后场通道监控。”
“在场工作人员工牌都拍下来。”
“等沈姨接老院长过来,我把材料交给她。”
柳兮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叙白脸色一沉,拦住我的去路。
“站住!”
我看着他:
“周二少还有事?”
他压着火:
“今天是周苏两家联姻的大日子,喜帖发遍半个江城,你说不结就不结?”
我冷笑:
“你也知道今天是联姻的大日子?”
他眉心一跳。
我指向签到台旁摔断的谱架:
“我妈和我提前半年签下的云音弦乐团,被你这位青梅竹马轰走。”
接着,我指向那群穿白麻孝服的唢呐手,和托盘里的粗麻丧服:
“你们在迎宾厅吹送葬曲,还要往我婚纱上披孝服。”
“周叙白,你告诉我,这是办喜事,还是办白事?”
周叙白脸色铁青。
柳兮兮眼圈一红,扑通跪在地毯上:
“白伊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叙白哥!”
“我看你备婚太紧绷,想搞个反差民俗快闪逗你开心。”
“谁知道班主吹错曲子……”
我垂眸看她:
“出殡的《哭皇天》和孝子穿的麻布丧服,在你嘴里叫民俗快闪?”
她脸色一白。
周叙白立刻挡在她身前,把她扶起:
“兮兮不是故意的。她年纪小,昨晚帮我们盯场熬到半夜。”
“今天已经被你吓哭了,你何苦咄咄逼人?”
我挽住母亲:
“妈,我们走。”
刚迈一步,柳兮兮突然抓起签到台上的金属剪刀,抵住手腕哭喊:
“叙白哥,白伊姐要是走了,周家脸面往哪儿搁?”
“都是我毁了婚礼,她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自裁赔罪!”
周叙白吓得夺下剪刀,将她揽进怀里,冷冷瞪我:
“苏白伊,你非要把兮兮逼死才满意吗?”
我被气笑了:
“被轰走乐团的是我,被吹丧调羞辱的是我,如今倒成了我逼她?”
周叙白沉声道:
“够了!仪式结束前,你哪儿也不准去!”
这时,婚庆总监赵建明满头大汗跑来:
“苏小姐,十一点半开场,两百多位宾客都在主厅坐着。”
“这时候散场,江城人会怎么看苏家?”
母亲怒极反笑:
“看我女儿披麻布孝服、听出殡唢呐走红毯吗?”
赵建明脸色一僵,支吾道:
“那只是互动道具。吉时要紧,等婚礼办完。”
“周少和我们公司愿双倍赔苏小姐一场专场弦乐音乐会。”
我冷冷看着他:
“赵总监觉得,我亡父留下的念想和苏家的尊严,是几张门票就能打发的?”
3.
赵建明被噎得哑口无言。
周叙白不耐烦地摆手:
“老赵,不用跟她多费口舌。”
他转向我,语气压低:
“白伊,今天你先忍一忍。”
“等敬完酒,我陪你去给云音弦乐团赔礼。”
“谱架我也找人修,再让兮兮给你赔不是。”
柳兮兮窝在他怀里抽泣:
“只要白伊姐肯留下办完婚礼,让我磕头敬茶都行。”
她眼角却一直瞟向托盘里那件粗麻丧服。
我心底冷笑。
她轰走弦乐团吹丧调,又备好孝服。
我若披上入场,今天就是全城笑柄。
我若不披,便是不顾大局、逼死青梅。
我若走,她正好陪周叙白向宾客致歉,踩着我博懂事名声。
我不再理她,对小周说:
“小周,收好谱架残件,我们走消防通道。”
小周刚蹲下,赵建明便厉声喝道:
“拦住她!东西不准带走!”
两名场务立刻上前。
母亲挡在小周身前:
“那是苏家的私产,我看谁敢动!”
周叙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温和彻底没了:
“苏白伊,我给过你台阶了。”
我看着他:
“从头到尾,被踩脸的人是我。”
他眼底怒气翻涌:
“两百多号宾客都在等,周家的脸面岂容你说走就走?”
我寸步不退:
“既在乎脸面,就等沈姨过来,说清柳兮兮凭什么拿你的副卡把婚礼改成灵堂!”
他恼羞成怒:
“你以为我妈护着你,你就能在周家撒野?”
我冷声道:
“沈姨护我,是因为她重规矩,不是让你带着青梅在婚礼上给我吹丧调。”
赵建明脸色铁青,朝保安挥手:
“把侧厅大门和消防通道都锁上!”
厚重双开门咔哒反锁,保安堵死出口。
母亲怒斥:
“你们想干什么?”
赵建明阴沉道:
“苏小姐婚前情绪不稳,先帮她把互动披肩戴上送进场。”
周叙白冷冷盯着我:
“今天这红毯,你不走也得走。”
“进了主厅交换戒指,你就是周家媳妇,再闹也是家务事!”
我攥紧裙摆:
“我若偏不进呢?”
周叙白一挥手,四个场务朝我围来。
母亲冲上来挡在我身前:
“滚开!”
柳兮兮突然哭着拉扯母亲:
“阿姨别激动,别为了我伤了身子!”
她嘴上劝,手下却狠狠一推。
母亲猝不及防向后仰倒,右手腕重重磕在金属灯架底座上。
“妈!”
我扑过去,却被两名场务死死按回化妆椅。
柳兮兮捂着嘴惊呼:
“天哪,我只是想扶阿姨,真不是故意的……”
我拼命挣扎:
“放开我!”
周叙白抓起那件粗麻丧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苏白伊,你太不听话了。”
4.
两名场务铁钳似的手死死按着我的肩臂,压得我骨头生疼。
母亲摔在地上,被小周和化妆师扶起。
她右手手腕高高肿起,却仍红着眼往我这边冲:
“放开白伊!快放开我女儿!”
几个婚庆保安像墙一样挡住她。
赵建明站在一旁看表,脸色阴沉,半点没有阻止的意思。
柳兮兮缩在周叙白身后掉眼泪:
“叙白哥,你们轻点,白伊姐会恨死我的。”
可她看向我的那一眼,分明藏着得意。
过去这一年,她永远是这副做派。
先把脏水泼到我头上,再躲在周叙白身后哭。
只要我露出半点不悦,周叙白就会指责我容不下人。
周叙白拎着那件灰白粗麻丧服,俯身看我:
“你今天要是乖乖走完红毯,周少夫人的体面我还给你留着。”
我冷笑:
“体面?你让人按着我披孝服,纵容她推伤我妈,这叫给我体面?”
他眸色发沉:
“当年我在国外出车祸,是兮兮三天三夜守着我。”
“她从小孤苦,我绝不能看着她被你逼死。”
“她照顾过你,就能毁我的婚礼?她孤苦,就能推伤我妈、踩我的脸?”
周叙白皱眉: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你们做得这么难看,还怕我说得难听?”
我猛地挣脱右手,一把掀翻身旁的胸花托盘。
金属托盘重重砸在周叙白手背上,那件麻布丧服也落在地上。
周叙白吃痛暴怒:
“按住她!”
又有两名女场务扑上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发髻散乱,珍珠发饰掉了一地,婚纱领口也被扯裂一截。
我死死盯着他:
“你最好今天就把我困死在这里,否则只要我走出这道门。”
“一定让沈姨和全江城看看你们怎么作践人!”
赵建明上前一步:
“苏小姐,外头宾客只知道新娘已经到场。”
“等司仪宣布礼成,哪怕沈董事长知道了,也不过是小夫妻拌嘴。”
我冷冷看他:
“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想先把我骗进门,再拿周家家事堵我的嘴。”
周叙白弯腰捡起粗麻丧服,递给柳兮兮:
“给她披上!”
柳兮兮眼睛一亮,接过丧服走到我面前:
“白伊姐,纯白婚纱太单调了,把这件披上,更有记忆点。”
她示意场务扯开刺鼻的麻布,又朝唢呐班挥手:
“把送葬曲最大声吹起来!”
麻布刚搭上我肩头,迎宾侧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准婆婆沈明兰大步冲进来。
一眼看见柳兮兮正让人把丧服往我婚纱上披,当场暴怒。
她冲上去一脚踹翻唢呐架,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偏柳兮兮的脸:
“今天你让我家白伊丢脸,现在我就让你全家升天!”
5.
清脆的耳光声在迎宾侧厅炸开,柳兮兮惨叫着摔倒在地。
半边脸迅速红肿。
按着我的两名场务吓得松手后退。
粗麻丧服从我肩头滑落,掉在胸花和铜唢呐中间。
沈明兰身穿暗金真丝套裙,身后跟着四名集团保镖,冷冷站在大厅中央。
她扫过地上的孝服,又看向签到台旁断成两截的胡桃木谱架。
全场鸦雀无声。
沈明兰冷笑,目光刮过周叙白和赵建明的脸:
“我不过去机场接一趟林老院长,晚到半小时。”
“你们就把周家喜宴改成出殡灵堂了?”
“周叙白,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好拿这身孝服给我哭丧?”
周叙白脸色惨白,慌忙上前:
“妈,您误会了!今早弦乐团临时联系不上,我怕误了吉时,才让兮兮找民俗乐队救场,绝没有轻慢您的意思!”
沈明兰走到我面前,看见我被扯裂的婚纱领口、手腕青痕,又看见我母亲肿起的手腕,气得胸口起伏:
“怕误吉时,所以让场务按着我认定的儿媳妇,往她婚纱上套死人孝服?”
周叙白嘴唇哆嗦。
赵建明连忙陪笑:
“沈董事长,都是小年轻闹着玩的婚前互动。柳小姐不慎碰坏谱架,周二少也是怕场面闹僵……”
沈明兰冷冷盯住他:
“亲家母和白伊挑了半年的云音弦乐团被轰走,亡父遗物被毁,你说是不慎?”
赵建明吓得闭嘴。
沈明兰脱下羊绒披肩裹在我肩上:
“白伊,把经过说清楚。今天有沈姨在,谁也欺负不了你和亲家母!”
我稳住声音:
“沈姨,今早八点云音弦乐团已进场。”
“九点半,柳兮兮拿着周叙白的副卡和统筹牌,强行把弦乐团轰出酒店。”
“她换了白事唢呐班吹《哭皇天》,还砸断我爸留下的胡桃木谱架。”
“我要取消婚礼,周叙白和赵建明就锁死大门。”
“柳兮兮故意推倒我妈,周叙白命令场务按住我,让她把麻布丧服套在我婚纱上。”
柳兮兮捂脸哭喊:
“沈姨,我只是想扶苏阿姨,真不是故意的!”
沈明兰毫不理会,直接下令:
“叫酒店骨科医生给亲家母包扎。”
“调后场监控,把云音弦乐团和唢呐班班主都带上来对质。”
不到五分钟,尚未走远的云音弦乐团首席陈老师被请回,当众出示录音:
“沈董事长,我们根本没爽约!”
“是柳小姐拿着周二少副卡冲进后场,说新娘家改办白事,把我们轰走的!”
沈明兰看向周叙白:
“你的副卡怎么在她手里?”
周叙白冷汗直流:
“我只是给兮兮采买伴手礼,不知她会拿去赶乐团……”
唢呐班班主老刘扑通跪地,高举手机:
“沈董事长!是柳小姐三天前付双倍定金包下我们刘记白事班,指明今天吹《哭皇天》,还加五千让我带最糙的麻布孝服给新娘子穿!”
6.
保镖接过班主老刘的手机。
连同刚调出的酒店后场高清监控,一起投上迎宾厅大屏幕。
画面左边,是三天前的转账记录与备注。
“十一点半准时吹《哭皇天》。”
“孝服要最糙的。”
“盖住一字肩婚纱。”
画面右边,是今早九点半的后场监控。
柳兮兮带着场务冲进候场区。
弦乐团陈老师护住谱架。
她抬起高跟鞋,狠狠两脚踹断胡桃木谱架。
随后又拿起剪刀,剪断了大提琴弓。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柳兮兮脸色惨白,还想狡辩:
“我只是想搞中式反差热闹。”
“我没看清他们吹白事。”
“谱架也是争执时不小心踢到的……”
我冷冷打断她:
“监控里你连踹三脚,还拿剪刀剪断琴弓。”
“这也叫不小心?”
“转账备注里你亲手打的《哭皇天》,也是手滑打错的?”
柳兮兮彻底瘫软在地。
周叙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屏幕:
“兮兮,你真是提前三天就策划好毁掉婚礼的?”
柳兮兮眼泪滚落。
看着周叙白装无辜的模样,她忽然尖声笑了起来:
“周叙白,你现在装什么干净?”
“要不是你一直纵着我,我敢动苏家的东西吗?”
周叙白脸色铁青:
“我什么时候让你找白事班子了?”
柳兮兮歇斯底里地尖叫:
“可你也没拦我!”
“今早我轰走弦乐团,后场经理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你说让我高兴高兴。”
“你说苏白伊性子软,不会为几个拉琴的当众翻脸!”
“你还说她爸早死了,孤儿寡母怕人笑话。”
“只要哄进酒店大门,受多大委屈都不敢退婚!”
周叙白气得发抖:
“闭嘴!”
柳兮兮偏不闭嘴。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婚礼统筹群举向众人。
“昨晚我在群里说,要拿唢呐和孝服杀杀苏白伊的傲气。”
“你不也回了句,随你玩,只要进了主厅就是周家家事吗?”
“刚才不也是你亲手把丧服递给我,让我往她身上套的吗!”
大厅死一般寂静。
周叙白额角青筋暴跳,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赵建明吓得往后缩:
“沈董事长,我们婚庆只是奉命行事啊!”
柳兮兮转头冷笑:
“赵建明,你少撇清!”
“昨天收我两万红包时,不是你主动献计锁死消防通道、让司仪催场,好逼苏白伊就范吗?”
正在包扎手腕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周家家事!”
“你们是想把我女儿骗进门里活活磋磨死!”
我扶住母亲。
平静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叙白。
他们算准了我顾全大局。
算准了母亲重礼要面子。
唯独算漏了沈姨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沈明兰气得脸色发青:
“我沈明兰把白伊当亲闺女疼。”
“你们竟敢拿死人孝服作践她!”
周叙白噗通跪倒:
“妈,我知错了!”
“可兮兮当年车祸救过我,她爸妈走得早。”
“求您别送她去坐牢,我愿代她受罚!”
7.
沈明兰冷冷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叙白:
“她救过你的命,所以能踹断苏家亡父留下的遗物?”
周叙白浑身一僵。
沈明兰声音更寒:
“她救过你的命,所以能推伤苏阿姨,往白伊婚纱上套死人孝服?”
周叙白额头冷汗涔涔: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明兰厉声喝道:
“她救的是你的命。”
“不是我周家的。”
周叙白彻底抬不起头。
柳兮兮脸色白如死灰。
沈明兰直接转向集团法务总监和安保队长:
“柳兮兮冒用集团名义、蓄意损毁贵重财物、寻衅滋事并推伤长辈。”
“现在就把全部监控和转账物证移交警方立案追责!”
“另外,立刻发函终止周氏集团与柳家作坊的所有供货合同。”
“追缴柳家拖欠的全部货款。”
“永远不许柳家人再踏进周家半步!”
柳兮兮凄厉地尖叫:
“不要!!”
周叙白下意识还想开口求情。
沈明兰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周叙白纵容外人毁坏婚仪、强迫新娘。”
“从现在起,免去你在集团的一切职务。”
“停掉名下所有副卡和分红。”
“给我滚去城郊仓储基地反省三年!”
周叙白面色惨白如纸:
“妈……”
沈明兰又看向吓瘫在地的赵建明:
“赵建明收受贿赂,非法锁门限制人身自由。”
“立刻解除全部婚庆合同。”
“追索十倍违约金,并向全江城商会发失信通报!”
两名保镖配合赶来的警员,直接将哭喊挣扎的柳兮兮和赵建明带离现场。
柳兮兮喊着“叙白哥救我”远去。
周叙白跪在原地,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迎宾厅重归死寂。
那件粗麻丧服还掉在地上,沾满茶渍和脚印。
沈明兰厌恶地看了一眼:
“拿剪刀铰碎了,扔进垃圾车清走!”
随后,她拿起签到台上的麦克风,塞进周叙白手里。
“现在跟我进主宴会厅。”
“当着两百多位宾客,给白伊和苏夫人鞠躬赔罪。”
“亲口宣布今天这场婚礼因你德行败坏取消!”
周叙白浑身一颤。
他膝行两步爬到我脚边,红着眼仰头看我:
“白伊,今天是我鬼迷心窍!”
“谱架我一定找大师修复。”
“你受的委屈我百倍补偿。”
“下个月我重新给你办一场全江城最风光的婚礼!”
母亲气得差点站起来。
我按住母亲的手。
垂眸看他,一字一句道:
“周叙白,你是不是还没听懂?”
“我刚才就说过,这婚我不结了。”
周叙白脸色一白:
“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是气话……”
我笑了笑。
抬手摘下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随手扔进脚边的空托盘里。
“不是气话。”
“从弦乐团被轰走,胡桃木谱架被踹断时,不是气话。”
“从我妈被柳兮兮推倒撞伤手腕时,不是气话。”
周叙白面色灰败。
沈明兰眼圈微红,重重点头:
“好!”
“白伊说不结就不结。”
8.
主宴会厅大门敞开。
周叙白被沈明兰逼着走上主舞台。
他握着麦克风,当着满堂宾客向我和母亲深深鞠躬赔罪。
然后亲口宣布婚礼取消。
沈明兰随后接过话筒。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全场:
“今日婚仪作罢,全部责任在于周叙白!”
“苏白伊与苏夫人温良重礼,半点没错。”
“是我儿子德行有亏,配不上苏家女儿!”
我站在大厅门口,眼眶终于有些发热。
过去一年,我退让隐忍没能换来的尊重。
今天在自己敢于掀桌、沈姨全力护短的那一刻,彻底讨了回来。
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
“白伊,我们回家。”
我轻轻点头:
“好,回家。”
走出酒店旋转门时,迎宾长廊上的白玫瑰和红毯还没撤。
两侧宾客纷纷退避让道。
没人再敢拿看笑话的眼光打量我。
我发髻微乱。
婚纱领口扯裂。
手腕上还留着青紫指痕。
可步伐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从容。
加长轿车停在酒店台阶下。
沈明兰亲自替我和母亲拉开车门。
我刚抬起脚,身后忽然传来周叙白沙哑绝望的喊声:
“白伊!”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连头都没回,只平静留下一句:
“周叙白,错了就去受罚。”
“我们之间已经彻底完了。”
车门缓缓合上。
酒店大楼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青痕,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兮兮被拘留审查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大雨。
她因寻衅滋事和故意毁损贵重财物,
被依法行政拘留,并判令高额赔偿。
周氏集团紧接着抽回全部合作订单,追讨欠款。
柳家的小作坊不到十天便资金链断裂破产。
听说柳兮兮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柳家大门已被债主贴满催缴单。
她走投无路想找周叙白求助。
可周叙白自己已被停掉所有副卡,赶去城郊偏远的仓储基地盘货。
连大门都出不来。
柳兮兮在街口怨毒咒骂。
怪我不留情面毁了她一辈子。
却从不反省最先准备麻布孝服和出殡唢呐,
想毁掉别人婚礼的人,恰恰是她自己。
我在家里替母亲换好手腕上的活血药膏。
缠好绷带后,我轻声道:
“妈,那天要不是为了护我,您的手也不会受伤。”
母亲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傻孩子,当妈的护自己闺女天经地义。”
沈明兰在江城商会公开为我正名后。
那些起初作壁上观的豪门太太们风向变得极快。
下午茶请柬和私人画展邀约一封接一封送到苏家。
母亲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烫金请帖摇头感慨。
我则直接合上匣子,淡声道:
“全推了吧。”
“我本来就没错,不需要靠赴宴向任何人证明。”
9.
半个月后,沈明兰亲自带着集团法务总监和管家登门拜访苏家。
一进客厅,她便先拉着我的手,仔细查看我手腕上已经消退的淤痕。
随后心疼地叹了口气:
“那天我要是再晚到两分钟,那件脏孝服就真套到你身上了。”
“每回想起来,我都恨不得再收拾那混账东西一顿。”
我连忙扶她坐下:
“沈姨,那天多亏您及时赶到,替我和我妈做主。”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沈明兰拍了拍我的手背,正色道:
“白伊,当初定下这门婚事,本是我看中你的才华和品性。”
“我想把你娶进门,当自家闺女疼。”
“没承想周叙白那个蠢货眼瞎心盲,反倒险些害你受辱。”
我温声回答:
“错不在沈姨。”
“错在偏心与纵容无度。”
沈明兰欣慰地点点头,朝身后管家抬了抬手。
管家立刻捧上两只丝绒长匣和一份烫金股权文件。
第一只长匣打开。
里面正是那只请古董木器修复大师用金缮工艺修复好的胡桃木谱架。
第二只长匣里,则是一套流光溢彩的传家帝王绿翡翠首饰。
沈明兰拉过我和母亲的手。
她眼圈微红,却语气郑重:
“周叙白没福气娶你,那是他有眼无珠。”
“但我沈明兰这辈子认定你这个闺女了。”
“今天我正式跟婉妹商量,想摆认亲茶,认白伊做我沈明兰唯一的干女儿!”
“另外,我将名下独立运营的明兰艺术基金会百分之十干股,和副理事长席位转到白伊名下。”
“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看清楚。”
“你苏白伊不是被周家退婚的人。”
“是周叙白高攀不起、被我沈明兰捧在手心里的亲闺女!”
我和母亲都红了眼眶。
在母亲含笑点头下,我端起热茶向沈明兰敬了认亲礼。
真心实意地改口叫了一声:
“干妈。”
当天下午,一直远在海外巡演的舅舅和表哥也赶回苏家。
看到修复如初的谱架和干妈送来的认亲厚礼,一家人围坐叙话。
我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尽。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
周叙白竟趁着大雨,从城郊仓储基地偷跑了出来。
门卫撑着伞来客厅通传时,我正陪着母亲和干妈在花厅里试拉新琴弓。
沈明兰脸色一沉:
“不见,让他立刻滚!”
周叙白却在别墅铁门外的雨幕里跪了下来。
隔着铁栅栏,他嘶声哀求,说只求我出去听他解释一句话。
沈明兰冷笑一声:
“婚礼那天白伊说了那么多句不愿,他当时听过半句吗?”
我连琴弓都没停,始终没有迈出花厅半步。
周叙白在门外淋了大半夜雨。
最后狼狈地被周家保镖架上车带回城郊仓库。
临走前,他塞在门卫室一封被雨水泡皱的厚信。
管家拿进来问我要不要拆开。
我只看了一眼碎纸机,平静道:
“直接碎了吧。”
“迟来的悔意最没有价值。”
10.
两个月后,明兰艺术基金会在江城大剧院举办年度慈善交响晚宴。
我作为基金会新任副理事长。
也是沈明兰公开认下的唯一干女儿。
身穿一袭星空香槟金高定礼服,佩戴着那套传家帝王绿翡翠首饰出席。
并亲自登台担任开场弦乐四重奏的大提琴首席。
胡桃木谱架上的金缮兰花纹,在舞台追光下熠熠生辉。
大提琴醇厚悠扬的乐声,回荡在整个音乐厅里。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我提着裙摆步入主宴会厅时,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半点看笑话的轻慢。
取而代之的,是惊艳与敬重。
全场名流都清楚。
如今的苏白伊不仅是乐坛新锐首席。
更是周氏董事长沈明兰护在羽翼下的掌上明珠。
晚宴进行到中场祝酒时。
侧席上几个曾跟周叙白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多喝了几杯。
其中一个姓赵的富二代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低笑了一声:
“谱架修得再金贵有什么用。”
“说到底还不是婚礼上被人拿唢呐吹过丧,差点披上麻布孝服的……”
他话音未落。
主桌首位上忽然传来“叩、叩”两声清脆冷冽的指节敲击麦克风声。
全场背景音乐瞬间切断。
大厅鸦雀无声。
我循声抬头。
只见主桌正中央,一名身材修长挺拔。
身穿深黑色双排扣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眉目深邃冷峻。
指尖握着桌面话筒。
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地传遍全场:
“警方的寻衅滋事行政处罚通告,和法院的名誉权赔礼判决书,都在官方公报上挂着。”
“赵少要是眼神不好,没看清到底是谁作恶犯蠢。”
“我不介意现在让会务组投到大屏幕上。”
“请全场宾客陪你逐字重温一遍。”
那姓赵的纨绔子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冷汗直冒,连声赔罪:
“谢总别生气,是我嘴贱喝多了!”
我心头微动,认出了这位替我解围的男人。
他是谢氏财团的掌权人谢怀瑾。
也是干妈沈明兰世交谢家的当家人。
年纪轻轻便执掌跨国航运与文化产业。
更是江城商界最没人敢招惹的人物。
谢怀瑾直接朝大剧院安保主管抬了抬手。
他冷声命人将那个口出狂言的赵家子弟清出晚宴会场。
并当场宣布将赵氏企业永久列入艺术基金会与谢氏集团的联合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我所在的方向,极有礼数地微微颔首:
“苏小姐,让你受惊了。”
“刚才台上的大提琴独奏非常精彩。”
我起身向他回以一笑:
“多谢谢总仗义执言。”
那是我第一次与谢怀瑾正面交谈。
他的目光沉静而坦荡。
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也没有世俗猎奇的探究。
只有一种分寸感极佳的欣赏与尊重。
11.
慈善晚宴结束没几天,谢怀瑾便正式备齐厚礼。
托干妈沈明兰做媒,亲自登门向苏家提亲。
母亲林婉听见这个消息时,惊讶得手里的骨瓷茶盏都险些没端稳。
谢家在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商界,都是顶尖的显赫门第。
谢怀瑾本人更是洁身自好,手握重权。
干妈沈明兰却笑得合不拢嘴。
她拉着我和母亲的手说。
谢怀瑾早在半年前听过我的室内乐独奏会后,便对我心生倾慕。
只因当时我已有婚约,他才将心意深藏。
如今见我果断退婚、走出阴霾,便第一时间郑重登门求娶。
沈明兰和母亲没有替我草率做主。
而是先安排谢怀瑾在苏家花厅与我单独见了一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胡桃木谱架上。
谢怀瑾站在我对面,神情温和而认真:
“白伊,我知道前段时间的风波,或许让你对婚姻心存顾虑。”
“但我今天登门求娶,绝不是出于怜惜或一时冲动。”
“而是因为我亲眼见过你在满堂威逼下,依然护住母亲、宁折不弯的锋芒。”
“在我心里,那场退婚不是你的污点,而是你的勋章。”
“我求娶你,是因为我真心敬重你、倾慕你。”
敬重这两个字,像一束温润的光照进了我心底。
从前周叙白也曾夸过我温顺懂事。
可他所有的夸奖,都只是为了让我更乖巧地忍受他和柳兮兮的无底线越界。
而谢怀瑾却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敬重我的锋芒。
考虑了整整七天后。
我在母亲和干妈期盼的目光中,笑着点了头:
“我愿意。”
婚期定在次年春暖花开的四月。
由谢家与干妈沈明兰联手操办。
沈明兰放话出去:
“我干女儿白伊上次受了委屈。”
“这一回出嫁,我要全江城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风光体面!”
婚礼当日。
十里长街鲜花铺地。
我身穿镶嵌着碎钻的定制主婚纱。
佩戴着干妈送的帝王绿翡翠手镯,与谢家传世的蓝宝石冠冕。
母亲和干妈沈明兰一左一右替我整理头纱。
两位长辈眼圈微红,笑着夸我今天美得像真正的公主。
临出发前,周家老宅那边竟托人送来一只旧木盒。
里头装着周叙白手写的上百封悔过信。
助理小周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我看着化妆镜里眉眼明媚从容的自己,淡声道:
“不用看,原封不动退回去。”
听说周叙白在城郊仓库收到退回的木盒时,站在雨廊下久久没动。
最后只哑声问跑腿的人,我今天高不高兴。
他永远不会知道,今天的我有多开心。
谢怀瑾一身笔挺的礼服,站在洒满阳光的红毯尽头。
稳稳地、郑重地朝我伸出手。
我抬起头,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里。
一步步走向属于我的崭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