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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5:42

双十一前夜,班花在班群里发起“毕业前最后一次集体行动”。

她让全班用同一套话术买高价物品。

签收后,再统一申请“仅退款不退货”。

“商家吃我们学生的钱吃够了,这次我们反向整顿资本!”

“每个人都发教程,流量一起来,钱也一分不用花。”

“我们要让资本记住我们毕业生不是好欺负的!”

上一世,我拼命劝阻。

逐个联系家长和平台,拦下了这场恶意退款。

可班花觉得我让她在全班面前丢尽脸面。

她崩溃跑出去,却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所有同学都认为是我害死了她。

他们把我堵在学校顶楼,逼我跪在她照片前磕头忏悔。

最后,我的竹马亲生把我推了下去。

再睁眼,班花刚把“仅退款攻略”发进班群。

这一次,我没拦,

我倒要看看,资本会不会让他们整顿成功。

1

“许知宁,你不是一直想换电脑吗?”

白心悦把一条笔记本链接推到我面前。

“原价六千多,明天就能白拿。”

“你纯靠自己,得在食堂打工多久?”

我把链接退回去。

“不买,东西没问题,却找理由拿走钱和货,根本不是正常售后。”

程恺从前排转过身。

“按钮摆在那里,不就是让人点的?你比平台还懂?”

“大家都为了省钱,就你非要站商家那边。”

他的声音足够全班听见。

白心悦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算了,知宁本来就不喜欢我组织活动。”

“上次夜骑也是,她一说危险,大家全不去了。”

她垂下眼,看起来有些失落。

“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带大家玩吧。”

那次夜骑,她选的是封闭施工的山路。

我把路口的围挡照片发进群。

她却哭着问我,是不是见不得她受欢迎。

还有在宿舍违规接电煮火锅、翻墙进废弃游乐场拍照。

每次都是我提醒,保证了他们的安全。

他们却认为我就是个爱管人的老妈子,骂我扫兴。

以前我总想,解释清楚就好了。

现在我不想再解释了。

白心悦抹了下眼角,重新开始发链接。

降噪耳机,银手链,咖啡机。

一串价格标在图片下面,像一把把小钩子。

“这条给珊珊,耳机给程恺。”

“大家一起高兴就够了,不勉强任何人。”

“还是心悦懂我!某些人自己苦着过,就想所有人跟她一样。”

“知宁。”

有人隔着两张桌子喊我。

“你不买就别看群,省得眼红。”

他们笑成一片。

程恺又伸手敲我的桌子。

“你要是背着我们告状,别怪大家不讲同学情分。”

我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

“不用拿同学情分吓我,我的任何东西都不借。”

我在群里也发了一遍。

白心悦很快回复。

“看见啦,以后你的事,我们也不管。”

紧接着,孙哲发布了一张名单。

二十七个人,每人后面都有想买的东西。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上面。

我第一次因为被孤立而松了口气。

我保存好这段聊天,打开自己的记账本。

电脑款还差八百,月底再做两次兼职就够了。

罗珊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走了。

她回到前排,跟程恺低声说了几句。

程恺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戏谑,嘴唇不断动着。

我不知道他又和别人说了什么。

反正他们不带我就够了。

2

双十一早上

白心悦发了个开始的表情。

付款截图紧接着往上滚。

孙哲给同一家店的订单排成一列,满屏都是相近的金额。

他们选的是本市同城购物应用,店铺和仓库就在城里。

几家店见来了大单,还在客服窗口连声道谢。

白心悦把一张截图转进群。

店主说。

“同学们要送礼的话,我免费送礼袋。”

她配了三个偷笑的表情。

“他还谢咱们呢。”

到十点,校外活动室已经堆了半屋快递。

那是白心悦租来办开箱直播的地方。

所有快递的收货地址,都填在那里。

我在实训室打印资料,听见他们对着屏幕倒数。

“提交了!”

“我这个还在审核。”

“等呗,急什么。”

孙哲把一张投诉用的照片传来传去。

那张照片,我已经看见三个不同的人发过。

其中一家店不肯退。

客服发来验货出库的视频。

纸箱里的东西逐件清点。

镜头最后扫过工作台,一个小孩正趴在那里写作业。

店主的袖口磨得发白。

“麻烦您拍一下实物,我核实后一定处理。”

程恺把语音外放给大家听,又学了一遍那个疲惫的语调。

“麻烦您——给我点钱花花。”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我拿起资料走了。

我通过应用的举报入口,提交了群聊的记录,说明这是集体虚构的售后理由。

回复只有一句,已收到,将核查。

午休时,我用手机准备买饭。

程恺突然把手机从我掌心抽走。

罗珊举起自己的手机,笑着开始拍。

程恺拿着它,几步退到教室另一头。

“给我们许警官发点福利,省得她晚上睡不着。”

我立刻追过去。

“还给我!”

白心悦在旁边指点买什么。

“这个,这个,还有小家电。”

“她一直说没钱,买点实用的。”

“我没同意!”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

他们哄笑起来。

我想过冲过去抢。

可程恺比我高出一头。

手机被他举在手里,身边还有几个人替他挡着。

我转身跑出教室。

走廊值班的实训管理员正在锁工具柜。

我直接指着教室说,有人抢了我的手机。

他跟我进门时,笑声停了。

“手机拿来。”

程恺还想解释。

“我们帮她买东西,不是真抢。”

“她让你买了吗?”

他没回答。

管理员拿回手机交给我,要求他们留下姓名。

我当着他的面翻出订单,六笔,一共四千二百六十元。

我攒了几个月的钱,只剩下三位数。

我按下录音,问程恺。

“刚才这六笔,是不是你拿我的手机下的?”

“是我点的。”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要不想留,自己去退啊。”

我手抖得很厉害,连续输错两次密码,才关掉免密支付。

3

管理员让我核对完情况说明,又答应让学校保留监控。

等忙完,已经过了半小时,白心悦早带着人离开了教室。

我全部都进行了退货退款。

看到余额一点点回升。

我才松了口气,去楼下堵塞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水。

瓶盖拧了两次没拧开。

手还在抖。

楼上传来拆盒的欢呼。

有人尖叫。

“到账了!真的退了!”

我约好晚上回来办寄件,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

课间,白心悦发了一张合照。

活动室桌上摆着空气炸锅、咖啡机、耳机、投影仪。

还有几部刚拆封的手机。

下午他们又换了几家店。

有的商家拒绝了索赔。

有的忙着处理满屏投诉,退钱求他们撤掉不实评价。

还有的订单进入了平台售后审核。

白心悦把不同状态的截图混在一起,统称战绩。

“八家店,谁还没到账赶紧说,我帮你催。”

孙哲在群里把一大串金额相加,算出了十几万。

他还特意艾特我。

“班长你看看,这才叫会过日子。”

后面立刻有人接话。

“她那种胆子,只配原价买。”

“别理她,等我们整理成教程,她别后悔。”

我没有回。

我把白心悦的公开动态、群聊金额统计、虚假话术模板,一张张保存。

一个昵称叫周记电器的账号,被她拉进了临时视频通话。

我从班群里看到罗珊发的录屏。

男人反复说,东西要是不喜欢,他可以承担退货运费。

“我叫周广成,你们有事跟我说。”

“店已经暂停接单了,我这一批货都是赊来的,款被扣住,明天拿什么给人家?”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们都是学生,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要货退回来,哪怕包装拆了,我也认了。”

白心悦直接挂了通话。

“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店被退,怎么别人没这么多事?”

她站到新咖啡机旁边拍照,把地址也发了出去。

活动室二楼,零元购成果展。

评论里有人问,这样做是不是坑人。

她回。

“心疼老板的,自己去给他补钱呀。”

下面一排人跟着笑。

“商家少赚一点怎么了?”

“平台有保险,老板不会亏的。”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谁会规则谁赢。”

我看着那几句话,胃里一阵发冷。

我把这段内容交给应用的客服,随后退出班群。

退出前,我又看了一眼。

白心悦正在发新的通知。

“晚上八点直播总结经验,想上车的带好订单号,明天继续。”

孙哲回了个火箭表情。

罗珊说:“标题我都想好了,学生党如何让商家主动退钱。”

晚上七点。

我点开她的直播。

画面里,她把镜头对准摆满桌子的电器。

右下角闪出一条入场提示。

周记电器,进入了直播间。

4

白心悦给直播换了标题。

大学生双十一省钱实录。

镜头扫过长桌。

耳机和手链放在前排。

咖啡机、投影仪、小烤箱挤在后面。

程恺弯腰替她调灯,二十几个人在她身后举起手机。

“大家看清楚,都是我们今天拿到的!”

孙哲把计算器举到镜头前。

他的语气颇为自豪。

“总价十六万八!”

白心悦挑出一张真正到账的截图放大。

“知道上课学的东西为什么没用吗?因为没人教你们怎么让规则为自己服务。”

同学们立刻鼓掌。

罗珊把银链凑到镜头前,笑着问有没有人想要同款。

弹幕忽然滚出一句。

“我只求退货,不要你们赔运费。”

ID是周记电器。

那条消息被他们故意念了出来。

程恺拿起一台咖啡机,按亮了电源。

“已经用上了,还怎么退?”

白心悦在旁边笑。

“叔叔,你给大家刷个礼物,说不定我们心情好就商量一下。”

我握着手机,胃里发沉。

他在几百个人面前一遍遍发弹幕。

“这批货的货款我真的结不出来。”

“你们投诉的那些毛病,直播里明明没有。”

“你们玩了,我一家怎么办?”

白心悦把那条评论点出来,语气很委屈。

“大家评评理,明明是商家售后不好,非说我们欺负他。”

罗珊接话。

“知宁就喜欢这种人,一哭穷她就跑去帮忙。”

“刚才还非要退货,搞得我们像占便宜似的。”

我把这段录下来。

我正要退出直播间。

直播里忽然有人念道。

“我到了。”

还是周记电器。

白心悦愣了半秒,随即把一只空杯放到桌沿。

“真来了?那让叔叔上来喝我们零元买的咖啡!”

画面外几个人起哄,让他赶紧上来。

我没有再听下去,立刻给柜台人员看手机。

“楼上的商家可能找来了,他们在吵架。”

“你们赶紧叫保安,别让双方碰上。”

我退出直播,拨了报警电话,报出位置和我刚看到的争执。

话还没说完,楼梯方向传来一声重响。

柜台人员拿起对讲机冲向安全门,又猛地退了回来。

“别上去!”

我打开直播,屏幕晃了一下。

活动室的门撞在墙上。

白心悦仍站在那桌商品前,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个男人就踹开了挡门的纸箱。

他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下一秒,刀光朝离门最近的几个同学劈了过去。

5

直播里,桌椅一下子倒了。

有人捂着胳膊往后退,撞翻了那台正在冒热气的咖啡机。

白心悦的尖叫压过所有声音。

程恺原本已经跑到她身边,伸手要拉她。

她却抓住他的外套,把他用力推向门口。

程恺被推得踉跄,肩背撞上长桌,没能跟她一起躲进后面的储物间。

白心悦反手把门关上了。

罗珊的手机倒在地上,画面只剩翻倒的椅子和四处躲避的脚。

我对着电话补充。

“有人拿刀!二楼,有人受伤了!”

保安赶到楼梯口,柜台人员让等候的客人撤到外面。

警察进入楼内后,哭喊声很快低了下去。

周广成被控制着带出来。

救护车接走了五个人。

程恺躺在担架上。

伤者留院救治,其余在场人员被带去核查。

我作为报警人,也到派出所做笔录。

另一边忽然传来白心悦的声音。

“她为什么刚好下楼?她为什么偏偏把自己的东西退了?”

隔着半开的门,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老板下午还好好的,许知宁跟商家联系完,他晚上就拿刀来了!”

程恺还躺在医院里,她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另一个挡在前面的人。

民警关上门,让她在自己的笔录里把依据说清楚。

我提供了通话记录。

买过东西,然后退后退款的几家店,都不是周记电器。

“我下午举报过集体虚假索赔。”

“举报内容和时间都有记录,发现冲突后,我报了警,没有联系过周广成本人。”

夜里十点多,母亲赶到派出所。

她见到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确定没有伤,才把外套裹到我肩上。

“我们回家。”

白心悦站在走廊另一边,忽然哭出了声。

“阿姨,她什么都懂。她要是像以前那样拦着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这样!”

母亲没有停步。

我却转过身,看着她。

“中午是谁让程恺拿我的手机买东西?”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那是想让你一起省钱。”

“我管理员把手机拿回来,你说我什么?”

她偏过头,不肯答。

“你问我至于吗。”

罗珊坐在墙边,低着头不看我。

母亲把我往身后拉了半步。

“她都拦不住你们花她自己的钱,还要她拦住二十七个人?”

白心悦张了张嘴。

走廊里,第一次没人替她接话。

离开时,我收到揽件员发来的装车照片。

两个纸箱并排放在车里,面单清楚。

我把照片存好,靠在母亲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6

第二天早上,我被陌生电话吵醒。

对方问我,害同学挨刀,晚上睡得着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了白心悦发的视频。

她坐在医院走廊里,膝盖贴着纱布,嗓子哭哑了。

“我承认购物的事不够谨慎。可我真的没想到,最懂这些的同学会一声不吭,把所有人留在危险里。”

屏幕上出现我的六笔订单。

然后是一段我抱着箱子离开活动室的画面。

“她自己也买了,但她提前把钱退了,和商家私下谈好了,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段画面来自罗珊下午拍的素材。

罗珊在评论区回复。

“有些话我们不敢说,大家自己想。”

我的实习意向公司收到几封举报邮件。

母亲的店铺电话也被翻了出来。

中午她去上班。

被人问是不是教出了个只顾自己的女儿。

她没告诉我。

是店里的阿姨发消息,让我这几天别乱跑。

学校法律服务站的老师帮我梳理了材料。

当天晚上,我发布了一个短视频。

第一张,是白心悦的邀请和我的拒绝。

第二张,是程恺写给管理员的情况说明。

未经同意拿走手机,下单六笔。

第三张,六笔订单的去向。

卖家没有发货。

最后,我放出自己当时保存的现场录音,补上视频里被剪去的对话。

白心悦的声音很清楚。

“都摆好机位了,你等我们播完再拿。”

接着是我问,拆开试用后,商家怎么重新卖。

很快,耳机店老板在下面回复,

确认收到的退货未拆封,货款随后按流程退回。

投影仪店也补充,我提出退货的时间是当天中午,没有以质量投诉逼他们白送商品。

留言开始倒转。

“抢别人手机花钱,还能剪成别人组织购物?”

“原来你们说她一声不吭,是嫌她没把你们按在地上不许买啊。”

白心悦删掉了那条拼视频。

但她的新视频还在解释。

“知宁,我没说你是坏人。”

“你平时什么都管,这次突然不管,谁知道你想了些什么?”

我在她视频下发出昨天的群聊。

我的拒绝下面,是她自己那句,以后我的事,她们也不管。

还有程恺不许我告状的威胁。

“你们不是没看懂。”

我回复。

“你们只是觉得,我说不愿意也没用。”

这条评论很快到了最上面。

白心悦没有再回答。

她把评论关了,罗珊却没来得及关。

她那句“大家自己想”,被人反复回复。

问她为什么不把被剪掉的前后也发出来。

我没有追着她吵。

实习公司的老师发来邮件,说已看过我的说明,面试照常。

我刚把邮件标上星标,程恺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背景是医院广播。

他问得很慢。

“那天……你是不是看见她推我了?”

7

我告诉程恺,我看到的是直播。

我已经向警方提供直播账号和时间,完整回放要由他们向平台调取。

他要了解自己的受伤经过,应该向办案民警说明,不能只凭我一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我说,是我自己挡过去的。”

我没有接话。

从前他最喜欢替白心悦解释。

她哭,他就觉得所有人都欠她;她说自己没有恶意,他便替她把别人的拒绝踩平。

现在,终于有一件事,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体上。

一周后,辅导员通知我们分别核对情况。

我在办公室外见到了程恺,他胳膊固定着,母亲替他提着病历袋。

白心悦也在。

她一见他就起身,想去挽他没受伤的手。

“我给你买了汤,还热着。”

程恺躲开了。

“你跟我说,那扇门是谁关的?”

她手里的保温袋晃了一下。

“我吓蒙了,真的记不清。”

“你推我,躲进去,再关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警察把那段给我看了。你刚才还让你妈找我妈,说我是自愿保护你的!”

白心悦看向旁边的罗珊。

罗珊低着头,抱紧了自己的包。

“当时那么乱,镜头也不一定……”

“你在我背后推了两只手!”

程恺把她买的汤放回椅子上。

保温袋歪倒,汤慢慢浸出,洇湿了底下那张写着早日康复的卡片。

没有人弯腰去扶。

辅导员出来制止争吵,分别叫我们进去。

学校核对抢手机和集体购物的情况,不替警方认定伤害责任。

我把自己的原始材料再确认了一遍。

那一周里,网上的真相也在一点点补齐。

八家店不是都拿刀来讨钱,另外七家的店主把订单整理起来,联系平台申诉,报案的报案,追款的追款。

其中一家在直播里同时展示了三样东西。

出库时的完好商品、买家声称损坏的照片,以及白心悦直播里正在使用的同款货。

不是正常维权的人突然变坏。

是同一批商品,在申请退款时不能用,在炫耀的时候又全好了。

平台核查后,暂停了相关异常退款,启动对不当退付款项的追偿,并向调查提供原始订单资料。

白心悦嘴里的十六万八,也被拆了出来。

那是她把商品标价、申请金额和重复截图混着加出的数字。

真正取得多少、不该退多少、造成多少损失,要一笔笔核算。

她连炫耀都掺了假。

可已经拿走的钱和拆坏的东西,不会因此变成玩笑。

8

警方在这期间发布的案情说明确认,持刀者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恶意索赔与持刀伤人分别调查,商家的损失不是伤人的通行证,受伤也不能抹去此前的行为。

关于我的部分,经过核对,被冒用下单的经过和实际退货都得到了确认。

我没有参与那二十七个人的索赔。

白心悦在办公室外拦住我时,已经不再说我是幕后主使。

“知宁,你把那几个视频删掉,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以后怎么上班?”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死后,所有人都来问我,为什么不能让她高兴一次。

没有人问,我在器材室喊救命时,是不是也想活着。

“你发我照片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上班吗?”

她咬住嘴唇。

“我不是都删了吗?”

“删了就没发生,那你为什么还怕原视频?”

罗珊在后面叫她,声音很急。

那几家商户已经开始按单联系实际买家,索要货物或货款。

从前他们二十七个人可以一起按下申请。

现在,每一张需要说明和偿还的单子上,都只有各自的名字。

白心悦追着喊。

“可大家明明都同意了!”

程恺母亲忽然回过头。

“我儿子同意给你挡刀了吗?”

白心悦停在原地。

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处理结果不是一夜之间出来的。

那年的冬天,三班最热闹的事,从晒到账截图变成了找发票、找包装、找钱。

同学们轮番发来争吵的截图,想让我评理,谁该多还,谁该少还。

没拆的东西退回去,使用过、损坏的,按核定的损失补偿。

已经不当拿到的退款,要还。

没有成功的索赔,也要在调查里说明清楚。

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能把自己的订单推给“不知道”。

他们都在群里选过商品,在活动室签过收,也在镜头前举起过自己的战果。

孙哲最早想让大家均摊,说是集体活动,不能分得太细。

买得少的人第一个反对。

“你那台投影仪三千多,我就拿个耳机,凭什么一样?”

他把白心悦拉出来,说选店、选货都是她安排的。

白心悦发出群里那些赞同她的消息,反问谁是被她按着手买的。

曾经刷着同一句口号的群,开始一条条翻旧账。

罗珊把几条银链挂到二手平台,下面有人问是不是直播里那几条。

她连夜改了标题。

可是卖了二手的钱,补不回原价货款和其它损失。

她最后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

白心悦也试过重新开播。

没有摆商品,只有白墙和一盒纸巾。

她哭着说一个年轻人犯了错,难道就再也不配被原谅。

评论区有人问。

“程恺的医药费付了吗?”

她关了三次直播。

9

几个月后,相关案件和赔偿陆续有了结果。

周广成为持刀伤人承担刑责与赔偿责任,欠下的货款和遭遇的不当索赔,都没能替他挡掉这件事。

白心悦也不是从储物间出来就安全了。

她自己的货款、参与组织共同侵害商家权益所应承担的损失,都得偿还。

程恺另行追究了她推人的责任,完整视频和受伤经过被核对后,她还须为那一推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

原本只想拿免费的东西,她最后却要付两份账。

她母亲来学校找我,拦在实训楼门口。

“知宁,你跟程恺说一声,别再咬着心悦不放了。他以前最护着她,怎么现在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把背包换到另一边。

“他找她,是因为她推了他。你找我,能改掉哪一件事?”

“你是聪明孩子,有些话只要你肯说……”

“我只说我知道的事实。”

她攥着一叠材料,没有再递过来。

那之后,程恺也给我发了一次消息。

他承认抢手机是自己干的,愿意补偿由此给我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承认网上有关我的说法没有依据。

最后,他问我能不能把当初的情况说明撤回来。

“已经够惨了,学校还要处理。我真没想害你。”

我把前面两段留作记录,只回了他一句。

“你现在知道不愿意被推到前面了。”

他正在输入了很久,没有发出一个字。

学校对参与者分别作了纪律处理。

几个人因治疗申请休学,其他人忙着补课、还钱、解释处分,实习也受到影响。

白心悦原本留着那台咖啡机不肯卖。

她说,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

后来,处置清单里也有了它。

回收人员当着她的面试机,发现外壳有磕碰,报出的价格只有她炫耀时的一小部分。

她急了。

“我这可是新的!”

对方说,用过就是用过。

这件事,是罗珊来找我道歉时讲的。

罗珊刚说了半句“那些收货的人也太狠”,看见我的表情,自己停了下来。

罗珊没有立刻走。

她从包里拿出那条最细的银链,放到我面前。

“这一条我已经补过钱了。我想送你,当赔礼。”

我没有碰。

“你把我拿箱子那段剪出来的时候,也在戴它。”

她把手缩了回去。

“心悦说,只要让大家相信你早知道,我们就能少挨点骂。”

“所以你们把我的脸和名字放出去,让我妈接电话?”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问。

“我公开说明,你会原谅我吗?”

“公开说明,是把你做错的事说清楚。”

我把银链推回去。

“不是买我一句原谅。”

10

后来,她确实发了澄清。

承认自己的剪辑让人误解,也承认我从开始就拒绝参加。

那些被传播过的截图并没有一夜消失。

我和母亲偶尔仍会接到认错人的电话。

我们留好记录,该投诉的投诉。

我没有再去她的视频下面替她解释,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听了别人几句话。

那已经不是我的工作了。

春天,我拿到了实习通知。

第一天到公司,组长给我看排班表,说不合适可以提。

我看见周三的晚班,解释那天还有学校的课程。

他把格子换了一下。

“那你周四来。”

就这么简单。

没有人问我是不是看不起集体,也没有人要我证明自己是个好人,才允许我说不。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铁里哭了一小会儿。

车门打开,我擦干脸,拎着给母亲买的水果出去。

新电脑是四月买的。

我用自己攒下的钱付款,没向任何人借账号。

屏幕亮起来时,我把做了一半的毕业作品打开,终于不用再等旧电脑卡顿。

同学们的消息还会零星传来。

孙哲每个月固定转款,算钱比上课认真。

罗珊取消了早订的毕业旅行,工资到账还家里。

几个受伤的人还在复诊,程恺也得定期去做康复。

白心悦把欠款分成许多笔,每付完一笔,就在备忘录里划掉一行。

这些是各人告诉我的,或者出现在他们自己公开的动态里。

我不再主动打听,更不会为了看谁狼狈,专程走到他们面前。

那场零元购,让班里二十七个人都停下来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只有我,还按原来的计划上课、实习、准备毕业。

收到电脑配套的鼠标时,我发现滚轮确实有问题。

我拍了一段实际故障视频,跟店家商量换货。

对方核实后寄来新的,旧件按约退回。

母亲看着我装箱,问我会不会因为上次的事,连该提的售后都不敢提。

“不会。”我说。

我的东西有问题,我可以要求解决。

别人的东西没问题,我也不需要为了合群,把它骗成自己的。

快递员取走包裹后,我坐回桌前,给毕业作品补完最后一页。

手机响了一声,是程恺。

他说,如果那天肯听我的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关掉通知。

楼下母亲叫我吃饭,桌上有我喜欢的鱼。

我应了一声,把文件保存,合上电脑。

这一次,我不用再拿自己的命,替全班付那笔省下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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