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趁展厅监控故障,偷开客户寄存在公司的概念跑车。
那辆车不是普通超跑。
它是全球唯一原型样车,绑定千亿新能源项目,连侧翼传感器都没正式公开。
她倒车蹭坏后,转头哭着说是我乱动车。
直属领导逼我签认责书。
谈了两年的男友也劝我:
“你只是实习生,先认下来,别把事情闹大。”
可是且不说我从小到大连驾照都没考过.
根本不会开车。
单说那位他们生怕得罪分毫的千万跑车车主。
他是我亲爸啊。
1
早上八点半,我拎着咖啡进公司时,陈露已经坐在工位上补妆。
周叙从我手里的纸袋里拿走那杯温拿铁,转身放到她桌上。
“露露,你不是胃不舒服吗?我让知微顺路给你带的。”
那杯明明是我给自己买的。
陈露冲我弯了弯眼,顺手把一摞未拆封的VIP桌卡推过来。
“知微,帮我把这五十张桌卡号码录进系统吧。”
“昨晚我修图修到凌晨,实在没精神。”
我没接。
周叙敲了敲我桌面。
“同期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你想转正,别把人际关系搞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没说话。
为了瞒着家里靠自己攒一份完整项目履历,我进盛曜公关实习两个月。
陈露偷懒、抢功、把脏活丢给我,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不过以前我懒得计较。
九点整,公关总监赵鹏进会议室。
他把一只黑色密码盒放上桌,语气兴奋得发抖。
“明晚的年度私享展,铭山实业沈董事长会出借一辆全球限量跑车‘曜影GT’作为压轴展车。”
“车已经送到B2东区车位。”
“钥匙锁在智能柜,今天由陈露和沈知微每两小时巡检一次。”
他顿了顿,脸色沉下来。
“还有,物业通知B2东区监控线路短路,今天断电检修。”
“都给我看紧点。那车一块漆皮都够你们赔到倾家荡产。”
散会后,我和陈露下到B2。
红绒隔离带内,那辆银灰色“曜影GT”静静停在射灯下。
车尾暗金色徽标映入眼底时,我手指微微一顿。
很眼熟。
上个月,我爸在拍卖会视频里给我看过同款定制细节。
他说要送我一个生日惊喜。
我拿巡检夹拍完封条,确认智能柜锁死。
刚转身,就看见陈露已经跨过隔离带,贴着车窗疯狂自拍。
“知微,反正监控坏了,咱们拿钥匙坐进去拍两张呗。”
“又不发动,谁知道?”
我挡在智能柜前。
“封存协议写得很清楚,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车辆。”
“钥匙柜开锁有后台记录。”
陈露脸上的笑淡了。
“装什么正经。”
“搞得这车像你家的一样。”
十点半,周叙突然打内线电话给我。
“知微,一楼前台到了两箱加急背景板,你去签收一下。”
“拆箱逐块检查,别让露露跑上跑下,她今天不舒服。”
我看了一眼排班表。
我的二次巡检时间是十点五十。
周叙催得急,我只能先下楼签收。
等我清点完背景板回到B2,刚绕过承重柱,脚步猛地停住。
红绒隔离带散在地上。
“曜影GT”车头歪斜,右侧狠狠抵着黄黑限位钢柱。
车头前唇碎裂翻起,定制轮毂刮出几道深槽。
我刚蹲下查看受损位置,电梯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露领着赵鹏、周叙和十几个同事冲过来。
她指着我,眼泪瞬间滚落。
“赵总监,就是她!”
“我刚才下来拿巡检表,亲眼看见沈知微从主驾驶钻出来!”
“她趁着地库没监控,偷开客户的千万跑车撞柱子上了!”
2
赵鹏冲到车前,看到裂开的车身,脸色当场变了。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沈知微!你下没下过B2?”
“下过。”
“十点半周叙让我去一楼签收背景板,十点五十我按排班表下来巡检。”
“我到的时候,车已经撞了。”
“放屁!”
陈露哭着把手机递过去。
“我有照片。”
“我不想冤枉同事,可这是客户的千万资产,我不能包庇她。”
赵鹏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从斜后方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蹲在右前轮旁,手里拿着巡检夹。
车头正抵在钢柱上。
角度卡得很好。
像极了我撞完车后蹲在现场毁灭痕迹。
人群瞬间炸开。
“照片都在这儿了,还嘴硬?”
“监控刚好坏了,她就往地库跑,真会挑时间。”
“这种限量车谁不想摸一下?虚荣心害死人。”
周叙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道歉。”
“现在认错,赵总监还能帮你跟客户求情。”
“别把事情闹到报警,毁了你一辈子。”
我甩开他的手。
“你看清照片了吗?”
“车门关着,车灯灭着,仪表也没亮。”
“这张照片只能证明我蹲在车外检查车损,证明不了我开过车。”
陈露立刻哭得更凶。
“你当然会关门!”
“你撞完车怕被人发现,才装成巡检的样子蹲在那里!”
我直接打开手机,点开驾照查询页面。
“看清楚。”
“我没有驾照。”
“从小到大没报过驾校,也不会开车。”
几个同事脸色变了。
有人小声说:
“没驾照开这种跑车,确实不太可能吧……”
陈露咬着唇,马上反咬。
“没驾照不代表不会乱按!”
“说不定就是你不懂车,才一脚把车怼柱子上!”
赵鹏立刻接话。
“没驾照还敢碰客户跑车,性质更恶劣!”
我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明白。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只需要一个能签字赔钱的人。
我没有继续解释。
只低头扫了一眼陈露的鞋跟。
她今天穿了一双米白色细高跟。
左脚金属鞋跟缝里,卡着一撮酒红色长绒。
而“曜影GT”的车内脚垫,正是酒红色长绒地毯。
她见我盯着她的鞋,立刻往后缩了半步。
我开口:
“陈露,你刚才不是说只在通道外看见我吗?”
“那你鞋跟上这撮酒红色绒毛,从哪来的?”
陈露脸色一白。
“厂家送的脚垫小样就放在值班室,我不小心蹭到的!”
“你为了赖账,连这种细节都能编,真恶心!”
我还想开口,赵鹏直接重重一拍警示牌。
“够了!”
“别在地库耽误时间,全都回十六楼会议室。”
“这件事,今天必须解决!”
他看向我,眼神阴沉。
“沈知微,你最好想清楚。”
“这车的车主,你惹不起。”
3
回到十六楼不到二十分钟,赵鹏带着法务推门进来。
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产损毁全额赔付及项目连带责任确认书》,被他重重拍在我面前。
“一百八十万。”
“修车厂给出的初步维修价。”
“右侧车身配件返厂重制,定制轮毂更换,运输保险人工都算上,只少不多。”
我翻到第三页。
上面还有一行刺目的金额。
项目临时换展导致展台重搭及客户违约损失:三十八万元。
合计:两百一十八万元。
赵鹏用笔敲着签名栏。
“签字,按手印。”
“今天下班前让你父母拿房产证去做抵押。”
“公司看在你是实习生的份上,按自动离职处理,不往行业里通报。”
我抬眼看他。
“跑车撞在B2地库,跟一楼宴会厅的展台有什么关系?”
赵鹏眼神一闪,立刻拔高嗓门。
“主展车受损,展台方案全部推倒重做,当然有关系!”
“这是公司替你擦屁股产生的损失!”
旁边的周叙马上按住我的肩膀。
“知微,你别再刺激赵总监了。”
“那三十八万是项目损耗,本来就要有人承担。”
“你先签下来,别惊动集团审计部,到时候闹得更难看。”
我看向他的手。
“你这么怕审计?”
周叙僵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三十八万”这个数字。
上周我替财务归档时,刚好见过一张同金额预付款回单。
收款方叫“宏瑞展览商贸行”。
入库单空白,合同附件缺页。
申请人是陈露。
审批人是赵鹏。
原来如此。
撞车只是意外。
他们真正急着让我签的,是把三十八万公款窟窿塞进赔偿款里一并抹平。
陈露在旁边抽泣。
“知微,我知道你赔不起,可你也不能不认啊。”
“大家都在看着,你这样拖下去,会害全组年终奖都没了。”
同事们立刻被点燃。
“就是,别拖累我们。”
“实习生闯祸,凭什么让全组买单?”
“赔不起就让家里想办法,谁家没套房?”
“还嘴硬,真够不要脸的。”
周叙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
“沈知微,你听话一点。”
“露露不能出事。”
“你家没背景,最多赔钱离职。她不一样,她留了案底,赵总监和我的前途都毁了。”
我侧头看他。
“所以,你知道车不是我撞的?”
周叙目光躲开。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有意义。”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合上协议。
“这份东西,我不签。”
赵鹏脸色铁青。
“你想清楚,明天早上九点半,沈董事长会亲自来公司巡视。”
“到时候丢人的是你。”
我站起身。
“正好。”
“就以明天九点半为限。”
“到底是谁刷开钥匙柜,谁碰了车,谁又想把三十八万公款亏空塞给我。”
“我会在沈董事长面前,一笔一笔算清楚。”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
“今晚最好别删后台。”
“删了,罪更重。”
4
我刚走进办公区走廊,周叙就追上来,把我拽进消防步梯间。
防火门合上。
他脸上那点伪装的焦急瞬间消失,只剩下烦躁。
“沈知微,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得罪的是谁?”
我靠着扶手,冷冷看他。
“我只知道,我男朋友当众逼我签两百一十八万欠条。”
周叙揉了揉眉心。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露露就是一时好奇,进去拍了几张照片,谁知道那车这么敏感,碰一下就出事?”
我盯着他。
“碰一下?”
“不是开车撞上钢柱?”
他脸色微变。
“我没这么说。”
我笑了一下。
“周叙,你露馅了。”
他沉默几秒,索性压低声音。
“好,就算车不是你撞的,又怎么样?”
“B2监控断了,照片在露露手里,赵总监也站她那边。”
“你拿什么翻盘?”
他靠近一步,语气变成施舍。
“知微,你现实点。”
“你家里就是普通小门小户,在盛曜熬几年也顶多做执行。”
“露露家里认识行业协会的人,只要她顺利接手铭山项目,下个月我就能升副总监。”
“到时候我年薪翻倍,每个月私下给你五千块补贴。”
“你替我们扛一次,以后结婚,不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荒唐。
“你让我替陈露背债、背处分、背一辈子的污点。”
“然后每个月赏我五千?”
周叙皱眉。
“你别这么计较。”
“女人眼光要放长远。”
我直接伸手,从他西装胸袋里抽走那张行业峰会贵宾通行证。
那是我用自己的名额替他办的。
随后,我打开手机云盘,当着他的面锁死年度竞标方案权限。
那份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
署名记录、版本日志、原始素材,全在我账号里。
周叙脸色一变。
“沈知微,你干什么?”
“收回我的东西。”
我一字一顿。
“周叙,从现在起,我们彻底完了。”
“你的副总监梦,你和陈露的铭山项目,自己慢慢做。”
傍晚六点,我正常打卡离开公司。
出了写字楼,我给我爸沈敬山发了条消息。
“爸,把曜影GT的车载录像权限和随车文件发我邮箱。”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我又发:
“你的生日惊喜,被人撞了。”
十秒后,电话打进来。
我直接挂断。
又补了一句:
“明早九点半,来盛曜收车。顺便看场戏。”
晚上八点半,我刷门禁卡回到十六楼。
办公区只剩应急灯亮着。
我径直走向内部电脑。
他们以为B2监控断电就死无对证。
却忘了进口智能钥匙柜自带刷卡记录。
我导出底层日志。
一行记录跳了出来。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十四秒。
01号跑车钥匙格开启。
刷卡人:陈露。
我把日志备份到U盘,又同步上传网盘。
接着,我顺着那笔三十八万元预付款的合同编号,调出报销台账。
宏瑞展览商贸行。
成立三个月。
没有员工社保记录。
法人张宏。
陈露入职登记表上的亲表哥。
三十八万到账不到四十分钟,其中三十五万转进陈露私人银行卡。
剩下三万,分成六张电子商超卡,发进赵鹏私人邮箱。
我刚把文件备份完,电梯厅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有人上来了。
我按灭显示器,闪身躲进档案架后,打开手机录像。
5
玻璃门被人推开。
陈露和周叙一前一后溜进来。
陈露声音发颤。
“你确定这里能改后台?”
周叙压低声音。
“我问工程部借过维护密码。”
“赶紧把十点三十二分那条刷卡记录清了,不然沈知微真查钥匙柜就麻烦。”
陈露坐到电脑前,飞快敲键盘。
“还好你提醒我。”
“要不然那张照片顶多坑她撞车,钥匙柜记录一出来,我就完了。”
周叙站在门口把风。
“宏瑞那笔也处理一下。”
“赵总监今天把三十八万塞进她赔偿单里,就是想一次性抹平。”
“文件要是被审计翻到,我们三个都跑不了。”
陈露嗤了一声。
“赵鹏收了我三万购物卡,当然得保我。”
“等明天沈知微被赶走,铭山项目就是我的。”
她顿了顿,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客户表格也得删。”
“那些车架号、住址、行程单,要是被查出来,黄牛那边也会咬死我。”
周叙低笑。
“删干净。”
“明天她就是个偷开车还赖账的疯子。”
陈露删完文件,清空回收站,又靠进周叙怀里。
“阿叙,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赔不起啊?”
“赔不起就让她父母卖房。”
周叙语气轻飘飘。
“谁让她蠢。”
“普通人不就是拿来挡灾的吗?”
两人锁门离开。
我从档案架后走出,保存好整段录像。
然后拨通辖区经侦支队值班电话,实名提交报案材料。
刷卡日志。
资金流水。
删证录像。
客户资料倒卖截图。
我一并发给警方和我爸的法务邮箱。
最后,我给我爸发消息。
“证据齐了。”
“明早九点半,可以收网。”
6
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六楼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赵鹏明显一夜没睡好,眼底青黑。
但他把盖着红章的《违纪开除通报》和那份两百一十八万欠条摔到我面前时,气势依旧很足。
“沈知微,最后一次机会。”
“签字,按手印,滚出盛曜。”
“别等沈董事长进门,让保安把你拖出去。”
陈露今天特意换了香奈儿粗花呢套装。
胸前别着原本属于项目负责人的“VIP首席接待”金色胸牌。
她手里拿着我整理了半个月的总控流程本,封面署名已经换成她的名字。
她俯身靠近我,声音很轻。
“知微,昨晚后台我都替你查过了。”
“干干净净。”
“你找不到证据的。”
“识相点,自己走,还能少丢点脸。”
周叙坐在赵鹏左手边的副主位。
面前摆着我的项目方案打印稿。
他当着全组人的面开口:
“赵总监,我已经跟沈知微划清界限。”
“像她这种虚荣、撒谎、损坏客户资产还拒不认错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盛曜。”
“她手里的接待流程和客户资料,我已全部移交给陈露。”
同事们立刻跟着附和。
“赶紧签吧,别拖累全组。”
“客户一会儿就到了,丢人也别带着我们。”
“普通家庭还敢碰千万豪车,真是心比天高。”
“赔不起就别装。”
我安静坐着,看了一眼腕表。
九点二十八分。
“赵总监,陈露,周叙。”
“你们这么笃定车是我撞的,三十八万也是我造成的。”
“怎么连等两分钟见车主本人的胆量都没有?”
赵鹏怒极反笑,抓起内线电话。
“保安队吗?马上带四个人上十六楼大会议室。”
“把这个违纪员工给我清出去!”
话音刚落。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从外面被推开。
两名法务分立两侧。
我爸沈敬山穿着深灰定制外衣,神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赵鹏手里的话筒“啪嗒”掉回座机。
下一秒,他立刻堆起笑,弯腰迎上去。
“沈董事长,您来了!”
“我是盛曜公关部总监赵鹏,正准备亲自下去迎您!”
陈露也赶紧换上一副乖巧表情。
周叙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三个人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围过去。
7
赵鹏抢先开口。
“沈董,真是万分抱歉。”
“您寄放在B2的曜影GT昨天出了点小意外。”
“不过您放心,肇事者我们已经查出来了。”
他伸手指向我。
“就是那个实习生沈知微。”
“她趁着监控检修,偷拿钥匙启动车辆,导致您的爱车撞上钢柱。”
“我们已经拟好两百一十八万全额索赔欠条,正逼她签字赔偿!”
陈露红着眼接话:
“沈董,我昨天亲眼看见她蹲在车边毁灭痕迹。”
“她不但不认错,还一直污蔑我。”
“您千万别因为她一个害群之马,影响和盛曜的合作。”
周叙立刻弯腰表忠心。
“沈董,我曾经跟她谈过朋友,但得知她做出这种损害客户资产的事后,我已经当众和她断绝关系。”
“后续铭山项目,我和陈露一定全程盯紧,绝不再出纰漏。”
我爸听完,脸色越来越冷。
赵鹏还想伸手去握。
我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三人,走到我座位旁。
在满会议室震惊的注视下,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微微。”
“非要瞒着家里来这种小庙历练,就是让人这么欺负的?”
全场死寂。
赵鹏脸上的笑僵住。
周叙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陈露瞪大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微微?”
“沈知微?”
她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可能!”
“周叙明明说你爸妈就是普通人,你身上穿的衬衫才两百块!”
“你怎么可能是沈董事长的女儿?”
我爸身后的林律师冷冷上前。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摊在会议桌中央。
《曜影GT车辆登记文件》。
随车文件。
户口本亲属页。
上面的车架号、车主姓名、亲属关系,清清楚楚。
我站起身,拿起那份车辆登记文件。
“陈露,看清楚。”
“你们逼我赔了一天一夜的这辆千万跑车,登记在我爸沈敬山名下。”
“原本是他准备送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三个人,一字一句。
“我用我家的车,还需要偷钥匙吗?”
会议室里哗然一片。
刚才还讥讽我的同事们,一个个低下头,恨不得钻进桌底。
陈露还在摇头。
“不……就算车是你家的,也不能证明不是你撞的!”
“说不定就是你自己想开出去显摆,怕你爸骂你,才把锅甩给我!”
“反正B2监控坏了!”
我爸冷笑。
“监控坏了?”
“你以为一辆全球限量跑车,只靠地库监控看门?”
他抬手。
“林律师,放视频。”
8
会议室大屏亮起。
林律师将平板接入投影。
我平静开口:
“曜影GT自带车内外录像系统。”
“只要车门解锁、车体震动、发生碰撞,摄像头就会自动录像,并传到车主手机里。”
“地库断电,不影响它工作。”
陈露双腿一软,扶住了椅背。
大屏幕上,时间清晰跳出。
昨天上午十点三十二分。
陈露左右张望,溜进B2东区。
她用自己的工号卡刷开智能钥匙柜,取出01号车钥匙。
十点三十四分。
她跨过隔离带,坐进主驾驶。
手机举得很高,一连拍了十几张自拍。
视频收音清晰得刺耳。
“姐妹们,看见没?千万跑车。”
“今天姐开这个兜风。”
“沈知微那个土包子还不让我碰,笑死,她以为她是谁啊?”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陈露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画面继续。
十点三十八分。
她不满足于拍照,伸手按下启动键。
跑车发出低沉轰鸣。
她惊喜地尖叫一声,胡乱拨动换挡拨片。
下一秒。
车身猛地向前蹿出半米。
右侧车头和轮毂狠狠撞上限位钢柱。
刺耳的碎裂声从音响里炸开。
陈露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从车里出来。
她蹲在车头前看了几秒,忽然咬牙骂了一句:
“完了。”
“反正沈知微好欺负。”
“就说是她撞的。”
视频里,她用袖口疯狂擦方向盘和门把手,又把钥匙塞回柜子。
随后,她躲到承重柱后。
十点五十。
我按巡检时间下楼,蹲在车旁查看受损位置。
她立刻举起手机,偷拍下那张所谓“铁证”。
视频定格。
全场鸦雀无声。
铁证如山。
陈露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不是装出来的了。
赵鹏猛地拍桌,指着她破口大骂:
“陈露!原来真是你撞的!”
“你居然敢拿假照片骗我,让我替你出头!”
我看向他,轻轻笑了。
“赵总监,别急着撇干净。”
“三万元购物卡,收得烫手吗?”
赵鹏的骂声戛然而止。
脸色刷地惨白。
周叙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扑到我面前。
“知微!我是被她骗了!”
“昨天她哭着跟我说是你撞的,我一时糊涂才替她说了几句话。”
“我们一年感情,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垂眼看他。
“我知道。”
“你是那种为了升副总监,让女朋友背两百一十八万债的人。”
周叙僵住。
陈露见他想甩锅,彻底崩溃。
她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抓花周叙的脸。
“周叙你这个畜生!”
“昨天在楼梯间是谁让我死咬沈知微?”
“昨晚是谁拿工程部密码带我回来删钥匙柜记录?”
“现在出事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
周叙吃痛,反手推开她。
“是你自己虚荣偷开车!”
“是你自己挪那三十八万!”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在会议室中央撕扯成一团。
昔日一个装柔弱,一个装深情。
现在丑态毕露。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抬手拍了拍。
“精彩。”
“不过别急。”
“今天要算的,不止一百八十万修车费。”
9
我把银色U盘插进会议桌主控电脑。
大屏切换。
第一份证据,是钥匙柜刷卡日志。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十四秒。
刷卡人:陈露。
第二份,是宏瑞展览商贸行的工商资料和资金流水。
我看向赵鹏。
“这家空壳商贸行,法人张宏,是陈露亲表哥。”
“三十八万所谓特装耗材预付款,公司打过去不到四十分钟,三十五万转进陈露私人账户。”
“剩下三万,以电子购物卡形式发进了你的私人邮箱。”
赵鹏腿一软,直接扶住会议桌。
“我……我只是审批不严……”
我点开审批底单。
“合同附件缺页,入库单空白,验收照片重复使用。”
“你不是审批不严。”
“你是收钱放行。”
第三份证据,是VIP客户资料倒卖记录。
我声音冷下来。
“过去半年,陈露利用负责客户接待登记的职务便利,把十二位富豪客户的车架号、住址、航班、晚宴行程,打包卖给豪车黄牛和跟拍工作室。”
“累计收款十二万六千元。”
屏幕上聊天记录一页页滚动。
“沈董车明天到场,车架号发你。”
“别墅地址加钱。”
“航班落地时间,老规矩。”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撞车赔偿。
是刑事案件。
陈露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不是的……”
“我只是缺钱周转,我没想害人……”
我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昨晚十点十五分。
十六楼办公区。
陈露和周叙围在公司电脑前。
两人的对话通过会议室音响清晰传出。
“把十点三十二分那条刷卡记录清了。”
“宏瑞那笔也处理一下。”
“赵总监收了我三万购物卡,当然得保我。”
“客户表格也得删,那些车架号、住址、行程单要是被查出来,黄牛那边会咬死我。”
“明天她就是个偷开车还赖账的疯子。”
“赔不起就让她父母卖房。”
视频播放完。
赵鹏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冷汗直冒。
周叙面如死灰,猫着腰想往后门退。
我没拦。
因为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经侦民警和辖区警员大步走进来,当众亮出证件。
“谁是陈露?”
“我们接到实名报案,现依法对你涉嫌挪用资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损毁他人财物并栽赃诬陷等事项进行传唤调查。”
“赵鹏、周叙,请你们二位一并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上陈露手腕。
她终于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知微,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想拍几张照片,我不是故意的!”
我低头看着她。
“你撞车时,还有机会承认。”
“你选择栽赃我。”
“你挪用公款时,也有机会停手。”
“你选择让我背债。”
“你昨晚回来删证据时,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你选择让我父母卖房。”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陈露,路是你自己走死的。”
她被警察押出会议室时,赵鹏和周叙也被带走。
周叙经过我身边时,突然红着眼看我。
“知微,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一年感情上……”
我打断他。
“不能。”
10
警车驶离写字楼不到半小时,盛曜公关总部高层和内审团队赶到十六楼。
当着全体员工的面,集团负责人宣读澄清通告。
确认我未参与任何车辆损毁事件。
确认陈露、赵鹏、周叙存在栽赃、串供、销毁证据及重大违纪违法行为。
随后,盛曜公关向我和我爸正式鞠躬致歉。
会议室里,那些昨天在B2和今天早上跟着起哄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
集团内审没有放过他们。
在地库带头起哄、逼迫我签字的几名员工,被记大过、扣除全年绩效,调离核心项目组。
传播“沈知微偷开车”谣言的两人,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周叙抢占我方案署名、私自转移项目资料的记录,也被原封不动提交给行业协会。
案件推进得很快。
车载录像、钥匙柜日志、资金流水、删证视频,证据链完整得没有半点可辩空间。
陈露因挪用资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损毁财物并栽赃他人,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她名下那些靠挪用公款买来的名牌包,被法院查封拍卖。
她父母最终挂牌卖掉唯一住房,替她填补部分退赔和“曜影GT”原厂返修费用。
赵鹏因收受商业贿赂、违规审批、参与逼迫员工背锅,被开除并移送追责,职业信用档案被永久标记。
曾经在部门里耀武扬威的总监,被保安看着收拾纸箱离开时,连头都不敢抬。
周叙因参与串供、协助删除电子证据、侵占项目成果,被盛曜当场开除。
行业协会实名通报发出后,他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公关圈再没人敢要他。
盛曜想挽留我。
甚至提出让我直接接任铭山项目对接负责人。
我拒绝了。
这种烂地方,多待一秒都嫌脏。
办完离职手续那天,雨后初晴。
我抱着纸箱走出盛曜大厦旋转门。
刚下台阶,一个穿着起球外套、满脸胡茬的男人从绿化带旁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知微!”
“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叙眼眶通红,抓着一沓被退回的简历。
“我现在被全行业封杀,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跟沈董说句话,给我留条活路吧。”
“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你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对不对?”
保安立刻拦在他身前。
我连脚步都没停。
路边,一辆银灰色“曜影GT”静静停在阳光下。
右侧车身已经返厂修复,车身线条锋利漂亮。
我爸靠在车旁,把钥匙抛给我。
“生日礼物。”
“这回,没人敢碰了。”
我接住钥匙,拉开车门。
周叙还在身后嘶哑地喊我的名字。
车窗缓缓升起。
那些算计、背叛、哭喊和狼狈,全都被隔绝在外。
我踩下启动键。
引擎声低沉轰鸣。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宽阔笔直的路上。
我握紧方向盘,开向属于自己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