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丈夫的茶杯里下强效媚药。
只因上一世,夫君说要去城外庄子查账。
可五个月后,他却带回一个怀孕的女人。
“我实在不忍我与怜月的孩子出生后被人说是私生子。”
“今日我就要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名分。”
婆母见那外室怀孕,欢喜得当场落泪,转头便逼我让出主母之位。
而我那位深情夫君,为了给外室腾位置,亲手给我灌下哑药,将我送去山中庵堂。
我被磋磨到断气那日,他正抱着外室和刚出世的孩子,在府里摆宴庆贺。
重生回来,我让他半路发作献身给马夫。
我倒要看看这个孩子还怎么怀上。
1.
门外传来夫君不耐烦的声音。
“阿蘅,茶还没好吗?”
“来了。”
陆承渊毫无防备,仰头便饮了半盏。
茶水入喉,他还赞了一句:
“今日这茶倒香。”
陆承渊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不在这几日,你多去母亲跟前尽孝。她老人家最看重规矩,你莫再和她顶嘴。”
我温顺地点头。
“夫君放心。”
他大概很满意我的听话,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笑意。
“等我回来,给你带城外铺子的桂花糕。”
我也笑。
“那我等着夫君回来。”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院外,心腹马夫赵三已经牵着马车候着。
青枝站在我身后,低声道:
“夫人,世子不是说去查账吗?怎么只带了赵三一个人?”
我淡淡道:
“查账是假,会人是真。”
青枝一惊。
“夫人,您是说……”
我打断她。
“去让门房留意着。若今日有女人上门,不必拦得太死。”
青枝愣住。
我转过身,把空茶盏递给她。
“还有,这盏洗干净。”
陆承渊离府半日后,侯府大门口便闹了起来。
门房小厮一路小跑进来,脸色古怪。
“夫人,外头来了个女子,说,说要见世子。”
“那女子说,您把世子扣在府里,不许世子出去见她。她还说……”
“说什么?”
小厮低着头,不敢看我。
“说您善妒,年纪不轻还无所出,霸着世子夫人的位置不肯让。”
青枝气得脸都红了。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在侯府门口嚼夫人的舌根!”
我起身往外走。
“既然人家唱戏唱到门口了,咱们不去看,岂不是失礼?”
侯府大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我刚走出去,宋怜月便抬起头。
“姐姐,求你把世子还给我吧。”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青枝怒道:
“谁是你姐姐?你一个外头来的女子,开口就攀亲戚,脸呢?”
宋怜月抱紧孩子,哭得更凶。
“我知道夫人容不下我,可世子明明答应今日去看我,若不是夫人从中阻拦,他怎会迟迟不来?”
围观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原来是陆世子养在外头的女人?”
“正妻无子,外头的女人若是有了身孕,那可就难说了。”
宋怜月听见这些话,哭声越发婉转。
“我不争名分,只求夫人让我见见世子。我跟了世子三年,总不能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有啊。”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看她演。
“你说夫君今日该去见你,又为何自己找上门来?”
宋怜月像被羞辱了一样,眼泪瞬间滚落。
“夫人何必明知故问?若不是你拦着世子,他怎会迟迟不到?你害怕我进门,害怕我日后替世子生下子嗣,所以才这样防着我,对不对?”
我还没开口,青枝便忍不住了。
“还没进门,就一口一个生下子嗣。你也不嫌臊得慌?”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宋怜月脸色涨红。
她忽然冲上前,扬手就给了青枝一巴掌。
“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青枝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红了一片。
我眼神一冷。
下一刻,我走下台阶。
宋怜月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踉跄两步,若不是身后婆子扶着,险些摔了。
四周瞬间安静。
宋怜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打你怎么了?”
“一个外室,堵我侯府大门,辱我名声,打我丫鬟,我还不能还手了吗?”
宋怜月嘴唇发抖。
随即,她坐到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都看看啊!侯府夫人要逼死我啊!她自己留不住男人,就拿我一个弱女子撒气啊!”
“我不要名分,我只求见世子一面。夫人若容不下我,我一头撞死在侯府门前便是。”
2.
她话音刚落,府门内便传来一声怒喝。
“胡闹!谁敢在侯府门口寻死觅活?”
老夫人赵氏被两个嬷嬷扶着出来。
宋怜月一看见婆母,立刻连滚带爬扑过去。
“老夫人,求您救救我吧!”
婆母本就爱脸面,见侯府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脸色难看极了。
“你是何人?为何来我陆家撒野?”
宋怜月哭得梨花带雨。
“妾身宋怜月,跟了世子三年。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妾身绝不敢上门惊扰老夫人。”
婆母脸色更沉。
可下一刻,宋怜月捂着心口,哽咽道:
“世子说了,陆家子嗣艰难,妾身若能早日替他怀上骨肉,老夫人定会高兴。”
婆母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宋怜月,呼吸都急了。
陆家子嗣单薄。
陆承渊父亲早亡,婆母只他一个儿子。
我嫁进侯府五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一直是婆母心里的刺。
她曾不止一次当着下人的面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如今,宋怜月口口声声说能给陆家延续香火。
她哪里还顾得上规矩?
她转头看我时,脸色立刻沉下来。
“沈氏,这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道:
“儿媳也想知道,世子不过出门查账,怎么外头就来了个女人,还要让她替陆家生子。”
婆母怒道:
“你还敢装糊涂?若不是你善妒,承渊何至于把人养在外头?”
青枝捂着脸,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夫人,这孩子来历未明啊!”
婆母冷冷扫她一眼。
“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伸手把青枝拉到身后。
“母亲,宋氏无媒无聘,身份也没有查证。您若今日把她迎进去,传出去只怕不妥。”
婆母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不妥?陆家的香火被你耽误了五年才是不妥!”
她看着宋怜月,眼里满是疼惜。
“你嫁进来五年无所出,我没让承渊休你,已经是我仁慈。如今既然承渊在外头有了可心人,能为陆家延续香火,自然不能再委屈她。”
宋怜月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婆母继续道:
“来人,把宋姑娘迎进府。”
我问:“母亲这是要承认她?”
婆母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等承渊回来,自会给她名分。”
“若你识相,就主动让出正妻之位。宋姑娘年轻,又能生养,比你更适合做陆家主母。”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
宋怜月柔柔地唤了一声:
“老夫人……”
婆母拍着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母子。”
我看着她们婆慈妾孝,忽然觉得讽刺。
我微微侧身,让开府门。
“既然母亲执意如此,儿媳听命。”
3.
婆母冷哼一声,带着宋怜月进府。
宋怜月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道:
“夫人,早些认命吧。世子的心在我这儿,再过些日子,孩子也会在我这儿。你拿什么同我争?”
进了府,宋怜月便开口问陆承渊在哪。
可确认陆承渊一早就出了门,她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不可能。他明明说午时到别院接我。”
婆母也皱起眉。
“承渊去了庄子,怎会去接你?”
宋怜月嘴唇发白。
我慢悠悠喝了口茶。
“是啊。”
“宋姑娘不妨说清楚,我夫君今日到底是去查账,还是去接你?”
婆母把火撒到我身上。
“你这是审犯人吗?怜月一个弱女子,被你吓成这样,你还咄咄逼人!”
宋怜月立刻落泪。
“老夫人莫怪夫人。是妾身不会说话。世子确实说今日要来见妾身,或许,或许是先去了庄子,再去别院。”
她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陆承渊从来不会误她的约。
婆母觉得心神不宁,立刻吩咐身边嬷嬷:
“去问问门房,世子几时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
嬷嬷刚要出去,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他跑得太急,进门便摔在地上,满身泥土,额角还破了皮。
“老夫人,不好了!世子出事了!”
婆母急声问:
“承渊怎么了?”
小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的奉命去庄子送信,走到十里坡附近,看见世子的马车翻在路边,马也跑了,车上没人,地上还有血迹和脚印。”
婆母险些站不稳。
“人呢?承渊人呢?”
“不见了。小的找了一圈,只看见赵三的帽子,还有世子的玉佩落在泥里。附近有人说,那一带近来有山匪出没……”
“山匪?”
婆母尖叫一声,双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宋怜月也哭了出来。
“世子!世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我起身道:
“母亲,哭没有用,先报官。”
婆母慌得六神无主。
“报官?可,可若传出去……”
“世子若真遇了匪,迟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母亲是要顾脸面,还是要救儿子?”
这句话堵得婆母说不出话。
宋怜月抹着泪道:
“对,报官,快报官。一定要把世子救回来。”
我吩咐管家:
“去京兆府报案,就说安远侯府世子在十里坡疑似遇匪失踪。再派人请族中几位叔伯过来,世子出事,总该让长辈知情。”
管家迟疑地看向婆母。
婆母哪里还有主意,只能点头。
“按夫人说的办。”
很快,府里乱成一团。
婆母哭着要亲自去找陆承渊。
宋怜月自然不肯落后,也要跟去。
我没有劝。
我甚至让人备了宽敞马车,方便她们一道同行。
青枝扶我上车时,低声问:
“夫人,世子真遇匪了吗?”
我掀开车帘,看着阴沉沉的天。
“谁知道呢。”
官差来得很快。
族中几位长辈也陆续赶到。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路上,婆母不停念佛。
马车晃过十里坡时,官差忽然勒马。
“找到了!”
我睁开眼。
不远处,陆承渊的马车歪倒在泥地里。
车帘碎裂,车辕折断。
地上散着半块玉佩,一条腰带,还有一只被踩进泥里的靴子。
婆母颤声喊:
“承渊?我儿,你在哪里?”
没人回应。
官差皱眉看向远处的破庙。
“那里好像有声音。”
他立马跑上前,一脚踹开了庙门。
下一秒,里面传来暧昧的声音。“爷……大爷……你轻些。”
4.
庙外的人全僵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婆母。
她惨叫一声。
“承渊!”
陆承渊听见声音,茫然地回过头。
他药性未消,脸上潮红未退,嘴里还含含糊糊喊着:
“怜月,别走……”
宋怜月站在门口,整张脸惨白得像纸。
几个宗亲老爷子纷纷背过身去,气得胡子都在抖。
官差们面面相觑,想看又不敢看。
围观跟来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
“这不是陆世子吗?”
“天爷,他抱着的那个是马夫吧?”
“方才门口那女人还说要为世子延续香火,结果世子在这儿同马夫……”
“啧啧,侯府这热闹可真大。”
我适时上前一步,像是被打击得站不稳,扶住青枝的手。
“夫君,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陆承渊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又看见身下狼狈的赵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我……”
赵三趁他松劲,连滚带爬扑出来。
“救命!救命啊!小的冤枉!”
他跪在官差面前,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小的只是赶车,世子半路忽然不对劲,撕扯衣裳,说热得难受。马受惊翻了车,小的扶世子进庙避风,谁知世子就,就扑上来了!”
陆承渊脸色一青。
“住口!”
婆母冲进庙里,抖着手想替他披上外袍。
“承渊,你告诉娘,这是误会,对不对?一定是有人害你!”
陆承渊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怨毒得像要把我撕碎。
“是你!”
他指着我大喊。
“沈蘅,是你给我下药!我出门前只喝过你递来的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我。
宋怜月也像抓住救命稻草,尖声道:
“对!一定是她!她嫉妒世子与我在一起,便用这种下作手段毁了世子!”
婆母双目赤红。
“毒妇!你竟敢害我儿!”
我被她骂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瞬间涌上来。
“母亲,夫君出事,我也心痛。可您不能因为夫君一句话,就把这样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婆母怒道:
“茶是你倒的!”
我看向官差。
“大人若不信,尽可去府中查。那茶是厨房每日都会备的雨前茶,今日府中许多人都饮过。茶具也还在,奴仆也都在。”
青枝立刻跪下。
“奴婢可以作证。夫人煮茶时,厨房的春桃也在旁边。茶叶是老夫人库房赏下来的,水是小厨房现烧的。”
我早料到陆承渊会咬我。
所以茶盏已经洗净,余茶倒进花根,纸包连同香灰一起烧了。
官差皱着眉,派人回府查验。
在结果回来前,赵三已哭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若不把自己摘出去,他这条命就完了。
于是,他膝行到宗亲面前,砰砰磕头。
“各位老爷,小的真是被逼的!世子今日根本不是去查账,是要去城外别院接宋姑娘!”
宋怜月脸色一变。
“你胡说!”
赵三急了。
“小的没有胡说!这些年都是小的替世子传信。城外别院是世子买的,宋姑娘的首饰衣裳也是世子送的。”
他又指向宋怜月。
“世子原本打算今日接宋姑娘入府,说夫人成婚五年无子,只要宋姑娘尽快怀上孩子,夫人就该被休,宋姑娘就能做正头夫人!”
四周哗然。
婆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捂住心口,声音发颤。
“夫君,你要接外室进府,我尚可忍。可你竟早已打算休我?”
陆承渊怒吼:
“赵三,你这个狗奴才,闭嘴!”
赵三被他吓得一抖,可为了活命,反而说得更快。
“世子还让小的联系了人牙子,说等宋姑娘进府后,就对外宣称夫人疯癫,把夫人送去山里的庵堂,再过两年报个病亡!”
这话一出,连官差的脸色都变了。
我眼泪滚落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些年操持侯府,孝敬母亲,换来的就是一份休书,一辆送我去死的马车。”
宗亲里年纪最长的陆二叔公重重顿了顿拐杖。
“荒唐!简直荒唐!”
宋怜月慌忙摆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三冷笑一声。
“宋姑娘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还问过小的,夫人的嫁妆铺子一年能进多少银子吗?”
宋怜月彻底说不出话。
陆承渊瘫坐在草堆上,脸色灰败。
而我垂下眼,遮住唇边一点冷意。
这才刚开始呢。
5.
官差回府查了一圈,自然什么也没查到。
茶具干净,茶叶无异,厨房丫鬟也都说,那日确实只是寻常煮茶。
陆承渊再怎么咬定是我下药,也拿不出半点凭证。
反倒是他和赵三在破庙里的丑态,被官差,宗亲,婆母,宋怜月,甚至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瞧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他都洗不干净了。
回侯府的路上,陆承渊被单独押在一辆车里。
婆母哭了一路,哭到声音沙哑。
宋怜月坐在角落,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
一进府,陆二叔公便沉着脸让所有人去前厅。
“今日之事,必须有个说法。”
前厅里,陆承渊换了衣裳,可脸上的狼狈怎么都遮不住。
他跪在厅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婆母坐在上首,红着眼替他辩解。
“承渊定是遭人暗算。他平日最重体面,怎么会做出那等事?”
陆二叔公冷笑。
“重体面?私养外室,挪用妻财,意图谋害发妻,这也叫重体面?”
婆母噎住。
她转头瞪我。
“沈氏,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承渊毕竟是你夫君,他名声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抬起头,轻声道:
“母亲说得是。若不是赵三当众招认,我甚至不知道夫君早想送我去庵堂。”
婆母被堵得脸色发青。
宋怜月忽然跪下。
“各位长辈,世子犯错,我不敢替他辩解。可我跟了世子三年,早已是他的人。今日之事闹到这个地步,若陆家不要我,我便只有一死。”
她哭着伏在地上。
“我不敢奢求正妻之位,只求老夫人看在我一片痴心,又还年轻能生养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
婆母一听,眼神又动摇起来。
“你先起来。”
陆二叔公皱眉。
“这女子闹出这般丑事,怎能再留?”
宋怜月眼底闪过慌乱。
陆承渊也像终于抓到浮木,哑声道:
“怜月跟了我三年。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她。”
我看着他。
“你确定要留她?”
陆承渊咬牙。
“她到底与我有多年情分。”
宋怜月哭道:
“夫人不必再羞辱我。我与世子情深义重,世子自己最清楚。”
我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把证人带进来吧。”
宋怜月脸上的泪僵住。
门外,青枝领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年过半百的稳婆。
第二个是江州来的医馆伙计。
第三个男人脸上有道刀疤,满身赌坊混子气。
宋怜月看见刀疤男的瞬间,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刀疤男冲她咧嘴一笑。
“怜月,好久不见啊。”
陆承渊脸色骤变。
“他是谁?”
我慢慢道:
“宋姑娘的旧相好。”
宋怜月尖声道:
“你胡说!”
我看向稳婆。
稳婆跪下道:
“民妇是江州人,三年前替宋姑娘堕过一回胎。她那时怀的孩子,身边守着的就是这位刀疤爷。”
医馆伙计也拿出一份旧脉案。
“这是当年宋姑娘在我家医馆留的诊册。上头写得明白,她伤了身子,医师断言,日后再孕艰难。”
我看向陆承渊。
“夫君,你可知道宋姑娘从前还有这样一段旧事?”
陆承渊脸色惨白。
刀疤男抱着胳膊嗤笑。
“陆世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捡了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她当年跟我时,可也说过非我不嫁。后来嫌我欠了赌债,偷了我的银子跑了。如今攀上你,倒会装柔弱。”
宋怜月扑过去抓陆承渊的衣摆。
“世子,你别信他们!他们都是沈蘅找来害我的!”
刀疤男啐了一口。
“害你?你腰后有块红痣,左肩还有道我当年醉酒打出来的疤,要不要我当众说得更细些?”
宋怜月脸色血色尽褪。
厅中再无人怀疑。
陆承渊盯着宋怜月,眼里满是崩溃和羞辱。
他为了这个女人,算计发妻,败坏名声。
结果这个女人早有旧情,甚至能不能替他生孩子都未可知。
陆二叔公气得拐杖直响。
“贱妇!竟敢欺瞒陆家!”
婆母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宋怜月还想哭喊,却被族中仆妇拖住。
我冷声道:
“宋氏骗取钱财,扰乱侯府,先送去官府。至于这位刀疤爷,也一并请官府查问。”
刀疤男脸色一变,转身想溜,却被护院按住。
宋怜月被拖出门时,还在尖叫:
“陆承渊!你救我!你说过会娶我的!”
陆承渊瘫在地上,像失了魂。
我俯身看他。
“夫君,你的眼光可真好。”
6.
宋怜月被带走后,侯府彻底乱了。
婆母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是:
“关门,关门!今日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可惜迟了。
陆承渊在破庙抱着马夫喊怜月。
外室从前与赌坊打手纠缠不清,还伤了身子,未必能孕。
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足够京城茶楼说上半个月。
更何况两件撞在一日。
管家来回话时,脸都不敢抬。
“老夫人,外头已经传开了。”
婆母气得砸了药碗。
“都是沈氏这个扫把星!若不是她报官,怎会闹成这样?”
我站在屏风外,听得清清楚楚。
青枝气得想冲进去,被我按住。
“让她骂。”
人一旦只能骂人,就说明她已经没别的本事了。
当天傍晚,陆家族亲再次聚齐。
陆二叔公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承渊品行不端,暂且不得再管府中事务。账房钥匙,库房对牌,都交给沈氏。”
婆母自然不肯。
“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管侯府?”
陆二叔公冷声道:
“凭这几年府里上下都是她撑着。若不是她的嫁妆铺子贴补,你以为侯府还能有如今体面?”
婆母脸色一变。
她当然知道。
陆家外头看着光鲜,里子早空了。
公中田产收益一年不如一年,陆承渊又好面子,宴请应酬从不肯落人后。
这些年,全靠我的嫁妆源源不断填进去。
上一世我不懂,只觉得夫妻一体,侯府体面就是我的体面。
如今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我让青枝把早备好的账册搬上来。
厚厚一摞账本摆满长案。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成安二十一年,世子以修缮东院为名,从我陪嫁绸缎庄支走三千两。”
“同年九月,宋怜月城外别院添置家具,一千二百两。”
“成安二十二年,世子说公中周转不开,借我香料铺收益六千两。”
“可账上显示,那笔钱买了赤金累丝头面,送去了城外。”
“还有宋氏身边两个婆子的卖身银,别院每月炭火米粮,陆承渊给她买的安胎补品……”
我一页页翻过去。
厅中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婆母忍不住打断我。
“够了!夫妻之间,何必分得这样清?”
我笑了。
“母亲说得轻巧。”
“可这些钱,养的是夫君的外室,和一群准备把我送去庵堂的人牙子。”
婆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陆承渊坐在下首,脸色铁青。
“沈蘅,你别太过分。”
我看向他。
“我过分?”
我从袖中取出嫁妆单子,递给陆二叔公。
“二叔公,这是我当年嫁入陆家时,官府备案过的嫁妆册。女子嫁妆为私产,夫家不得擅自侵占。如今这些账目,我已请主簿核过。陆家共欠我八万七千两。”
婆母尖叫:
“八万七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淡淡道:
“母亲若觉得不服,可以去衙门同主簿说。”
这时,我娘家兄长沈砚从门外进来。
他一身青袍,面色冷峻。
“陆家欠我妹妹的钱,一文也不能少。”
婆母看见他,气势顿时弱了。
沈家虽不是侯府,却是江南巨富。
当年陆家愿意娶我,看中的本就是沈家的银子。
如今银子吃干抹净,还想把我当弃妇丢开?
做梦。
沈砚把一份文书放到桌上。
“这是欠契。三个月内,陆家归还我妹妹全部妻财。逾期不还,便以侯府田产铺面抵债。”
陆二叔公沉默许久,最后点头。
“该还。”
婆母急得浑身发抖。
陆承渊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沈蘅,你如此逼迫夫家,哪里还有半点为妻之德?”
我看着他。
“你有为夫之德吗?”
他被问得一滞。
我继续道:
“你私养外室,侵吞妻财,买通人牙子欲害我性命。如今还有脸同我谈德行?”
陆承渊恼羞成怒。
“我要休了你!”
厅中一静。
婆母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休了她!这种恶妇,我们陆家要不起!”
我低头笑了笑。
“休我?”
青枝将一份状纸递到我手上。
我展开,放在众人面前。
“巧了。”
“在你写休书之前,我已经写好了状纸。”
“我要告你,宠妾灭妻,侵吞妻财,谋害发妻。”
陆承渊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状纸递进京兆府后,陆承渊再也摆不出世子的架子。
他以为家丑不可外扬。
可他忘了,这家丑早在破庙门被踹开那一刻,就已经扬得全京城皆知。
7.
官府很快提审赵三。
赵三为了减罪,供得比谁都快。
他说陆承渊确实私下联系过人牙子,还给了对方二百两定银,让他们找个偏远庵堂,专门收不听话的高门妇人。
官差顺藤摸瓜,抓到了那个人牙子。
人牙子一见官印,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把陆承渊卖了个干净。
“是陆世子说,他夫人疯癫善妒,留在府中坏了家宅安宁。等时机一到,便让我们夜里把人送走。送到青灯庵后,对外只说夫人病重静养。”
青灯庵。
听见这三个字时,我指尖微微发冷。
上一世,我就是死在那里。
庵堂管事也被抓来。
那老尼起初还想抵赖,后来官差从她房里搜出不少高门女眷的首饰,她立刻全招了。
“确有此事。陆世子身边的人来谈过价,说若能让沈氏两年内无声无息病死,可再添五百两。”
衙门里一片死寂。
陆承渊跪在堂下,额上冷汗滚落。
他还想狡辩。
“大人,这都是赵三栽赃!我一时糊涂养了外室,可从未想过害沈氏性命!”
京兆尹冷笑。
“定银是谁给的?庵堂收据上是谁的私印?人牙子与赵三的供词为何能对上?”
陆承渊说不出话。
我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却不落泪。
京兆尹看向我时,语气缓和了些。
“沈氏,你还有何话说?”
我跪下行礼。
“民妇只求大人依法处置。另请官府为民妇做主,准民妇与陆承渊和离,并追回被其侵吞的嫁妆。”
京兆尹点头。
“嫁妆私产,自当归还。”
陆承渊猛地抬头。
“和离?沈蘅,你敢!”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敢?”
他眼神怨毒。
“你嫁入陆家五年无子,若不是我容你,你早就被休了!”
我笑了。
“那还真要多谢世子不杀之恩。”
堂外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低笑。
陆承渊脸色涨红。
婆母赶来时,正好听见京兆尹宣判。
陆承渊侵吞妻财,谋害发妻未遂,证据确凿。
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
陆家需归还沈氏嫁妆及收益八万七千两。
至于宋怜月,因骗取钱财,被判发卖为奴,用以抵偿部分赃银。
刀疤男也因赌坊旧债被一并收押。
宋怜月听见判决,当场瘫在地上。
她披头散发地朝陆承渊爬过去。
“世子,救我!我跟了你三年啊!”
陆承渊闭着眼,不肯看她。
她又转向我,哭得声音嘶哑。
“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次!”
我退开一步。
衙役立刻将她拖了下去。
宋怜月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婆母扑到陆承渊身边,哭得几乎断气。
“我的儿啊!沈蘅,你救救他!你去求大人,说你不告了,说你原谅他!”
我平静地看着她。
“老夫人忘了吗?”
“昨日您还说,要休了我,迎宋怜月进门。”
婆母哭声一顿。
我继续道:
“您想要孙子,想要新媳妇,想要陆家香火。”
“如今宋怜月没了,陆承渊也保不住。您怎么反倒想起我这个无子的恶妇了?”
婆母嘴唇发抖。
“你,你好狠的心。”
我笑了笑。
“比不得您。”
婆母胸口一闷,整个人往后倒去。
嬷嬷们惊叫着扶她。
很快,大夫诊出她急火攻心,中风偏瘫。
从此,她再也不能坐在高堂上,对我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