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终于上岸了。”
我花了大价钱,终于学会开放水域潜水,坐在岸边发了一条朋友圈炫耀:
老同学赵曼立刻私信我:
“你考的哪个学校?”
我以为她问我之前专升本的事,随口回:
“南川应用技术学院。”
三天后,她开直播哭诉我靠家里关系考研上岸,挤掉普通考生名额。
“我考了五年,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她以前成绩倒数,凭什么能上岸?”
全网骂我资源咖。
可我说的上岸,是从海里游回岸边啊。
1
手机在毛巾上震个不停。我眯着眼摸过来,表妹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
【姐,有人在直播挂你。】
我点进去,老同学赵曼正对着镜头抹眼泪。
眼睛肿得通红,纸巾攥了一手,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考了五年,我妈说我再考不上就别回家过年。我每天刷题到凌晨,做梦都在背单词。可有些人呢?天赋型选手,随便考考就上了。”
弹幕刷得飞快。
【姐别哭,考研人太懂你了。】
【什么天赋型选手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一抽一抽的:
“我老同学。以前中专一个班的,成绩……我就不说了,反正挺一般的。昨天她发朋友圈说上岸了。我当时还挺替她高兴的。后来一想,不对啊,我们考研成绩还没出呢,她怎么就上岸了?”
弹幕停了一秒。
【等等?成绩还没出就上岸了?】
【姐你确定?考研成绩不是还没公布吗?】
【这什么意思?】
她赶紧摆手,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是想挂谁,我真不是。我就是难受。我考了五年,连基本线都没过几次。她以前成绩那么差,现在居然上岸了,我就觉得挺替她高兴的。”
弹幕开始滚。
【呜呜,姐姐还是太善良了。】
【成绩差还能上岸?】
【姐你说的这个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
“你们别乱猜。她人其实挺好的,上学时候人缘特别好,家里条件也好,经常请我们吃饭。她家里有钱嘛,跟我们这种贫苦家庭不一样。我们考研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家可能……可能路就是比我们宽一点吧。”
弹幕炸了。
【路宽一点?这不就是买的吗?】
【成绩垫底+家里有钱+结果没出就上岸=?】
【懂的都懂。】
【姐你别护着她了,这种人就是欠曝光。】
她捂着脸哭:
“我真的好累啊。我爸妈天天问我考上没有,亲戚说我脑子有问题。她呢?她什么都不用愁,家里有钱,天天旅游潜水,随便买个上岸,还要发朋友圈炫耀。凭什么啊?”
弹幕疯了。
【把她扒出来!】
【普通人寒窗苦读,抵不过人家家里有钱。】
我盯着屏幕,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昨天发的朋友圈,是游泳训练结束,我从水里爬上岸。
我立刻拨她电话。
响了一声,被挂了。
我压着火,发消息:
【快点把直播关了!】
【我朋友圈写的是游泳上岸,你这是恶意引导!】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下一秒,她在直播里把手机举起来,脸色突然慌了,眼神躲闪:
“她……她发消息来了。她说我误会了,让我删。你们看,她让我删。”
弹幕一片
“别删”
“保护姐姐”。
2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抖:
“我不能说了,再说下去……反正我不能说了。有些话我不能讲,讲了对我不好。”
她匆匆对着镜头摆手:
“今天就到这吧,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直播黑了。
弹幕最后刷过一片:
【被威胁了?】
【姐你别怕,截图发出来!】
【所以那个天赋型选手到底是谁啊?】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荒唐得笑出声。
她连我发的消息都不敢念完,慌慌张张关了直播,让弹幕觉得她被我欺负了。
以前班级群里有人@我:
【南絮,赵曼刚才直播说的不会是你吧?】
又有人接:
【她说的老同学、中专、家里有钱、天天潜水,这不就是你吗?】
【南絮,你真买上岸了?】
我手指发紧,打了一行字:
【我昨天发的是游泳训练上岸,而且就我的成绩,哪里需要买考研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回了句:
【也是,人家南絮家里有钱】
我没再回。
赵曼那条“她开始威胁我了”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我的潜水账号就沦陷了。
最先涌进来的是私信,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我没回。可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我练了五年自由潜,账号里全是训练记录。
粉丝不到两千,平时评论区就几个同好互相打气,偶尔有人问耳压怎么调。
那天最新一条训练视频下面,两个钟头涌进来四万多条评论。
我在评论区发了一条解释:“我没有参加考研。朋友圈的上岸是自由潜训练返回岸边。南川应用技术学院是我专升本就读学校。”
配了训练记录截图,把五年来的课时记录、教练签字、训练视频时间线全贴上去。
评论区更疯了。
【又开始洗了。】
【训练记录能证明什么?证明你有钱有闲天天泡海里?】
【她越解释越假,真没买你让赵曼删啊。】
【专升本也是买的话,那考研买上岸不是顺手的事?】
我气得手抖,把那条解释删了。删了又有人截图:
【她删评论了!心虚!】
我去平台投诉,填了恶意引导、侵犯名誉,把赵曼直播录屏、她只截我半句话的对比图、我训练记录全传上去。
两个小时后刷新:内容未构成明显违规。
客服电话打过去,对面很客气:“女士,对方没有点名道姓,也没有直接说您买学历,我们很难判定违规。”
“她说内容,认识我的人一眼就知道是我。”
“理解您的心情,但平台规则看的是有没有明确指向。建议您走法律途径。”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派出所。民警听完问:“她点名了吗?”
“没有。但她说的所有信息都指向我。”
“她有没有直接说你买考研名额?”
“没有,但是警官,这个趋势不对,怎么能有这么大影响,我怀疑有人刻意引导。”
民警叹了口气:“她既没有点名,你也没有直接证据,不好立案,不过我们也会重点观察她的账号。你先保留证据,别跟网友对线,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的。”
全走不通。
而同一天,我以前的同学开始下场。
3
先是中专群里有人发了句:
【许南絮以前学习确实一般,文化课不太行。】
紧接着评论区冒出来几个眼熟的ID:
【我跟她一个班的,她中专时候成绩垫底,作业都靠抄。】
【说实话,她要是真考研上岸,我也挺惊讶。】
这些话本来只是闲嘴。
但这些聊天记录却被赵曼发到了日常动态里被人解读。
那天晚上,我账号后台多了几百条私信,最新一条写着:
【你潜水的钱哪来的?你店里的流水经得起查吗?你教练什么背景?你专升本是不是也买的?回答我。】
我没回。我把账号设成私密,把所有训练视频隐藏。
可已经晚了。有人把我以前发的旅行照、潜店打卡、和教练的合影全部存下来,做成九宫格,配文:
《买学骗子五年潜水烧钱实录:普通考生刷题,她刷海。》
九宫格发出来不到一小时,赵曼在下面出现了。
她留了一条评论,语气软得像在求情:
【大家别骂她了。她人其实不坏的,上学时候对我也挺好。那时候我穷,她经常叫我吃她剩下的。那些菜我都没有见过,挺感激的。算了,不说了,大家别去冲她。】
底下立刻有人接:
【心疼曼曼】
【曼曼你太善良了,还替她说话。】
【只能吃剩饭,这不就是霸凌吗。】
【她把你当什么了?】
我气的手抖。那顿饭是我看她没钱吃饭,特意多点了一个菜分给她。现在变成施舍,她立人设的素材。
我的账号已经不能私信了,
但我当我好不容易打听到苏曼电话时,却发现我的电话也被拉黑了。
第二天上班,我刚到工位,周围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同事们假装看电脑,余光往我这边飘。主管把我叫进会议室,语气很客气:
“南絮,网上那个事,公司也看到了。”
“是造谣,我没考研。”
他点头:“我相信你个人是想解释清楚的。但现在客户群里有人转发,影响不太好。”
“所以呢?”
他顿了顿:“你先休年假吧。等热度过去再说。”
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又跳出平台回复,建议协商。
协商?我连她电话都没法打。
走出公司,太阳很大,照得人发晕。
手机还在响,陌生短信一条接一条,他们扒出了我的手机号!
我删不过来。
晚上,表妹偷偷给我发来一个群聊截图。群名叫“南川上岸公平互助群”,有人发我以前公司年会照片,还有人说:
【她妈在城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班。】
我看着那行字,背后发凉。
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最近别接陌生电话,下班让同事陪她走。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南絮,你别怕。”
她越这么说,我越难受。明明该害怕的人是她。
我一定要找到赵曼
4
电话、微信、私信,全黑。
换号打过去,响一声就挂,再打,关机。
中专群里@她,不回。倒是有两个同学跳出来:
【南絮,赵曼也不容易,考了五年,你让让她呗。】
让让她?
我盯着这三个字,退出聊天界面。
开始翻中专群成员列表,一个个点开头像看朋友圈,找最近和赵曼有互动的。
翻了三十多个人,终于在一个同学半年前发的聚会照里看到赵曼身后的背景墙,墙上贴着公司logo。
我截图放大,搜那个logo,是一家做考研培训的传媒公司,城南商住楼七层。
第二天下午我直接过去。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就传来赵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抑扬顿挫:
“我就是想问一句,普通人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
门虚掩着,屋里架着两台补光灯,赵曼坐在桌前对着手机直播,旁边一个戴耳机的男运营盯着后台数据。
桌上摊着提词板,最上面一行写着:“哭点:第三分钟,提五年心酸。”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对着镜头抹眼泪,弹幕刷得飞快,小黄车挂在右下角,链接是岸途考研的“五年上岸陪跑计划”。
她看见我了。脸色一变,匆匆对着镜头说了句
“今天先到这”,伸手把直播关了。
男运营摘了耳机:“谁啊?”
赵曼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你来干嘛?”
“我被开盒了。”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开的。”
“赵曼,你明知道是游泳,对不对。”
她安静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不屑道。
“那又怎么了。”
然后又顿了顿。
“许南絮,凭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能有,即使你没有考研上岸照样不愁未来,而我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连你的起点都不到,我就是见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就是会投胎吗?”
“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我看着她,一时间没说出话。
中专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南絮,等我上岸请你吃大餐”,现在她站在补光灯底下,跟我说“被我踩在脚下”。
我盯着她那张脸,突然觉得她比我想的还要可悲。
“赵曼。”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你到底想干嘛?”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刚才那股嚣张劲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她别开眼,靠在桌沿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补光灯照着她侧脸,把刚才那层凶劲照淡了,露出底下那点疲态。
“当然是钱啊。”她说,语气像在谈一桩早就盘算好的生意,“我跟你说过了,你给我三十万,我删帖,注销账号,再也不提你。这家机构给我十万,你给三十万,我立马走人。”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真相。”
“真相?。”她看着我,“真相值几个钱?”
我拿出手机,按了录音暂停。
“赵曼,你刚才说的,我全录了。”
5
她脸色变了。
“你——”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正好让所有人看看,真相值几个钱。”
她往前一步:“许南絮你敢——”
我转身往电梯走。她在身后喊:“你发出去我就完了!”
我按下电梯按钮,没回头:“你引导网暴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不会完吗?”
下楼的时候,我顺手拍了一张机构门牌照。
回到家,我翻出中专群里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翻。
有人把我朋友圈截图发到群里,问“这是不是说南絮”,那个发截图的人的ID我没见过,但头像和赵曼小号一模一样。
我又翻到最早那条“听说许南絮买上岸”的消息,发消息的人跟赵曼是互关。还有人说“她妈在城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班”,那个号在赵曼直播里刷过礼物。
全是她。她在群里带节奏,在客户群里转发截图,让网友去扒我妈单位。
她一直躲在后面,手没沾血,刀全是别人递的。
我坐了一整夜,把这些截图、录音、照片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絮,你过来一趟。”
我赶到的时候,我妈家门口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
“买学骗子。”
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淌,滴在门口地垫上。邻居站在楼道里探头看,小声议论。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抹布想出去擦,被我拦住了。
“妈,别动,留着当证据。”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南絮,要不……咱服个软?”
我蹲在她面前:“妈,我什么都没做错。服软就是认了。”
我拍了照,打了110。警察来了,登记,拍照,问话。问完跟我说:“没监控,不好查。你先备案,有事再打。”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门上那四个红漆字,给程律师打了电话。
我把对峙录音、机构门牌照、群里带节奏的截图全发了过去,跟她说:“程律师,我之前报警没报,因为没证据,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可以捶死她。”
程律师在电话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
“许女士,证据链齐了。准备听证。”
6
这一次,警方正式受理。
我做笔录做到晚上九点。
民警把所有材料按时间线整理,尤其是赵曼索要三十万那几条。
“后续我们会依法调查。”
走出派出所时,我整个人像被抽空。
程律师在门口等我。
她把一瓶水递给我。
“接下来,她大概率还会直播。”
我愣住。
“她都被问询了,还敢?”
程律师冷笑。
“她现在的人设是‘被资源压迫的普通人’。被问询,只会被她包装成新的流量。”
果然。
第二天下午,赵曼从派出所出来,晚上就开播了。
她穿黑色外套,没化妆,脸色憔悴。
“我今天被叫去问话了。”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经历,就要承受这些。”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发声了,请大家记住,我只是想要公平。”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到五万。
礼物特效满屏飞。
青云公职教育的课程链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弹幕全是:
【曼曼挺住!】
【普通人说真话太难了。】
【她报警了?果然有背景。】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发凉。
程律师在电话那头说:“现在申请连麦。”
我按下申请。
赵曼似乎没想到我会来。
她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许南絮申请连麦了。”
“大家别骂,我让她说。”
她接通。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侧。
弹幕立刻疯了。
【资源咖来了!】
【正面回答!】
【有没有上岸南川应用技术学院?】
【敢不敢公开成绩?】
赵曼盯着我,眼眶又红了。
“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上岸南川应用技术学院?”
我看着镜头。
“上岸了。”
直播间一静。
赵曼眼底瞬间亮了。
她刚要开口,我继续说:
“但不是你说的那个上岸。”
“我是从海里游回岸边。”
弹幕卡了两秒,然后骂得更凶。
【玩文字游戏?】
【还嘴硬?】
【拿潜水洗白考研?】
我没有提高声音。
“我今天不是来求你删视频的。”
“我是来把证据按顺序公开。”
赵曼表情变了。
我打开第一份文件。
“第一,我没有参加你口中的考研。”
“第二,南川应用技术学院是我专升本学校,不是研究生录取学校。”
“第三,我朋友圈里的‘终于上岸了’,发布于自由潜开放水域训练结束后十分钟。”
“第四,你在收到完整解释后,仍然剪辑我的话,引导网友攻击我。”
“第五,你向我索要三十万。”
赵曼猛地打断我。
“你别在这里吓唬人!”
我没理她。
“证据我一条条放。你如果觉得我伪造,可以报警。”
我把自由潜训练记录投到屏幕上。
视频里,我穿着黑色潜水服,狼狈地从海里走上沙滩,摘下面镜时呛了一口水。
教练在旁边笑:
“终于能自己回来了,不容易啊。”
视频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朋友圈发布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九分。
我说:
“我发‘终于上岸了’的时候,人就在沙滩上。”
“这句话是字面意思。”
弹幕开始乱了。
【时间对上了?】
【真是潜水?】
【所以她说的上岸,是物理上岸?】
赵曼脸色发白。
她强撑着说:
“那你为什么回我学校?”
我点开第二份证据。
“因为你问得不清楚。”
“而我们之前聊过专升本。”
7
我把完整聊天记录放出来。
不是赵曼截过的两句。
而是从前年开始的对话。
那时她专升本成功,给我发过:
【总算不用被学历卡了。】
我回她:
【恭喜,我也在准备。】
后来我拿到南川应用技术学院录取通知,拍给她看过。
她还回了一句:
【一起往上走。】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刷:
【她俩确实聊过专升本。】
【所以问学校被理解成专升本,好像说得通。】
我继续投屏。
南川应用技术学院专升本录取通知。
再打开研究生招生系统的报名查询记录。
空白。
“我没有今年考研报名信息。”
“没有复试记录。”
“没有拟录取记录。”
“赵曼,你说我挤掉普通考生名额,请问我挤掉的是哪个专业、哪个导师、哪个考生?”
赵曼嘴唇动了动。
“可你以前成绩差,这是事实。”
我点头。
“是,我以前成绩不好。”
“中专数学考过三十几分,英语听力经常乱选。”
弹幕停了一瞬。
我看着镜头。
“但成绩差不能证明我走后门。”
“更不能证明我参加了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考试。”
“一个人过去学习不好,不代表她以后不能专升本。”
“不代表她连发一条朋友圈,都要被你编成黑幕。”
我把几个老同学的评论截图放上去。
“这些话被你当成素材反复播放。”
“可它们最多证明我以前不爱学习。”
“证明不了我买名额。”
弹幕终于开始反转。
【重点是她根本没考研。】
【成绩差不是造谣理由。】
【赵曼是不是一开始就搞错了?】
赵曼急了。
“我没有点你名字!”
“我只是讲自己的感受!”
我说:“那我们看你是怎么‘没点名’的。”
我播放她直播切片。
她说:
“她是我中专老同学。”
“名字里有个南字。”
“后来去了南川应用技术学院。”
“朋友圈常发潜水照。”
“她妈妈在城东那边上班。”
“她家以前在老城区开过小店。”
每一句都像没点破。
拼起来却足够把我钉死。
我把私信辱骂、家族群截图、单位谈话录音文字稿、我妈门口红漆照片、楼下堵人直播录屏一张张放出来。
“你说你没点名。”
“可共同同学知道是我。”
“网友知道是我。”
“他们找到我家,找到我妈单位,找到我的手机号。”
“这不是倾诉。”
“这是把靶子递给别人。”
赵曼声音发紧。
“他们做什么我管不了!”
我打开粉丝群截图。
管理员说:
【地址整理好了,想线下问的私我。】
赵曼当时在群里。
她回:
【大家理性一点,别违法。】
紧接着又发:
【但有些人确实该面对普通人的愤怒。】
我抬眼看她。
“你不是管不了。”
“你是想让他们替你出手。”
直播间弹幕彻底乱了。
【这已经不是吃瓜了吧?】
【传播个人信息很严重。】
【赵曼你解释一下。】
【我刚才还给她刷了礼物,恶心到了。】
赵曼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太难受了。”
“我考了五年,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吗?”
我冷声说:
“你难受,所以就能毁掉别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
“接下来,是三十万。”
8
我把赵曼私信投屏。
【你现在解释也没人信了。】
【我可以发视频说这事到此为止。】
【三十万,买个安静。】
【不然我继续播。反正我没点你全名。】
整个直播间像被按了暂停。
几秒后,弹幕爆开。
【三十万???】
【这是要钱?】
【不是维权吗?】
【我刚给她刷礼物,我是傻子?】
赵曼脸色白得吓人。
她立刻说:
“那是气话!”
“我只是想让她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看着她。
“我没有考研。”
“更没有抢你名额。”
“我只是去潜了一次水。”
她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可你那句终于上岸了,就是在刺激我!”
“你明知道我考了五年,你还发那种话!”
我差点笑出来。
“我发在自己朋友圈。”
“甚至连照片都没配。”
“赵曼,你不能因为自己对一个词敏感,就要求全世界禁用它。”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委屈,只剩怨毒。
我打开下一份证据。
“现在说青云公职教育。”
直播间角落里的课程链接突然被下了。
可已经晚了。
我投出截图。
赵曼直播间挂课记录。
青云公职教育投放后台切片标题。
粉丝群推广话术。
她和机构运营的聊天记录。
运营说:
【别急着确认她有没有考研。情绪先起来。】
【普通人努力被资源碾压,这个点能爆。】
【后面转公职课,卖“考研失败转赛道”。】
赵曼问:
【如果她真没考研怎么办?】
运营回:
【就说她拿“上岸”刺激备考人。方向能换,流量不能断。】
另一张合同里写着:
合作达人:赵曼。
内容定位:五年考研失败普通人。
变现方式:直播打赏、试听课转化、社群资料包。
分成比例:赵曼百分之三十,青云公职教育百分之七十。
赵曼终于慌了。
“那不是合同!那只是合作意向!”
我继续播放录音。
是她在粉丝群语音里说的:
“明晚讲到她朋友圈那句,我先停五秒再哭。”
“运营说那样转化好。”
弹幕刷疯了。
【拿我们当傻子?】
【哭都是设计好的?】
【退钱!】
【考研人的痛苦被你拿来卖课?】
我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赵曼,你不是在追求公平。”
“你是在为了流量做博眼球。”
她突然伸手去关直播。
我立刻说:
“别急。”
“这场直播我和律师全程录屏。”
“警方已经受理。”
“你后面要解释的,不是给网友,是给办案人员。”
下一秒,屏幕黑了。
直播断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电脑前,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程律师给我打电话。
“很好,证据公开完了。”
我喉咙发紧。
“她会怎么样?”
程律师说:
“看调查结果。但至少,她再也不能说自己只是误会了。”
我看着黑掉的直播页面,突然很累。
不是胜利的那种轻松。
而是被拖进泥里太久,终于把头探出来,发现自己满身都是脏水。
9
直播反转后,网上立刻分成两拨。
一拨人删评论装死。
一拨人改口说:
【早就觉得有问题。】
【我一直没骂,等反转。】
【互联网记忆太短,大家理性吃瓜。】
我看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第二天,当地警方发布通报。
文字不长。
但每一行都砸得很重。
“赵某在网络平台发布多条指向性内容,引发许某遭受大规模网络攻击。”
“赵某在明知对方已作出事实说明后,仍继续传播片段化信息。”
“赵某以停止传播相关内容为条件,向许某索要三十万元。”
“相关群组存在传播许某及其亲属个人信息、住址、联系方式等行为。”
“目前,公安机关已依法对涉嫌敲诈勒索、诽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线索开展调查。”
通报一出,舆论彻底翻了。
赵曼的账号被封。
青云公职教育连夜发声明。
“赵某系临时合作达人,其个人言论不代表本机构立场。本机构坚决反对网络暴力。”
我看笑了。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分成。
聊天记录里是他们教她怎么哭。
出事了,就成临时合作达人。
很快,市场监管部门和网信部门也介入。
青云公职教育多个账号被禁言。
课程链接下架。
他们之前包装过的几个“上岸失败哭诉号”也被扒出来。
套路几乎一样。
先制造一个被资源压垮的普通人。
再煽动焦虑。
最后卖课、卖资料、卖社群。
有人评论:
【原来我们不是在共情她,是在给机构付费。】
我关掉页面。
不想再看。
家族群也安静了。
表姐终于私聊我。
【南絮,之前我也是关心你,才转到群里的。】
我没回。
大伯没有道歉。
那个说“真的假不了”的亲戚,也像消失了一样。
我妈问我:
“要不要在群里把通报发一下?”
我说:“不用。”
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难受。
她门口那行红漆擦了三天,还是留下淡淡的印子。
像这件事在我们生活里留下的痕迹。
擦不干净。
公司主管也给我打电话。
“南絮,事情澄清了,你看下周能不能回来上班?”
我沉默几秒。
“我考虑一下。”
他语气立刻热情起来。
“我们公司一直相信你的。”
我差点笑出声。
相信我?
他们把我请回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律师建议我整理损失清单。
误工,精神损害,名誉侵权。
我妈门口被喷字的维修费用。
被开盒导致换号、换锁、搬家的成本。
所有参与传播个人信息、线下骚扰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我说:“会不会太麻烦?”
程律师说:
“你嫌麻烦,他们就会觉得造谣成本很低。”
这句话让我彻底清醒。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赵曼的妈妈。】
【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曼曼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她考研考得人都快崩溃了。】
【能不能见一面?】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
【不见。】
对方很快又发来:
【她不能留下案底啊,她还年轻。】
我盯着“还年轻”三个字,心里一阵发冷。
我妈被吓得几天睡不好。
我被迫停职。
我家门口被堵。
我的名字被陌生人挂在网上骂。
那时候,有人觉得我还年轻吗?
10
赵曼母亲还是找来了。
她站在我妈小区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牛奶。
保安给我打电话时,我刚陪我妈从医院量完血压回来。
我妈听见名字,脸色立刻沉了。
“别让她上来。”
可赵曼母亲就在楼下哭。
“南絮,阿姨求求你。”
“曼曼只是一时糊涂。”
“她考了五年,压力太大了,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不是坏孩子啊。”
我站在单元门里,看着玻璃外那个满脸泪水的女人。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并不好受。
我见过赵曼母亲。
以前家长会,她总穿洗得发白的外套,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赵曼家条件确实不好。
她这些年考研,也确实辛苦。
但辛苦不是免罪牌。
我没开门。
我妈站到我旁边,隔着门开口:
“你女儿被人骂的时候,你心疼。”
“我女儿被人堵家门、被开盒、被造谣的时候,你们想过她吗?”
赵曼母亲哭声一顿。
我妈继续说:
“她在网上哭,大家给她刷礼物。”
“我女儿躲在窗帘后面报警,谁给她刷一句安慰?”
赵曼母亲哽咽着说:
“她就是太想上岸了。”
我妈声音不大,却很冷。
“想上岸,就自己游。”
那一刻,我眼眶突然热了。
赵曼母亲最后把东西放在门口。
我妈让保安原样退回去。
第二天,赵曼通过一个共同同学给我传话。
她说:
“我愿意公开道歉。”
“我可以说自己误会了。”
“你能不能撤诉?”
我让对方转告她:
“不接受调解,不撤诉。”
共同同学劝我:
“南絮,差不多了吧?她账号也没了,机构也不要她了。大家同学一场,真把人逼死吗?”
我问他:
“她开直播时,你有没有劝她差不多?”
那边沉默。
我继续说:
“她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才道歉。”
“她是因为证据摆出来,跑不了了。”
对方再没回。
几天后,我看见赵曼的小号发了一段文字。
“我确实做错了。”
“但没有人理解一个备考五年的女生有多绝望。”
“我只是太想证明努力有意义。”
下面有人骂她,也有人心软。
【她也挺惨的。】
【考研压力真的会把人逼疯。】
【许南絮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我没有回应。
我只把这条动态截图发给程律师。
这个世界上惨的人太多了。
如果每一种痛苦都能兑换伤害别人的权利,那普通人连安静生活都成了奢望。
我的案子还在推进。
传播我个人信息的群管理员被调查。
楼下堵门直播的几个账号被封,有两个人被行政处罚。
青云公职教育被约谈后,线下门店暂停招生。
更多被他们包装过的案例浮出水面。
一个宝妈被塑造成“面试被关系户挤掉”。
一个大龄考生被剪成“被萝卜岗毁掉人生”。
一个考研失败男生被安排在镜头前崩溃痛哭。
他们卖的是焦虑,是愤怒。
而赵曼,只是他们选中的一张脸。
当然,她也主动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11
案件最终结果出来那天,南川下了一场雨。
警方通报更新。
赵曼因涉嫌敲诈勒索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另对其编造、传播不实信息造成他人名誉受损的行为继续调查。
涉事粉丝群中两名传播个人信息的管理员被行政处罚。
青云公职教育因虚假宣传、不当营销被立案调查,多个账号永久封禁,相关课程退款。
我盯着通报看了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像潜水时憋气太久,终于浮上来,第一口空气却呛得肺疼。
赵曼后来给我写了一封信。
不是道歉视频,也不是小作文。
是通过律师转交的手写信。
她说她真的恨过我。
恨我好像总有退路。
恨自己五年里把生活越过越窄,只剩一张书桌、几本真题和一次次失败。
她写:
“我知道你没考研的时候,其实已经停不下来了。”
“太多人在看我。”
“他们喊我曼姐,给我刷礼物,说我是普通人的嘴。”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失败者。”
“所以我不想停。”
我读到这里,把信合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真相。
我没有回信。
我也不需要和她互相理解。
有些人掉进水里,会拼命学游泳。
有些人只想抓住路过的人一起沉。
我重新回公司办了离职。
主管很惊讶。
“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
我说:“对你们来说过去了。”
对我不是。
那段时间,我每天一进办公室,就能想起他们避开的眼神,想起会议室里那句“影响不太好”。
我不想再待在那里。
我换了号码。
我妈也换了门锁。
门口那块被喷过红漆的地方,物业重新刷了一遍。
颜色比旁边稍微新一点。
每次经过,我还是会看一眼。
它提醒我,有些伤害不会因为通报、封号、道歉就自动消失。
但人总要继续往前。
两个月后,我又去了海边。
陆教练看见我,没提网上的事。
只问:
“还下吗?”
我看着远处浮标,点头。
“下。”
那天海况很好。
水面蓝得像一块安静的玻璃。
我下潜,转身,按路线返回。
上岸时,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狼狈。
脚踩到沙子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