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竭力稳住发抖的呼吸。
楼下的警笛声还没完全消散,警戒线拉在了宿舍楼外的草坪上,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学生。刚刚有人从顶楼坠下去了,是我们宿舍的林晓。
走廊里乱哄哄的,辅导员脸色惨白,来回安排人做笔录。警察进进出出,取证、拍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窒息的味道。
所有人的说法几乎一致。林晓最近课业压力很大,前几天还跟室友提过活着很累,大概率是撑不住,选择了轻生。
我站在宿舍门口,隔着人群远远望着屋内。一名警员正小心翼翼将一支银色钢笔放进透明证物袋。
“坠楼时紧紧握在手里的,是死者的物品。”
一句话落进耳朵里。
那支钢笔我认得,是林晓生日的时候,家里寄来的礼物,她天天带在身上。
证物袋被放在靠窗的书桌上,警员转身去登记别的物证,暂时离开了。周围不少同学探头看热闹,没有人留意到我慢慢挪了过去。
心底那个藏了好几年的秘密,此刻疯狂叫嚣。
我有一种旁人不知道的特殊体质。指尖直接碰到实物,就能看见这件物品最后一次被人使用时,十秒无声的残影。
有很严苛的限制。电子屏幕、照片不起作用;只能看见画面,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天最多触发五次,一旦超额,脑袋会剧烈胀痛,严重的时候直接晕厥。而且仅仅只是短短的片段,很容易断章取义,看见的画面,未必就是完整的真相。
我从来不敢对外提起。被当成异类,抓去研究的下场,我想都不敢想。
我的指尖,无意之间擦过证物袋外层的塑料,指尖精准碰到了里面那支银色钢笔的笔身。
嗡——
像是有电流猛地扎进脑海。
黑白的碎片化画面瞬间铺开,没有一丝声响。
不是林晓握着钢笔低头写字。
是苏晚。
我们宿舍一向最温柔和善的苏晚。
她攥着这支银色钢笔,笔尖直直抵在林晓的手腕处。林晓的肩膀在抖,脸上满是慌乱,不停往后退。
十秒一晃而过,残影骤然消散。
我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上门框,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
苏晚?
怎么会是苏晚?
苏晚在宿舍一直是老好人形象。平时会主动帮大家带饭,打扫卫生,谁心情不好她都会耐心开导,整个学院几乎没有人不夸她性格好。林晓之前情绪低落的时候,陪她最多的人也是苏晚。
所有人都说,苏晚是林晓最好的朋友。
画面里的那一幕,是争执?是威胁?
短短的十秒,只有笔尖抵着手腕的画面,没有前因,没有结局。我看不见之后发生了什么,看不见楼顶,看不见坠楼的瞬间。
仅仅只是这一小段残影。
心脏狂跳不止,我慌忙抬眼,在人群里搜寻苏晚的身影。
她就站在辅导员身侧,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时不时擦一下眼角,肩膀轻轻啜泣,一副痛失好友的模样。有人轻声安慰她,她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说着:“我要是多留意一点就好了,我明明昨晚还和她聊天,我以为她情绪已经好很多了……”
字字句句,都是愧疚。
谁看了都会心疼。
只有我刚刚看见了那一段别人无从知晓的残影。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是刚刚动用能力带来的轻微副作用。今天这已经是我第一次触发残响,我还有四次机会。可我不敢贸然再去触碰证物,警察还在现场,一旦被发现我反复触碰物证,我根本解释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同样悲伤的样子,低着头走到辅导员面前,跟着排队等候笔录。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问我:“林晓最近一段时间,宿舍里面有没有和谁发生矛盾?有没有异常的争吵?”
我抬眼,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晚。苏晚刚好也望过来,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难过,看不出半点心虚。
我抿了抿唇,轻声回答:“没有,大家相处都挺和睦的,林晓只是最近压力比较大。”
我不能直接把残影的事情说出口。
没有声音,没有完整的全过程,仅仅只是钢笔上十秒的碎片画面。拿这个去和警察说,没有人会采信。他们只会觉得我受了刺激,胡言乱语,甚至怀疑我。
走出临时笔录的房间,苏晚慢慢朝我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声音沙哑。
“晓晓走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刚警察问我,我脑子里全是昨晚我们聊天的画面。”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你是不是也很难受?”
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臂,我下意识微微僵住。
苏晚的指尖很凉。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嗯,很难受。”
苏晚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宿舍收拾林晓散落的书本。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钢笔上最后的使用者是苏晚。那苏晚和林晓在争执什么?苏晚拿笔抵着林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林晓坠楼,真的只是单纯自杀吗?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想要答案,我还需要更多物件的残响。
宿舍还留着林晓、苏晚,还有另外一位室友陈玥的私人物品。陈玥是宿舍里存在感最低的人,平时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刚刚做笔录的时候安安静静,几乎没有说几句话。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晓离世,以及情绪崩溃的苏晚身上,没有人过多留意陈玥。
我悄悄看向角落,陈玥独自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喜悦,只是安静看着宿舍里面忙碌的警察。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我的脑海。
我看见的残影,会不会只是整件事情里,很小很小的一环?
苏晚拿笔和林晓对峙,未必就是推林晓坠楼的真凶。
真相,藏在那些还没有人触碰过的物件里。
只是我手里,只剩下四次看见残响的机会。每一次使用,都必须万分谨慎,不能浪费。
警队收拾好证物准备离开,辅导员通知我们,宿舍暂时要封起来,近期所有人不能回去拿东西。
不行。
一旦证物全部带走、宿舍查封,我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宿舍里其他私人物品,再也找不到更多线索。
我必须抓紧时间。第二章
“宿舍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后续需要拿生活用品统一报备,由老师代为取出。”
辅导员的声音落下,几名安保人员已经上前,准备给宿舍大门贴上封条。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再晚一步,里面所有的私人物品都会被封在门后,我再也没有机会靠残响寻找线索。我攥紧拳头,快步上前拦住辅导员,脸上刻意带上一丝焦急。
“老师,等等,我有长期吃的药放在宿舍抽屉里,必须按时服用,不能断。能不能让我快速进去拿一下?很快,一分钟就出来。”
这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辅导员眉头紧锁,神色犹豫,看了一眼正在贴封条的安保,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终究松了口。
“快去快回,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拿完立刻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好!谢谢老师!”
我压下狂喜,快步跨进宿舍大门。房门在我身后半掩,外面隐约传来辅导员和安保低声交谈的声音。
宿舍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林晓书桌上散乱的笔记本还维持着警察取证过后的模样。苏晚的水杯就放在她书桌的右上角,是一个磨砂白色陶瓷杯,她几乎走到哪里都带着。
这是我最好的目标。
今天我只用过一次能力,还剩四次机会。
我快步走到苏晚桌边,目光扫向门口,确认辅导员没有跟进来,飞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水杯的杯身。
嗡。
熟悉的酸胀感直冲太阳穴,无声的黑白画面在脑海铺开。
依旧是苏晚,手里捏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尖抵在林晓手腕上。
和我之前在证物上看见的画面接上了。
只是这一段更长一点。林晓不停摇头,嘴里似乎在激烈争辩,只是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没过几秒,苏晚猛地收回钢笔,情绪激动地比划着手势,转身快步离开。
画面里,苏晚独自走出了宿舍,没有去顶楼,更没有伸手推搡林晓。
十秒残响结束,画面消散。
我猛地收回手,脑袋一阵闷痛。
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
苏晚拿着钢笔和林晓对峙之后,直接离开了宿舍。也就是说,苏晚根本没有跟着林晓上楼,坠楼那一瞬间,她根本不在顶楼。
那她不是凶手?
我之前所有的怀疑,难道都是错的?仅仅凭着一小段对峙的残影,我误以为苏晚就是加害林晓的人。残响只记录物品最后一次被使用的画面,钢笔最后的使用者确实是苏晚,可苏晚做完对峙这件事,就直接走了。
林晓之后独自去楼顶,又是遇到了谁?
心底刚刚升起的答案直接被推翻,新的疑问汹涌而来。
“拿好了吗?不要耽搁太久。”门外传来辅导员的催促声。
“马上!”我慌忙应声,目光下意识扫向宿舍另外一张书桌——是陈玥的位置。
陈玥的桌面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摆件,只有一个旧的帆布书包斜靠在椅子上。
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苏晚身上,我几乎忽略了她。
林晓上楼的时候,陈玥在哪里?刚刚做笔录,陈玥几乎一言不发,全程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慌,平静得反常。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我咬了咬唇,时间很紧,辅导员还在门口等着。我不敢贸然去触碰陈玥的书包,一旦触发残响,时间来不及,很容易被发现。
我随手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盒常备的维生素药片,捏在手里,快步走出宿舍。
“拿到了。”我把药盒举起来给辅导员看。
辅导员点点头,不再多问,安保顺势上前,“啪”的一声,封条牢牢贴在宿舍大门上。
我远远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
苏晚不是推林晓坠楼的人。那她和林晓争执什么?为什么要用钢笔抵住林晓的手腕?这件事苏晚为什么在笔录的时候只字不提?她刻意隐瞒了这段争吵。
我正低头思索,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刚刚进去拿药的时候,是不是看了我的桌子?”
我猛地抬头,是陈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旁边,眼神直直看向我,平平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
我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啊?没有,我急着拿药,没注意。”
陈玥静静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轻轻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是吗。”
说完,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慢慢走远,独来独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刚刚那个表情,太奇怪了。
她好像知道点什么。
我的太阳穴持续隐隐作痛,连续两次动用残响带来的副作用慢慢显现。今天还剩下三次机会,但宿舍已经封了,里面所有物件都碰不到了。
想要拿到线索,我得换个思路。物证被警察全部带回警局,我不可能接触到。但凶手如果是陈玥,她身上,会不会随身带着和林晓坠楼一事相关的物品?
傍晚,所有人都暂时安排到临时寝室暂住。苏晚依旧是众人安慰的对象,不少同学过来陪着她,轻声开导。苏晚红着眼,时不时落泪,还是那副温柔脆弱的模样。
我远远看着苏晚,找了个空隙,单独走到她身边。
“苏晚,你昨晚和林晓吵架了,是吗?”我放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第三章
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维持不住方才悲伤柔弱的神情,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拽着我走到临时寝室外面无人的消防通道。
楼道里安静,只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卷起消防门轻微的吱呀声响。
她松开我的手,背靠冰冷的墙面,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哽咽从指缝漏出来。
“是吵了。昨晚吵得很凶,我不敢跟警察说。”
我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催促。
好一会儿,苏晚才放下手,眼底通红,声音沙哑:“晓晓偷偷拿了我的竞赛申报材料,改了里面的数据,顶替我去参加那个国家级的设计竞赛。那是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比赛,拿到奖项可以直接拿到保研资格。”
我一怔。这件事,宿舍里从来没有人听过风声。
“我昨晚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去找她对峙。争执的时候情绪上头,我抓起她那支银色钢笔抵在她手腕上,我只是太生气了,想逼她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根本没有想伤害她。”苏晚的指尖攥紧衣角,“吵完我心里很乱,不想继续跟她纠缠,我直接离开了宿舍,去操场走了很久,我以为这件事放一晚,我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谈。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去顶楼……”
原来是这样。
钢笔那段残响的前因终于对上。苏晚和林晓爆发冲突的根源,是竞赛名额被顶替。她只是一时激动对峙,离开宿舍的时候,林晓还好好待在房间里。
“我害怕。”苏晚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如果我把吵架这件事告诉警察,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逼死了林晓。大家本来就知道我和她关系最好,一旦爆出我们激烈争吵,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的错。保研的事情,也会一并被翻出来,我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所以做笔录的时候,我选择闭口不提。”
她抬眼望向我,眼底带着恳求:“这件事,能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晓晓已经走了,我不想她死后,还被贴上偷窃顶替的标签,也不想我一辈子被这件事毁掉。”
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暂时不会对外说。”
可我心里的疑团没有消散。
林晓被苏晚戳穿顶替竞赛材料的秘密之后,为什么会去楼顶?是单纯情绪崩溃想不开,还是有人抓住这个时机,找到顶楼的林晓,激化矛盾,推她坠楼?
苏晚是争吵的人,但不是出现在顶楼的那个人。
“昨天晚上,你离开宿舍之后,有没有看见谁往宿舍楼顶楼方向走?特别是陈玥。”我轻声问。
提到陈玥,苏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轻轻摇头。
“没看见。昨晚操场上人不少,我心思全乱了,没有留意宿舍楼这边的人。陈玥……她一向独来独往,平时和晓晓几乎没有交集,她们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矛盾?”
是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陈玥性格内向,很少参与宿舍的话题,和林晓几乎没有争执的理由。
可越是没有明显动机,越容易被所有人忽略。
我和苏晚告别,转身往临时寝室走。脑海反复回放刚刚陈玥盯着我看的那个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
回到临时寝室,不少同学已经收拾好简易铺位休息。苏晚被几个女生围着低声安慰,陈玥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根旧的黑色发圈,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绕来绕去。
就是那根发圈。
我记得,林晓平时扎头发,一直用的就是这一款黑色宽边发圈。
心脏猛地一跳。
坠楼的时候林晓是披散着头发的,警察取证照片里,她手上、头发上都没有发圈。那她的发圈为什么会在陈玥手里?
这是绝佳的机会。
我今天还剩下三次残响的使用机会,不能浪费。
我装作随意地走到窗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故意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一歪,水杯轻轻碰了一下陈玥的胳膊。
陈玥手中的黑色发圈,应声掉落在我脚边。
“抱歉,我不小心。”我立刻弯腰,指尖先一步碰到那根黑色发圈。
嗡——
熟悉的酸胀冲击太阳穴,黑白无声画面铺开。
地点是宿舍楼的顶楼天台。
林晓背靠防护栏杆,脸色惨白,情绪激动地对着面前的陈玥比划手势。陈玥站在她身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争执持续片刻,陈玥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在林晓的肩膀。
林晓重心向后,身体直接翻过天台低矮的护栏,急速下坠。
十秒画面戛然而止。
残响消散的一瞬间,我浑身冰凉,指尖僵硬,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发圈。
是陈玥。
真的是陈玥亲手把林晓推下了天台。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我强稳住发抖的身子,把发圈捡起来,递给陈玥。指尖刻意避开,不敢再二次触碰。
“你的发圈,掉了。”
陈玥伸手接过发圈,抬眼看向我,目光直直锁住我的眼睛,唇角又浮起那抹淡淡的似笑非笑。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被她一语道破,我的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她知道我触碰到物品,可以看见残响?
我强迫自己扯出平淡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捡起来还给你而已。”
陈玥没有继续追问,将黑色发圈重新套在手腕上,视线移向窗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有些秘密,看见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气氛瞬间紧绷。
我站起身,借口想去洗手间,快步离开这个房间。走到走廊,我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脑袋一阵阵抽痛。刚刚动用了第三次残响,副作用越来越明显。
真相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推林晓坠楼的凶手就是陈玥。
可我手里只有发圈带出来的十秒无声残影。这依旧只是我一个人看见的画面,没有实体证据。报警的话,我该怎么跟警察解释我是怎么得知这件事?说我触碰发圈看见了案发画面?没有人会相信这种离奇的异能说辞,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嫌疑人。
而且,还有一个谜题没有解开。
陈玥和林晓几乎没有来往,她为什么要把林晓约上天台,痛下杀手?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个想法慢慢成型。
陈玥手上那根发圈,是林晓坠楼事件的关键物证。她一直戴在身上,是她最大的破绽。我不能直接报警,但我可以悄悄留下证据,找到藏在背后的杀人动机。
就在我思索对策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玥跟了出来,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无波。
“你打算去告诉警察吗?”
要不要继续写第四章?第四章深挖陈玥的作案动机,揭开林晓曾经对她做过的事,女主开始偷偷取证。第四章
我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走廊的灯光落在陈玥脸上,半明半暗,她脸上依旧没有激烈的情绪,看不出凶狠,也没有慌乱,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几步之外,像只是随口问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告诉警察什么?林晓是意外坠楼,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陈玥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没有抵达眼底。她慢慢朝我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不用装了。刚刚你碰到那根发圈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和上次你摸到林晓那支钢笔的时候,一模一样。”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居然早就留意到了。
我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触物见残响的秘密,自认为做得不露痕迹,没想到,全部落在陈玥眼里。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往后悄悄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陈玥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指尖轻轻摩挲布料,低声开口,说起了一段宿舍里从来没有人提起的往事。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和林晓是同一个社团。那时候我家里困难,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去外地参赛的名额,比赛奖金足够我交清剩下的学费。”
她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晓看见了我的参赛资料,偷偷改了我的报名信息,顶替我去参加了比赛,拿到奖金和奖状。我去找她对峙,她笑着跟我说,就算我去了也拿不到名次,不如让她帮我‘物尽其用’。”
我猛地愣住。
和苏晚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我去找社团老师申诉,林晓提前准备好说辞,到处跟别人说我嫉妒她,故意造谣抹黑。所有人都信了她,说我性格孤僻小心眼。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陈玥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冷意,“从那之后,她很擅长做这种事。盯上别人想要的东西,不动声色抢过来,再把脏水泼到原主人身上。苏晚的竞赛名额,她一样想要抢走。”
原来如此。
苏晚是这一次的受害者,而陈玥,早在一年前就被林晓狠狠夺走了改变处境的机会。
“昨天晚上,苏晚和林晓争吵完离开宿舍。林晓心里又急又慌,怕顶替竞赛材料的事情曝光,独自跑到天台吹风。我看见了,跟了上去。”陈玥轻声叙述案发经过,“我本来只是想和她好好聊聊,问问她能不能收手。可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说,如果我敢把大一比赛那件旧事翻出来,她就继续造谣,说我私生活混乱,让我在学校彻底待不下去。”
林晓不仅没有半分愧疚,还打算继续加害陈玥。
“争执越来越激烈,她一步步往护栏后面退,还笑着挑衅我。”陈玥的声音轻了几分,“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推了她。”
十秒残响里的画面,全部对上。
我看着眼前的陈玥,心口沉甸甸的。她不是天生的恶人,是长久积压的怨恨,在天台那一瞬间彻底爆发。可无论有什么样的过往,推人坠楼,都是无法辩驳的罪行。
“那根发圈,是天台拉扯的时候,林晓落在我手里的。”陈玥抬了抬手腕,“我一直忘了丢掉。”
“你为什么不丢掉?”我下意识问。
“我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提醒我,那些被抢走的东西,再也回不来。”她扯了扯嘴角,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现在难题交到你手上了。你看见了全部画面,你可以去报警。”
她居然直接坦然认下,没有求饶,也没有威胁恐吓。
“但是我想问问你。”陈玥继续说,“林晓抢了苏晚的保研竞赛,抢了我的比赛奖金,一直伪装成开朗和善的好学生,所有人都被她蒙在鼓里。如果不是我,这件事会一直埋下去,苏晚辛苦准备一年的成果白白被夺走,是不是对苏晚,也很不公平?”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林晓的所作所为确实伤人,可以命相抵,从来都不是正确的解法。法律自有评判,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亲手剥夺别人的生命。
“我会把一切交给警察来判定。”我稳住心神,“林晓做错的事,不该由你私下去讨公道。”
陈玥静静看了我几秒,轻轻点头:“我猜到你会这么选。”
她没有阻拦我,转身准备走回临时寝室,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头丢下一句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晚昨晚离开宿舍的时候,其实没有完全走远。她在楼梯口站了很久,听见了天台上面我和林晓争吵的声音。她没有上去劝,也没有打电话喊人,安安静静离开了。”
轰。
又是一重反转。
我完全没有料到。
苏晚不是完全不知情。她听到了天台的争执,明明有机会阻止悲剧,可她选择沉默。
她恨林晓抢走自己的竞赛名额,心底深处,或许隐隐希望林晓出事,这件顶替参赛的事情,就此永远封口。
这就是之前大纲里面,那个旁观者的罪。
我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大脑飞速运转。
整件事情全貌:林晓顶替苏晚竞赛名额,苏晚和她宿舍对峙之后负气离开,在楼梯间听见天台的争吵,选择冷眼旁观;陈玥上天台和林晓对峙,情绪失控将人推下高楼。
凶手是陈玥,苏晚,是沉默的旁观者。
可苏晚听见争吵这件事,她笔录的时候只字未提,刻意隐瞒。
我还剩下三次里面的两次残响机会。我还能不能找到物证,证实苏晚确实听到天台争执、选择袖手旁观这件事?单纯的口供不够,我需要实物线索。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临时寝室。苏晚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安静看着手机。
她现在还以为,昨晚和林晓争吵这件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晓。她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和林晓吵了一架,早早离开,对天台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要想办法拿到可以印证陈玥说辞的物件。苏晚昨晚在楼梯口停留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不行,触发不了我的残响,但是她装手机的帆布小包,是实物。只要昨晚楼梯口那段时间,她最后一次使用这个小包,我触碰小包,就有可能看到残影。
我慢慢朝着苏晚的方向走过去。
要不要继续写第五章?女主想办法触碰苏晚的帆布小包,拿到残影证据,证实苏晚在楼梯间旁观,之后女主带着全部线索报警,迎来结局。第五章
苏晚的帆布小包随意放在身侧床边,米白色,边角磨出淡淡的毛边,是她出门一直随身背着的。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残响记录物品最后一次被使用时的画面。如果昨晚她在楼梯口驻足、偷听天台争执的时候,这个包就在她手上,那里面留存的残影,就能印证陈玥刚刚说的话。
今天我还剩两次触发残响的机会,这一次,我必须用得值得。
我缓步走到苏晚身边,刻意放轻声音:“苏晚,刚刚辅导员发通知,让我们登记一下缺失的生活用品,统一上报。你要不要把你的东西列一下?”
苏晚抬起泛红的眼,勉强扯了扯嘴角:“好,我拿笔记一下。”
她伸手,准备去帆布包里掏纸笔。
就是现在。
趁着她把小包拎起来、包身露在外边的瞬间,我假意伸手帮她扶稳包袋,指尖飞快擦过帆布表面。
嗡。
熟悉的酸胀感冲上太阳穴,黑白无声的画面铺开。
地点是宿舍楼三楼的楼梯拐角,正是通往天台的必经之路。
苏晚手里攥着这个帆布小包,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探头朝着天台方向张望。她整个人绷着,明显是在偷听上方传来的争执。
画面持续几秒,天台方向似乎传来激烈的推搡动静,苏晚身子猛地一颤,脚步往后缩,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拿出手机报警、呼叫宿管。
她攥紧帆布包,转身,轻手轻脚,悄悄离开了楼梯口。
十秒残影消散。
我收回指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是真的。
陈玥没有骗我。
苏晚清清楚楚听见了天台的争吵,甚至察觉到上面出事,可她选择沉默走开。她心里清楚,如果林晓活着回来,顶替竞赛申报材料的事情迟早会曝光,她辛苦一年的保研机会就此化为泡影。
林晓坠楼,这件事,对苏晚而言,某种意义上是一件不用她动手,就能解决大麻烦的事。
苏晚掏出纸笔,低头在纸上写着缺少的物品,神色依旧是那副悲伤疲惫的模样,她完全不知道,刚刚帆布包的残响,已经将她藏起来的秘密,摊开到我的眼前。
“我差不多就这些。”苏晚把写好的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纸条,指尖冰凉,勉强笑了笑:“我帮你一并交给辅导员。”
转身离开临时寝室,走到无人的楼道,我靠在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全部的线索都齐了:
1. 银色钢笔残响:苏晚和林晓宿舍对峙,因竞赛名额被顶替爆发争吵
2. 苏晚水杯残响:争执结束苏晚独自离开宿舍
3. 黑色发圈残响:陈玥在天台情绪失控,亲手将林晓推下护栏
4. 帆布小包残响:苏晚在楼梯拐角偷听,察觉天台出事,选择冷眼旁观,隐瞒不报
可难题依旧摆在眼前。所有真相,都是我依靠触物残响看见的画面,属于只有我自己知晓的线索,没有办法直接拿给警方当作物证。
直接跟警察坦白异能,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我低头思索,目光落在手机上。陈玥亲口和我讲述的作案经过,刚刚走廊的对话,我悄悄开启了录音。
录音里面,陈玥完整承认了是自己情绪失控,在天台推下林晓,也说出了当年被林晓抢走参赛名额的往事。同时,陈玥亲口说出苏晚在楼梯间旁观的事实。
这是一份很关键的口供录音。
但还不够。我还需要另外一重保险。
我仅剩最后一次残响机会,不能随便浪费。我仔细回想,还有哪一件物品,能够间接佐证天台发生的一切。
是林晓坠楼时,身上穿的外套。案发当天林晓出门上天台,外套遗落在天台的地面,警方取证时一并收走了,我没有机会触碰。
等等。陈玥随身的那根黑色发圈。
发圈是拉扯之间,林晓留在天台、落到陈玥手上的证物。陈玥一直戴在手腕,是现场遗留物品。我手上的录音+这件物证,足够引导警方重点调查陈玥。
我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报警的时候,我没有提起触物见残响的秘密。只如实说明:我和嫌疑人陈玥交谈,她亲口向我承认,是她在宿舍楼天台和林晓发生冲突,失手将林晓推下楼,我手里存有录音。
警方接到报案很快赶来临时寝室,当场带走陈玥。面对播放出来的录音,陈玥神色平静,没有否认,直接认罪。
审讯深挖案情的时候,陈玥主动说出苏晚当时就在楼梯口偷听、见死不救的事情。
警方立刻传唤苏晚。一开始苏晚矢口否认,坚称自己离开宿舍之后直接去了操场,完全不知道天台发生的事。直到警方调出宿舍楼楼梯口的监控录像——老旧的摄像头清晰度不高,但完整拍到了苏晚贴在墙壁偷听,之后悄悄离开的身影。
证据摆在面前,苏晚脸色惨白,终于崩溃落泪,承认了全部事实。
苏晚没有动手杀人,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可她明明听见争执、预感到危险,却选择沉默旁观,这件事传遍整个学院。
原本到手的竞赛申报资格被学院重新审核,这件顶替风波被全部扒出来。苏晚主动放弃竞赛名额,保研的希望落空。往日温柔和善的人设崩塌,周遭同学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那种良心上的煎熬,时时刻刻缠着她。
陈玥故意伤人致死,要面临漫长的牢狱刑期。
案件尘埃落定。
一切落幕之后,我独自走到宿舍楼外的草坪,就是当时拉起警戒线的地方。
我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触物见残响的能力,我一直把它当成沉重的秘密。这一次,我靠着它窥见碎片化的画面,一层一层剥开所有人藏起来的私心。
物品记录下最后的瞬间,不会说谎。可人心复杂,善恶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林晓抢夺别人的机会,机关算尽,最终殒命天台;陈玥被长久的委屈压垮,以暴力了结恩怨,赔上自己的人生;苏晚是受害者,却在关键时刻,做了冷漠的旁观者。
没有谁是纯粹的好人,也没有谁是单纯的恶人。
风吹过树梢,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我五次残响全部用完,太阳穴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
我想,往后再动用这份能力的时候,我会更加明白:看见残响只是片段,想要抵达完整的真相,不能只依靠物件留下的短短十秒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