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站在小学门口等儿子放学,一个陌生号码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舟发抖的哭声:“妈妈,我怕。”
男人压低声音:“两百万现金,明晚八点。敢报警,就等着给他收尸。”
我立马冲到我妈家,让她取出银行卡。
父亲留给我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我攒的钱,一共两百三十万,全在里面。
可银行柜员查完,却说:“这张卡余额只有一百二十六块。”
流水打出来,最后一笔转账就在昨晚。
我盯着我妈:“钱呢?小舟等着我救命!”
她扑通跪下,抓着我的裤脚哭:“晚晚,先筹钱救孩子,别查了。”
1
我弯下腰,把我妈从地上拽起来。
“韩秀梅,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呢?”
她嘴唇哆嗦着:“晚晚,妈求你了,先救小舟。钱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我声音发抖:“明晚八点绑匪要两百万,你让我以后再说?”
我把流水单拍在她面前。
“卡里两百三十万,只剩一百二十六,最后一笔转账就在昨晚,你告诉我,你昨晚把钱转给谁了?”
她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再问,拿起手机出了银行。
手机屏幕上,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小舟被蒙着眼,双手绑在身后。
他还发了一句话:“别耍花样。”
我捂住嘴,眼泪掉了出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最近的派出所地址。
“我儿子被绑架了。”
警察问了我一堆信息,又来了句:“知道你能拿出两百万现金的人多吗?”
我张了张嘴。
除了我妈,就只有周家人知道一些。
警方让我尽量配合绑匪,稳住对方。
傍晚,绑匪再次打来视频电话。
我旁边有民警示意我接。
视频一接通,小舟被绑在一把旧椅子上,眼睛蒙着黑布,脸上全是泪痕。
“妈妈……我想回家。”
我指甲掐进掌心,声音稳住:“小舟,妈妈在。你乖乖听话,妈妈很快接你回家。”
镜头晃了一下,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只露出下半张脸。
“明晚八点带上两百万现金,别报警。”
我哽着嗓子:“时间太紧了,两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
男人冷笑:“别跟我讨价还价,你有钱。”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真的需要时间,我可以筹,但你别伤他,他才七岁。”
男人没说话。
我趁他说话间隙,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
墙角发霉,地上有一只印着“荣安旅社”字样的旧拖鞋。
远处隐隐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还有金属撞击声。
民警在纸上迅速写下:继续拖。
我抖着声音说:“明晚八点我给你,但你要保证孩子活着。”
男人盯着镜头:“少一分,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后,我弯下腰,干呕了好一阵。
警察把纸巾递给我:“林女士,我们会根据线索排查,保持电话畅通。”
我点点头。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通讯录,从第一个号码开始拨。
电话接通,我声音沙哑:
“我儿子被绑架了,我想借点钱救他。”
2
大学同学许晴赶来了。
她手里攥着几张银行卡,眼眶通红。
“晚晚,我卡里能取的都取了,还有我爸妈那边也转了点,先凑了二十六万。”
我喉咙像被堵住:“许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你。”
“你再说这种话,我真跟你急。”
她抱住我,声音发颤,“现在是小舟的命,别跟我算这些。”
我哭了出来。
凌晨一点,我去了典当行,当了值钱的东西,还二手车商打电话,把家里那辆车卖了。
上午九点,我去了公司。
我把事情和老板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打开电脑给财务打电话。
“给林晚转三十万。”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接下来,我给所有能开口的人打了电话。
下午一点,钱还是不够,还差将近七十万。
我看向抽屉里那本房产证,犹豫了片刻,找熟人办了房产抵押。
两百万终于凑齐。
警方对其中一部分现金做了标记,又在钱袋夹层里放进定位装置。
晚上七点半,绑匪来电。
“一个人出门,别带手机。”
我按照警方安排,把手机关机丢在家里,鞋底藏着一枚薄薄的定位器,外套扣子里还有微型设备。
我背上钱袋,推门出去。
八点四十,绑匪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前面废弃面包车,后备箱打开,把钱放进去,走。”
我走过去,把钱袋放进去,转身离开。
警方顺着定位追踪,发现钱袋被转移了两次。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力根据视频里的建筑信息排查,锁定了城郊铁路旁一片老仓库。
九点二十七分,许晴扶着我站在警车旁。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找到孩子了!孩子生命体征平稳!”
小舟被救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腕上有绳子勒出的红痕。
“妈妈……”
我抱住他,整个人都在抖:“妈妈在,妈妈在。”
他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花了好多钱?”
我亲着他的额头,一遍遍说:
“钱没了可以再挣,你回来就好。”
小舟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他身上有轻微擦伤和脱水,惊吓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也要尽快做心理疏导。
我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小舟睡得很不安稳。
我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妈妈在。”
第二天上午,负责案件的民警来医院找我。
他们抓到了两个取赎金和看守孩子的外围人员。
对方交代得很含糊,只说有人给钱让他们办事,孩子的路线、我的经济情况,都是“上面的人”给的。
其中一个人说漏了一句话。
“那女人手里有钱,钱本来就该吐出来。”
民警说这句话时,我后背一阵发凉。
这像有人觉得我的钱不该属于我。
知道我手里有这笔钱的人,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我妈韩秀梅。
还有周家父母。
丈夫周砚死后,周家人明面上说小舟是周家的根,实际上没少盘算我手里的钱。
现在想来,那些话全都有迹可循。
3.
下午,我让许晴陪着小舟,自己去了周家。
周母开门看见我,表情慌了一下。
“晚晚啊,小舟怎么样了?听说孩子吓坏了,真是造孽。”
我盯着她的脸:“谁告诉你小舟被绑架的?”
她嘴角一僵:“这……你妈打电话说的。”
我没拆穿。
我妈昨晚一直被警方控制着配合调查,手机根本没给她打电话。
我进了客厅。
周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部新手机,屏幕还亮着。
周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水头很好。
我问:“最近家里条件不错?”
周母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假的,不值钱。”
周父皱眉:“林晚,你什么意思?孩子刚回来,你不在医院陪他,跑来审我们?”
“绑匪知道我有钱。”
我看着他们,“还知道小舟上下学路线。你们最近有没有把小舟的事告诉别人?”
周母脸色难看:“孩子姓周,我们看看孩子怎么了?你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
周父冷声说:“人回来了就好。再闹大,对孩子名声也不好。”
我笑了一下。
“孩子被绑架,你们不问凶手是谁,只让我别闹大。”
周父脸色沉下去:“你一个寡妇,这些年我们周家没为难你,已经够仁义了。”
我站起来:“如果这件事跟你们有关,我一定会查到底。”
我没有回头。
从周家出来,我直接带我妈去银行,要求打印那张代管卡的完整流水。
她一路都在哭。
“晚晚,妈真的不是故意害你。”
我说:“那你告诉我,你故意害的是谁?”
她不说话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笔一笔看。
从三年前开始,账户里陆续有转账。
有时三万,有时五万,有时十几万,收款账户有个人,也有公司。
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星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瑶。
我想起林瑶。
她是我妈故友的女儿,她父母早亡,我妈心软,把她接到家里养。
周砚出事后,林瑶也离开了本市。
我妈说她去南方打工了,日子不好过,让我别打扰她。
我托人查了企业信息。
星瑶文化传媒的注册地址很普通,但实际办公地址关联到本市一处高档公寓:海棠公寓。
晚上,我回病房拿水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我妈躲在楼梯间打电话。
“她已经查到流水了,我拖不住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熟悉
“妈,林晚是不是查到账了?”
我妈猛地回头。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手机摔在地上。
我只是弯腰捡起手机,看到通话界面上那个名字。
瑶瑶。
原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4
我把手机还给我妈,平静地说:“小舟醒了,进去陪他。”
我妈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晚晚……”
“进去。”
她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进了病房。
我转身给许晴发消息,让她立刻来医院。
半小时后,许晴赶到。
我把小舟交给她,低声说:“不管谁问,都说我回家拿衣服了。”
许晴什么都没问,只说:“你小心,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我妈从病房出来时,戴着帽子和口罩,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走得很急,甚至没有发现我跟在身后。
她打车去了海棠公寓。
我一路跟着她进了1203。
门没有完全关严。
我站在拐角处,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妈,你怎么又来了?林晚那边是不是查到了?”
我妈声音发抖:“她已经去银行了,流水瞒不住了。你们赶紧走,晚晚要是报警,谁都跑不了。”
周母声音响起。
“现在知道怕了?当年是你拦着她不让她去认尸,也是你劝她把钱放到你名下。出事了,你别想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周家头上。”
我全身的血像在那一刻冻住。
周父的声音也传出来:
“行了,吵有什么用,证件和车钥匙都在袋子里,今晚就走。先避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门缝里有一线光。
我靠近透过那条缝往里看。
林瑶靠在沙发上,手腕上戴着一串钻石手链,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
周家父母坐在另一边。
我妈站在茶几旁,眼睛红肿。
而窗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肩背宽阔,右手夹着烟。
男人转过身。
我看清他的脸,浑身都僵住了。
我死去七年的丈夫,周砚,竟然还活着。
林瑶烦躁地开口:
“要不是他欠债,那些人也不会去动小舟。现在孩子不是回来了?林晚为什么非要追着钱不放?”
周砚把烟摁灭,语气冰冷。
“那帮人只是想逼她拿钱,我又没让他们真伤孩子。”
我妈崩溃道:“可小舟是你的亲儿子!”
周砚笑了一声。
“亲儿子?我已经死了七年,法律上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周母说:“现在别说这些,林晚那人轴,她要是真咬住不放,谁都麻烦。”
林瑶冷笑:“她从小就这样轴,钱是她爸留的又怎么样?我在林家待了那么多年,难道我不该有一份?”
“你们都觉得我可怜,可有什么用?房子是她的,钱是她的,周砚一开始也是她的,凭什么?”
周砚不耐烦地打断:“够了。”
周父忽然停住话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是不是有人?”
我心口猛地一跳。
周砚脸色一变,抬脚朝门口走来。
5
门把手缓缓转动。
我攥紧手机,后背贴着冰冷的墙,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门打开前,我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走廊另一头有人出来,应该是隔壁住户。
我趁屋里人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闪身躲进安全通道。
门被拉开。
周砚的脚步停在门口。
我隔着一道安全门,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没人。”
周父不放心:“看看楼梯。”
我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这时,隔壁女人开口:“你们家门能不能关好?大晚上烟味都飘出来了。”
周砚说了声抱歉,门重新合上。
我扶着栏杆往下走。
走到三楼,我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我直接去了警局,把偷拍视频、录音和我查到的流水、星瑶文化传媒信息,全都交给警方。
负责小舟案子的民警听完,神情严肃。
“林女士,你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会依法调查。”
我点头。
从警局出来时,天快亮了。
我回到医院,小舟还在睡。
许晴坐在床边,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许晴抱住我。
我在她怀里终于崩溃。
“他没死。”
“谁?”
“周砚。”
许晴僵住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小舟,声音沙哑:“他活着,他们全都知道。他还知道小舟被绑架。”
许晴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舟在梦里皱了皱眉,小声喊:“妈妈。”
我立刻擦干眼泪,握住他的手。
“妈妈在。”
以前我以为,我是在替一个死去的父亲撑起家。
现在才知道,我撑起的是他们精心搭好的谎言。
第二天中午,我妈来了医院,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把病房门关上,拿出手机,播放昨晚录下的视频。
我妈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我看着她:“现在能说了吗?”
她站了很久,最后扶着椅子坐下。
“晚晚,妈对不起你。”
她哭着说,七年前,周砚和林瑶早就在一起了。
那时我怀着小舟,周砚越来越晚回家。
我以为他工作忙,还劝自己别多想。
其实他是在陪林瑶。
林瑶不甘心只做见不得光的人,逼周砚离婚。
周砚又怕离婚后被人骂,怕周家丢脸,也怕夫妻财产分割。
后来,周家父母提出了一个荒唐又恶毒的办法。
假死。
周家利用一具无人认领、损毁严重的遗体,配合周砚随身物品和伪造材料,让所有人都以为死者是他。
周砚换了身份,林瑶提前“离开本市”,两个人在外面重新生活。
而我妈负责拦住刚生产完的我。
那时我坚持要去见周砚最后一面,是她抱着我哭,说尸体烧得太惨,看了会一辈子做噩梦。
她让医生给我打镇静针,让我错过所有确认的机会。
我听得浑身发冷。
“你是我亲妈,你为什么帮他们?”
我妈捂着脸:
“瑶瑶从小没爸没妈,她只有周砚。她跪着求我,说她离不开他。”
“你那时候有小舟,还有你爸留下的钱,你再难也能过下去。”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所以你觉得,我活该?”
“不是的,晚晚,不是……”
“那钱呢?”
她哭得喘不上气。
“三年前,周砚和瑶瑶花光了钱,还欠了债。”
“他们回来找我。一开始说只是周转几万,很快就还。”
“我不肯,周砚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忙,就把当年我帮他们瞒你的事说出去。”
我冷冷看着她:“你怕我知道真相,所以偷我的钱,去养他们?”
她没有反驳。
“后来越给越多,我也停不下来了。瑶瑶总说她过得苦,说周砚被债主逼得没办法。”
“我想着你那笔钱暂时不用,等他们缓过来就还……”
我声音猛地拔高。
“那是小舟的教育金,是我爸留给我的底气!我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拿去给他们住高档公寓、买首饰、堵伯还债?”
我妈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晚晚,妈不知道他们会害小舟。妈真的不知道绑架的事。”
我甩开她。
“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警方很快有了新的进展。
绑匪手里有一份小舟的上下学路线图,拍摄角度来自学校斜对面的停车位。
经查,那段视频最早是周母发给周砚的。
视频里,小舟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身边是别的孩子和家长。
周母还发了一句话:
“这孩子每天这个点出来,林晚一个人接。”
我握着那份截图,手指发凉。
傍晚,警方通知我:周砚和林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疑似准备离开本市。
七年前,我没能亲眼看见周砚的“尸体”。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他为活着付出代价。
6
我正式补充报案,将所有线索交给警方。
警方调查很快推进。
周砚假死后一直使用“陈聿”这个身份,证件来源有问题。
他名下没有稳定工作,却频繁出入赌场、会所和高消费场所。
林瑶注册的星瑶文化传媒,账面上几乎没有真实业务。
所谓的广告合作、活动经费,全是用来接收我妈转出的款项,再通过提现、消费和转账把钱洗散。
高档公寓租金、奢侈品店消费等。
每一笔,都像在我心上割一刀。
我想起小舟幼儿园交兴趣班费时,我犹豫了半个月。
想起他喜欢一套乐高,我看了又看,最后只买了小盒的。
而他们拿着我省下来的钱,活得光鲜体面。
周家人很快察觉到风声。
周母冲到医院,跪在小舟病房门口,哭得惊天动地。
“林晚,你不能这么狠心!周砚再错也是小舟亲爸啊!你真要让孩子的爸爸坐牢吗?”
病房里,小舟被她吓得缩进被子里,脸色发白。
我挡在门口,看着她。
“他把小舟路线给债主的时候,想过自己是爸爸吗?”
周母一噎,又哭:
“他也是被逼的!那些人要债,他有什么办法?你现在不是把孩子救回来了吗?”
我气得笑了。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小舟没死,这件事就能过去?”
周父脸色阴沉:
“林晚,别忘了小舟姓周,事情闹大了,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同学知道他爸坐牢,他还能做人吗?”
我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这里有人骚扰受害人和未成年人。”
周母哭声一顿。
保安赶来把他们请走时,周母还在骂:“你这个女人心太毒!我们周家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关上病房门,转身看见小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他小声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说爸爸?”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我蹲在他面前,尽量让声音温柔。
“小舟,有些大人的事情很复杂,妈妈会处理好,你只要记得,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我:“我爸爸不是在天上吗?”
我喉咙发紧。
“等你再大一点,妈妈会告诉你全部真相。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妈妈会保护你。”
小舟点了点头,却把我的手抓得很紧。
之后几天,骚扰不断。
有一天夜里,我回家拿衣服,发现门口被泼了红油漆。
墙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逼死亲人。
我站在楼道里,拍照取证,报警,联系物业调监控,然后把小舟转到了更安全的病区。
警方准备对周砚和林瑶实施抓捕前,韩秀梅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晚晚,我知道你不会信我。可我还是要说,他们今晚要从西港码头走。”
“周父找了车,林瑶把现金和证件都装好了。”
我冷声问:“你又想帮他们拖时间?”
“不。”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已经害了你,也害了小舟,我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我闭了闭眼,不信她,把这条线索转给了警方。
挂断电话前,我妈轻声说:
“晚晚,妈以前总觉得,你比瑶瑶坚强,你能扛。现在我才知道,人不能因为一个人能扛,就把所有刀都往她身上扎。”
我没有回应。
有些醒悟,来得太晚。
晚上十一点,警方开始在西港码头布控。
我坐在警车里,远远看着黑漆漆的码头。
7
我手心一直冒汗。
十二点过五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码头。
先下来的是周父安排的司机,随后是周砚。
他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拖着一个行李箱。
林瑶紧跟着下来,脸上戴着墨镜,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包。
周砚四下看了看,催她:“快点。”
林瑶抱怨:“我说了不要走码头,太脏了。”
周砚压着火:“你还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听不清他们全部的话,却能看见他们脸上的慌乱。
警方上前亮明身份时,周砚第一反应不是停下,而是猛地推开司机,拉着林瑶往另一侧跑。
“跑!”
林瑶尖叫一声,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怀里的黑色包飞出去,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现金、金条、几张假身份证件,还有一只小小的金锁。
我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小舟满月时戴过的金锁。
我已经在典当行赎物清单里看见过它,本该在我卖掉的那堆首饰里。
可它现在出现在林瑶的逃跑包里。
原来他们连我用来救小舟的东西,也想拿走。
周砚被按倒在地时,还在挣扎。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民警冷声说:“周砚,你涉嫌多起犯罪,请配合调查。”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林瑶被控制时还在哭喊:“我没有犯法!钱是妈给我的,是她自愿的!”
我推开车门下去。
民警拦了我一下,确认现场安全后,才让我站到警戒线外。
周砚看见我,眼神瞬间变了。
“林晚,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看着他觉得恶心。
“我做到哪一步了?”
我问他,“是我让你假死?是我让你和林瑶骗我?还是我让你把小舟的路线交给债主?”
周砚脸色难看:“我没想真害小舟!我只是欠了钱,他们非要绑人,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报警。”
我说得很慢,“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救他,可以哪怕有一次像个父亲一样保护他。”
周砚张了张嘴。
我盯着他的眼睛:“可你选了拿我儿子的命,换你的债。”
他说不出话。
林瑶突然尖叫:“林晚,你别装得那么清高!你凭什么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你有爸给你留钱,有房子,有孩子,还有人帮你。可我呢?我从小寄人篱下,什么都要看你脸色!”
我说:“你觉得我什么都有,所以你就可以偷,可以抢,可以和周砚一起骗我七年?”
林瑶哭着摇头:“周砚本来就不爱你!他爱的是我!”
“那你现在也可以陪他一起承担后果。”
警方在周家父母家中也搜出了东西。
旧电话卡、伪造身份材料、当年车祸相关的旧文件、周砚假死后与他们联系的记录,还有周母拍摄小舟上下学路线的视频原件。
周母被带走时,还在哭天抢地。
“我们只是想保住儿子!当父母的有什么错?”
我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
她想扑过来,被民警拦住。
“林晚,你不能这么绝!小舟是我们周家的孙子!”
我说:“从你们把他交给危险那一刻起,他就只是我的儿子。”
韩秀梅也被带走调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晚晚,妈知道错了。”
我没有看她。
她声音发颤:“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终于开口:“小舟被绑在椅子上喊妈妈的时候,你知道错了吗?”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不再说话。
8
警方一笔一笔查资金流向。
我的两百三十万积蓄,大部分已经被周砚和林瑶挥霍。
高档公寓租金,奢侈品,赌场,偿还非法债务,还有一些转进了陌生账户,追查起来非常困难。
能冻结和追回的,只是一小部分。
我坐在律师办公室里,听对方说这些时,手指一直按在账本上。
那是我为救小舟欠下的钱。
房屋短期抵押的高息款,许晴的钱,老板的钱,同事朋友的钱,还有典当行那边能赎回的东西。
许晴陪我一起听完,出来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凭什么花得这么干净?”
我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声音很轻:“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还。”
周砚在审讯中一开始死不承认。
他说假死是被家里逼的,说林瑶是无辜的,说我妈给的钱都是自愿资助。
他甚至说小舟被绑架跟他无关,他只是喝多了跟债主提过一句“林晚有钱”。
可警方查到的聊天记录,不止一句。
他把我的经济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债主问:“拿孩子逼她,她会给吗?”
周砚回:“她就这一个儿子。”
看到这句时,我连恨都觉得浪费。
林瑶在看守所里托人给我妈带话,说自己身体不好,受不了苦,让我妈想办法把责任揽过去。
韩秀梅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后来律师告诉我,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庭审那天,我见到了所有人。
周砚穿着看守所的衣服,整个人灰败了很多。
林瑶哭得梨花带雨。
公诉人陈述案情时,法庭里很安静。
七年前的假死骗局,被一层层摊开。
轮到周母发言时,她哭着说:
“我们只是想保住儿子。哪个父母不疼孩子?周砚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他一辈子毁了。”
我看着她。
“你们疼孩子,所以毁了我的孩子。”
周母哭声停了一瞬。
我继续说:“小舟也是孩子。他被蒙着眼绑在椅子上时,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才七岁?”
周父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韩秀梅也哭着道歉。
“晚晚,是妈糊涂。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舟。”
我没有接受。
我只是向法庭提交了相关材料,申请限制周家人接触小舟,并通过律师明确表示,我不再与韩秀梅、周家父母进行任何私下往来。
周砚被判刑。
我把追回的第一笔钱,先还了高息抵押款的一部分。
那套房子,我还是卖了。
周砚的照片,我一张张删掉。
婚纱照早就压在柜底,照片里的他笑得温柔,我曾经靠那点温柔撑过无数个夜晚。
我把相册里和他有关的部分全部清空。
只留下小舟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
许晴帮我搬家时,看见我在账本上的债务,叹了口气。
“你可以慢慢还,别把自己逼死。”
我合上账本,点点头。
三天后,我带着小舟离开。
他问我:“妈妈,我们还回来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看你想不想。”
他想了很久,小声说:“那我现在不想。”
我握住他的手。
“好,那我们先不回来。”
列车穿过长长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