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非要请全公司吃饭,还把地点定在人均五位数的餐厅。
我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她压低声音笑着说:
“大家放心吃,今晚这顿让沈砚请,我点了最贵的,大概三十六万出头。”
“那个老男人天天给我改方案,不就是想追我吗?就让他大出血好好教训他。”
我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
这些都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接触,什么时候成了我追她?
我拉开包厢门。
宋依依看见我,甜甜一笑:“沈哥,你怎么才来?菜都快上齐了。”
她把账单夹往我面前一推:“一会儿你记得去结一下,别让大家等。”
我看着账单忽然笑了。
想让我当冤大头?
他们大概忘了打听,这家餐厅是我的。
1
实习生宋依依把账单夹往我这边又推了推,语气甜得发腻:“沈哥,大家可都等着呢。”
“我不结。”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沈哥,你怎么这样啊?”
“明明是你说要追我,现在菜都点了,你又说不结,你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沈哥,这就没意思了吧?追女孩子就大方点。”
“就是啊,依依一个小姑娘,刚来公司没多久,你别让她下不来台。”
“你平时对她那么上心,现在装什么清白?”
我冷笑了一声。
“什么追她,性缘脑上身了吧,全是正常沟通交流。”
宋依依脸色一白。
一个女同事皱着眉看我:
“沈砚,女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咄咄逼人,有必要吗?”
我被气笑了。
部门主管韩峥放下酒杯,开口:
“沈砚,差不多得了。今天是依依入职满月,本来挺开心的事,你非要把气氛弄成这样?”
我看着他。
“韩总监,既然你觉得开心,那你结?”
韩峥脸色沉了沉。
“我说的是态度问题,你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我把账单夹推回宋依依面前。
“谁请客,谁买单。”
宋依依脸色僵硬了片刻:
“沈砚,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没答应你的追求吗?”
包厢里响起几声夸张的吸气声。
有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人开始低声骂“下头”。
我的脸冷下去,拿起手机,站起身。
韩峥立刻警惕:“你去哪?”
“洗手间。”
我推门出去,点开微信,给餐厅总经理秦澈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所有点单记录和监控录像全部封存。”
几秒后,秦澈回复:
“收到,沈总。”
2
我回到包厢时,服务员正推着餐车进来。
宋依依恢复了笑容。
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语气轻快:
“今天带大家看看,00后怎么整顿虚伪职场。新人不是好欺负的,也不是谁都能用一点小恩小惠拿捏的。”
镜头故意从我脸上扫过。
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桌上又开了两瓶酒。
服务员低声提醒:“宋女士,这两瓶都是老年份酒,开瓶后无法退换,您确认吗?”
宋依依看都没看价格,抬手签了字。
“开呀,今晚高兴。”
韩峥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大家难得来云阙餐厅一趟,别扫兴。”
我看见他把酒单往宋依依手边压了一下。
公司HR赵曼坐在宋依依另一侧。
“沈砚,我刚才听依依说了很多。作为HR,我必须提醒你,女员工觉得被冒犯,不是小事。”
我转头看她:
“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赵曼冷着脸:
“这种事,本来就应该优先保护弱势一方。”
“你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宋依依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铺在桌上。
“你们看,他还说没有追我。”
第一张,是我晚上十点发给她的企业微信:
“方案明早九点前必须进客户群,请今晚十点前给我初稿。”
她改成“等我下班,十点前”。
第二张,是我在群里说:
“你这版逻辑太乱,我先帮你改完,明天你照着复盘。”
她改成“我帮你改完,离别的男人远点”。
桌上顿时炸了。
“啧,这话确实暧昧。”
“我就说你怎么天天盯着依依,原来真有事。”
我拿起一张截图,手指按在上面。
“宋依依,你敢把完整聊天记录投屏吗?”
她眼神飘了一下。
“你现在是要用职权压我吗?”
我冷冷看她。
“我只是让你把话说完整。”
她眼圈又红了。
“大家看到了吧,他永远高高在上。”
有人立刻安慰她。
“依依别怕,我们都在。”
我抬手叫来服务员。
服务员走到我身边,恭敬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问:“谁预约和签字谁买单对吧。”
服务员按流程回答:
“是的先生,是宋依依女士。”
宋依依脸色变了,急忙打断:
“是我订的又怎么样?沈哥平时追着我献殷勤,他会为了我买单的。”
我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单我是买不了的,报警吧。”
宋依依笑了。
“报警?好啊。”
她把手机镜头重新对准我。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这个骚扰实习生还赖账的老男人,还是信我这个被你欺负的新人。”
3
服务员双手递上消费清单,声音清晰:
“璇玑厅本次消费合计三十六万八千六百元。”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依依直接把账单夹推到我面前。
“沈哥,别闹了,大家都看着呢。”
我没动,抬眼看她。
“我说了,不结。”
宋依依的眼泪立刻又掉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说会照顾我,说有事找你,说方案你帮我改,现在我真的需要你帮忙,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个男同事站起来,挡在包厢门口。
“沈哥,今天这事你不处理清楚,别走了吧。”
另一个人举着手机对我拍。
“你不是要报警吗?先让网友看看你这副嘴脸。”
我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那人,声音压着怒:
“让开。”
那人梗着脖子:“你想跑?”
我上前一步,眼神冷下来。
“你再堵一次试试。”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往前。
韩峥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沈砚,把事情写清楚,这事儿就过去了,结个账单而已,别闹得太难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赫然写着:
“本人沈砚自愿承担今晚云阙璇玑厅全部消费,共计人民币三十六万八千六百元。”
下面还留了签名处和身份证号。
我盯着那张纸,怒火一下窜到喉咙口,笑了。
“韩峥,你准备得挺齐全。”
韩峥脸不红心不跳:
“我是为了公司影响着想。你签了,钱付了,今晚这事就过去。你不签,依依的名誉、公司的形象,都会被你拖下水。”
我一把拿起那张纸,抖了抖。
“公司形象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逼我签三十六万欠条?”
赵曼立刻沉下脸:
“沈砚,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只是希望你承担一个成年人该承担的责任。”
“我的责任是带新人,不是给骗子买单。”
宋依依猛地抬头。
“你说谁是骗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谁设局,谁就是。”
宋依依的脸瞬间涨红,眼底冒出狠意。
她点开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她的直播间开了。
标题刺眼得让我太阳穴直跳:“男主管追求实习生失败,当众逃单羞辱女生。”
直播刚开,就涌进来不少人。
弹幕刷得飞快。
“这种职场油腻男就该社死!”
“让他单位开除他!”
宋依依把镜头转向我。
“大家都看到了,我一个实习生,刚入职一个月,被男主管天天骚扰。”
“今天我入职满月请大家吃饭,他平时一直暗示会照顾我、替我撑场,现在到了结账时翻脸不认人,还骂我是骗子。”
韩峥配合得极快,沉声道:
“我是部门主管,我可以证明,沈砚平时确实对宋依依过度关注。今天这件事,他也应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曼也凑过来:
“我是公司HR,女性员工被冒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说了具体地址。
宋依依盯着我,压低声音说:“沈砚,你完了。”
我没理她,手机震了一下。
秦澈发来消息:“沈总,全部资料已封存,警方面前可随时提交。”
这场戏,也该换我上场了。
4
警察还没到,宋依依已经把直播从包厢闹到了大堂。
宋依依对着镜头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平时一直说会照顾我,大家也都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今晚我入职满月聚餐,他当着这么多人不肯替我解围,还反过来说我是骗子。”
几个客人停下脚步看热闹。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
弹幕滚得密密麻麻,骂我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韩峥站在她身后,摆出一副公正姿态。
“沈砚,事情到这一步,你再嘴硬也没有意义。现在付款,道歉,我们还能帮你把影响控制在公司内部。”
我扯了下嘴角。
“你帮我?你先帮自己把名酒开瓶确认解释清楚吧。”
韩峥脸色一僵,随即怒道:“你少转移话题!”
赵曼也跟着补刀:
“沈砚,如果今晚你拒不道歉,公司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像你这种让女员工感到危险的人,继续留在团队里,对所有女性同事都是伤害。”
周围几个同事立刻附和。
“对,我们都能作证。”
“沈砚平时就是对依依特别不一样。”
“他说请客,我们都听到了。”
我胸口的怒意已经烧得发烫,脸上却越发平静。
我最后问了一遍:
“你们确定,要把这件事定性成我骚扰宋依依、我逃避责任、这顿饭就该由我买单?”
宋依依立刻哭喊:“本来就是!你敢做不敢认!”
韩峥冷声:“我可以代表部门作证。”
赵曼点头:“HR也会如实记录。”
其他同事七嘴八舌附和。
这时,大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走进来。
宋依依眼睛瞬间亮了,哭着冲过去。
“警察同志,就是他!”
“他利用带教身份接近我,平时一直骚扰我。今晚我入职满月,他明明知道大家都等他表态,现在又不肯付钱,还当众羞辱我,说我勾引他。”
韩峥紧随其后。
“我是他们部门主管,我可以证明,沈砚平时确实对宋依依过度关注。现在他为了逃避付款,反过来污蔑新人。”
赵曼也站出来:
“我是公司HR。宋依依之前就向我表达过不适,只是碍于上下级关系不敢正式投诉。”
警察看向我,语气严肃:“是你报的警?”
我点头。
“是。”
这时,电梯门打开。
秦澈带着财务主管、安保经理和两名法务人员快步走来。
他手里拿着封存好的资料袋,径直停在我身侧。
大堂里有人认出他。
“那不是云阙总经理秦澈吗?”
宋依依也愣了一下,尖声道:“秦经理,你来得正好!你们餐厅不能放任客人逃单吧?”
秦澈没有看她。
他微微侧身,把资料递到我手里。
“沈总,资料齐了。”
宋依依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接过资料袋,走到警察面前。
我打开第一份报案材料,声音清楚:
“警官,我是云阙老板,这家店是我开的。”
“今晚,我不仅是被他们诬陷逼单的人,也是餐厅报案人。”
“这桌客人签字确认三十六万八千六百元消费后拒不支付。”
“我现在正式报案,他们涉嫌恶意消费,吃霸王餐。”
全场鸦雀无声。
5
宋依依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唇发抖:
“你……你是云阙老板?”
警察翻开第一份材料,看向高额菜单确认栏,缓缓念出签单人的名字:“宋依依。”
宋依依脸色白得吓人。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又疯狂炸开。
“签单人是她?”
“不是说男主管请客吗?”
宋依依猛地扑过来,想去看那份材料。
安保经理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她尖声否认:
“不可能!签我的名字又怎么样?我是入职趴的组织人,当然由我预约。”
“可账单本来就该沈砚付,是他自己一直想在我面前表现!”
秦澈抬手示意财务主管把资料逐项摊开。
“警官,这是云阙的经营主体信息,沈砚先生是云阙实际控制人。今晚璇玑厅的所有消费流程,我们已按高额消费标准留痕。”
财务主管接着递上平板。
“预约人:宋依依。”
“包厢确认人:宋依依。”
“高额菜单电子确认签署人:宋依依。”
“付款备注:无沈砚先生代付授权。”
“全程无沈砚先生签名、录音确认或口头付款承诺。”
我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终于有了出口。
“刚才不是都说能作证吗?”
“现在继续说。”
没人开口。
宋依依突然举起直播手机,对着镜头哭喊:
“大家别信!他是老板,他当然能伪造证据!”
“资本家欺负实习生了!他用餐厅老板的身份压我!我一个普通女孩怎么斗得过他?”
我没让人关她直播。
警察皱眉提醒:
“宋依依,请你冷静。餐厅提交的是后台原始记录,是否伪造,我们会依法核验。你不要继续发表未经证实的指控。”
宋依依脸一阵青一阵白。
韩峥忍不住开口:
“就算你是老板又怎么样?依依一个实习生,哪有能力承担这种消费?”
我一步步走到韩峥面前。
“还是你们提前串通好,想逼我签下那张消费确认书?”
韩峥眼神一沉。
“沈砚,说话要讲证据。”
我笑了。
“你也知道要证据。”
刚才他们把断章取义的截图甩在我脸上时,可没人记得证据两个字怎么写。
秦澈收到我的眼神,转身吩咐技术人员。
很快,大堂一侧的投屏亮起。
原本播放云海宣传片的屏幕,跳转成监控备份界面。
宋依依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前冲:“你们凭什么放监控?这是侵犯隐私!”
秦澈冷冷开口:
“云阙所有包厢外公共区域均有明显提示,涉及恶意消费和刑事风险,监控依法提交警方。”
警察点头:
“播放与案情有关片段。”
投屏上,画面开始跳动。
第一段监控停在今晚六点四十七分。
璇玑厅门口。
宋依依站在鎏金云纹旁补口红,身边围着几个同事。
她笑得张扬又得意,声音通过大堂音响传出来:
“我点三十六万,就是要让沈砚那个舔狗出血。”
6
宋依依的脸瞬间惨白。
投屏继续播放。
画面里的宋依依把口红盖好,语气轻快:
“他要是不付,我就剪视频,说他骚扰我。放心,他这种老实人最怕名声坏,吓一吓就掏钱了。”
旁边一个同事问:
“万一他真不认怎么办?”
宋依依嗤笑:
“那就让大家一起说他追我,人多就是证据,懂不懂?”
大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帮她说话的几个同事脸都绿了。
宋依依猛地尖叫:
“假的!这是剪辑!这是他让人剪的!”
秦澈没理她,示意技术人员切第二段。
第二段是包厢内服务记录。
服务员拿着菜单,语气礼貌:
“宋女士,本桌预估消费已超过三十万元,请您再次确认是否继续上菜。尤其名酒开瓶后不可退换。”
宋依依靠在椅子上,连眼都没眨,签下名字。
“确认,越贵越好。”
韩峥就坐在她旁边,手指点了点酒单。
“这两瓶也开,反正有人买单。”
韩峥额头汗珠滚下来。
他想解释,嘴唇动了半天却没发出声音。
第三段证据不是监控,而是群聊记录。
秦澈让人把已做电子数据保全的聊天截图投到屏幕上。
群名叫“依依入职趴”。
宋依依在群里发:
“流程我写好了,等沈砚到场,我先把账单推给他。”
“你们起哄说他追我,让他别怂。”
“他不付就说他骚扰实习生,我开直播。”
“谁负责堵门?谁负责拍他黑脸?”
下面一个个回复。
“收到。”
“我拍视频。”
“我去直播间带节奏。”
“沈哥平时挺老实,估计撑不了多久。”
然后是韩峥的消息。
“只要沈砚签了确认书,后面我走项目招待报销,多出来的部分,大家按人头分。”
韩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赵曼脸色难看。
她刚要悄悄退出人群,秦澈又切出一条聊天记录。
赵曼在群里发:
“我会准备一份骚扰投诉模板。只要沈砚不付钱,就让依依填。HR介入后,他肯定怕影响绩效。”
我抬眼看向她。
赵曼嘴唇发白。
警察的表情也沉下来。
“这些聊天记录来源?”
秦澈回答:
“群内成员主动转交,同时已通过电子数据保全平台固定原始文件。涉及人员手机,警方可依法进一步核查。”
几个同事立刻慌了。
有人急忙摆手:“我只是来吃饭的!我不知道他们要搞这么大!”
有人当场掏手机:
“警察同志,我可以配合,我把聊天记录都交出来。”
还有人指着宋依依:“是她说事后给红包,让我们帮忙起哄!”
宋依依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们现在甩锅?刚才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吗?”
韩峥也急了。
“宋依依,你别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提议坑沈砚,说他好欺负!”
宋依依尖声反咬:
“要不是你说能报销,我敢点这么贵吗?你还说沈砚签字后可以把钱走公司账,多出来的你拿大头!”
两个人当着警察、直播间、全餐厅客人的面撕咬起来。
一小时前,他们还配合得天衣无缝。
现在真相一露,谁都恨不得把对方踩死。
警察抬手制止。
“宋依依、韩峥,以及群内几名主要参与者,请先配合我们调查。”
宋依依抓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直播画面晃得人头晕。
“我不要去!我只是开个玩笑!三十六万对沈砚来说又不算什么,他是老板啊!”
我看着她,胸口的怒意沉得像冰。
“所以你觉得我有钱,就活该被你讹?”
7
云阙的法务团队赶到时,大堂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法务负责人姓周,他开口。
“警官,从现有证据看,这并非普通饭局纠纷。”
“宋依依等人在明知自身不愿承担消费的情况下,故意选择高额菜品和名酒,并提前策划将账单强加给无付款义务的第三人。”
“过程中还存在恶意消费、诈骗未遂及敲诈勒索式逼付的嫌疑。”
周律师看向韩峥。
“同时,韩峥先生在群聊中明确提出,若沈先生签字,将通过项目招待费报销,并私分差额。”
韩峥脸色一变,立刻吼道:
“你少给我扣帽子!我就是随口一说!”
宋依依猛地指向他:
“对!都是他教我的!是韩峥说沈砚好面子、怕舆论,只要大家一起逼,他一定会签!”
韩峥气得眼睛都红了。
“宋依依,你别把自己摘干净。最先说要开直播造谣的是你,截图也是你自己剪的!”
他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翻出私聊记录,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看,是她自己说的!”
投屏很快又出现新的聊天。
宋依依发给韩峥:
“越贵越好,沈砚要是不付,就让他社死。”
“我账号有粉丝,他不敢硬刚。”
“他这种三十岁左右的老男人最怕被扣骚扰帽子。”
大堂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太狠了吧。”
“这不是整顿职场,这是敲诈吧。”
“刚才还哭得跟真的一样。”
宋依依听见这些声音,整个人都抖起来。
“你装什么无辜?你收供应商返点的记录我都有!”
“你每次客户招待都虚报,拿假发票冲账。你还让我帮你拍那些‘整顿职场’视频,给竞争部门施压!”
韩峥扑过去想抢她手机,被安保一把按住。
赵曼开口:“我只是HR,我没有参与他们的报销计划。我只负责员工关系。”
我看向她,冷声问:“那你提前准备骚扰投诉模板,是员工关系?”
赵曼脸色僵住。
一个同事为了脱身,立刻举手:
“赵曼还说,只要投诉一立,沈砚为了绩效肯定会私了!”
另一个人也急忙补充:
“她还让我们统一说辞,说沈砚平时对依依‘过度关注’。”
墙倒众人推。
宋依依忽然冲到我面前,想抓我的袖子,被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扶住旁边的沙发。
“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想红,我只是想证明我们00后不是好欺负的。”
“你是老板,你那么有钱,三十六万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能不能别追究了?”
我忽然笑了。
“宋依依,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三十六万?”
她愣住。
我俯视着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想红,可以靠本事。”
“但你拿造谣当流量,拿别人名誉当垫脚石,拿全公司当刀逼我低头。”
“这不是年轻。”
“这是坏。”
8
警方很快将宋依依、韩峥带走配合调查。
赵曼和几个积极参与围堵、造谣、直播带节奏的同事,也被要求去派出所做笔录。
宋依依被带走前还在挣扎。
她的直播早就被平台紧急中断,手机被依法固定证据。
她回头看我,嗓子哑得厉害:
“沈哥,我真的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我只是想整顿职场,我不想坐牢……”
我站在云阙大堂的灯下,看着她被警察带到门口。
“整顿职场,不是造谣正常工作接触。”
“反PUA,也不是把同事当提款机。”
“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依依脸色一片死灰。
韩峥被带走时,冲我冷笑:
“沈砚,你别以为你开个餐厅就能只手遮天。公司那边我会解释,我是主管,你离了项目组什么都不是!”
他话音刚落,大堂门口又走进几个人。
为首的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陈立行。
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公司法务和审计负责人。
秦澈把云阙封存的复印材料递过去一份。
陈立行只翻了几页,手背青筋就绷了起来。
他抬头看韩峥,声音沉得吓人:
“韩峥,从现在开始,你被暂停一切职务。公司会配合警方调查,并启动内部审计。”
韩峥慌了。
“陈总,这里面有误会!我是为了公司形象!”
陈立行直接打断:
“为了公司形象,你让员工签三十六万消费确认书?为了公司形象,你准备虚假报销再私分?你当我是死的?”
韩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赵曼急忙上前:
“陈总,我只是按员工投诉流程处理,保护女性员工……”
我转头看她,没给她继续编的机会。
“保护女性员工,所以可以提前写假投诉模板?”
“保护女性员工,所以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给我扣骚扰帽子?”
“保护女性员工,所以逼一个没有签单的人背三十六万账单?”
赵曼被问得哑口无言,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立行看向赵曼的目光冷下去。
“你也停职,接受调查。”
赵曼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云阙法务将所有材料整理成册。
警车离开时,大堂外夜色很沉。
宋依依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我,眼神里只剩恐惧。
我没有再看她。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陈立行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沈砚,这件事公司一定给你交代。但我希望你能继续留下,我们可以谈升职和补偿。”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我没有回复。
9
半个月后,公司内部审计结果出来。
韩峥过去一年里,借客户招待、供应商合作、临时活动等名义,虚报费用近百万。
有些所谓客户餐叙,实际是他带人去高端会所消费。
有些供应商服务费,账面写着市场推广,背后却有固定返点。
他还利用主管身份,把核心项目资源倾斜给给他好处的供应商,把不听话的员工边缘化。
我以前只觉得他油滑、爱抢功。
现在才知道,他是熟练。
宋依依虽然只是实习生,也不干净。
她那个“整顿职场”的账号,表面上是替年轻人发声,实际早就成了她的流量工具。
她把正常工作沟通剪成压迫,把同事提醒剪成霸凌,把客户催进度剪成资本剥削。
她和韩峥合作,替他做舆论掩护,也从供应商那里收过推广费。
她入职不到一个月,正经方案没交出几版,偷拍视频倒存了几十条。
赵曼作为HR,明知证据不足,却提前帮宋依依准备投诉模板,试图用“性骚扰风险”逼我私了。
公司最终处理结果出来得很快。
韩峥被解除劳动合同,并因职务侵占、虚假报销、商业贿赂线索被移送司法。
赵曼被开除,行业内通报。
宋依依的实习协议被终止,她因恶意消费、诽谤造谣、敲诈勒索未遂接受调查。
那顿三十六万八千六百元餐费,由签单人宋依依、名酒确认人韩峥,以及实际参与恶意消费、串通逼单的几名同事共同承担。
有人哭着求情,说自己只是跟风吃了几口,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云阙法务把聊天记录摊到他面前。
里面清清楚楚写着:
“多点点,反正最后让沈砚出。”
他当场闭嘴。
也有人说自己经济困难,能不能分期。
周律师很平静:
“可以协商付款方式,但不代表免除责任。”
宋依依的账号被平台封禁。
那些直播切片、造谣视频全部下架,平台配合提供后台数据。
她还被要求公开道歉,置顶七天。
视频里,她穿着素色外套,脸色憔悴,眼睛肿得厉害。
她对着镜头念道歉稿,念到一半,声音哽住。
评论区有人骂她活该。
有人说她毁了真正需要被保护的职场新人。
也有人问:
“打着整顿旗号讹人,这算哪门子正义?”
庭前调解那天,我见到了宋依依。
她看见我时,眼睛一下红了。
“沈砚,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太想红了。我看别人拍视频,一夜涨粉,接广告,过得很好。我也想证明自己不是普通实习生。”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荒唐。
“你想红,可以靠本事。”
“写好方案,做好项目,拿结果说话,哪一样都能让人看见你。”
“但你偏偏选了最脏的路。”
宋依依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以为你会怕。”
我笑了笑。
“所以你挑我下手。”
她没说话。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宋依依,你不是输在我有钱。”
“你输在你以为所有人都该为你的欲望让路。”
韩峥那边更惨。
公司追责,司法调查,供应商反水。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靠他拿项目的人,全都忙着切割。
他想找人求情,电话一个接一个被挂断。
曾经在包厢里逼我签字的同事,也一个个付出了代价。
10
风波结束后,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
陈立行亲自找我谈。
他把办公室门关上,给我倒了杯茶,语气诚恳。
“沈砚,公司对不起你。”
“韩峥和赵曼的问题,是管理失察,我愿意公开澄清,也可以给你升职加薪。你手上的项目,公司还是希望你继续带。”
我看着那杯茶,热气一点点散开。
过去几年,我在这家公司熬过无数个凌晨。
客户临时改需求,是我扛。
方案出问题,是我补。
新人不会做,是我教。
项目拿奖时,名字却常常排在韩峥后面。
我不是没委屈过。
只是以前总觉得,职场就是这样,多做一点,忍一点,总会有被看见的时候。
可那晚在云阙大堂,我看见的是一群人把清白同事推成冤大头。
这样的地方,我不想再消耗自己。
我把辞职信推过去。
“陈总,澄清我接受,补偿按流程走。”
“但我不会留下。”
陈立行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是公司留不住你。”
我没有接这句话。
离开公司那天,很多人出来送我。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
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有时候也是选择。
选择了,就该承担结果。
我正式接手云阙。
第一件事,就是建立更严格的高额消费实名确认制度。
超过五万元的包厢消费,必须明确付款责任人,现场签字并录入身份证明。
名酒开瓶必须双重确认。
不允许任何人以“某某会付”为理由挂账。
所有高额菜单确认过程同步录音录像。
一旦发生恶意消费和拒付,立即报警并走法律程序。
秦澈看完制度,笑着说:
“沈总,这规矩一出,估计不少想蹭局的人都要绕着云阙走。”
我把文件合上。
“那正好。”
云阙因为这场风波意外出圈。
一个月后,南城入秋。
我站在云阙顶层露台,看着楼下车流像细碎的光河。
秦澈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沈总,以后还回职场吗?”
夜风吹起我的衣角。
我低头笑了笑。
“回。”
秦澈挑眉:“还回去受气?”
“不是。”
我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回去合作,回去谈项目,回去做规则制定者。”
“但不回去当冤大头。”
秦澈笑出声。
我喝了口茶,热意从喉咙一路落下去。
那晚的怒火、恶心、憋屈,像被夜风一点点吹散。
真正的职场,应该靠规则运行。
真正的整顿,也该对准那些打着正义旗号作恶的人。
楼下霓虹璀璨,云阙门口的鎏金云纹在夜色里安静发亮。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别人的贪婪,算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