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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闺蜜冒领我身份上大学,七年后我拒捐骨髓她悔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6:25

高考恢复那年,我考上了宁州师范。

闺蜜夏安然替我去县里取录取通知书,回来却红着眼告诉我:

“清婉,你落榜了。”

我信了。

后来我南下进厂,从流水线女工做到厂长。

又在一场蒸汽爆裂里毁了半张脸,改名柳青。

七年后,骨髓库联系我,说有个白血病患者和我高度匹配。

她叫柳清婉。

病房里,她捧着学生们写满祝福的卡片,虚弱地求我:

“柳董,您救了我,就是救了几十个孩子的未来。”

我看着她病历上的名字,忽然笑了。

那是我的名字。

她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顶着我的身份上了大学。

当了人人称赞的优秀教师。

现在,还想要我的骨髓。

1.

“不捐。”

我把捐献意向确认书推回去时.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协调员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夏安然。

“柳女士,您确定吗?”

“现在还没进入采集程序,您当然有权拒绝,但病人的情况确实很急。”

夏安然撑着床沿坐起来,脸白得像纸。

“柳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声音很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您刚才不是还带花来看我?”

“我以为……您愿意给我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我把那束花放到门边。

“我只是来了解情况。”

“可我是老师啊。”

她急了,伸手拿过枕边的相册,一页页翻给我看。

“这个孩子差点辍学,是我劝回来的。”

“这个,家里穷,我每天给她补课。”

“还有这一届,升学率全校第一。”

她眼眶红了。

“我才教三年,我还能教很多孩子。”

“您救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他们的前程。”

旁边一位学生家长立刻接话:

“柳董,您是大企业家,厂子那么大,什么没有?”

“捐点骨髓又不会要您的命。”

“对啊,人命关天,您怎么能见死不救?”

夏安然把一张祝福卡递到我面前。

上面写满稚嫩的字。

【柳老师快点好起来。】

【我们等您回来上课。】

卡片最中央,是她现在用的名字。

柳清婉。

而七年前这个名字该是我的。

我没有接。

“我的身体,不是你评优秀教师的奖励。”

夏安然脸色一僵。

很快,她又低下头,眼泪掉在被面上。

“如果您担心钱,我可以写欠条。”

“虽然我没什么积蓄,但我以后慢慢还。”

她抬头看我,眼神却不软。

“柳董,做企业的人,都很在意名声吧?”

协调员皱了皱眉。

“夏老师,捐献必须自愿。”

“我知道。”

夏安然哽咽着点头。

“我只是想活。我也想知道。”

“一个登记进骨髓库的人,为什么临到救命的时候反悔。”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像我不是拒绝捐献。

而是亲手拔了她的管。

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夏安然在身后轻声说:

“柳董,您今天走出这个门,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您?”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我拨通顾律师的电话。

“宁州师范的旧档,到了没有?”

“还在路上。”

“催。”

我攥紧手机。

“她已经开始逼我了。”

2.

第二天,厂门口贴满了倡议书。

落款是:

【柳清婉老师学生家长联名求助】

上面写,我原本已经答应捐献,却在见到病人后突然反悔。

旁边贴着我抱花进病房的照片。

照片下面一行黑字格外刺眼:

【一天能挣上万块的人,为什么舍不得救一个穷教师?】

厂门口围了很多人。

有人指着我的车骂:

“这么有钱还这么狠心。”

“登记进骨髓库不就是为了救人?”

“真轮到自己了又缩回去,拿病人寻开心呢?”

“这种厂子的货,谁还敢买?”

上午,供销社那边来电话,说原定进校园渠道的订单先压一压。

“柳厂长,不是我们不讲信用。”

“现在家长都在闹,说你不救老师,货进了学校也没人敢要。”

我翻开交货单。

后面三百多个工人的工资,都压在这批货上。

“暂停可以,书面来。”

“责任和期限也写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挂了。

会议室里,几个股东脸色比我还难看。

何董事把报纸拍在桌上。

“柳青,你到底怎么想的?”

“人家都病成那样了,你捐一次能死吗?”

韩冬皱眉。

“老何,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何董事指着窗外。

“横幅都拉到厂门口了!”

“客户退单,工人停工,银行问询。”

“就为了她一句不捐?”

他把一份声明推到我面前。

上面已经写好:

【柳青女士经慎重考虑,愿继续履行捐献承诺。】

我看完,把纸撕成两半。

“我没承诺过。”

何董事脸色铁青。

“你先签了,把外面的火压住。”

“后面想不想捐,我们再想办法拖。”

“签下去,就不是拖。”

我看着他。

“明天她就会躺在病床上对着记者说,只差我一个人点头。”

“那你就点头!”

他猛地站起来。

“企业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不能拿几百人的饭碗赌气。”

我也站起来。

“我登记骨髓库,是为了救人。”

“不是为了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骗子。”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何董事皱眉。

“什么骗子?”

我没有解释。

门口,保卫科的人急匆匆进来。

“柳厂长,夏老师来了。”

“她带着家长和学生堵在货车出口,还拉了横幅。”

“上面写什么?”

保卫科咽了下口水。

“请柳青厂长救柳清婉老师一命。”

韩冬立刻看向我。

“他们就等着你发火。”

我拿起刚送到的牛皮纸袋。

宁州师范寄来的旧档终于到了。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往外走。

“让货车熄火。”

“把孩子带离车道。”

“她不是要我给个说法吗?”

我按下电梯。

“今天就给。”

3.

厂门口摆了张折叠椅。

夏安然裹着大衣坐在上面。

她身边的家长举着优秀教师证书,几个孩子胸前挂着纸牌。

【请救救我们的柳老师】

镜头一看见我,齐刷刷转过来。

我先对保安说:

“开边门,带孩子去门卫室。别拍脸。”

为首的女人立刻挡住。

“我是小满妈妈刘梅。孩子自愿来的,不用您装好人。”

我看向她身后攥着纸牌的女孩。

“自愿,也不能站在货车出口。出了事,你负责?”

司机从车窗探头。

刘梅脸色一僵,终于让开。

孩子被带进去时,小满一步三回头看夏安然。

夏安然没叫她。

她拿起扩音器,声音哽咽。

“柳董,您嫌我们耽误生意,我们可以换地方。我只求您救我一命。”

“我要的不是换地方堵我。”

我看着她。

“是停止拿我的捐献信息逼我。”

记者递来话筒。

“柳厂长,您带花去病房,不就是答应了吗?”

顾律师递出会面记录。

“柳女士从未签署捐献同意,也未进入采集准备。”

我接过话。

“带一束花,不等于签卖身契。”

人群里有人冷笑。

“有钱人惜命,穷老师的命就不是命?”

夏安然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逼您。我只是想活。”

刘梅跟着哭。

“柳老师给我家小满免费补课。她要是没了,我们孩子怎么办?”

“她帮过你们,你们可以感谢她。”

我看向那些家长。

“但你们没资格替我决定。”

刘梅咬牙。

“您这么有钱,少耽误几天能损失什么?”

我指了指身后厂房。

“里面三百多名工人等工资。”

“你们拿孩子堵车道,拿病人堵厂门,拿舆论堵我的嘴。”

我看向夏安然。

“这叫求救?”

夏安然站起来,身子一晃,被人扶住。

她对着镜头哭得更厉害。

“有些人钱挣得再多,也补不上没受过教育的缺憾。”

“我教孩子读书,改变过多少人的命运。她却只会算停半天赔多少。”

我想起许多年前,她捧着我的复习本,说以后也想站上讲台。

那时我是真的盼着她考上。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学校回函。

透明封套里,第一张就是七年前那份录取通知书存档。

“既然提到教育,就先回答一件事。”

“你报考宁州师范时,叫什么?”

夏安然脸色瞬间变了。

“我叫什么,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说自己靠读书改变命运。”

我盯着她。

“那就从录取那天说起。”

她看见纸上的准考证号,脸上流下大颗冷汗。

扩音器磕上椅背,发出刺耳啸叫。

我看着她。

“柳清婉——不对,该叫你夏安然。”

“你口口声声说命运。”

“那你又是用谁的名字,改了自己的命?”

4.

刘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夏安然是谁?”

“我不认识。”

夏安然伸手去拿记者手里的纸。

“这是我的私人档案,请不要传播。”

记者没有松手。

“既是您的档案,您承认以柳清婉的名字入学,对吗?”

她咬住嘴唇:

“我就叫柳清婉。重名的人多了。”

我将两张照片并排摆在门卫室外的台面上。

一张来自县里的报名底册,女孩扎着两条辫子,衣领缝过一块浅色布。

另一张来自大学报到表,是夏安然,连她习惯抿着嘴拍照的模样都没变。

“姓名相同,准考证号相同,住址相同。唯独报到的人不一样。”

记者弯腰看日期。

顾律师提醒他,材料里的住址和证件信息不能完整拍出。

夏安然说:

“旧照片模糊,不能凭长相认定。你有钱,弄些材料很容易。”

我把学校寄件封套也放下。

“学校的核验电话在这里。你可以现在要求复核。”

“那你又是谁?”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旧准考证,边缘用透明胶带补过。

“照片里的人,柳清婉。”

人群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她盯着我的脸,像终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撩起耳边的头发。

修复手术没有抹掉所有痕迹,靠近发际处还有一小片发白的皮肤。

“我才是那个柳清婉,我换过一张脸,依法改过名字。”

“改名记录和伤前病历都有,相关部门能核。”

我没有把病历摊给镜头。

证明我是谁,不需要再让所有人参观我的伤口。

刘梅手里的优秀教师证书慢慢放低了。

“柳老师,你们以前认识?”

夏安然没回答她,只盯着我手里的准考证。

“婉婉,你不是已经南下了吗?”

周围安静下来。

她才说不认识夏安然,转眼又说出了我的去向。

我问:

“通知书到的那个星期,是谁每天替我去问邮递员?”

她退了一步,椅脚刮过水泥地。

“你知道我病成什么样了,还非要现在提这些?”

“因为你正拿着这份学历,教我应该怎么做人。”

刘梅走近台面,逐个看那两处盖章。

“如果是真考上的,为什么换了照片?”

一位刚才替她喊话的父亲摘下胸前徽章,问记者能不能把校名拍清。

他要自己打电话核实。夏安然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不是偷的!”

她这一声太急,连她自己也怔住了。

记者抬起头。

夏安然索性转过来,朝着镜头说:

“清婉,你当年亲手收了三百块,说不念书了。”

“现在发财了,就能翻脸不认账?”

“那个名额,是你卖给我的!”

5.

“三百块。”

我把这个数重复了一遍。

夏安然喘着气,终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你自己收的。你敢说没收?”

“收过。”

刘梅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我没有躲开,取出那张被折了四折的结算单。

“这是离队时的工分结算。”

“抬头是青石生产队财务组,不是夏家。”

“你替会计把钱捎来,当天我签了领取。”

我用这三百块买了南下的车票,付了第一个月的床位费。

结算单和准考证一直装在同一只铁盒里。

“你要说它是买名额的钱,就请把你的出资记录交给调查人员。”

“生产队的账,我也会申请调。”

夏安然眼神闪躲。

“这么多年,谁还留着那些东西。”

“我留着。”

我把纸重新折好。

“因为这是我走的时候,仅剩的家当。”

她还想说话,我先问她:“你给我钱那天,是不是还劝我别复读?”

她嘴角绷得发白。

我记得很清楚。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村里,我连夜把压箱底的课本翻出来。

白天干活,夜里复习,冻裂的手指握不住笔,就裹着布写。

夏安然数学不好,我把题拆成几步讲给她听。

可出分后,她说她托舅舅打听过,我差了很多。

我不信,每天都去等信。

她替我跑了几趟,最后把一张南下招工的广告放到我枕边。

“清婉,别等了。命里没有,守在这里也是白守。”

我问能不能再考,她说政策刚恢复,

明年还招不招都不知道,别耽误能进厂的机会。

那时候,她已经替我签收了录取通知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那道浅疤从结算单旁露出来。

南下后第一次领工资,我拿了一半去买书。

工友问,有钱不买件新衣裳,买这些纸干什么。

我没告诉她们,我每晚还是会梦见教室。

“你说这三百块买的是名额。”

我抬起头。

“夏安然,你连我失去了什么,都不肯认真想一遍。”

她按着胸口坐回椅子。

刘梅这一次没有伸手扶她,只把那本荣誉证书搁在了台面上。

顾律师示意我,材料够了,不必继续在街边争辩。

我向记者留下核验联系人,要求移开横幅,让车辆通行。

围观者散开后,装卸道终于露出来。

夏安然临走时忽然拽住我的袖口。

“清婉,咱们两个人的事,别再往学校闹了。”

我把袖子抽回来。

回到办公室,顾律师打开县里刚回的函。

三年前,我查不到学籍时写过一封申诉信。

后来只收到一句“已按本人意愿撤回”,打电话追问,对方说是误发。

此后的查询又被转回同一个经办点,一直没给出撤回申请的底件。

这次补查,撤回申请终于有了副本。

落款是柳清婉。

笔迹不是我的。

原来我南下以后,她还在替我作决定。

6.

三天后,我和顾律师去了县档案室。

过去的查询大多转回原招录点。

这次有县里的报名照、学校的报到照和撤回申请,

我们要求将两边的原件一并核查,不再只听经办人的口头说明。

来接待的魏守成,正是夏安然的舅舅。

我认得他那只掉了漆的搪瓷杯。

当年我去问成绩,他端着杯子,连座位都没离开。

“没有就是没有。都像你这么问,还干不干别的了?”

现在杯子放在我面前,他倒主动给我让座。

“清婉啊,你都当大老板了,还惦记这张旧纸。”

我没坐,指着撤回申请问:“这是谁送来的?”

“时间太久,记不得了。”

“经办栏是你的签名。”

他盖住那一角,笑容淡了。

“先别说签名。学生报到、毕业,前后都有手续。”

“不能因为一点旧档差错,把一个人的人生全抹掉。”

我看着他压在纸上的手。

“我的人生,你们倒是抹得很快。”

旁边负责调卷的年轻工作人员停下笔。

顾律师把本人异议记入核查记录,要求保留原件。

魏守成没有再碰纸,却说可以由他联系学校,内部解决。

我拒绝了。

“这份被质疑的材料经你手,你不能再替我决定怎么处理。”

他眼角抽了抽,起身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夏安然打到了顾律师的工作号码上,请求和我说几句。

征得她同意,电话开了免提,通话留存。

“清婉,你别逼我舅舅。他就是看我家里困难,想拉我一把。”

“所以把我按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促地解释,我如今不缺工作。

不缺钱,再争一个师范名额也回不到当年。

“要不这样,我去跟学校说,给你补一份学历。”

“该你的都给你补上,你把这次申诉撤了。”

原来在她心里,那四年仍然只是一张可以递来递去的纸。

“我没读过那四年,也没参加过那些考试,凭什么给我毕业证?”

“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

我看着档案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我想要的是那四年。是我走进教室,自己听课、写作业,自己考出一个结果。”

“你还得了吗?”

电话里只剩喘息。

“还不了,就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别再拿另一张假东西来糊弄我。”

当天,我们向上级受理部门递交了联合核查申请,同时提交涉嫌伪造身份材料的线索。

离开时,魏守成追到台阶下,说夏安然受不起刺激。

我停了一步。

“那就别再逼她维持这个谎。”

收件联装进包里时,我又翻了一遍当天由调卷人员找到的两份交接登记。

当年的通知书,确实由夏安然签收。

三年前那份撤回申请,也由她送来。

7.

核查开始后,夏安然又接受了一次采访。

她没有再否认我们认识。

“年轻时有些事情,说不清谁欠谁。”

“她现在事业成功,我却躺在医院。”

“就算她受过委屈,也不能一点活路都不留。”

记者问她是否愿意配合核查,她低头擦眼泪。

“我先活下来,才能谈过去。”

那段采访送到我面前时,我正和生产主管核对一批返工衣料。

记者想让我站到公司标志前说几句,我没有去。

身后的缝纫机还在响。

我曾经每天坐在那里,把手伸进一尺宽的空间,连续做十二个小时。

“她说我现在过得好,所以过去可以算了。”

我捻起桌上一截断线。

“我受伤后,脸上包着纱布回工位。”

“怕动作慢了,拿不到全勤,连药膏都等午休再换。”

“后来我能接到订单、买下设备,是工友愿意跟我做,也是客户肯认货。”

“这里没有哪一分是夏安然送我的。”

记者问:“那您完全不能接受和解?”

“承认事实、纠正档案、承担责任,是她该做的事。”

“不能拿她的病换我撤回申诉,更不能替我决定捐不捐。”

协调员已经另行向媒体说明,患者仍在接受治疗。

后续治疗方案由医院安排,我未承诺的捐献不能被说成突然中断治疗。

我也请顾律师明确告知:不得阻挠她寻找其他捐献者。

不得以我们公司的名义传播她的详细病历。

我不需要让她失去所有求生的路。

我只是不再让她踩着我走。

下午,刘梅带小满来退那张联名倡议。

她说倡议的文字是夏安然发给家长群的,大家只负责签字。

她已经向记者说明,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我答应捐献。

“我当时只想着孩子离不开老师,没想您也有自己的事。”

我收下她的书面更正,让她留一份副本。

小满站在门边,书包带绕在手上。

“她真的帮我补过课。”

“那你可以记得。”

小满抬头看我。

“可她让我写一篇作文,说您救了她,才算懂得感恩。”

“您没有欠过我什么,我写不下去。”

她把胸前那张纸牌放在桌上。背面,是没写完的作文提纲。

我没有拿它给记者拍照,只让韩冬找了一张新纸给她。

“写你自己想写的。”

临走时,小满将那张旧纸揉成一团,放进了废纸篓。

第二天,联合核查人员通知我。

县里的原始账册和签收记录已经调出。

学校也封存了相关入学档案。魏守成不再参与这次核查。

接电话时,夏安然又发来消息。

“你真要把我从讲台上赶下来?”

我看着消息,回复她。

“先告诉站在台下的孩子,你究竟叫什么。”

8.

六周后,核查结论送到了我手里。

夏安然当年的成绩没有达到录取线。

她通过魏守成截留我的通知书,冒领后更换报到材料中的照片,以柳清婉的姓名入学。

三百元确为生产队结算款,没有所谓买卖名额的付款事实。

那份撤回申诉的申请,则是夏安然冒签后交由魏守成办理的。

她不是一时糊涂。

七年前她替我说不念了,三年前她又替我说不查了。

两次都没有问过我。

学校公布了调查结果,认定冒名行为属实。

取消她冒名取得的学籍及相应学历。

有关身份材料问题移交继续调查,任教学校先停止她的教学工作。

公告第一段,终于把两个名字分开。

柳清婉,被冒名者。

夏安然,冒名者。

韩冬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抽出纸巾递给我,自己却先红了眼。

“你那三年跑来跑去,我还劝过你,反正现在不缺饭吃,算了。”

我接过纸巾,没有擦眼睛,只把那张薄薄的结论纸铺平。

“我知道你心疼我。”

可我终于不用再一边证明自己不是来闹事的,一边求人查一查。

一周后,我去了宁州师范。

负责善后的人把更正证明交给我。

里面确认当年被录取的是我本人。

未报到并非我自愿放弃。

“这不能补回您失去的学习经历。”

“学校愿意就核验失职向您正式致歉。”

我问,这份更正是否会进入相关档案。

是否会通知当年提供错误答复的单位。

得到肯定答复后,我才在签收栏落笔。

不是签收毕业证。

我没有读过的书,他们不能装作我已经读完。

从办公室出来,正赶上下午第一节课。

年轻人抱着书跑过长廊,有人远远喊同伴替自己占个座位。

我往旁边让了让,忽然走不动了。

七年前我给夏安然画过的两张课桌,就在楼上一扇扇窗户后面。

我没进去坐过一天。

陪同的工作人员轻声问,要不要带我进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

等有一天,我凭自己的录取再进来。

回程时,记者发来更正报道的版面。

最初的救师报道被撤下,新的标题没有再称我为“冷漠富商”。

刘梅在家长群公开道歉,并将核查公告转给当初参与联名的人。

从前举着夏安然荣誉证书的人,如今主动解释。

大家不能拿孩子的感恩,替老师要别人的骨髓。

我关掉消息,把证明装进铁盒。

里面还有旧准考证、工分结算单和那张招工广告。

9.

夏安然的教师资格被撤销时,我正在签一批出货单。

任教学校解除了与她的聘用关系,撤下优秀教师宣传照。

相关部门继续调查冒名材料及魏守成的责任。

处理不会因为她住院而凭空结束,也不会因此停掉她的治疗。

顾律师把这些后续情况告诉我。

又说,她愿意公开更正全部指控,想亲手把声明交给我。

我答应见最后一次。

医院的会客室里,她坐在窗边,膝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鲜花,没有镜头,也没有学生。

她把声明推过来,说自己已经向调查人员交代。

通知书是她拿的,照片是她换的,所谓三百元买名额也是她编的。

读到落款时,我停了一下。

她先写了一个“柳”字,又重重划掉,改成了夏安然。

“写习惯了。”她喃喃道。

“那就改过来。”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他们都不叫我柳老师了。”

“学校让我交回证书,连办公室的东西都是同事替我装的。”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我从来没教过那些孩子。”

我把声明放回桌面。

“你替我签收通知书时,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离开那个村子?”

她伸过来的手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终于低下头:“我当时想,你成绩那么好,再考一次也能上。”

“我只要错过那一次,就再也出不去了。”

“你既然这样想,为什么还劝我别考?”

她嘴唇动了动,哭声一下断了。

窗外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门槛,轻轻响了一声。

夏安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我面前。

“我怕你查出来。”

这句话,她终于说了实话。

“清婉,我后悔了。我宁愿当年没收到那封信,宁愿跟你一起进厂。”

“只要还能活着,我什么都认。”

她抓住纸袋,抖着拿出另一张纸,求我签一份愿意捐献的说明。

我没有伸手。

“你的更正,我会收。我的决定,没有变。”

她哭得喘不过气,反复问我还要什么。

赔钱,登报道歉,去厂门口站着认错,只要我肯点头。

我叫来护士,请她扶夏安然回椅子上。

“这些事各有该走的程序,不是给我开价。”

夏安然越过护士的胳膊看我,叫着我的旧名。

“你以前说过,会拉我一把。”

我看见她耳后那颗红痣,又想起我们挤在油灯下的那个冬夜。

“我拉过你。”

“复习本一半写的是给你讲的题。你却把我的通知书藏了。”

我拿起更正声明,走到门边。

护士低头核对新登记的信息,轻声叫:“夏安然,先坐稳。”

她猛地抬头,像不肯接受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没有人替她改口。

10.

第一批货发走时,比约定的交期早了两天。

争议期间没有停掉的生产线,给青禾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客户看过核查结论,又派人验厂验货。

最终撤回暂停通知,按约付清货款。

负责采购的人来向我致歉,说当时怕卷入风波,处理得太仓促。

我请他坐下,谈下一季的质量标准和交付安排。

道歉我听见了,合同仍要一项项谈清楚。

随着订单恢复和季报公布,青禾股价逐渐企稳。

半年后,我们新增两家长期客户,扩仓计划重新启动。

工人们等到了那笔曾被延后的增产奖金。

韩冬把签好的工资表抱给我。

“总算没白熬。”

我看着最后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些名字后面,是一个个靠自己劳动生活的人。

我保住的,不止门口那块招牌。

夏安然没有再给我发消息。

她的公开更正刊出后,曾围堵公司的几家媒体陆续更正报道。

关于她和魏守成的后续责任,由调查和相关程序继续处理,我不再每天打听。

我也没有从捐献志愿登记中退出。

将来遇到合适的情况,我仍可以重新作决定。

第二年春天,我用个人分红设立助学基金。

邀请律师和教育工作者共同参与。

专门为遭遇冒名顶替的女孩提供查档、维权和继续求学的帮助。

基金接到的第一份完整求助,来自一个在县城做学徒的女孩。

她查成绩时发现自己被标作已经报到。

家里人却劝她,女孩子能有份活干就不错了。

她来找我们,最先问的是查档要请几天假,会不会丢工作。

我太熟悉那种一边不甘心,一边还要算明天饭钱的神情。

我们先帮她安排临时生活补助,律师再陪她去核查。

几个月后,错误记录得到纠正,她重新参加了招生考试。

录取通知寄到那天,她跑来给我看,封口还没有拆。

“柳姐,这次是我自己去取的。”

我请她拆开。

她读出自己的名字,又读了一遍。

指尖一直压在那三个字上,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送走她后,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信封。

宁州师范成人教育班的录取通知。

我备考了大半年,白天在厂里,晚上做题。

韩冬有时嫌我办公室灯开得太晚,就把茶换成温水,催我回去睡觉。

填报名表前,我办完了恢复旧名的手续。

柳青也没有被我抹掉。那是我在最难的时候。

为自己挣出来的名字,已经留在青禾的创业记录里。

但这一次走进学校,我想把七年前没应过的那一声,应回来。

开学那天,我独自走进教室,选了靠窗的座位。

课桌很普通,边角还有一道划痕。

我把新课本放好,翻开第一页,在右上角认真写下名字。

老师拿着点名册,念到这一行。

“柳清婉。”

我抬起头。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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