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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6:33

世子身中媚药,太医说两个时辰内若没有女子替他解毒,他必死无疑。

永宁侯夫人亲自登门,求我的准世子妃嫡姐入侯府救人。

可嫡姐却当着一众人的面拔出匕首,抵在自己颈边,字字坚定地说:

“我与世子尚未拜堂,我是绝不会在婚前失身的。”

“谁若逼我,我便死在这里!”

我正缩在人群后面犯困,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字。

【她就是想让侯府全家都去求她,好满足她的虚荣心。】

【可世子中的药很歹毒,解毒后就绝嗣了,想给世子留后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不去你去啊!如果能怀上孩子没准能当上世子妃!】

【而且侯府夫人的嫁妆里有一颗千年人参,正好可以救你娘的命!】

我盯着最后那一句,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眼看侯夫人脸色灰败转身要走,我立马冲出去跪在她面前。

“夫人,姐姐不愿去,我愿意!”

1

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都扎在我身上,侯夫人看着我,声音很沉。

“你为什么愿意?”

我俯身磕头,认认真真地说:

“臣女只求事后,夫人能赐我一株千年人参,救我姨娘一命。”

侯夫人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准了。”

“姜令仪,你疯了?那是我的未婚夫,你一个庶女也敢肖想?”

嫡姐姜明姝死死盯着我,声音尖锐的像是要刺死我。

我没有看她,只对侯夫人磕头。

“臣女不敢肖想世子,也不敢求名分。”

“臣女只求夫人事后赐我一点老参,救我姨娘。”

姜明姝像听见什么脏东西,气得脸色发白。

“你不求名分?你说得倒好听!”

“你分明是想借机爬上世子的床,抢我的婚事!”

我抬起头看她。

“姐姐若在意这桩婚事,现在就可以跟夫人走。”

她一噎,匕首还在她手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若答应,刚才那番清白大义便成了笑话。

姜明姝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很快又被泪水盖住。

“你少拿话激我。我不像你从小没人教,连廉耻都不懂。”

我指尖掐进掌心,生怕忍不住怼回去。

侯夫人忽然开口。

“你叫姜令仪?”

“是。”

“你可知,今晚进了侯府,往后名声未必好听。”

“知道。”

“也许照夜醒来,并不记得你。”

“无妨。”

“你只要老参?”

我俯身,再次叩首。

“对!只要能救我姨娘的命,我的清白不算什么。”

侯夫人看了我许久,最后她摘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递给身边嬷嬷。

“去取软轿。”

我爹姜怀远顿时急了。

“夫人,这不合规矩。令仪只是庶女……”

侯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儿命悬一线,姜家嫡女守节不愿意去,我也不强求。”

“现在有人愿意救我儿,姜大人要在这紧急关头同我讲规矩?”

姜怀远脸色青白交错,不敢再说什么。

姜明姝盯着我,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姜令仪,你今日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对她轻轻一笑。

“姐姐放心。”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我绝对不会后悔。”

2

软轿摇摇晃晃,我攥着裙摆掌心全是汗。

方才在姜府,我说得镇定,可真到了这一步,身子还是忍不住发冷。

随行的嬷嬷姓周,是侯夫人身边的人。

她坐在轿旁马车里,隔着帘子问我。

“二姑娘可想清楚了?”

我轻声答。

“想清楚了。”

“世子中了合欢引,那药药性凶狠,未必会温柔。”

我闭了闭眼。

“我知道。”

“若你现在反悔,夫人不会怪你的,只是你姨娘那边……”

周嬷嬷没再说下去。

我睁眼,坚定道。

“嬷嬷,我不反悔。”

侯府灯火通明。

我被带进内院时,廊下跪了一片丫鬟小厮,人人屏息。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侯夫人站在门前,看见我,她神色复杂。

“进去前,我再问你一次。”

“你真的想好了?若是没想好我也不会为难你。”

“你若想好了,今晚之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朝郑重地她行了一礼。

“我真的想好了。”

侯夫人叹了口气,亲手扶我起来。

“是我们侯府委屈了你。”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算不得委屈,我也是有目的的。

内室里热得吓人。

世子裴照夜躺在床上,手腕被软绸系着,额发全被汗打湿。

太医守在一旁,见我进来连忙垂下头。

“夫人,不能再拖了。”

侯夫人眼圈一红,退了出去。

门合上前,我听见她哽咽。

“令仪,若受不住,你就喊人。”

我走到床边,裴照夜忽然睁眼。

那双眼烧得通红,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谁?”

我握住他乱动的手。

“姜令仪。”

他像还残存一丝清醒,皱眉。

“姜……明姝?”

“不是。”

我俯身看他。

“她不愿来。”

他的手指猛地一僵,我不知道他听懂多少。

下一瞬,他体内药性翻涌,反手扣住我的腕骨。

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可我没有躲。

这一夜很长,长到我后来想起,只记得满室烛影晃动,帐中沉香浓重。

还有他在最难熬时,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别哭。”

我其实没哭,只是疼得厉害,眼角不受控地湿了。

天将亮时,他终于退了药性。

太医隔着屏风诊脉,长长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

我趴在榻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侯夫人进来时,看见我的模样,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去看儿子,先把被子盖在了我身上。

“好孩子,苦了你。”

我喉咙发干,只问。

“我姨娘……”

侯夫人立刻转身。

“周嬷嬷,开我的私库,把那支老参切三钱,连夜送去姜府。”

“再派府医同去,若姜家拦着,就说是我的意思。”

我终于松了那口气。

裴照夜醒来时已是午后,而我被安置到了偏院。

听周嬷嬷说,他醒后沉默很久。

侯夫人把昨夜一切都告诉了他。

周嬷嬷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世子爷听完,就让人把姜府那边的动静盯紧了。”

姜府的动静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傍晚,京中已经有闲话传开。

说姜家庶女趁嫡姐守礼不肯失身,主动爬上准姐夫的床。

说我生母卑贱,我也不知羞耻。

说姜明姝才是真正有骨气的贵女。

我坐在窗边喝药,眼前又浮出字迹。

【来了来了,姜明姝开始倒打一耙了。】

【她原本以为侯府会回头求她,没想到庶妹真把人救活了。】

【她都快气疯了,你要小心着点。】

【她要带着婚契上门了,还让你做妾,让你的孩子归她。】

我看着最后一句,慢慢放下药碗。

孩子。

我低头看向小腹。

那里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我的命,已经和侯府绑在了一起。

3

姜明姝上门那日,像是受尽委屈。

嫡母赵氏陪在她身边,脸色比她还难看。

侯府正厅里,侯夫人端坐主位,裴照夜坐在右侧。

这是那夜之后,我第一次见他。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披着玄色外袍眉眼冷淡。

看见我进来,他目光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姜明姝看见这一幕,手指紧紧攥住帕子。

赵氏先开口。

“夫人,明姝与世子婚约在前。如今令仪闹出这种事,外头议论纷纷,姜家和侯府总要有个说法。”

侯夫人冷声问。

“什么说法?”

赵氏一噎。

姜明姝柔柔跪下,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夫人,我不怪妹妹。”

“她自小养在偏院,许多规矩没人教。那夜她一时糊涂,我这个做姐姐的,愿意原谅她。”

我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她拿刀抵脖子不肯去,转眼我成了一时糊涂。

姜明姝继续道。

“只是我与世子定亲多年,京中皆知。若侯府因此不要我,我往后还有何颜面活着?”

“我愿照旧嫁入侯府。”

“至于妹妹……”

她看向我,目光里藏着轻慢。

“我也愿给她一条生路。将来让她在我院里伺候,我不会短了她的衣食。”

赵氏立刻接上。

“明姝仁厚。令仪做出这种事,按理说该沉塘。可明姝顾念姐妹情,肯容她,侯府也该给明姝体面。”

厅中一片安静。

我眼前忽然滚过几行字。

【她袖子里藏着新婚契呢。】

【条件写得可全了,嫁入侯府后掌中馈,聘礼再加一倍,若姜令仪生的孩子记到她名下。】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我抬眸看向姜明姝的袖口,她果然下意识按了一下。

侯夫人也看见了。

她并没有发怒,只淡淡道。

“明姝,那夜我去请你,你为何不来?”

姜明姝咬唇。

“我怕。”

“怕失身,怕被世子嫌弃,也怕外人指点。”

侯夫人点头。

姜明姝眼睛微亮,以为她松动了。

侯夫人却说。

“可你不能一边拒绝救人,一边污蔑愿意救人的人下贱。”

姜明姝脸色一白。

“夫人,我没有……”

侯夫人抬手,周嬷嬷带着几个人进来。

那夜去姜府的医官,护卫,还有随行嬷嬷,全都跪在厅中。

医官低声道。

“当时世子危在旦夕,夫人只求姜大姑娘依婚约救人,并无逼迫之举。”

护卫接着说。

“姜大姑娘持刀拒绝。姜二姑娘主动请命,只求老参救母。”

随行嬷嬷看向赵氏。

“姜二姑娘上轿时,姜大姑娘还骂她不知廉耻。”

赵氏脸色铁青,姜明姝的泪终于挂不住了。

“你们都是侯府的人,自然替侯府说话。”

裴照夜忽然开口。

“我替谁说话?”

姜明姝一怔,眼泪立刻又涌上来。

“照夜哥哥……”

裴照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夜我虽神志不清,却不是死了。”

“救我的是姜令仪。”

“当日拒绝入府的是你。”

他话音不高,却压得厅中无人敢插嘴。

“婚约可以重议,恩人不能被辱。”

姜明姝像被打了一巴掌,脸色白得透明。

赵氏急了连忙说。

“世子,明姝才是您的未婚妻。令仪不过是个庶女……”

裴照夜看过去。

“庶女就可以被你们无端辱骂了?”

赵氏顿时哑了。

我坐在一旁,心口忽然有些酸胀。

从小到大,姜家没人替我说过这样的话。

侯夫人放下茶盏。

“今日起,侯府会对外说明。”

“姜令仪入府,是我亲自带来救人。谁再说她爬床,便是污蔑永宁侯府!”

姜明姝猛地抬头。

“那我呢?”

侯夫人看着她。

“你若安分,侯府不会为难你。”

这话已经很明白,姜明姝却不肯就此放手。

她颤抖着从袖中拿出一份折好的纸。

“夫人,我愿退一步。”

“只要我仍为世子正妻,令仪可以留下。若她将来有了孩子,也可记在我名下。”

厅中温度骤然冷下去。

我死死攥紧袖口,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4

姜明姝把那份婚契递出来时,指尖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急切。

她以为自己已经退到极致。

一个嫡女,肯容庶妹在夫家做妾,甚至愿意替她养孩子,多么宽宏大量。

可她忘了,没人求她宽宏。

侯夫人没有接。

裴照夜也没有。

厅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姜明姝眼圈更红。

“照夜哥哥,我不是非要争什么。”

“我只是觉得,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总不能因一场意外就全毁了。”

“妹妹身份尴尬,若没有我护着,将来在侯府也难立足。”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温柔得像刀。

“令仪,你说是不是?”

我笑了笑。

“姐姐想怎么护我?”

姜明姝像早等着这句话。

“你放心,我嫁进来后,不会亏待你。”

“你若生下孩子,我会视如己出。孩子记在我名下,往后就是嫡出,也比跟着你这个生母强。”

赵氏立刻附和。

“令仪,你别不识好歹。明姝愿意给你体面,是你的福气。”

我慢慢抬眼。

“我的福气,什么时候轮到姐姐替我分了?”

姜明姝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答她,只看向侯夫人。

“夫人,能否请府医进来?”

侯夫人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请。”

不多时,府医提着药箱入厅。

他前几日才替我诊过脉。

我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说。

孩子太小,世事又乱。

可姜明姝今日把算盘打到我未必存在的孩子身上,那我便不能再沉默。

府医跪下,呈上一张脉案。

“回夫人,姜二姑娘已有身孕。月份尚浅,需静养。”

赵氏手里的茶盏砰地一声落地。

侯夫人猛地站起。

“当真?”

府医叩首。

“老朽不敢妄言。”

裴照夜看向我。

他一向冷静,此刻眼中却显出罕见的震动。

我避开他的视线,拿起那张脉案,放到桌上。

然后看向姜明姝。

“姐姐不必替我养孩子。”

“我若生,孩子只会认我这个亲娘。”

姜明姝死死盯着脉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可能。”

她喃喃道。

“怎么可能一次就有了?”

这话出口,她自己也僵住。

厅中所有人都看向她。

若她只是委屈,只是守礼,怎会在意我一次是否有孕?

除非她早知道裴照夜再难有后。

侯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明姝,你知道什么?”

姜明姝慌乱摇头。

“我只是……只是惊讶。”

裴照夜声音冷下去。

“太医今早才断定,我余毒伤了根本,往后子嗣艰难。”

“此事侯府尚未外传。”

“你为何会问,一次就有?”

姜明姝嘴唇颤抖。

赵氏立刻挡在她身前。

“世子这话未免诛心。女子听见这种事惊讶,有什么不对?”

可她越急,越显得心虚。

我眼前的字忽然疯了一样滚动。

【她急了。】

【因为她真正想攀的根本不是永宁侯府。】

【三皇子府!查三皇子府!】

【宫宴下毒不是意外,她提前知道裴照夜会出事。】

【她要么等侯府跪求她,要么等世子出事后带着守节名声投三皇子。】

我攥紧袖口,掌心发凉。

原来姜明姝不只是想要名分和掌家权。

她还知道毒案。

裴照夜盯着姜明姝。

“那夜我中毒,你究竟提前知道多少?”

姜明姝眼泪骤然落下。

“照夜哥哥,你怎么能这样疑我?”

“我与你定亲多年,我若知道你有危险,怎会不救你?”

我忍不住开口。

“姐姐那夜的匕首,拿得很稳。”

她猛地看向我。

我继续道。

“你哭得厉害,可手没抖。”

“你说宁死不去时,每句话都像提前想好。”

“若世子死了,你是被侯府逼迫却守住清白的未婚妻。”

“若侯府求你,你就拿条件。”

“若我去了,你便骂我下贱。”

“姐姐,你哪一步不是路?”

姜明姝脸色彻底变了。

她冲过来就要打我。

裴照夜起身,挡在我面前。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动作却极快。

姜明姝被迫停住。

裴照夜冷声道。

“送客。”

赵氏还想争辩,侯夫人已经开口。

“周嬷嬷,把今日这份婚契留下。”

“姜家若想闹,侯府奉陪。”

姜明姝被带走前,回头看我。

那眼神阴冷得不像她平日端庄模样。

“姜令仪,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赢了?”

“你一个庶女,守得住吗?”

裴照夜的声音从我身前落下。

“她守不住,还有我。”

5

姜明姝离开侯府不到一日,京中流言又换了样子。

先前说我爬床。

现在说我早与裴照夜私通。

说所谓中毒不过是侯府为了遮丑编出来的戏。

还有人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太巧,八成不是正经来的。

周嬷嬷气得脸色发青。

“这些话也太脏了。”

我坐在榻上喝安胎药,倒比她平静。

姜明姝越急,说明她越怕。

侯夫人让人把姨娘从姜府接了出来,安置在侯府别院。

那段老参真有用。

姨娘虽然仍虚弱,至少不再整夜咳血。

我去看她时,她拉着我的手哭。

“令仪,是娘拖累你。”

我摇头。

“不是。”

若没有姨娘,我在姜家早就活不下去。

她为了护我,跪过祠堂,挨过赵氏的戒尺,冬日里把唯一的棉被让给我。

如今换我护她,很公平。

裴照夜是在三日后来的别院。

他带来一封从宫中查出的名册。

“宫宴上给我斟酒的小内侍失踪了。”

他坐在窗边,眉眼比前几日冷硬许多。

“查到他家人,已被人送走。宅契落在城南,银子从姜府一个二房管事手里过。”

我心头一跳。

“三皇子府呢?”

裴照夜抬眼看我。

“你为何提三皇子?”

我顿了顿。

弹幕不能说。

我只能换个说法。

“姐姐那日反应太奇怪。”

“她若只是想嫁你,不该盼着你出事。”

“可她那夜拒得太狠,像笃定自己还有别的路。”

“京中能让她觉得比侯府更高的,不多。”

裴照夜看了我许久。

“你很聪明。”

我笑了下。

“庶女若不聪明,很难活。”

他沉默片刻。

“姜明姝身边有个陪嫁丫鬟,叫采蘋。近来见过三皇子府的女官。”

我眼前果然浮出字。

【对对对,就是采蘋。】

【她替姜明姝送过信。】

【信藏在赵氏佛堂的经匣夹层。】

我垂下眼,轻声道。

“若我是姐姐,不会把要紧东西放在自己房中。”

裴照夜问。

“那会放在哪里?”

“嫡母的佛堂。”

“那里清净,外人不敢乱翻。就算出事,也能说是长辈管教不严。”

裴照夜唇角微动,像是有些意外。

“我会派人查。”

他起身要走,又停下。

“姜令仪。”

“嗯?”

“你怀着孩子,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看向他。

“世子也不必因为孩子,对我说这些好听话。”

他眉头微皱。

我继续道。

“我当初愿意入府,是为救姨娘,也为给自己寻活路。”

“不是全然无私。”

“如今帮侯府查事,也不是因为我贤良。”

“姜明姝若赢了,我和姨娘都没有好下场。”

裴照夜静静看着我。

“你倒坦白。”

“假话说多了,会忘记自己要什么。”

这句话出口,他眼底冷意似乎淡了一点。

“那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

“姨娘活着。”

“孩子平安。”

“还有,以后没人能随便把我踩进泥里。”

裴照夜点头。

“会有的。”

证据来得比想象中快。

侯府暗卫在赵氏佛堂的经匣夹层里找到三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却用了三皇子府女官常用的花笺。

字句很隐晦。

大意是宫宴那夜,一切会按计行事。

若裴照夜死,姜明姝便是被侯府逼迫不成的贞烈未嫁妻,三皇子府自会另有安排。

若裴照夜活,便让她借婚约夺侯府内权。

我看完那几张信纸,手脚发凉。

裴照夜中的毒,不只是毁一个人。

是要毁侯府兵权。

永宁侯府世代镇守北境,皇帝年迈,皇子们都盯着兵权。

裴照夜一死,侯府独子断绝。

若他不死却被姜明姝控制中馈,三皇子也能慢慢把手伸进侯府。

姜明姝把清白挂在嘴边,背后却拿别人的命铺路。

我正出神,周嬷嬷匆匆进来。

“姑娘,姜家来人了。”

“说大姑娘病倒,想见您一面。”

我还没开口,眼前字先跳出来。

【别去。】

【她要反咬你下毒。】

【人证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进姜府。】

我把信纸放回桌上。

“告诉来人。”

“我有孕,不便奔波。”

“姐姐若真病得厉害,就请太医。”

周嬷嬷应声出去。

裴照夜看我。

“你猜到有诈?”

我轻声道。

“她不会病。”

“她只会咬人。”

6

侯夫人设赏花宴那日,天气好得过分。

园中芍药开得正盛,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贵女来了大半。

姜明姝也来了。

她穿了淡粉罗裙,面色苍白,身形纤细,像风一吹就会倒。

若不知内情,任谁看了都要怜惜。

她一进园,便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姜大姑娘?真可怜。”

“婚约还在,庶妹却怀了孩子。”

“永宁侯府今日莫不是要给她一个交代?”

姜明姝听见这些话,眼睫轻颤,眼泪悬而未落。

她走到侯夫人面前行礼。

“夫人,明姝今日来,只想把话说清楚。”

侯夫人神色淡淡。

“正好,我也有话要说清楚。”

姜明姝似乎没听出不对。

她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哽咽。

“我知近来风波皆因我而起。”

“我守礼不肯婚前失身,是我性子执拗。”

“可令仪毕竟是我妹妹,她如今有了身孕,我也不忍逼她。”

“若侯府仍认当年婚约,我愿入府,照料世子,也照料妹妹腹中孩子。”

满园安静。

有夫人低声感叹。

“倒是宽厚。”

我站在廊下,听得想笑。

她每一句都在提醒众人,我是庶妹,是趁虚而入,她才是正主。

侯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说完了?”

姜明姝一怔。

侯夫人放下茶。

“那该我说了。”

她抬手。

周嬷嬷领着几个人上前。

一个是姜府二房管事。

一个是宫中失踪小内侍的兄长。

还有姜明姝身边那个叫采蘋的丫鬟。

姜明姝脸色骤变。

“夫人这是何意?”

侯夫人没理她。

周嬷嬷将一叠东西呈上。

“诸位夫人可看清楚。”

“这里有姜府管事收银的账册。”

“有城南宅契。”

“有三皇子府女官与姜大姑娘往来的书信。”

“还有采蘋亲口画押的供词。”

园中哗然。

姜明姝猛地后退一步。

赵氏扑过去。

“假的!都是假的!”

裴照夜从廊后走出。

他今日一身深青锦袍,脸色仍不算好,气势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宫宴那夜,有人在我酒中下合欢引。”

“此毒两时辰内不解便死,即便解了,也伤及根本。”

“姜明姝事前便知此局。”

“她在姜府持刀拒救,不是单纯守礼,而是在等侯府走投无路。”

“若我死,她借贞烈之名另攀高枝。”

“若我活,她借婚约入府夺权。”

他每说一句,姜明姝脸色就白一分。

满园贵女夫人全变了神情。

方才还同情她的人,此刻像躲瘟疫一样挪开视线。

姜明姝忽然跪下。

“不,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害怕。”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听说要我去做那种事,我怕错了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只是想保住清白!”

我扶着廊柱,慢慢走上前。

裴照夜下意识伸手,却没有拦我。

我站在姜明姝面前,看着她泪流满面。

“你不愿意,没有错。”

“你怕,也没有错。”

“你错在提前知道有人要害世子,却不提醒。”

“错在他命悬一线时,你拿匕首演给所有人看。”

“错在我替你去之后,你又骂我下贱,想抢我孩子。”

姜明姝浑身发抖。

我问她。

“若你只是守礼,那这些信是谁写的?”

“管事收的银子是谁给的?”

“采蘋替你见三皇子府的人,又是为什么?”

姜明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赵氏还想扑上来,被侯府护卫拦住。

侯夫人看向姜怀远。

姜怀远今日也来了。

他坐在席中,脸色已经灰败。

侯夫人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姜大人。”

“当年两家议亲,是信姜家门风。”

“如今令嫒勾连外府,谋害侯府世子,污蔑救命之人。”

“这笔账,姜家打算如何给?”

姜怀远额头冷汗直落。

他起身,朝侯夫人深深一揖。

“此事……姜家定会严查。”

侯夫人冷笑。

“严查?”

裴照夜接过话。

“证据会递进宫。”

“姜家若还想包庇,就与三皇子府一并解释。”

姜怀远腿一软,险些跪下。

姜明姝终于慌了。

她膝行到裴照夜面前,哭着伸手要抓他的衣摆。

“照夜哥哥,我只是一时糊涂。”

裴照夜后退半步。

“别这么叫我。”

姜明姝僵住。

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恨,只有厌恶。

“你所谓清白,不配拿来压人。”

7

赏花宴后,姜明姝的名声彻底碎了。

京中人翻脸最快。

昨日还夸她贞烈,今日就骂她蛇蝎。

姜家更快。

姜怀远第二日便登门请罪,说姜明姝被赵氏纵坏,姜家绝不包庇。

他还带来一份文书。

“令仪。”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语气叫我。

“你如今有孕,又得侯府看重。为父想过了,你总不能一直以庶女身份留在侯府。”

“回去后,我便将你记到夫人名下。”

“往后你就是姜家嫡女,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我看着那份文书,忽然觉得可笑。

从前我和姨娘在偏院缺衣少药时,他记不起我是他的女儿。

如今我怀了侯府的孩子,他倒想起给我体面。

我问。

“我姨娘呢?”

姜怀远神色一顿。

“她毕竟只是妾室,自有姜家照料。”

“照料?”

我笑了。

“她病了半年,月银被扣,药材被换,府医半月才去一次。”

“这就是姜家的照料?”

姜怀远脸色沉下去。

“令仪,你别太放肆。”

侯夫人坐在主位,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阻止我。

我把文书推回去。

“嫡女身份,我不要。”

姜怀远皱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我不是赵氏的女儿。”

“也不想用她的名分,抹掉我姨娘这些年受的苦。”

姜怀远脸色彻底难看。

“你姨娘出身低,能进姜府已是福分。”

我刚想开口,眼前忽然跳出字。

【别吵了!】

【姜家派去别院的人快到了。】

【他们要把你姨娘抢回去,好拿她逼你认嫡母。】

我的血一下凉透。

我猛地站起。

侯夫人也察觉不对。

“怎么了?”

我转身朝她跪下。

“夫人,求您派护卫去别院。”

“姜家要带走我姨娘。”

姜怀远脸色骤变。

“胡说!”

侯夫人只看了他一眼,便吩咐。

“周嬷嬷,带人去。”

裴照夜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眼神沉下。

“我亲自去。”

姜怀远还想拦,被侯府侍卫挡住。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

姜家的人果然到了别院。

他们带着马车,说奉姜大人之命接姨娘回府养病。

若不是侯府护卫及时赶到,姨娘已经被强行抬走。

姜怀远站在厅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留半分体面。

“父亲。”

“你不是要给侯府交代吗?”

“那今日,我也想跟姜家讨个交代。”

裴照夜陪我回了姜府。

侯府护卫开道,姜家上下无人敢拦。

我直接去了祠堂。

赵氏被禁足,姜明姝被关在院里,听说我要查账,院中砸了半日东西。

可已经没人理她。

我让周嬷嬷呈上一本旧账。

那是我这些年偷偷记下的。

姨娘每月该领多少,被扣多少。

冬日炭火少了几斤。

府医何时没来。

赵氏身边嬷嬷如何以管教为名罚姨娘跪雪地。

一笔一笔,我都记着。

姜怀远起初还想骂我胡闹。

直到侯夫人请来的府医作证,说姨娘病势拖重,与常年药材不足有关。

姜府几个老仆也被带上来。

有人不敢说。

有人跪久了,终于开口。

“姨娘的药,确实常被夫人院里截去。”

“二姑娘冬日的棉衣,也被换成旧的。”

“夫人说,庶女不配穿太好。”

祠堂里静得可怕。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

“我今日不求姜家抬我身份。”

“只求一件事。”

“从今往后,姨娘由我奉养,不再受姜家内宅管束。”

姜怀远怒道。

“荒唐!妾室哪有随女儿离府的道理?”

裴照夜站在我身侧,淡淡开口。

“姜大人若不愿,侯府便把这些账册同毒案证据一并递上去。”

姜怀远闭了嘴。

他这才明白,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

最后,姜家按下手印。

姨娘移居侯府别院。

姜明姝被送去家庙,对外称病静养。

离开姜府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朱门。

从前我总盼着有一天,父亲会多看我一眼。

后来才懂。

有些门,不是等人开。

是要自己走出去。

8

我的孕期并不安稳。

前几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都恶心。

侯夫人每日让厨房换着花样做,裴照夜也常来。

他来时不多话,常坐在一旁看军报。

有时见我难受,便把公文放下,替我倒温水。

我们之间很奇怪。

没有寻常未婚夫妻的甜言蜜语。

也不像被一夜牵扯的陌生人。

更像两个被局势推到一处的人,慢慢学着并肩站稳。

毒案递进宫后,三皇子府折了几个暗桩。

但三皇子本人没有立刻倒。

他很会摘干净自己。

宫中只处置了女官和小内侍一家,姜家也献出几个管事顶罪。

裴照夜却没有放松。

“他盯的是侯府兵权。”

“毒案不成,还会有别的。”

果然,入冬前,侯府一批送往北境的军中药材出了问题。

此事原本不该我管。

可侯夫人开始教我看中馈账。

她说。

“你将来无论以何种名分留在侯府,都不能只会被人护着。”

“会看账,才知道人心藏在哪。”

我便从最简单的米粮布匹学起。

看得多了,竟真看出一点不对。

北境药材单上,人参、黄芪、当归的数目都对。

可采买价比往年低了两成。

京中药价没跌,路费也没少,低出来的钱去了哪?

我让管事取样来看。

药材外表齐整,可切开后气味浅薄,根本不是上品。

尤其黄芪,像是陈货翻新。

我立刻去找侯夫人。

侯夫人看过后,脸色沉下来。

裴照夜当夜便查了药材线。

三日后,揪出侯府外庄一个管事。

那人暗中换药,把上等药材卖出,补进次品。

银子几经转手,最后进了三皇子府门下一家绸缎铺。

若这批药送到北境,战场上伤兵用不上好药,侯府多年军心都会受损。

裴照夜回来时,身上带着寒气。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又救了侯府一次。”

我摇头。

“是账救的。”

侯夫人却握住我的手。

“也是你肯看。”

那一刻我才明白,权力不是别人把钥匙递到你手里就算有了。

你得看得懂门在哪里。

生产那日,天刚亮便下起了雪。

我疼了整整一日。

疼到后来,连喊都喊不出声。

侯夫人在外间不停拨佛珠。

姨娘也在,哭得几乎站不稳。

裴照夜被拦在门外。

他一向守礼,那日却几次要闯进来。

稳婆急得大喊。

“世子,您别添乱!”

我疼得迷迷糊糊,还听见他在外面说。

“姜令仪,你听见没有?”

“我在。”

我想骂他吵。

可没有力气。

孩子哭声响起时,我眼前发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稳婆笑得声音都劈了。

“是小公子!母子平安!”

外间瞬间乱成一团。

侯夫人念了声佛。

姨娘哭出了声。

裴照夜终于冲进来。

他到床边时,脚步反而轻了。

“令仪。”

我睁开眼,看见他眼眶红着。

“孩子呢?”

“很好。”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发抖。

“你也很好。”

太医后来再次诊过裴照夜的脉。

结论没有变。

合欢引伤了根本,他此生再难有子嗣。

我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那夜,我眼前浮出最后几行字。

【孩子平安。】

【从今日起,他不是筹码。】

【他只是你们的孩子。】

我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忽然落下来。

是啊。

他不是姜明姝要夺的嫡子。

不是侯府续命的香火。

也不是我翻身的凭仗。

他只是我的孩子。

满月宴办得很大。

宾客盈门,京中从前笑我爬床的人,如今都笑着唤我姜姑娘。

宴到一半,宫中来了圣旨。

裴照夜跪在我身侧。

我还没反应过来,宣旨太监已经展开明黄绢帛。

皇帝准永宁侯府解除与姜明姝旧约。

另赐婚。

永宁侯世子裴照夜,聘姜氏令仪为世子妃。

我抱着孩子跪下接旨。

抬头时,看见裴照夜望着我。

他的眼神很稳。

像那夜风雪里,我终于走到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上。

9

三年后,裴照夜承袭侯爵。

我成了永宁侯夫人。

三皇子一党是在第二年倒的。

北境军粮案牵出一串旧账,毒案也被重新翻出。

皇帝再怎么想给儿子留脸,也容不下有人动边军命脉。

三皇子被圈禁。

姜家因为牵连其中,虽保住爵位,却彻底失了势。

姜明姝从家庙逃出来过一次。

她想回京,想重新把自己说成被庶妹夺婚的可怜嫡女。

可她刚到城门,侯府旧年整理的证据便又被人翻出来。

书信,账册,供词,桩桩件件都压得她抬不起头。

后来听说,她被姜家送去了更远的庄子。

这一次,再没人为她奔走。

赵氏病了一场,姜怀远也老了许多。

他们几次想见我,都被我拒了。

我不是心软的人。

至少对姜家,我软不起来。

姨娘如今住在侯府别院。

她身子养好了许多,闲来种花,养了两只肥猫。

我每月带孩子去看她。

小家伙会甜甜喊外祖母。

姨娘每次听见,都笑得眼眶发红。

这一日,是我第一次独自主持侯府族会。

侯夫人已经搬去静心堂礼佛,却不是真的撒手不管。

她坐在屏风后,看我处理族中田庄分配,边关阵亡将士抚恤银,女眷嫁妆铺排,还有采买上的亏空。

满屋族老一开始并不服。

有人仗着辈分高,慢悠悠开口。

“夫人年轻,这些旧例怕是不清楚。”

我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

“三叔公说的旧例,是每年从公账多支三百两给您孙儿读书?”

“还是北庄收成虚报两成,缺口由侯府填?”

那人脸色涨红。

屋里再没人轻视我。

三年里,我学会的不只是看账。

还有什么时候给人脸面,什么时候当众揭皮。

族会结束,侯夫人从屏风后出来。

她把一串库房总钥放到我掌心。

钥匙很重,压得我手指微微一沉。

“往后这些事,不必再问我。”

我抬头。

“母亲放心。”

她笑了笑。

“我早就放心了。”

出门时,裴照夜站在廊下等我。

他怀里抱着儿子。

儿子已经三岁,正抓着他爹的衣襟问东问西。

见我出来,立刻伸手。

“娘抱!”

裴照夜挑眉。

“方才是谁说爹抱着舒服?”

儿子毫不犹豫。

“现在娘舒服。”

我被逗笑,把他接过来。

孩子搂住我的脖子,忽然问。

“娘,你为什么嫁给爹呀?”

裴照夜也看向我。

他眼底带着笑,却很认真。

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夜晚。

姜明姝白着脸,拿刀抵着脖子。

侯夫人满眼绝望。

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只求一截老参。

那时我不是什么勇敢无私的人。

我只是怕姨娘死,也怕自己永远困在姜家偏院。

我看见了一条路。

那条路并不好走,布满荆棘,也有许多骂名。

可我还是走了。

我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因为那时候,有人要活,有人要救。”

“娘也想给自己和你外祖母挣一条路。”

儿子听不懂,眨着眼。

裴照夜却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

我回头看向院中桂树。

风一吹,满院清香。

这些年,总有人说我命好。

一个庶女,一夜入侯府,生下裴照夜唯一血脉,最后成了侯夫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命从来不会白白落在谁手里。

姜明姝可以不愿意。

她不愿婚前失身,不愿救人,都没有错。

可她不该把不愿意捧成高台,再逼旁人为她的虚荣和贪婪垫脚。

我愿意,也不该被骂下贱。

我救人,救母,也救自己。

世上真正清醒的选择,从来不是站在高处审判别人。

而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敢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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