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周叙患有重度厌食症,全靠静脉滴注营养液吊命。
可最近,他突然像变了个人。
半夜从病床上爬起来,蹲在冰箱前往嘴里狂塞高热量甜点。
我以为他病好了,婆婆却吓得面无人色。
趁着周叙冲进卫生间剧烈催吐,她拖出存钱保险柜,连夜拉着我逃到了城郊荒废的老宅。
到了老宅,她第一时间把保险柜藏在床底,天天抱着把生锈的菜刀守在门口。
我实在放心不下,提出要回去看老公。
谁知话音刚落,向来高高在上的婆婆直接给我跪下,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不许去!你要是回去会没命的!”
第1章
凌晨两点半,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近乎野兽般的吞咽声。
我猛地惊醒,摸了摸身侧冰凉的被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公周叙患有重度神经性厌食症已经整整三年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体重还不到八十斤,常年只能靠锁骨下的输液港每天定时滴注高浓度营养液吊命,怎么会半夜偷吃东西?
我慌忙披上外套冲出卧室,借着冰箱敞开的冷白灯光,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周叙正赤着脚蹲在冰箱前,双手抓着我备在冷藏室里黑森林奶油蛋糕和芝士泡芙拼命往嘴里狂塞。
厚腻的动物奶油和巧克力碎屑糊满了他的鼻尖与下巴。
他腮帮子高高鼓起,喉结因为吞咽太急而剧烈抽搐。
“周叙!你慢点,别噎着了!”
我最开始的害怕褪去,紧接着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吃东西,虽然吃得狼狈,但是不是说明他的厌食症终于有转机了?
我摸出手机想给他的主治医生报喜,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冰凉枯瘦的手,一巴掌将我的手机狠狠拍飞在地上!
我回头一看,只见婆婆赵秀兰正站在走廊阴影里。
她死死盯着冰箱前狂吞甜点的周叙,整张脸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叙突然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猛地推开冰箱门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发疯似地抠着喉咙大口催吐起来。
“快走!林晚,快跟我走!”
婆婆像是被那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按下了什么开关,突然冲进书房。
从衣柜最底层吃力地拖出那口墨绿色的存钱保险柜,拉着我往外跑。
平时婆婆和我关系一直很冷淡,总嫌弃我结婚三年没让她抱上孙子。
那口放着家里定期存单和底钱的保险柜更是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可这一刻,她却拼死护着我往外跑。
“妈!周叙还在卫生间催吐呢,他胸口的营养液管子刚才都扯掉了,我们不送他去医院,跑什么啊!”
我被她硬塞进副驾驶,拼命去拉车门想回去救周叙,可婆婆却一把按死中控锁,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逃跑的路上,我一直在担心老公,哭着求婆婆掉头,或者让我打个急救电话。
婆婆却像聋了一样,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前方的夜路,死攥着方向盘,手指发白。
整整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一头扎进城郊荒无人烟的周家老宅院子里。
婆婆连车灯都顾不上关,拉着我和那口存钱保险柜冲进满是霉味的老屋,反手用粗铁链锁死大门,随后扑到木床前。
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沉甸甸的保险柜死死推到了床底最深处。
第2章
城郊的周家老宅已经荒废了快十年,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樟脑丸与潮湿青苔混合的霉味。
婆婆把那口墨绿色的存钱保险柜塞进里屋木床最深处后,还嫌不够保险,又搬来两只破旧的樟木箱死死堵在床沿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冲进积满灰尘的灶房,从案板底下翻出一把刃口斑驳、生满了暗红铁锈的菜刀。
她搬了张矮木凳,直接横坐在堂屋唯一的大门口,天天把那把生锈的菜刀死死抱在怀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我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才想起手机早在家里就被婆婆一巴掌拍飞了。
“妈,你把车钥匙和你的手机给我!”
我走到堂屋门口,看着缩在木凳上瑟瑟发抖的婆婆,满心都是对周叙的担忧。
“周叙体重还不到八十斤,昨晚吐得那么厉害,锁骨下的输液港管子还扯裂了,要是引发急性胃出血或者低血糖休克,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人命的!”
婆婆听见我的话,枯瘦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抱紧生锈菜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别过脸去。
“死不了……谁都不准回去,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结婚这三年来,婆婆和我关系一直很冷淡,每次来家里不是挑剔我炖的汤没味,就是阴阳怪气地怪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给周家生个一儿半女。
那口存钱保险柜里据说是她替周叙攒下的五十万定期存单,平时连看都不让我多看一眼。
可昨晚周叙半夜爬起来狂塞高热量甜点,她不叫救护车,反而拼死护着我和这口保险柜逃命,这根本不合常理!
到了第二天傍晚,窗外下起了阴冷的秋雨,老宅屋顶渗下的雨水滴在青砖地上,每一声都像砸在我的心口。
我再也坐不住了,趁着婆婆低头揉眉心的空档,一步冲到大门边,伸手就去拉门栓上的粗铁链。
“妈,你不去我去!我必须回去看看周叙到底怎么样了!”
“别开门!”
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从矮木凳上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双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向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肯瞧我的婆婆,竟然直接“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她额头重重磕在我的脚背上,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褶子往下淌,哭着说:“你要是回去,连命都没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妈,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周叙只是犯了暴食,他一个靠营养液吊命的病人,怎么会要我的命?”
“你懂什么!他现在根本不受控制,见什么吞什么!”
婆婆话一出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眼神慌乱地往里屋床底那个保险柜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头猛地一沉。
如果周叙只是普通的厌食症反弹,婆婆怎么会未卜先知地断定他会发狂伤人?
而且刚才我去后院杂物间找水喝时,无意间看到杂物间角落里放着一把修院墙用的扁头铁撬棍。
婆婆发现我看了一眼,立刻像防贼一样把杂物间的虚掩门给扣上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那口被她死死藏在床底的存钱保险柜里,装的真的只是存单吗?
我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却用身体死死挡住里屋房门的婆婆,瞬间觉得事情不对劲。
第3章
我表面上没有再跟婆婆硬抢门栓,顺着她的力道退回了里屋。
婆婆见我不再闹着开门,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肯去床上休息。
重新挪回堂屋门口,抱着那把生锈的菜刀缩在矮木凳上守夜。
城郊老宅的夜里冷得像冰窖,阴湿的穿堂风顺着破损的窗纸直往屋里灌。
婆婆本就上了年纪,连着两天两夜水米未进,精神又高度紧绷到了极点。
到了第三天凌晨四点多,堂屋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边探头看去。
只见那把生锈的菜刀已经滑落在了青砖地上。
婆婆整个人歪倒在门槛旁的矮凳边,两腮烧得通红,正陷入高烧引发的昏睡之中。
我屏住呼吸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昏睡中的婆婆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梦话:“别怪我……我是为了周家……怎么会压不住……”
我试探着低声叫了她两声:“妈?妈,你醒醒?”
婆婆毫无反应,只翻了个身,呼吸沉重而滚烫地彻底昏睡过去。
机会来了!
我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她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和大门铁链的钥匙。
我小心翼翼地拧开大门上的铁锁,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溜出老宅院子,发动轿车一路往城里原来的家赶去。
一路上,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不断闪过婆婆下跪时那句“你要是回去,连命都没了”。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电梯,颤抖着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大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奶油酸腐味混合着刺鼻的胃酸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周叙?周叙你在家吗?”
我捏着鼻子冲进客厅,可屋里静得可怕,老公根本不在家!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我看清了屋里的惨状,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本整洁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此刻就像被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猛兽洗劫过一样。
双开门冰箱被大敞着,里面的隔板全被暴力扯断。
就连冷冻室里邦邦硬的生牛排甚至一整罐凝固的黄油都被人抓出来疯狂啃咬过。
满地都是嚼碎又吐出来的塑料包装膜、锡纸碎片和带血丝的呕吐物。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卧,只见周叙平时用来吊命的不锈钢营养液支架被砸得弯曲变形。
几袋还没开封的高浓度肠外营养液被撕扯得粉碎,乳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一个重度厌食症三年、连喝口白粥都要吐胆汁的病人。
怎么会突然变成连生肉和塑料纸都往肚子里吞的怪物?
我强忍着头皮发麻的寒意退回走廊,忽然发现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由婆婆打理的书房。
房门正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飘出一股机器电机过热的焦糊味。
我推开虚掩的书房门,那股刺鼻的塑料过热焦糊味正是从书桌底下传来的。
我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书桌脚边那台平时婆婆用来处理废旧账单的小型碎纸机。
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刺眼的红光。
因为一次性塞进去的纸张太厚,碎纸机的刀口被死死卡住。
电机发烫停摆,刀缝上方还残留着一截没来得及绞进去的纸角。
昨晚婆婆在拉着我和保险柜逃命之前,竟然还急匆匆地跑进书房销毁过东西!
我心跳骤然加快,立刻拔掉碎纸机的电源插头。
蹲在地上把卡在刀口里的半截残纸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我强压着指尖的颤抖,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按照字行与折痕在桌面上仔细对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在书房的碎纸机拼凑出一份没销毁干净的文件。
当看清文件上的内容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僵了。
第4章
这根本不是什么银行账单,而是一份由地下私人化验室出具的危急值检测报告!
受检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老公周叙的名字,送检人则是婆婆赵秀兰。
报告正中用加粗红字标注着。
“受检者血清中外源性合成促食激素浓度超标十二倍。”
“下丘脑摄食中枢已出现不可逆的药物性狂躁反应,患者将表现为无法克制的吞噬冲动与暴力倾向,随时可能引发急性胃穿孔或心源性猝死!”
我死死攥着这份拼凑出来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后背冷汗淋漓。
原来周叙半夜爬起来狂塞高热量甜点,根本不是什么厌食症好转,而是有人暗中对他用了药!
而婆婆昨晚吓得面无人色、连夜拉着我和那口存钱保险柜逃到城郊老宅。
甚至不惜给我下跪阻拦我回家,所有的秘密全都锁在她拼死护住的那个保险柜里!
我把拼好的文件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冲出家门,发动车子一路疾驰赶回城郊老宅。
推开老宅院门时,婆婆还在里屋昏沉发烧,我直接冲进后院杂物间抄起那根沉重的扁头铁撬棍。
钻进里屋把床底那口墨绿色的保险柜硬生生拖了出来,将铁撬棍狠狠插进了柜门锁缝!
“咔嚓!”
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扁头铁撬棍的末端,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猛压。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声,保险柜变形的锁舌终于应声断裂,厚重的墨绿色柜门猛地弹开了一道大口子。
我顾不上虎口被震裂渗血的剧痛,丢开沉重的铁撬棍,一把将保险柜的柜门彻底拉开。
柜门敞开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口平时被婆婆当成命根子、口口声声说锁着五十万定期存单和传家金饰的存钱保险柜里。
竟然连一分钱现金和一张存单都没有!
我撬开婆婆拼死护住的保险柜,里面一沓厚厚的病历单,和几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
而在那几个光秃秃的白色药瓶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盒已经拆封的医用一次性细针头注射器。
其中两支用过的针管里还残留着浑浊的乳白色药液,针尖上甚至还凝结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我颤抖着伸出手,先把那沓足有两寸厚的病历单从保险柜底层拿了出来。
病历单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正规三甲医院的抬头。
只盖着一家地下私人化验室的编号章,里面一页接一页地记录着周叙这半年来每周一次的血液激素水平变化,以及每次递增的药物注射量。
我翻到病历单最后一页夹着的药物说明手抄纸,又拧开其中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化学苦杏仁味混着腥甜气直冲鼻腔。
对照着手抄纸上的药理成分说明与那份从书房碎纸机拼出的文件。
我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而那几个白药是能让人产生极度饥饿感的狂躁类药物!
说明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这种地下合成的强效违禁激素早已被国家明令禁止。
它会直接摧毁人体正常的饱腹感中枢神经,强行刺激下丘脑产生永无止境的极度饥饿感与攻击性。
一旦注射过量,服药者就会彻底沦为只知道疯狂吞咽眼前一切物体的狂躁野兽。
直到把自己的胃袋活活撑爆或者突发心脏衰竭而死!
我低头看着病历单背面婆婆亲笔记录的一行行字迹。
“五月十二日,趁换营养液注入0.5毫升;八月三日,见效太慢,加至2毫升;十月二十八日,直接注入整瓶5毫升……”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整瓶5毫升”五个字,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沓病历单。
原来每天通过锁骨输液港一滴一滴流进周叙血管里的,根本不是救命的营养液,而是催命的毒药!
“住手!林晚,谁让你动我柜子的!”
就在这时,里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嘶哑暴怒的尖叫。
第5章
我猛地转过头,只见本该在堂屋昏睡的婆婆正扶着门框站在里屋门口。
她烧得通红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平时的冷傲。
当看到被撬开的墨绿色存钱保险柜、以及散落在我脚边的那沓厚病历单和几个白色药瓶时。
她眼底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看着地上带血迹的细针头注射器,再联想到周叙昨晚半夜狂塞高热量甜点的恐怖模样。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赵秀兰,这就是你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的存钱保险柜?!”
我一把抓起地上那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
连同那沓厚厚的病历单一起狠狠摔在婆婆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周叙是你亲生儿子!他患有重度厌食症,胃粘膜萎缩得连米汤都受不了,只能靠静脉营养液一点点养着,你为什么要往他的营养液里偷偷注射这种违禁狂躁激素?!”
婆婆被病历单砸中膝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面对摆在眼前的铁证,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那是我们周家唯一的根啊!”
婆婆拍着大腿,涕泪横流地嘶吼道。
“他整整三年滴米不进,瘦得跟鬼一样,天天靠那几袋营养液吊命!”
“医生说他这副身子骨根本不可能让你怀上孩子,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我们周家绝后吗?!”
我听着她荒唐至极的哭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原来,婆婆为了抱孙子,嫌弃老公常年厌食身体差,竟然听信地下黑市药贩子的鬼话。
花重金买来这种违禁激素,每次趁着帮周叙换挂营养液的时候,用细针管偷偷注射进营养液袋里!
她原本想靠这种猛药强行刺激周叙恢复食欲,把身体吃壮实了好传宗接代。
没想到她嫌前几个月见效太慢,前天晚上竟然私自把整整一瓶五毫升的原液全打进了营养液里。
直接导致剂量失控,把老公逼成了丧失理智、随时会猝死的暴食狂!
“那你昨晚为什么拉着我和保险柜跑路?为什么天天抱着把生锈的菜刀守在门口,还给我下跪说回去连命都没了?!”
我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拆穿了她伪善的面具。
“你平时对我那么冷淡,昨晚拼死护着我跑,根本不是怕我被周叙伤到!”
“你是怕发狂的周叙在家里闹出人命引来警察,更怕我留在家里叫救护车,让医生和警察查出你藏在保险柜里的这些白药和病历单!”
婆婆被我说穿了最阴暗的心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第6章
短暂的死寂过后,婆婆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发红地朝地上的那几个白色药瓶扑过去。
“不能留着这些东西……林晚,算妈求你了,咱们把药瓶砸了、把病历单烧了,谁也别往外说!”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一边伸手去抓那些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和注射器。
“周叙可是你老公,我是他亲妈!要是让警察知道了,我这下半辈子就全毁在牢里了!”
“只要咱们死不承认,就算周叙真出了什么事,医院也只会当他是厌食症并发症死的!”
听着她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盘算着怎么毁灭证据、甚至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她伸过来的手,迅速将地上的白色药瓶、细针头注射器和那沓厚厚的病历单全部拢进帆布包里。
又把口袋里那份从碎纸机拼出来的文件紧紧攥在手心。
“你做梦!周叙现在体内违禁激素超标十二倍,随时都会胃穿孔或者心脏骤停猝死,多耽误一分钟都是在要他的命!”
我冲出里屋,跑回停在院子里的轿车旁。
从车载储物格里翻出备用充电线插上婆婆藏在座位底下的手机,没有半分犹豫。
我果断报了警,紧接着又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婆婆追到院子里,看到我已经拨通报警电话,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面如死灰。
不到二十分钟,尖锐的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呼啸声便划破了城郊老宅的寂静。
几名警察冲进院子,我立刻迎上去,将帆布包里的无标签白色药瓶、用过的注射器、厚厚一沓地下诊所病历单。
以及我在书房碎纸机拼凑出的危急值文件全部交给了带队的警官。
警官看完检测文件上的狂躁暴食预警,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当即调动沿途天网监控与警犬展开紧急搜寻。
原来昨晚婆婆开车带我逃往城郊老宅时。
已经陷入狂躁饥饿状态的周叙曾赤着脚冲出小区追赶过我们的车影。
后来顺着城郊风里飘来的甜腻气味一路游荡了过来。
半小时后,警察在附近的废弃工厂找到了老公。
那是一座停产多年的废弃糖果加工厂,警察破开锈蚀的车间铁门时。
周叙正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双目赤红、神志不清地抓着地上发霉结块的陈年工业糖浆和生面粉往嘴里狂塞。
他原本干瘪的腹部已经被撑得高高鼓起,嘴角不断往外溢着混杂血沫的粘液,呼吸微弱得随时都会断气。
医护人员和警察合力按住还在本能撕咬挣扎的周叙。
给他打下镇静剂后火速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而瘫在老宅院子里的婆婆,则被警察当场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第7章
救护车一路鸣笛冲进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与重症医学科的专家立刻对周叙展开了联合抢救。
因为我及时把保险柜里那几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和病历单交给了警方与医生。
化验室在最短时间内锁定了违禁狂躁类促食激素的化学成分,针对性地进行了紧急洗胃、血液灌流与催吐解毒。
整整三十六个小时后,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对我摇了摇头。
“命是勉强抢救回来了,胃穿孔也做了修补手术,但是……”
医生看着手里的脑部核磁共振与神经检测报告,叹了口气说。
“他被注射的这种地下违禁激素剂量实在太大了,最后那整整五毫升原液直接烧毁了他的下丘脑摄食中枢和部分大脑皮层。”
“哪怕现在血液里的毒素清除了,他的神经损伤也是永久不可逆的。”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正常人的理智,只要醒着就会陷入极度饥饿的狂躁幻觉,见什么咬什么,随时可能自残或者攻击别人。”
我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往里看去。
病床上的周叙四肢都被宽厚的医用约束带死死绑在床栏上。
即便如此,他依然瞪着空洞充血的眼睛,疯狂地昂着脖子去啃咬身下的枕头套和输液管。
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我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眼角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心里只剩下彻底的寒凉与荒谬。
三天后,警方对那口墨绿色保险柜里的白色药瓶、注射器残留物、地下化验室病历单以及家里破裂的营养液袋完成了全部司法鉴定。
证据链铁证如山,婆婆赵秀兰对偷偷在儿子营养液里注射违禁狂躁药物。
最终导致儿子重伤二级及一级精神伤残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婆婆因故意伤害罪被带走,等待她的将是法律严厉的审判与漫长的牢狱生涯。
听说被正式批捕移送看守所的那天,婆婆在囚车里哭得撕心裂肺。
一遍遍喊着自己只是想抱个孙子,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她亲手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月后,周叙的外科伤口基本愈合,但精神狂躁与暴食冲动却愈发严重,普通病房根本无法收治。
我没有再犹豫,果断卖掉了那套充满噩梦记忆的婚房。
用属于周叙的那部分房款办妥了全部医疗托管手续,我把老公送进了最好的精神病院强制治疗。
办完所有入院交接手续走出来的那天,午后的阳光穿过精神病院高大的铁栅栏洒在台阶上。
我听着身后住院大楼里隐约传来的嘶吼声,深深吸了一口清冽自由的空气,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了洒满阳光的街道。
三个月后,赵秀兰的判决下来了。
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七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旁听,只在新闻推送里看到一行简讯,配图是看守所灰扑扑的大门。
我盯了两秒,划掉了。
周叙的强制治疗手续办完后,我又跑了小半年法院。
因为他已经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不能去民政局,得走特别程序。
婆婆在押,他其他亲戚躲得比谁都快,最后是社区和医院那边配合着指定了监护代理人。
开庭那天,法官问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我说没有,只想尽快办完。
婚房卖掉之后,我在城南租了个一室一厅。
搬家那天收拾旧物,从周叙以前的书柜夹层里掉出一张照片——是我们刚结婚那年去海边拍的,他瘦,但还能站着笑。我看了会儿,没撕,也没留,夹进废纸堆里一起卖了。
后来我去医院探视过一次。
护士说周叙最近安静了些,但还是不能摘约束带。
我隔着探视窗看他,他正低着头啃自己病号服的袖口,嘴角磨破了,眼神空得像个被掏干净的袋子。
我没进去,把带来的两套换洗衣服交给护士就走了。
那口墨绿色保险柜被警方作为物证封存后,我再没见过。
至于婆婆口口声声说的五十万定期存单,后来警察告诉我,柜子里确实一分钱没有——钱早被她分批取出来,填了地下药贩子的窟窿。
现在我每天七点起床,挤地铁上班,周末去菜市场买半只鸡,炖汤只放枸杞和姜片。
有天傍晚路过街角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奶油裱花挤得规规矩矩。
我站在那儿闻见巧克力味,心口缩了一下,然后走进去买了一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勺一勺吃完了。
味道很甜。我拎着空盒子出来,顺手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