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京圈人人称颂的佛子。
我妈是常年抄经礼佛的佛媛。
六岁那年的冬天,同桌抢走了我的午饭。
我饿得发慌,伸手把饭盒抢了回来。
老师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后。
他们认定我重视口欲。
半点也不人淡如菊。
我爸捻着佛珠,冷冷开口。
“不过一顿饭,也值得你争抢?”
“小小年纪贪恋口腹,执念太深。”
我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饿是因为心里有欲念,今天就一步一磕头,从山门跪回家消业障吧。”
后来我在风雪里滚下山坡,被京圈首富救走。
而他们对外宣称我自己走丢,每天对着长明灯为我念经祈福。
成了全网称颂的慈父慈母。
二十年后,我成了霍氏掌权人。
那天刚下班回家,我就听见一道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阿弥陀佛,霍董,这项工程为民造福,还是快些签字吧。”
说话的人,是我亲生父亲。
而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就是他们后来生的小女儿。
1
养父霍振邦最先看见我,笑着招手。
“清音,高管会结束了?快来坐。”
会客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养母迎过来,替我理了理西装翻领。
“刚温好的参茶,先润润嗓子。”
我点点头,在主位旁的单人沙发落座。
身穿素麻禅衣的沈渡舟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很快又垂眸,拨动起腕间的沉香佛珠。
“霍董,这位是?”
养父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女儿,霍清音。”
沈渡舟眉梢微挑。
圈子里都知道,首富霍家二十年前收养了一个女儿。
他大概没料到,霍振邦夫妇会让一个养女出席核心商业会晤。
坐在他身侧的林素问打量我几眼。
唇角弯起一抹悲悯柔和的弧度。
“霍小姐看着就贵气,能投进霍家门下受这份福报,想必前世修了不少善缘。”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坐在两人中间的年轻女孩立刻起身,双手合十朝我微微一福。
“清音姐姐好,我是沈知禅。”
“早听说霍家姐姐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穿一身月白茶服,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
说着,便将一卷手抄经书与企划册双手呈上。
林素问满眼慈爱地开口。
“我们知禅性子最是人淡如菊。”
“为了给城南这座慈云惠民康养中心祈福,她斋戒三日,亲手抄完这卷《心经》。”
沈渡舟也露出欣慰神色。
“知禅从小悲天悯人,耗时半年才做出这份惠民企划。”
“她这份诚心,连栖云寺主持都赞不绝口。”
一唱一和,皆是对小女儿的褒奖与疼惜。
可他们早就忘了。
二十年前那个大雪冬日,六岁的我只是因为同桌抢走我的午饭,我饿极了,把饭盒抢了回来。
就被他们斥为执念太深、贪恋口欲、不够人淡如菊。
罚我在风雪里一步一磕头跪回山下。
沈渡舟很快收回思绪,转向养父。
“霍董,沈氏掌禅修文化,霍氏有雄厚资金。”
“两家联手开发慈云项目,是造福百姓的功德,不知霍董意下如何?”
沈知禅满眼期待地望向养父。
然而养父连企划书都没碰,只是温和地转头看向我。
养母江婉也含笑望向我,一言不发。
原本笃定十拿九稳的沈家三口,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2
沈渡舟的笑意淡了几分。
“霍董,这样关乎民生的大项目,也要听令爱的意思?”
养母语气温和却坚定。
“清音如今是霍氏集团掌权人,霍氏对外的一切投资合作,自然由她全权定夺。”
沈渡舟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在他看来,一个抱养回来的女孩,哪怕挂着掌权人头衔,也不过是摆设。
林素问微笑道。
“清音小姐年纪轻轻便执掌大权,真是好造化,那便请清音小姐过目吧。”
沈知禅立刻上前,将企划书推到我面前。
“清音姐姐,我一见你就像见了亲姐姐一样投缘。”
“等康养中心落成,我定在禅院里替姐姐供一盏祈福长明灯。”
亲姐姐。
我心底只觉讽刺。
她当然不知道,我原本就是她的亲姐姐。
我翻开企划书扫过核心条款。
随后合上册子推回桌心。
“这个项目,霍氏不签。”
沈知禅脸色一僵,眼眶瞬间泛红。
“清音姐姐,是不是我的方案哪里写得不够好?我可以改……”
我抬眼看她,声音平静。
“这份合作从头到尾,只对你们沈家单方面受益。”
我点点企划书上的财务测算表。
“按照条款,慈云康养中心总投资十二个亿。”
“霍氏需出资八成,并独自承担全部市政基建与医疗兜底风险。”
“而项目建成后,核心商业产权、禅修会所会员费,以及香火周边的全部利润,却百分百归属沈氏控股公司。”
“沈小姐管这种拿霍氏真金白银替沈家填窟窿的合同,称为合作?”
会客室骤然一静。
沈知禅脸色煞白,眼泪掉了下来。
“清音姐姐,你怎么能把一件善事算计得这么冷血市侩?”
她双手合十贴在胸前,悲天悯人地看着我。
“这座康养中心一旦建成,能为上万名焦虑失眠的民众提供低价疗愈,可以造福许多民众!”
“清音姐姐生在首富之家,怎么连半点体恤民众的慈悲心都没有?”
我冷笑一声。
“既然沈小姐觉得造福民众高于一切,沈氏大可以独资兴建,把自家利润全捐出来,何必跑到霍氏化缘?”
“拿民众当挡箭牌替沈家捞钱,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还是那句话,不签。”
“够了!”
林素问猛地起身将沈知禅揽进怀里,痛心指责。
“霍小姐,知禅一心为了民众奔走,你不答应便罢了,何必用满是铜臭的话羞辱她?你当真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沈渡舟也沉下脸,佛珠重重磕在扶手上。
“霍董,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掌权人?”
“心浮气躁,毫无同情心,连基本的悲悯都欠奉!”
3
养父重重放下茶盏,脸色冷了下来。
“沈董登门求合作,反倒在我的地盘上教训起我女儿来了?”
养母更是冷笑一声。
“沈夫人张口闭口同情心,霍氏每年捐建山区医院、资助贫困学子的实缴善款超过五个亿,分分有据可查。”
沈渡舟脸色青白交加。
他以为我只是霍家抱养来充门面的摆设。
只要他摆出长辈谱施压,霍家定会让我退步。
可他不知道。
二十年前我高烧昏迷时。
江婉握着我的手,彻夜守在床前。
我成年那天,霍振邦带我走遍霍氏核心产业。
当众宣布,我霍清音就是霍氏唯一的掌权人。
霍家给我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底气。
沈知禅靠在林素问怀里,哭得肩膀直颤。
“爸,妈,别怪清音姐姐……”
“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一心为民众做事就能感化所有人。”
“如果姐姐看我不顺眼,我退出项目就是了,只求姐姐别断了百姓的指望……”
林素问心疼地替她拭泪。
“傻孩子,你为了项目熬了多少通宵,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沈渡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养父。
“霍董,只要霍氏肯注资,我名下的禅茶书院,与各种渠道都可以与霍氏共享。”
“霍家总不至于为了小辈一时意气,把这么大的善缘往外推吧?”
养父冷冷抬手。
“沈董不必多言,在霍氏,清音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
“她说不签,谁来也签不了!”
林素问又摆出人淡如菊的姿态,扶着沈知禅叹道。
“既然清音小姐今日心气不顺,我们也不强求。”
“修行讲究随缘,合作的事改日再议。”
我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改日再议,永远不必再来。”
沈知禅哭声一滞。
下一秒,她忽然挣开林素问的手。
噗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双手合十,朝着我就要磕头。
“清音姐姐!我今日哪怕折损福报,替期盼康养中心的民众给你磕三个头,只求你发发善心签下企划吧!”
我垂眸看着她。
脑海却猛地闪过六岁那年,栖云寺外的漫天暴雪。
他们满口福报。
如果当年那个六岁的孩子,真的死在风雪当中。
他们会损伤多少福报?
我冷冷叫进保安架起她。
“这里是霍氏,不是演苦肉计的戏台。”
“这个项目,霍氏绝不会签。”
沈渡舟彻底撕下云淡风轻的面具,厉声喝道。
“霍清音,你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吗?”
4
林素问指着我颤声指责。
“我们沈家向来与世无争、人淡如菊,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知禅为了民众福祉给你下跪祈愿,你非但不领情,还叫保安!你这颗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只觉荒谬。
“沈夫人,是你们上门求霍氏出十个亿替沈家填窟窿。”
“我拒绝当冤大头,怎么倒成了铁石心肠?”
沈渡舟冷着脸起身。
“霍氏虽是首富门第,难道就一点不顾商界声誉?”
“因为一个养女的任性,否决惠及百姓的民生项目,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霍氏?”
养父嗤笑一声。
“外界怎么看,不劳沈董费心。”
“倒是沈氏集团,上个月刚被爆出城西文化园停工欠薪。”
“这么急着拉霍氏垫背,怕不是资金链快断了吧?”
沈渡舟瞳孔微缩,脸色瞬间阴沉。
养母直接按下内线电话。
“送客,今后霍氏拒绝与沈氏发生任何业务往来。”
沈知禅脸色惨白,慌忙拉住沈渡舟的衣袖。
“爸,霍氏要是不投钱,那我们的项目怎么办……”
沈渡舟拍了拍她的手背。
深吸一口气,竟又重新合拢双手。
端起那副高深莫测、人淡如菊的佛子仪态。
“阿弥陀佛,世人皆为利往,原是我高估了霍氏的慈悲胸怀。”
林素问也拭去眼泪,挺直脊背摆出清冷出尘的佛媛架子。
“知禅,不必求他们。”
“人各有命,我们尽了心力便是。”
“至于某些人为富不仁、毫无同情心,自有天下公论。”
她嘴上说着不争不抢的禅语,看向我的眼神却满是阴冷算计。
“只是,慈云康养中心的事,全网几百万期盼已久的民众都盯着呢。”
林素问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我和渡舟在网上也有上千万粉丝。”
“今天这桩事要是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首富霍家的掌权人,是怎么一点也不为广大民众着想、又是怎么冷血逼哭知禅的……”
“不知道全网民众会不会答应?”
沈渡舟淡淡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霍董,霍小姐,我劝你们三思而后行,莫要等全网声讨时才追悔莫及。”
养父气得拍案而起。
“沈渡舟,你敢威胁我女儿?!”
我抬手按住养父肩膀,缓步走到沈渡舟与林素问面前。
直视着他们虚伪至极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沈先生,沈夫人,二位说的倒是好听。”
“那我想问问你们,当初丢掉大女儿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后悔过?”
5
沈渡舟和林素问的脸色骤然惨白。
两人慌乱地对视一眼。
他们显然没认出我是谁。
只是以为我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二十年前栖云寺山门外的旧事。
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
带着沈知禅匆匆离开了霍氏大厦。
然而他们离开不到两个小时。
热搜榜就被几条词条彻底攻占了。
第一条。
“霍氏掌权人冷血否决惠民康养工程。”
第二条。
“京圈佛子沈渡舟夫妇为民请命遭羞辱,痛失长女二十年再被揭伤疤。”
沈渡舟夫妇显然怕我手里握着旧事的把柄,选择先下手为强。
视频里,沈渡舟身穿素白僧衣,手里捻着佛珠。
“沈某今日带小女登门,是为了促成慈云惠民康养中心落地,好让更多普通百姓有一处安放心灵的净土。”
“不曾想霍清音小姐不仅一点也不为广大民众着想,拿我和内子二十年前走失的长女明微出言讥讽。”
“明微是我们一辈子的痛,我只盼望手握巨资的上位者,能留存一丝最起码的同情心。”
紧接着,林素问在自己千万粉丝的账号上开启了直播。
镜头设在沈家佛堂里,案几上点着长明灯。
正中央摆着六岁沈明微的黑白旧照与手抄佛经。
林素问跪在蒲团上泣不成声。
“我想不通,霍小姐为什么要往我们心口捅刀子。”
“我们办惠民项目,一是为了造福广大民众,二也是想替走失二十年的大女儿积攒功德……”
“如果明微还在,绝不忍心看爸妈被这样羞辱……”
沈知禅随后也晒出膝盖泛红的照片与佛堂牌位。
“姐姐走失的二十年里,爸妈每天为她念经祈福。”
“我今天跪下求清音姐姐,只是想替民众求一个惠民项目,为什么连这点同情心都不肯给?”
不明真相的网友冲进霍氏官微下面疯狂辱骂我。
“果然是冷血资本家!人家沈家为老百姓谋福利,她居然一点也不为广大民众着想!”
“人家丢了大女儿二十年天天念经祈福,她还拿这个戳父母肺管子,心肠太毒了!”
“抵制霍氏集团!让冷血养女滚出来向全国民众道歉!”
书房门被推开。
养父和养母快步走了进来。
养母把我揽进怀里。
“清音,爸妈绝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你。”
养父将一个封存已久的档案箱放在书桌上。
“二十年前把你从栖云寺山道救回来那天起,我和你妈就把当年的证据全留存好了。”
“还有沈氏敛财的底细,审计也已全部查清了。”
我打开档案箱,将之前他们将我遗弃的铁证一份份整理好。
随后,我直接用霍氏官微发布了一则公告。
“三天后上午十点,霍氏将在会展中心召开慈云项目公开说明发布会。”
沈家当即高调转发。
宣称届时将携千万信众,共同见证“佛法感化人心”。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我冷冷勾起唇角。
6
发布会前一晚。
我站在落地窗前。
指尖轻轻抚过左侧额角发际线处,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我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傍晚。
那天下山的路太长太冷了。
青石台阶上结着厚厚的冰碴。
六岁的我按照爸妈的命令。
每走一步就双膝跪地。
把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阶上。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那天,我只是太饿了。
学校午饭时间,同桌抢走了我的饭盒。
他说我家那么有钱,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我饿得胃里抽疼,伸手把自己的饭盒抢了回来。
他哭着告状。
老师把爸妈请来。
我以为他们会问我饿不饿,会问我为什么饭会被抢。
可他们只觉得丢脸。
沈渡舟说我被一顿饭牵动心性,满身口腹之欲。
林素问则摸着我的头,说我心里执念太重,要去栖云寺清一清业障。
于是我被带到山门外。
被罚一步一磕头跪回家。
我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在心里数数。
数到第三百二十八下时。
暴风雪淹没了山道。
我冻得浑身僵硬,在风雪里迷了路。
一脚踩空滚下了岔路旁的雪坡。
失去意识前,是刚从山上祭祖下来的首富霍振邦和江婉夫妇发现了我。
脱下大衣将我裹在怀里。
一路送进了医院抢救室。
在我脱离危险的当天,养父就报了警。
并通过警方直接联系上了沈家。
可沈渡舟和林素问害怕了。
一旦我回到公众视野。
我就会将他们精心打造的人设撕得粉碎。
于是他们向警方谎称认错人。
私下销毁沿途记录,拒不找我。
反而对外宣称我自己走丢了,连夜在家里搭起祈福佛堂。
这二十年来,沈渡舟靠着“为失踪长女潜心向佛、广行善事”的名声拿下无数批文。
林素问靠着每天为我念经祈福的视频,成了带货过亿的顶流佛媛。
却不知道,我早就成了首富家的千金。
书房门被叩响,养父端着热牛奶走进来。
“清音,明天到场的名单核实完毕了。”
“主流媒体、项目监管方、沈氏股东与债权银行,全都到齐了。”
养母替我披上披肩,温声道。
“警方专案组也已经接到了我们的实名报案材料,就在会场外待命。明天爸妈全程陪着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会展中心发布厅座无虚席,全网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沈渡舟真以为我是迫于舆论压力来低头签约的,一袭月白禅衣率先登台,双手合十朝台下一揖。
“今日霍清音小姐主动召开发布会,想必已经幡然醒悟,愿意向广大民众致歉并签下慈云项目。”
“下面,就请霍小姐上台签约!”
我走上主席台,站在立式话筒前,冷冷开口。
“我今天召开发布会,是为了替二十年前那个被你们亲手遗弃的大女儿,向二位讨一笔血债!”
7
我按下遥控器,身后大屏幕亮起一行标题。
《关于沈氏长女沈明微,二十年前被弃真相及证据公示》。
台上的沈渡舟脸色骤变。
台下擦泪的林素问也猛地抬头。
屏幕上跳出高清修复的学校走廊监控。
画面里是二十年前冬日的小学午餐时间。
六岁的沈明微抱着饭盒坐在座位上。
同桌伸手抢走她的饭盒,把里面的饭菜拨到自己面前。
小女孩饿得眼圈发红,伸手想把饭盒拿回来。
两人争抢间,饭盒掉在地上。
同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老师立刻推门进来。
下一段,是学校办公室监控。
林素问与沈渡舟坐在老师面前。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解释。
“爸爸,妈妈,是他先抢我的饭。”
“我真的好饿,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饭拿回来……”
沈渡舟却冷冷打断她。
“不过一顿饭,也值得你争抢?”
“小小年纪贪恋口腹,执念太深,半点没有你母亲人淡如菊的样子!”
林素问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话。
“饿是因为心里有欲念。”
“既然放不下口欲,今日就去栖云寺山门前一步一磕头跪回家。”
“什么时候磕到家,才算消了业障。”
紧接着,画面切到栖云寺山门监控。
夫妻俩坐上豪车,扬长而去。
只留六岁的小女孩,独自跪在风雪石阶上,一步一磕头往下挪。
全场哗然,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就因为孩子被抢了饭抢回来,居然说她执念太深、贪恋口欲?”
“六岁小孩饿了拿回自己的饭有什么错?这哪是佛子佛媛,分明是虐待亲生骨肉的恶魔!”
沈渡舟额角青筋暴起,抢过话筒狡辩。
“大家别被误导!我们当年只是想让孩子明白不要执着口腹之欲,以为佣人会带她下山!”
“后来发现她迷路走丢,我们也找得肝肠寸断啊!”
林素问也起身哭喊。
“是啊!我们要是知道她会迷路,怎么可能不管?”
“这二十年我们每天为她念经祈福,心都碎了!”
“找得肝肠寸断?”
我冷笑。
“那就看看,沈明微迷路昏倒的那个晚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屏幕切换为当晚派出所接处警录音。
以及沈家禅院雅集的视频记录。
当晚十九点,霍家在半山雪坡救起满头是血的六岁女童并报警。
十九点三十分,警方拨通了沈渡舟的电话。
音响里传出民警急促的声音。
“请问是沈渡舟先生吗?”
“我们在栖云寺半山救起额头磕伤,如今昏迷的六岁女童沈明微,请家属立刻赶往医院认领!”
录音里,林素问压低声音急道。
“渡舟,今天请的都是领导和投资商,要是让人知道,我们俩的名声就全毁了!”
紧接着,沈渡舟冷漠地对着话筒说。
“警察同志,你们找错人了,我们家没有走丢的孩子。”
录音播完,整个发布厅死寂无声。
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骂!
8
林素问瘫软在座位上,脸上血色尽失。
台上的沈渡舟满头冷汗,还在做最后挣扎。
“那段录音只是当晚一时糊涂!第二天我们就后悔了,可赶去医院时孩子已经不见了!”
“正因为愧疚,这二十年来我们才每天为她念经祈福、全是为了替明微积德赎罪啊!”
我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你们所谓的寻女和惠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跳出下一页。
那是二十年前,沈氏公关部留存的长女走失舆情包装方案,及封口费凭证。
案发次日,沈渡舟非但没去医院寻人。
反而给学校老师、栖云寺知情杂役与随行司机各封口二十万。
转身就在媒体买通稿,哭诉“爱女意外走失,佛子慈父泣血祈福”!
紧接着,屏幕上滚动播放起沈氏“祈福基金”与“慈云惠民康养工程”的审计暗账。
二十年来,他们从未花过一分钱找大女儿。
反而拿着六岁长女的旧照在佛堂直播带货。
将募集的数亿善款,转入林素问与沈知禅的私人账户。
而这次口口声声“造福许多民众”的慈云康养工程。
立项底稿里九成面积,都是权贵享乐的天价会所。
纯粹是为了骗取霍氏资金,填补沈渡舟亏空公款的黑心局!
“你们从来没有找过沈明微,只是把那个六岁孩子当成了敛财工具!”
我直视着摇摇欲坠的沈渡舟,字字如刀。
“因为一个活着的、额头带疤的女儿只会毁了你们的佛子佛媛人设。”
“只有一个永远失踪的长女,才能让你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边吃着亲生骨肉的人血馒头,一边用造福民众的幌子到处道德绑架!”
台下股东与记者彻底沸腾,直播间骂声震天。
沈渡舟双目赤红,朝我咆哮。
“霍清音!你一个外姓养女,凭什么拿我女儿沈明微的名字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素问也崩溃尖叫。
“没错!就算我们当年有错,也是我们和亲生女儿的事!”
“你一个外人算什么东西?我的明微要是还在,绝不会容你这样污蔑亲生父母!”
我缓缓抬手,拨开了额角前的碎发。
聚光灯下,发际线边缘那道月牙形的陈旧磕痕,清晰映入全场镜头。
与此同时,大屏幕亮出二十年前医院的伤情档案照、首富霍家收养公证书。
以及司法DNA亲缘鉴定书。
鉴定结论写得清清楚楚。
霍清音与沈渡舟、林素问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全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我看着台下瞳孔骤缩的沈渡舟和林素问。
“你们不是问我凭什么替沈明微说话吗?”
“我就是二十年前被你们嫌弃执念太深、重视口欲,罚一步一磕头,丢在暴雪山道上的大女儿,沈明微!”
9
“明微……你是明微?!”
林素问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绷断,疯了一样朝台上扑来。
“明微!我的大女儿!妈妈不知道是你啊!”
霍家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将她拦在台阶下。
林素问瘫坐在地毯上哭得涕泪横流。
“明微,我是你亲妈啊!”
“前几天在霍氏会客室,你为什么不早点认妈妈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我为什么要认你们?认你们当年因为我的饭被同桌抢走,我把饭抢回来,就说我执念太深、重视口欲,逼我在暴雪里一步一磕头?”
林素问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是的!当年妈妈只是嫌你性子太拧、放不下一顿饭,才想让你磕头磨一磨性子……”
“妈妈每天都在佛堂为你念经祈福,心里是有你的呀!”
“你怎么能为了小时候那点委屈,当众毁了爸妈一辈子的名声?”
我静静听着,心底只剩荒凉与讽刺。
台上的沈渡舟脸色灰败,却还在强撑着伸出手。
“明微,既然你是爸爸的亲生大女儿,那霍氏和沈氏就是一家人!”
“眼下这么多媒体看着,你快解释一句这是家事误会,先把慈云项目的合同签了。”
“爸爸把沈氏一半股份补偿给你,好不好?”
“一家人?”
我冷冷打断他。
“沈渡舟,从二十年前你挂断警察电话,拒不认领那一刻起,沈明微就已经死在了栖云寺山道上。”
“我今天公开身份,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亲手撕烂你们的假面具!”
话音落下,这场直播彻底引爆全网。
先前被煽动骂我的网友愤怒到了极点,反手将沈渡舟一家骂上热搜第一。
“嫌六岁女儿执念太深、贪恋口欲,暴雪天罚她一步一磕头丢在山腰,连警察通知都不认,居然还拿女儿照片直播念经捞了二十年黑心钱!”
“什么京圈佛子、温柔佛媛,分明是吃亲生女儿人血馒头的伪君子!求警方严查沈氏集团!”
短短几小时,沈渡舟与林素问的佛子佛媛人设彻底崩塌。
林素问千万粉丝账号被永久封禁,品牌方连夜解约索赔。
沈氏股价暴跌停牌,银行冻结账户。
受骗信众纷纷报警控告沈氏诈骗。
当天傍晚,狼狈不堪的沈知禅跑到霍氏楼下,哭着拦住我的车。
“姐姐!当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时我还没出生……”
“如今爸妈身败名裂,我是无辜的,求你帮帮沈家、救救我吧!”
我降下车窗,冷淡看着她。
“当年的事确实不是你做的。”
“但前几天你拿吸血合同道德绑架我,又发视频煽动全网骂我不为广大民众着想时,你可半点都不无辜。”
“沈知禅,你这二十年温柔佛媛的富贵日子,是踩着我的骨血换来的。”
“现在报应来了,自己受着吧。”
说完,我升起车窗,让司机径直驶离。
10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京城又下起了大雪。
沈渡舟和林素问眼看沈氏彻底绝望。
竟换上一身粗布素衣。
双双跪在了霍氏总部大楼外的雪地里。
他们还特意叫来几家自媒体架起手机拍摄。
效仿当年罚我的模样,从路口一步一磕头地往霍氏大门前跪爬。
林素问额头沾着雪沫,对着镜头哭得声嘶力竭。
“明微!爸妈知道错了!”
“今天爸妈把欠你的头全磕回来,只求你原谅爸妈,撤回对沈氏的控告吧!”
沈渡舟也老泪纵横地磕头。
“明微,血浓于水啊!”
“爸妈已经悔疯了,你难道真忍心看着亲生父母一把年纪去坐牢吗?”
秘书跑进总裁办汇报后。
我撑着黑伞走出旋转门。
看见我出来,沈渡舟和林素问眼睛一亮,膝行着扑到台阶下。
伸手要抓我的大衣下摆。
“明微,你终于肯见爸妈了!”
“你看,爸妈额头都磕红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目光冷冷落在沈渡舟宽大的粗布袖口内侧。
那里正亮着一枚微型录音笔的红灯。
我当众伸手一挑.
那支正在录音录像的设备,掉落在雪地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悔悟?”
我声音冷冽如霜。
“沈渡舟,林素问,你们爱的从来不是佛法清名,你们自始至终只爱自己!”
沈渡舟脸上的悔恨,瞬间化作恼羞成怒的怨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咆哮。
“霍清音,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是你亲生老子,当年要不是你自己蠢,为了一顿饭跟同学争抢,被罚磕头还不知道在山门外躲雪,非要乱走迷了路,怎么会闹成今天这样?!”
“我们生你一场,你见死不救还要把父母往绝路上逼,不怕遭报应吗?!”
林素问也尖声哭骂。
“早知道你是个冷血绝情的白眼狼,当年我们就该把你送去乡下庵堂一辈子别回来!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围观记者和直播间网友听得目瞪口呆,彻底看清了这对夫妻无耻的真面目。
我静静看着他们叫嚣,心底毫无波澜。
这时,数辆闪烁警灯的警车疾驰而来,停在台阶前。
几名警察大步上前,当场向两人出示逮捕令。
“沈渡舟、林素问,经警方全面彻查,你们涉嫌遗弃罪、特大公益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及合同诈骗罪。”
“证据确凿,现依法执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们曾经捻佛珠、抄佛经的双手。
随后,警方彻底查封清算了沈氏集团。
违法所得全部追缴退赔。
沈渡舟与林素问数罪并罚,为他们的伪善与违法行为付出了代价。
窗外风雪渐歇,阳光穿透云层洒进顶层办公室。
养父和养母推门进来,养母笑着将一碗温热的桂花汤圆放在我手边。
“清音,忙完了就早点回家,今晚一家人吃团圆饭。”
我接过瓷碗,看着窗上温暖的倒影,弯起唇角露出平静的笑意。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