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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6:39

我亲手把无依无靠的大皇子扶上太子之位,又替他选了太子妃。

但是他们成婚八年,肚子却毫无半点喜讯。

赏花宴上,我说皇位要有人继承,便劝太子和太子妃生个孩子。

太子妃却嗤笑道:

“母后,女子不是生育工具,我没有义务为皇家延续血脉。”

太子也挡在她面前。

“明鸢与旁人不同,她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生育,您别逼她了。”

这话一出,赏花宴上瞬间安静。

我气笑了。

我看着自己养大的太子,忽然觉得陌生。

我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宣布。

“既然太子不愿意担储君之责,那我只好请陛下废太子,另立储君。”

这东宫,是时候该换人做主了。

1.

赏花宴上,我放下酒盏,看向太子妃虞明鸢。

“你和延璋都成婚八年了,皇位总要有人接续。”

“你俩也该要个孩子了。”

虞明鸢原本正捏着一朵海棠把玩。

听见我的话,她轻蔑地笑了一声,直接把海棠花丢进了酒盏里。

“母后,您怎么也同她们一样?”

“觉得女人嫁了人,就必须给夫家生孩子。”

我皱了皱眉。

“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媳妇,你是太子妃。”

她抬眼看我,眼尾微挑。

“太子妃也是人,不是生育工具。”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贵女吓得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立刻发怒。

虞明鸢这个性子,我早不是第一日知道。

她刚入东宫时,便说自己来自千年之后,见过男女平等的世道,受不了宫里的规矩。

宗亲说她妖言惑众,朝臣说她不堪为储妃。

都是我压了下去。

她不爱宫中的层层规矩,我就免了她来凤仪宫请安。

她又嫌宫规繁琐,我让女官们少管束她。

她说她与太子情投意合,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也忍了。

可八年过去,她还是这副样子。

只要不合她心意,她便搬出“后世”二字,仿佛我们这些人生来便天生愚昧。

我压下不适,语气仍旧平和。

“你若怕生产伤身,本宫会让最好的太医入宫照看。”

“怀胎的饮食药膳,样样都会按最高规格来。”

虞明鸢轻啧一声。

“母后,您还是没听懂。”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我不想生。”

“我和延璋早就说好了,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我心口沉了沉。

太子楚延璋是我亲手养大的大皇子。

他生母早逝,性格胆小怯懦。

是我把他带回凤仪宫亲自教养。

他十岁时被人故意推入湖中,我亲自处置了那一宫奴才。

他十五岁入朝听政,被老臣刁难,是我替他请来名师,一点点教他站稳根基。

后来几位皇子争储,是我在皇上面前说,延璋沉稳仁厚,可以托付江山。

皇上才立他为太子。

如今他们俩早就商量好不要孩子。

而我这个扶他上东宫之位的嫡母,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延璋也这么想?”

虞明鸢神色得意。

“自然。”

她笑了笑。

“延璋懂我,他和那些只会逼女子生孩子的男人不一样。”

“他虽然是太子,但太子也可以只爱一个人。”

“母后,女子不是生育工具,我没有义务为皇家延续血脉。”

这话一出,花园里彻底安静了。

2.

我没有动怒,依旧在给她台阶。

“明鸢,本宫并非要逼你一人生养。”

“若你确实不愿亲自诞育,东宫总要有别的安排。”

她警惕地看着我。

“什么安排?”

我说:

“太子可以纳一位良妾,孩子生下后记在你名下。”

“或者从宗室里择一个聪慧的幼子,过继到东宫来。”

话音刚落,虞明鸢猛地站起来。

她死死盯着我:

“我不允许!”

“延璋答应过我,此生只爱我一个。”

“他不能纳妾,不能碰别的女人,更不能有别人生的孩子。”

我皱眉:“过继的也不成?”

“不成。”她答得毫不犹豫,“谁知道过继来的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同我离心?会不会反过来害我?”

园中瞬间安静,几位宗妇交换眼色。

有人低头拨弄杯盏,有人悄悄去看旁支的神色。

我将这些尽收眼底。

我想起当年择妃时,虞明鸢门第不显,宗亲嫌她性情跳脱,朝臣说她不堪为储妃,

是自己一句“延璋喜欢,便由他”压下了满朝非议。

我又想起这八年,东宫每逢节宴,旁支子弟总被有意无意带到御前。

太子可以只守一人,储君却不能只凭心意。

我原以为虞明鸢只是年轻任性,今日才看清,对方要的是太子妃的尊荣,却不肯担太子妃的责任。

席间已有命妇露出不满,只是碍于我未发话,不敢出声。

我端起茶盏,心里最后那点的犹疑也沉了下去。

我没有再让步。

“明鸢。”

“你可以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不能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要。”

她的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您这是要逼我让位?”

我说:

“本宫是在问你,东宫无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回答我,低头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花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延璋来了。

他步子很快,显然是得了消息。

他进来第一眼,看见虞明鸢红着眼,脸色当即沉了。

“母后。”

他潦草地行了个礼,语气冰冷。

“明鸢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您何必在赏花宴上让她难堪?”

我看着他。

“本宫只是问她,东宫子嗣该如何安排。”

楚延璋走到虞明鸢身前,把她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微微一刺。

我不满道:“太子也认同她的话?”

楚延璋抿唇。

“明鸢与旁人不同,她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虞明鸢在他身后哽咽道:

“延璋,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他握住她的手,然后抬头看我。

“母后,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生育的,您别逼她了。”

我看着楚延璋,他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是太子,却亲口在宗亲命妇面前说,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刚被接入凤仪宫时,夜里总做噩梦。

梦醒后,他抱着我的手臂不放,哭着问我:

“母后会不会也不要我?”

我那时摸着他的头,一遍遍安慰她说不会。

我说,只要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后来我把他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扶成今日风光无限的储君。

可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站在满园宾客面前,用这种语气说我逼他心爱之人。

我问他: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延璋皱眉。

“儿臣很清醒。”

我几乎被气笑。

“储君无嗣,朝局必乱,你不是寻常王爷,你是东宫太子。”

“你今日一句不生,明日朝臣便要问,大胤的江山往后交给谁。”

他语气不耐烦。

“母后你别总拿江山压人,难道为人君者,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都没有吗?”

“有。”我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要孩子,也可以选择只守着虞明鸢。”

“但你若要这么选,就不该再要储君之位。”

楚延璋脸色一变。

虞明鸢也猛地抬头。

“母后,您怎么能这样?”

“延璋只是爱我,他有什么错?”

我反问:

“那大胤王朝有什么错?百姓又有什么错?”

她被我堵住一瞬,随即冷笑。

“说到底,你们就是把皇位看得比人重要。”

我看着她。

“你若不看重皇位,何必做太子妃?”

虞明鸢一僵。

楚延璋立刻道:

“母后,您这话过分了。”

“儿臣敬您是嫡母,才一直忍让,可明鸢是儿臣的妻子,儿臣不会让任何人逼她。”

我盯着他:

“我在你眼里只是嫡母?”

他眼神闪了闪。

“您终究不是儿臣的生母。”

这句话一落。

周围人齐齐低下头,不敢再看。

我看着这个我视如己出的孩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年,我怕他敏感,怕他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处处维护他的体面。

皇上偶尔提起别的皇子,我替他解释。

朝臣说他根基浅,我替他铺路。

宗亲嫌虞明鸢门第低,我也替他挡着。

到头来,他最会用来刺我的,偏偏是我最在意的。

我轻声道:

“你说得对。”

“本宫的确不是你的生母。”

他神色一松,以为我终于退让。

可我下一句话,让他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本宫也不必非要把大胤的江山,交到你手里。”

3.

楚延璋怔在原地,虞明鸢先反应过来。

她红着眼,声音发颤。

“母后,您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您口口声声说疼他,结果就因为我不愿意生孩子,您就要毁掉延璋的前程?”

我笑了。

“虞明鸢,你既然瞧不上宫规,瞧不上皇家传承,为何还要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

她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我转向楚延璋。

“你呢?”

“你是要东宫,还是要她的无后之约?”

虞明鸢立刻攥紧他的手。

我看着他们,还是打算给楚延璋最后一次机会。

“延璋,今日只要你认清储君职责,本宫可以当这场赏花宴什么都没发生。”

“你可以选择过继宗室子,也可以纳良妾。”

“本宫把退路给你摆在眼前,你自己选。”

楚延璋沉默许久,最后仍旧选择挡在虞明鸢身前。

“儿臣不会纳妃,不会过继,也不会让任何孩子横在我与明鸢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

“母后,儿臣只要明鸢。”

虞明鸢眼泪瞬间落下。

她靠在他身侧,哽咽道:

“延璋,谢谢你。”

园中众人神色各异。

我站起身。

楚延璋像是察觉到什么,急声道:

“母后,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儿臣只是希望您别再逼明鸢。”

我看着他,平静道:

“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抬手,慢慢理了理袖口。

“本宫只是忽然想明白了。”

“一个人若只想要尊荣,不想担责任,那他便不配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楚延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虞明鸢也慌了。

“您不能这样!太子是陛下亲立的!”

我看了她一眼。

“陛下能立,自然也能废。”

满园死寂。

我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宣布。

“既然太子不愿意担储君之责,那我只好去请命陛下废除太子,另立储君。”

“这东宫,是时候该换人做主了。”

4.

赏花宴散得很快。

那些命妇离开时,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可我知道,今日园中发生的一切,不出半日,便会传遍京城。

我去了御书房。

皇上楚怀慎正在批折子。

见我进来,他放下朱笔。

“赏花宴不是还没散?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没有绕弯子。

把今日的事,一字不漏地说给他听。

说到楚延璋那句“您终究不是儿臣生母”时,皇上脸色沉得吓人。

他握着茶盏,指节发白。

“朕竟不知道,他敢这样同你说话。”

我淡淡道:

“正因不是亲生,我才更该清醒。”

“十五年养育可以讲情分,可大胤江山不能拿情分去赌。”

皇上久久没说话。

废太子不是小事。

可太子无嗣,还公开表明绝不生育、不纳妃、不立嗣,这比寻常过错更要命。

皇上问:

“你有合适人选?”

我垂眸。

“臣妾觉得三皇子楚砚舟不错。”

楚砚舟生母位分低,早年病逝。

他不争不抢,一直在工部做事,名声不响,却件件办得稳。

更难得的是,他知分寸。

皇上点了点头。

“朕明日召宗正与三公入宫。”

我看着他:

“不用等明日。”

“今日事已经闹开,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

皇上看了我许久,忽然叹气。

“棠宁,这些年,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我心口一酸,却没有哭。

眼泪解决不了事。

当夜,宗正、三公、内阁重臣都被召入宫。

楚延璋也来了。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气话。

进殿时,他还试图像从前那样缓和。

“母后,白日是儿臣失言。明鸢也被吓坏了,儿臣代她向您赔罪。”

我看着他腰间那枚玉佩。

那是他受封太子那日,我亲手给他的凤纹佩。

代表凤仪宫愿为他背书。

我伸手。

“凤佩。”

楚延璋脸色一变。

“母后?”

我重复:“还给本宫。”

他终于慌了。

可满殿重臣都看着,他不得不解下凤佩,放到我掌心。

玉是暖的。

我却只觉得冷。

下一刻,皇上命内侍宣诏。

“太子楚延璋,失德失仪,无嗣而拒立嗣,不敬嫡母,不重宗庙,难承大统。废其太子位,降宁王,三日内迁出东宫。”

楚延璋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

诏书还没念完。

“册三皇子楚砚舟为皇太子,册其妃傅清辞为太子妃。”

楚延璋猛地抬头。

“父皇!”

皇上只看了他一眼。

“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虞明鸢在殿外听到消息,直接闯了进来。

“你们不能这样!延璋是太子,怎么能说废就废?”

我收起凤佩。

“因为太子之位,本就不是给你们任性的。”

5.

废储诏下去的第二日,东宫便被封了库房。

册宝、金印、仪仗、东宫卫率的调令,一件件被收走。

虞明鸢拦在库房前,声音尖得整个廊下都听得见。

“这些都是我的!凭什么拿走?”

掌库太监低头回话。

“宁王妃,这些是东宫规制,不是王妃私产。”

宁王妃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

她最瞧不起这些称谓礼法。

可真从太子妃变成宁王妃,她比谁都受不了。

楚延璋来凤仪宫求见。

霜玉问我要不要见。

我正在翻东宫旧账。

十五年里,我给楚延璋请过多少先生,替他笼络过多少臣子,送进东宫多少人手,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一页,便合上。

没意思。

从前给得心甘情愿。

如今看,不过是提醒自己有多眼盲。

“让他回去。”

霜玉领命。

没过多久,她回来时脸上带着怒意。

“娘娘,宁王说,他是您养大的,您不能这样绝情。”

我笑了笑。

这时倒记得是我养大的了。

我说:“告诉宁王,本宫养大他,是盼他担得起储君之位,不是盼他拿这份养育来勒索本宫。”

三日很快到了。

东宫必须腾出来。

虞明鸢派人来请我,说要摆一顿家宴,向我赔罪。

我本不想去。

可霜玉说,她哭得厉害,说若我不去,楚延璋便跪死在东宫门前。

到底十五年情分。

我还是去了。

席面摆得很丰盛。

都是我从前爱吃的菜。

楚延璋和虞明鸢坐在桌边,行李却一箱都没动。

我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不是赔罪宴。

是拖延。

我坐下,只问:“明日辰时,新太子要入东宫。你们何时搬?”

虞明鸢眼泪立刻落下来。

“母后,您别这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问:“哪里错了?”

她噎住。

楚延璋开口:“儿臣不该顶撞您。”

我看着他:“还有呢?”

他沉默。

虞明鸢咬着唇,小声道:“若是因为请安和规矩,我以后都可以改。我每日去凤仪宫请安,也愿意学管家。”

我问:“皇嗣呢?”

她脸色白了。

楚延璋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我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还是不觉得自己错。”

虞明鸢急道:“除了孩子,什么都可以商量!”

又是这句话。

什么都可以。

唯独最关键的不可以。

我起身。

楚延璋终于急了:“母后,您当真要把儿臣赶出东宫?”

我看着他:“不是本宫赶你,是你自己不要。”

他眼里有怨。

“您会后悔的,楚砚舟性子这么软,根本撑不起朝局。”

“等父皇和朝臣想起儿臣的好,您自然会让儿臣回来。”

我点头。

“那你便好生等着吧。”

那晚,他们搬出了东宫。

十几箱东西抬出宫门。

其中不少是我赏给虞明鸢的。

我吩咐人把东宫上下重新清扫。

所有东西,一件不留。

6.

楚砚舟入主东宫那日,先来了凤仪宫。

他带着傅清辞,规规矩矩跪在我面前。

“儿臣得父皇母后信任,必不敢忘,日后会以宗庙为重,以百姓为先。”

傅清辞也叩首。

“儿媳既为储妃,便知尊荣后面压着责任。”

“母后愿意扶持我们,是儿媳与太子的福分。”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块被楚延璋撕开的伤口,终于没那么疼。

同样不是我亲生。

可人和人,终究不一样。

楚砚舟从不把我的扶持当作理所应当。

傅清辞也不像虞明鸢。

她不卑不亢,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

新东宫很快理顺。

楚砚舟去前朝听政,傅清辞接手内务,短短半月,东宫上下便安静有序。

反倒是宁王府,三天两头传出笑话。

虞明鸢嫌王府太小。

嫌菜色不好。

嫌伺候的人不够机灵。

从前她住东宫,说宫人多是监视,是封建压迫。

如今人少了,她又说自己被慢待。

楚延璋也不适应。

他做惯了太子。

一朝成了闲王,原本围在身边的官员全散了。

连内务府给的份例都少了大半。

没过多久,他派人来凤仪宫,说宁王妃体弱,想讨几支上等老参。

我听完,觉得可笑。

“按宁王府份例给。多的没有。”

来人脸色尴尬。

“王爷说,从前东宫都是由凤仪宫添补……”

我打断他。

“从前添补的是太子,不是宁王。”

他灰溜溜退下。

又过几日,虞明鸢亲自来了。

她瘦了些。

身上还是旧日华服,却没了太子妃那股被人捧惯的底气。

见了我,她先红眼。

“母后,您还在气,对吗?”

我淡声道:“宁王妃慎言。”

她身子一僵。

我说:“本宫如今的儿媳,是东宫傅氏。你不必再这么叫。”

虞明鸢眼泪掉得更快。

“我知道您恨我,可延璋是您养大的。您真舍得不要他吗?”

我看着她。

“本宫已经不要了。”

她像没听懂,急急往前一步。

“我可以改。真的。我会学规矩,会管府务,会孝顺您。只要不让我生孩子,我都可以答应。”

我已经连气都懒得气了。

“虞明鸢,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只是你不生孩子?”

她咬唇不语。

我问她:“这些年本宫赏你的庄子、铺子、金玉摆件,不算少。宁王府就算降了份例,也不该过得这般紧巴。东西呢?”

她脸色一瞬间白透。

又低下头。

又沉默。

我盯着她。

“说话。”

她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可就是不开口。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不能说。

是说出来,连她自己都知道丢人。

我摆手。

“送客。”

虞明鸢急了:“母后!”

我冷冷看她。

“别这么叫,本宫担不起。”

7.

三个月后,傅清辞诊出喜脉。

那日她来凤仪宫请安,我见她脸色不对,便让太医把脉。

太医跪下报喜:

“恭喜娘娘,太子妃已有两月身孕。”

殿内一下热闹起来。

楚砚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全是喜色。

皇上听闻,连外袍都没披好便赶来。

他站在门口,笑得眼角发红。

“大胤有后了。”

傅清辞要起身行礼,被我按住。

“怀着孩子,就别折腾了。”

她眼眶微红。

“母后待儿媳好,儿媳记在心里。若这一胎平安,孩子满月第一杯喜茶,必敬母后。”

我拍了拍她的手。

心里酸酸涨涨。

我没有亲生孩子。

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消息传到宁王府后,楚延璋坐不住了。

赏赐东宫那日,他带着虞明鸢闯进宫宴。

彼时群臣正在向新太子道贺。

楚延璋一进殿,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看向楚砚舟,眼中嫉恨几乎藏不住。

“皇弟倒是好福气。才入东宫多久,就有了皇嗣。”

楚砚舟挡在傅清辞身前。

“宁王慎言。”

虞明鸢忽然尖声道:“她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你们至于把她捧成这样?”

她看着傅清辞,眼神怨毒。

“你甘心吗?被他们当成生孩子的器皿,还要感恩戴德。”

傅清辞神色很平静。

“我愿意与夫君有子,愿意承担东宫之责。这是我的选择,不比你的选择低贱。”

虞明鸢气得发抖。

“你就是被洗脑了!”

我放下茶盏。

“够了。”

楚延璋却像受了刺激,上前一把抓住楚砚舟衣襟。

“若不是母后偏心,这太子位轮得到你?”

傅清辞被吓得后退半步,险些撞到桌角。

我心口一紧。

“拿下!”

羽林卫立刻上前,将楚延璋按跪在地。

虞明鸢扑过去哭喊。

“别碰他!”

我站在高阶上,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

“楚延璋,你若再敢冲撞太子妃与皇嗣,本宫绝不再念旧情。”

虞明鸢忽然抬头。

她像是终于怕了。

“我生!”

满殿皆静。

她流着泪喊:“我给延璋生还不行吗?您让陛下恢复他的太子位,我愿意生孩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我给过她机会。

不止一次。

她不要。

如今见别人有了,见荣华要彻底落到旁人手里,倒愿意了。

我说:“晚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

我看向傅清辞的小腹。

“新的国本,已经有了。”

8.

那场宫宴之后,楚延璋被罚闭门思过。

虞明鸢也被禁足宁王府。

我让人盯着宁王府。

没几日,探子便送来消息。

楚延璋终于问起那些消失的赏赐。

据说他把账册摔到虞明鸢脚下,声音大得院外都听见。

“母后赏你的庄子铺子呢?那些玉器金器呢?你藏哪儿去了?”

虞明鸢起先哭,不说。

楚延璋动了真怒。

她才断断续续说出实情。

这些年,她一直在养一个方士。

那方士自称能窥天机,还说能替她找到“回后世的门”。

她信了。

把我赏她的东西,一件件变卖成银钱。

珍珠、玉屏、金钗、铺面,甚至东宫库里一些没有入册的小玩意,也都被她悄悄换了出去。

楚延璋听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所以,母后给你的退路,全让你喂了一个骗子?”

虞明鸢哭道:“我只是害怕!我不属于这里,我总要给自己留一条路!”

楚延璋惨笑。

“你留路,留到本王无路可走?”

那之后,宁王府日日争吵。

楚延璋怨虞明鸢害他失位。

虞明鸢怨楚延璋没本事护住她。

从前挂在嘴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很快被撕得粉碎。

我听完,只觉得讽刺。

所谓深情,原来这样薄。

傅清辞生产那日,下了一夜雨。

楚砚舟守在产房外,脸色白得像纸。

皇上嘴上说稳重些,却在廊下来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天将亮时,婴儿啼哭声划破雨声。

稳婆满脸喜气地出来。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皇长孙!母子平安!”

皇上怔了一瞬,随即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我接过襁褓。

小小的孩子攥着拳头,脸皱巴巴的,却哭得响亮。

这一声哭,把压在大胤头顶多年的阴云,彻底哭散了。

满月宴办得隆重。

礼部按规矩给宁王府也送了帖子。

楚延璋没来。

虞明鸢来了。

她混在女眷后面,眼睛死死盯着皇长孙。

宴到一半,她忽然站起身,笑得古怪。

“不过生了个男孩,你们就这么高兴。真可悲。”

众人皱眉。

我正要让人带她出去,她忽然看向我。

“皇后娘娘,你们会后悔的。”

我没把这句疯话放在心上。

可当夜,霜玉送来一封密信。

禁军副统领贺峥,收了宁王府送去的黄金。

再往下查。

毒药,伪诏,东宫属臣名单。

一件件摆上了我的案头。

他们打算在皇长孙周岁宴上动手。

先毒倒傅清辞,再刺杀楚砚舟,趁乱挟持皇上与我,逼皇上写下复立诏书。

霜玉脸色发白。

“娘娘,要即刻拿人吗?”

我把密信放到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纸角。

“不。”

我淡淡道:

“本宫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9.

皇长孙周岁宴那日,宫里张灯结彩。

小家伙穿着红锦袍,被乳母抱到殿中抓周。

皇上笑得像个寻常祖父。

我坐在凤位上,看着楚砚舟和傅清辞站在一旁,眉眼温和。

这一家三口,才像真正的东宫。

宴过半,虞明鸢来了。

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甚至带着笑。

若不是早知道她藏着什么心思,旁人还真会以为她已经认命。

她端着一盏汤,走向傅清辞。

“太子妃辛苦一年,我这个做嫂嫂的,敬你一碗。”

傅清辞接过汤盏。

却没有喝。

虞明鸢笑意僵住。

下一瞬,殿外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女眷惊叫。

楚延璋披甲闯入,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他手握长剑,直指御座。

“父皇,儿臣才是您亲立的太子!楚砚舟不过是母后拿来羞辱儿臣的棋子!”

皇上脸色铁青。

楚砚舟拔剑挡在妻儿身前。

虞明鸢站到楚延璋身边,眼神疯狂。

她看向我,笑得发颤。

“皇后娘娘不是最看重皇嗣吗?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

殿中乱成一片。

我没有动。

甚至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放下。

楚延璋终于察觉不对。

他回头看身后的禁军。

那些原本该听他号令的人,忽然齐齐后退,刀锋反指向他。

殿门大开。

羽林军鱼贯而入。

贺峥上前跪地,高声道:“臣奉皇后懿旨,假意受贿,引逆贼入局。宁王谋逆罪证俱全,请陛下、娘娘发落!”

虞明鸢尖叫:“不可能!你明明收了我们的金子!”

贺峥冷声道:“金子已封存为证。”

我这才放下茶盏。

“虞明鸢,从你买第一包毒药起,本宫就知道了。”

她脸色惨白。

楚延璋扑通跪下。

“母后,儿臣一时糊涂!儿臣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他。

“东宫从来不是你的私物。”

他膝行几步,声音发抖。

“儿臣是您养大的啊!”

这句话,他现在倒说得顺口。

我冷冷道:“本宫养你十五年,不是为了养出一个弑父杀弟、残害幼子的逆贼。”

羽林卫上前,将两人死死按住。

虞明鸢还在挣扎。

“我是反抗!我是新时代的人,我不该被你们这些封建礼法逼死!”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的后世,教你给产妇下毒?”

“教你杀一岁的孩子?”

“教你谋逆逼宫?”

她张了张嘴。

终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10.

宗人府审了五日。

证据一样不少。

楚延璋削去王爵,废为庶人。

虞明鸢废去诰命。

二人谋逆弑君,意图残害皇嗣,赐死。

判决传到宗人府时,两人当场撕咬起来。

楚延璋指着虞明鸢大骂:

“若不是你不肯生,若不是你非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本王怎会落到今日?”

虞明鸢扑上去挠他。

“当初是谁说懂我?是谁说会护我一辈子?”

“楚延璋,你就是个懦夫!”

我听着下头人回禀,只觉得可笑。

从前他们为了所谓真爱,敢顶撞我,敢否定宗庙,敢把整个大胤的将来踩在脚下。

到了死前,最恨彼此的也是他们。

行刑前,楚延璋求见我。

他跪在地上,发冠歪斜,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的模样。

“母后,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着往前爬。

“您再救儿臣一次,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

脑中浮现的,却是十五年前那个瘦弱的孩子。

他曾拉着我的衣袖,怯生生喊母后。

那时我是真心疼过他的。

可真心不是让人反复践踏的。

我说:“楚延璋,本宫救过你许多次。”

“你年幼无依,本宫救你。”

“你被人算计,本宫救你。”

“朝臣不服你,本宫扶你。”

“虞明鸢不被宗亲认可,本宫也替你护她。”

他眼泪流了满脸。

我继续道:“最后一次机会,在你说本宫不是你生母那一日,就已经没了。”

他瘫坐在地,再说不出话。

另一边,虞明鸢还在哭喊。

“我不能死!我知道未来!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留着我,我能让大胤变强!”

我淡淡看她。

“连自己的命都看不清,也配谈未来?”

白绫与鸩酒送入宗人府。

半个时辰后,内侍来报。

罪人伏诛。

那晚,我在凤仪宫坐了很久。

皇上握着我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

我点头。

是过去了。

两年后,傅清辞又诞下一女。

小公主满月那日,皇长孙已经会摇摇晃晃走路。

他扑到我膝前,奶声奶气地喊:

“皇祖母。”

我眼眶一热,将他抱进怀里。

楚砚舟与傅清辞跪在殿中,郑重叩首。

“愿父皇母后万寿无疆,愿大胤江山永固。”

皇上抱着小公主,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我看着满殿灯火,心里前所未有地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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