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小青梅最爱玩套圈游戏。
第一次,她套走的是我攒钱送他的钢笔。
我生气质问,周既明将她护在身后。
“可宁只是贪玩,一支钢笔而已,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第二次,是他送我的定情手链。
唐可宁嘟着嘴撒娇。
“我也喜欢这条手链嘛,照晚姐,反正你俩都在一起了,送我也没事。”
直到周既明跪下来向我求婚时。
一个粉色塑料圈从旁边飞过,挂在了他举着戒指的手上。
他的青梅唐可宁拍着手笑。
“套中了!照晚姐,你男朋友归我啦,借走三天!”
“照晚姐,就几天而已,你不会吃醋吧?”
我看向周既明。
他只耸了耸肩。
“愿赌服输,求婚下次我下次再补给你。”
“你懂点事,别让大家扫兴。”
1
音乐还在放。
摄影师迟疑地问.要不要暂停。
周既明站起来,把戒指盒塞回口袋。
唐可宁攥着那个塑料圈往外。
他就顺势朝她迈了一步。
我叫住他。
“你今天走了,就没有下次了。”
他转过头,像听见了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
“三天而已,你至于吗?”
“就这三天,周既明,你要不要留下?”
唐可宁立刻松了手。
“算啦,是我不好。”
“我不该当真,以后谁还会陪我玩这种幼稚游戏呢。”
她把圈往垃圾桶的方向一扔。
没扔中,塑料圈在地上滚了半米。
周既明弯腰捡起来,拍干净,重新交到她手里。
“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反悔?”
那句话之后,他才看我。
“照晚,你帮忙招呼一下朋友,回头我给大家赔罪。”
我没有接话。
他便当我答应了,牵着唐可宁穿过花架,离开露台。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猜我是不是太爱较真,才把求婚弄成这样。
也有人说。
“哪有把女朋友晾在这儿的?”
声音混在音乐里,我一句都不想听。
摄影师放低镜头。
“许小姐,还拍吗?”
“不用了,麻烦把音乐也关掉。”
安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裙边。
为了今天,我推掉了与闺蜜林乔的晚饭,提前试好口红。
连答应他的那句话都在心里练了好几遍。
周既明不是从来都这样。
毕业那年,我投出的作品集被退了六次。
他陪我在出租屋里重做排版。
凌晨去打印店取样册。
回来时怀里抱着纸,外套淋得透湿。
他翻到署名那一页。
说以后去看展,一定要找我的名字。
后来唐可宁回了这里。
他的周末逐渐不属于我。
可以哄她一整晚。
却只给我五分钟说话的时间。
可我还记着那件湿外套。
工作人员来问背景板怎么处理。
我说联系订场的人,便拎起包离开了露台。
电梯里,我打开那封一直没回复的录用邮件。
新加坡的展陈设计公司给了我一周时间决定。
前置手续已经办妥,上一份项目工作也已收尾。
我本来想为了今晚留下。
如今不用了。
我打下接受录用,然后点击发送。
手机很快亮了一下。
是周既明。
“可宁说你刚才脸色不好,明天带你买点东西,别生气了。”
后面紧接着一句。
“今晚别等我。”
我锁了屏。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会再等他了。
2
第二天上午。
周既明打来电话,说在楼下等我。
电梯门打开,唐可宁正踮着脚替他整理衣领。
看见我,她把手腕上的粉色圈举起来。
“还没到期呢,照晚姐今天只能借用一下。”
周既明把我让他带的电脑包递过来,打断她。
“行了,今天是来赔罪的。”
我接住包,没有伸手去接他另一只手里的早餐。
“我也有话跟你说。”
“去商场说,昨晚是我考虑不周,你看中什么就买什么,行不行?”
他向车边走。
到了商场,他直接带我进了常去的店,让店员拿新款。
我看中一个轻便背包。
宽肩带,能放电脑,搬去新住处后通勤正合用。
刚背到肩上,唐可宁就伸手摸了摸。
“好看,我也要一样的。”
店员问要不要换个颜色,她摇头。
“就这个,照晚姐眼光好嘛。”
周既明说拿两个。
我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今天给我赔罪?”
“是给你买啊,又没让你让给她。”
唐可宁已经背上另一个,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他现在是我的人,给我买个包怎么了?”
周既明没反驳。
我把背包摘下来,交还店员。
“再看看。”
隔壁柜台有一条细细的绿色吊坠。
我停下看价签时,唐可宁还在低头发消息。
等店员替我取出,她才凑过来,说自己也喜欢。
周既明问有没有第二条。
店员笑着答。
“有的,两位戴同款很像姐妹。”
我看向唐可宁的手腕。
粉色塑料圈旁边,还有一条银手链。
那是周既明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珠子是我上班挤地铁时碰掉的,我怕弄丢,特意拿线补过。
上个月朋友聚会,大家玩套圈。
她把圈套在的手上,非说身上的也算。
我拒绝过。
可周既明直接解开了搭扣。
“照晚,你别这么小气,别让聚会冷场,她明天就不乐意戴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手链始终戴在她手上。
他给我的补偿,则是一句忙完带你买新的。
更早些时候,被她拿走的那支钢笔,也是这样。
我用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给他,笔帽里刻着他的名字。
她套中礼盒后,他笑着说自己的签字笔多的是。
我后来再没有送过他礼物。
“包好了?”周既明问店员。
“不用包,我不买了。”
我把吊坠放回绒垫,连同那只背包一起谢绝。
“两样都不要?”
他皱眉。
“照晚,东西又没少你的,你到底要怎样?”
“我没要什么。”
我提紧电脑包。
“昨天在露台上,我的话不是赌气。”
“我们分开吧。”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唐可宁轻轻笑了一声,又很快忍住。
周既明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楼上吃点东西,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他挡在通往扶梯的方向,不肯让步。
我看了眼时间。
离预约搬行李还有几个小时。
“那就把话说清楚,吃完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3
火锅店刚开午市,人不多。
周既明让我坐下,自己去了调料台。
唐可宁隔着桌子朝他喊,要多加花生碎和香菜,醋少一点。
他一一应着,很快端回来一碗,放在她手边。
第二碗才轮到我。
同样的花生碎,同样铺满表面的香菜。
我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饿?”
“我不吃香菜。”
他愣了一下,像是这才记起。
刚恋爱时,我们来这家店,他会替我调好醋和蒜泥。
我皱皱鼻子,他就知道要加什么。
现在他把那碗往旁边一推。
“那你自己调一下,锅快开了,我看着点。”
隔着桌子,我开口了。
“下个月,我不陪你去看婚宴场地了。”
他拿筷子的手一顿。
“你还在想昨天的事?”
“不只昨天。”
“手链我再买一条,钢笔也让她还你。”
“照晚,你怎么总在意这种小事。”
我提醒他。
“我昨天说了让你留下,这种场合你都把我抛下了。”
“我不是说了会补——”
“我不会再接受第二次求婚了。”
唐可宁把筷子放下,眼圈红了。
“都是我多余,我不吃了。”
“你们为了我连婚都不结,我怎么坐得下去?”
她说着要走,手却一直攥着周既明的袖口。
他立刻把刚下好的肉夹进她碗里。
“谁说不结?吃饭,别胡思乱想。”
我懒得看他们纠缠。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刚准备离开。
唐可宁却忽然叫住我,要我帮他们拍张照片。
“今天买了这么多,留个纪念。”
她把新包摆到桌边,嫌旁边的汤碗碍事,端起来就往我这边伸。
那碗汤是她刚从锅里舀的,还冒着热气。
“别从上面递——”
我的话没说完。
她的手肘一歪。
一片滚烫的汤直冲着我扑来。
我本能地偏头,用手臂挡了一下。
热汤溅上前臂,疼得我猛地站起来尖叫。
裸露的皮肤迅速红了一片。
刚才如果慢一点,那碗汤泼到的就是我的脸。
我朝唐可宁吼。
“汤这么烫,为什么非要越过锅往这边递?旁边不能放吗?”
她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指哭喊。
“我也烫到了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骂我了……”
她指节上鼓起一个小水泡。
周既明拉过她的手,连问了两遍疼不疼。
然后,他才转向我,低声斥责
“她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还吼什么?”
我把受伤的手臂抬给他看。
“你看清楚,被泼的人是我。”
他刚扫了一眼。
唐可宁立刻抱住他的腰。
“我先送她医院,照晚,你冲一下,等会儿自己过来。”
他揽着她站起来,伸手把两个购物袋提走。
凉水流过手臂时,我低下头,眼泪掉进水池里。
店员问要不要联系家里人。
我摇了摇头,让她帮我叫车去医院。
等车的时候,我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给周既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咬着唇,眼泪再次划过脸颊,落到屏幕上。
“我们结束了,不要再来找我。”
发送成功。
我手指一动,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4
处理伤口时,我始终盯着医院墙上的钟。
医生问疼不疼,我点头。
问有没有人陪同,我说没有。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处理。
手机里,公司回复了邮件,确认下周一入职。
问我需不需要协助安排最初几天的住处。
我回了需要,又说明手臂受了伤,落地后要安顿和复诊。
对方把附近诊所的信息一起发来。
出院时天还亮着。
林乔接到电话赶来,看到我的手臂,站在医院门口半天没说话。
“他呢?”
“不知道。”
“他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我点头。
说出口时,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林乔接过电脑包,没再问,把我的外套披好。
“走,我送你回去。”
原本预约好的搬运来不及了,她替我改时间,陪我收拾到深夜。
我用左手叠衣服,叠不好,就坐在旁边报哪些要带。
药、证件、作品备份装进随身包,其他行李寄存到她那里。
收拾抽屉时,一张婚宴菜单掉了出来。
这是上次看场地时带回来的,我用铅笔划掉香菜,把周既明爱吃的菜打上星号。
林乔看着我。
我把那张纸放进了废纸袋,没有再摊平。
临睡前,我给父母打了视频。
他们知道我早就在申让这份工作,问我是不是终于决定走了。
我说是。
母亲让我把地址发来,又说。
“安顿好了再忙,别什么都抢着自己扛。”
我应下,挂掉视频后,坐在空了一半的衣柜旁,哭了很久。
第二天,林乔送我到机场。
她想替我把周既明骂一顿,我拦住她。
“别再替我向他要什么了。”
她把行李拉杆塞到我左手里,用力抱了一下我。
飞机起飞时,我望着越来越小的街道。
关了屏幕,靠着椅背,终于不用再猜周既明现在陪着谁。
落地后,我给父母和林乔报了平安,跟着公寓接待去放行李。
晚霞照进房间,桌上放着入住指南和一小瓶水。
这次,没有人让我等另一个人满意。
同一天傍晚,周既明带着花,站在许照晚的门外。
他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答应。
上午去她原来的项目办公室,对方说项目结束,她已经办完交接。
下午打电话,也始终联系不上。
他特意推掉唐可宁的晚饭,把戒指重新放进盒子。
没有朋友,没有游戏,他想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总该消气了。
可门里的灯始终不亮。
周既明拨通林乔的电话。
“照晚在你那儿吧?让她接一下,我在她家门口。”
“她不想接。”
“你告诉她,我重新求婚,不会再让别人打岔。我能一直等。”
林乔沉默了片刻。
“你只能跟别人求了,她今天已经出国,现在人在新加坡。”
5
“出国?”
周既明握着手机,第一反应是林乔在骗他。
“她手还伤着,怎么可能一个人走那么远?”
“你也知道她手伤着?”
林乔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声控灯熄灭,又被他的脚步声震亮。
他重新拨号,依旧没有回应。
回到车里,他给几个共同朋友发消息。
有人不知道。
有人说照晚已经报过平安。
至于她住在哪里,没人肯说。
周既明点开聊天框,看见自己昨天下午写到一半的那句话。
“你到医院了没有……”
没发出去。
从火锅店出来,他确实回过头。
服务员扶着许照晚。
她的手臂红得明显,让他心里忽然没底。
车停到医院后,他拿起手机,想问她伤势。
唐可宁却按住他的手。
“你现在问,她肯定又要骂我。”
“等她气消了,我们一起道歉,好不好?”
她举着那根起泡的手指,催他陪自己进去。
周既明把手机收回口袋。
后来许照晚的分手消息到了。
他看见了。
却想她正在气头上,回什么都会吵起来。
不如明天见面再哄。
到了现在,那个问候还没补充完整。
他补完,按下发送键。
跳出来红色提示。
周既明低着头,反复看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家里,唐可宁已经用备用钥匙进了门,正拆昨天买的项链。
看见他把花放在玄关,她问。
“没送出去啊?”
“照晚出国了。”
“那就是散心嘛,你不是一直说,她最不喜欢一个人出远门?”
他抬起头。
唐可宁继续说。
“等她玩够了,发现还是你最好,就回来了。”
“现在你追过去,她以后更要拿分手吓你。”
周既明想起许照晚总要提前查路线,连转车都算好时间。
以前他嫌她出门麻烦,唐可宁则拎上包就能走。
可她不喜欢陌生地方,与她不能去,是两回事。
他刚想拿起手机再确认,唐可宁已经扔出了手里的圈。
粉色圆环撞在他的袖子上,落到脚边。
“续借一天,明晚陪我看演出。”
周既明没有捡。
她等了一会儿,笑容有些挂不住。
“你往这边站一点呀。”
“我不玩了。”
“你输了就赖账?”
“拿走。”
他的声音很重,唐可宁终于不笑了。
就在这时,摄影师发来他之前索要的求婚原片。
问第二场是否还需要补拍。
周既明点开视频。
镜头里,他牵着唐可宁走出了画面,许照晚还站在原地。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也有人尴尬地收回鼓掌的手。
她等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始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摄影师问她还拍不拍。
她说不用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盖住。
周既明突然有些心慌。
他压下心中的慌张,又开始哄闹脾气的唐可宁。
6
第二天,周既明又去了那家火锅店。
他想问问,那天后来有没有人来接许照晚。
服务员认出了他,指了指门外的路边。
“她后来自己打车走了。”
“她没让你们联系我吗?”
服务员看了他一会儿。
“她当时疼得包都拎不动,我们问要不要联系家里人,她摇头了。”
周既明动了动嘴,没说出话。
他记得许照晚离席时很生气,记得她提高了声音。
却怎么也想不起她后来有没有哭。
离开前那匆匆一眼,他只看到了她红肿的手臂,没有看清她的脸。
回到家,唐可宁把银手链重重摔在茶几上。
“我还给她就是了,她要的那条项链我也不要,包也能退。”
“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周既明没有去碰手链。
“你觉得她是为了这些东西走的?”
“不然呢?每次我拿什么,她都不高兴。可规则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唐可宁越说越委屈。
“钢笔是你递给我的,手链也是你替我摘的。”
“求婚那天,我拉你,你不愿意可以不走啊!”
她以为这句话会让周既明像以往一样,承认自己也有份,然后劝两边都退一步。
可他慢慢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对。”
唐可宁愣住。
“都是我同意的。”
他说得很低,每个字却清楚。
“她说不要,我当没听见。”
“你套中了什么,我都替她答应了。”
唐可宁伸手来拉他,他往旁边避开。
“把备用钥匙留下。以后不要自己进来,也别再叫我陪你玩这些。”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她,连我也不要了?”
周既明看着桌上的手链。
最初那颗小珠掉了时,许照晚拿给他看,问能不能找店家补。
他说忙,让她收起来,过几天再说。
可她舍不得,自己用细线缠好,一直戴着。
她的要求从来不难。
他只是越来越习惯把最容易哄好的那一个,排在最后。
“别拿从小认识,替我们做错的事找理由。”
唐可宁把钥匙摔在桌上,哭着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追。
周既明打开求婚当天建的群,把那段两人离开的原片发了进去。
“当天是我离场在先,照晚没有无理取闹,别再把那段视频当笑话传了。”
群里安静很久,才有人出来道歉,说当时不该跟着起哄。
他读到那些道歉,却并没有好受一点。
每一句都让他想起,那晚他该站在许照晚身边。
他最后给林乔发了很长的消息,让她替自己转交。
林乔只回。
“我问她愿不愿意看吧。”
7
到新加坡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去复诊。
医生拆开敷料,问我晚上睡觉会不会压到。
我说会,有时疼醒,翻个身就好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给自己多买了一个枕头。
以前买这些小东西,我总要看看周既明有没有空。
顺便陪他去取衣服,或者给唐可宁送落下的充电器。
现在,从我我进店,挑选。
到最后付钱。
半个小时就回了家。
新工作开始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一次讨论方案,我对当地展馆的动线不熟,讲到一半被问住了。
下午又因为手臂疼,改图速度比平时慢。
我准备留下加班。
项目负责人却把资料递过来。
让我带回去看,不急着当天给答案。
“这部分本来就需要现场熟悉。明天我们一起去。”
没有谁因为我这一次没做好,就要收回已经给我的位置。
那天晚上,林乔问我要不要看周既明的道歉。
我说不想看长消息,确实有需要我处理的事再告诉我。
她便只把群里那条澄清截图发来。
我看了一遍,说谢谢她替我挡住那些劝和的人。
至于周既明,承认当时发生了什么,是他本来就该做的事。
唐可宁也来找我。
“东西我都还了。他现在不接我的电话,你能不能跟他说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烫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打字。
她不是来问我手臂好了没有,而是又想让我替她把周既明哄好。
我回复。
“该承担的医药费,我会把单据发给你。你们的关系,不归我处理。”
她很快转来钱,又发了一大段解释。
我收了单据上的数额,退回多出的部分,没有继续聊。
过了几天,林乔说周既明想寄来那条旧手链,问我愿不愿意收。
我说不要。
她没有劝,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修改展墙的模型。
窗外下起雨,电脑旁那杯水已经凉了,我起身给自己换了一杯热的。
第三周,前台拿来一张访客留言。
周既明到了。
他没能进办公区,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让前台转告我。
留言里写,他是翻到我以前发给他的招聘邮件,才知道公司名称的。
我记得那封邮件。
当时我兴冲冲讲了很久,他说别急着高兴,出那么远的门,谁照顾我。
那天午后,我刚独自去过现场,和同事定好下一轮修改,包里还放着复诊预约单。
我把留言折好,回复了一封邮件。
“周六下午两点,楼下街角咖啡店,十分钟。”
8
周六,我按时走进咖啡店。
周既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个盒子。
一个装戒指,一个装那条银手链。
看见我,他立刻起身,目光落到我还没完全褪红的手臂上。
“还疼吗?”
“比以前好多了。”
他伸过手来,我把包换到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生问喝什么,我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周既明把戒指盒往我这边推,刚想离开座位,我叫住他。
“坐着说。我不是来参加第二场求婚的。”
他的动作停住,慢慢坐了回去。
“我知道,现在说多少都没用。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可宁的钥匙我收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她单独见面。”
“这些不用向我报备。”
“怎么会不用?你介意的,我都能改。”
他急着解释,声音比我记忆里低了很多。
“手链也拿回来了。我去找人修好了搭扣,你看看,是原来的那条。”
我没有打开盒子。
“那天我不肯摘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你只是不高兴,哄哄就好了。”
“那现在呢?你还是想把东西摆回来,等我高兴了,继续跟你在一起。”
“不是。”
这声否认很快,可他后面的话却接不上来。
咖啡送到,我向服务生道谢。
周既明看着我,很轻地说。
“照晚,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点头。
“我听见了。”
他眼里亮了一下。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不能。”
他怔在那里,手指仍按着那只盒子。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便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周既明,你后悔,可以去改。可我不愿意再跟你在一起,不是等着你说服的条件。”
他垂下头,过了很久才说。
“五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我当然留恋过。
“所以我才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
周既明抬头看我,眼睛红了。
“以后没人跟你抢。我保证。”
“我已经不想抢了。”
我只是不想再过那种生活。
我说。
“下次你做选择,不用再把我算进去。”
他伸手去碰那条手链的盒盖,碰了两次才打开。
银色的链子躺在新绒布上,那截我缠过的细线已经被拆掉。
“连这个也不要了吗?”
“不要了。”
这一次,他没有替我说这是气话。
十分钟到了,我起身结了自己的账。
周既明跟着站起来,下意识拿起外套,像从前那样准备送我。
“到这里就好。”我说。
他停在桌边,手里的外套慢慢垂下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从包里拿出太阳镜,沿着街道往地铁站走。
走出很远,也没有再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9
周既明没有再来公司。
前台问我,那位访客以后来了还需不需要通知。
我说不用,按普通访客的规定处理。
生活没有因为见过他,就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
我照常上班、复诊,在超市里试着分辨各种酱料,偶尔买错,吃一顿不太合口味的晚饭。
林乔再提起他们,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那天她参加共同朋友的生日聚会,周既明和唐可宁都在。
唐可宁坐过去,习惯性地拿他的手机点单,说想吃哪家的蛋糕。
他把手机拿回来,换了位置。
有人打圆场。
“都认识多少年了,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啊?”
唐可宁便顺着话说,两家大人都在问,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一直生气。
周既明没有让朋友替他说。
“我没生气,这件事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也会跟家里解释。”
“我以后不拿她东西,不玩套圈了还不行吗?”
唐可宁问。
“许照晚已经跟我分手了,你答应这些,跟她没有关系。”
“那她都不要你了,你还躲着我干什么?”
周既明没有回答她前半句。
他说,以后不再陪她逛街、替她买东西,也不会接受她让家人转来的邀约。
让朋友别再把他们往一起凑。
唐可宁哭着问,难道连从前都不算了。
这回,再没人笑着说让她一次吧。
听到这里,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继续给阳台的花浇水。
林乔问。
“还想知道后面吗?”
“不想了。”
她立刻换了话题,问我最近住得怎么样,等放假想过来找我玩。
我给她拍了新租的小屋,窗子朝着树,书桌正好能摆下我的模型。
“沙发能睡人吗?”
“能。我给你留着。”
说完,我们一起笑了。
后来,我给自己买了那种宽肩带的背包。
不是为了证明没有周既明也买得起,每天背电脑走路,旧包勒得肩膀疼。
想买就买,不喜欢就不要。
这样简单的事,我竟花了很久才重新学会。
手臂上的红印还在,我没有再刻意用长袖遮住。
偶尔碰到时,仍会想起那顿没吃完的火锅,但已经不会再顺手点开他的聊天框。
参与的第一个展览开幕那天,我提前到了现场。
入口处的设计团队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拍下来,发给父母和林乔。
母亲回了三张鼓掌的表情。
林乔说下次一定买票来看,让我到时亲自讲解。
同事在展墙前招手,喊我过去合照。
我把背包放好,走到她们中间。
摄影师举起相机,问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这一次,我看着镜头,没有再等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