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金丝雀冲进别墅时,我刚给他太太上完康复瑜伽课。
她把我堵在玄关,上来给了我一巴掌,眼神通红地盯着我。
“你就是那个趁我怀孕想爬承洲床的金丝雀?”
“我警告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别动什么不该动动的心思,我才是他唯一承认的陆太太。”
我还没开口解释,她就把一份文件甩在我的脸上。
“签掉,然后识相地要多远滚多远!”
“不然等承洲回来,就不是让你滚这么简单了。”
我强忍着脸上火辣辣地痛,余光瞥见二楼栏杆边站着的人。
真正的陆太太沈明姝端着温水,安安静静看着楼下,嘴角微微一勾。
那一刻我就知道。
今天这栋别墅里,有些人要完蛋了。
1
金丝雀的男闺蜜兼管家周屿低头看着散落在我脚边的协议,语气很冷。
“许小姐,别让知夏难做,她怀着陆总的孩子,情绪不能受刺激。”
“你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付出代价。”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许南栀,承认利用上门授课之便,故意穿着暴露,诱导陆承洲与我发生不正当关系。
我自愿退出私人康复行业,向林知夏公开道歉,并赔偿她孕期精神损害费两百万。
我看完,差点气笑。
“林小姐,你连我是谁都没弄明白,就让我签这个?”
林知夏盯着我身上的运动内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腰和腿。
“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那种打着私教名义接近有钱男人的女人吗?”
“嘴上说教瑜伽的,实际不就是靠身材吃饭?”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怀孕后,承洲心疼我,才克制自己不碰我的。”
“你倒好,趁我不能陪他,就钻空子钻到家里来了。”
我忍着脸上的疼,抬眼看向二楼。
沈明姝还站在那里。
说起来,整个陆家有如今的规模,和现在站在二楼的陆太太脱不开关系。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姓沈的陆太太,陆家绝对到不了如今的地步。
只可惜沈女士从来不屑于以陆太太自居,才招得这些自以为是的金丝雀上门逼宫。
于是我收回视线,平静开口:
“我来这里,是给客户上康复课的。”
林知夏冷笑一声。
“客户?客户不就是陆承洲?”
“你编理由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门禁卡,夹在指尖晃了晃。
“看见了吗?”
“承洲亲手给我的。”
“他说我想来就来,这里以后就是我和宝宝的家。”
周屿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陆总亲口交代过,知夏以后出入这里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倒是你,许小姐,你拿谁的许可进来的?”
我看着那张门禁卡,眉头一皱。
因为这栋别墅的房产信息,我曾无意听沈明姝的律师确认过。
产权登记在沈明姝个人名下,是她婚前资产。
陆承洲甚至连共同所有权都没有。
可眼前这两个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林知夏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了。
她把一张孕检单拍在玄关柜上。
“十二周,承洲的孩子。”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承洲还说,这个孩子会是陆家唯一继承人。”
“所以你现在最好识相点,趁我还愿意给你留脸,跪下道歉,签字滚蛋。”
“你确定陆承洲说过,这孩子是陆家唯一继承人?”
林知夏眼睛一亮,像终于抓到我嫉妒的证据。
“怎么,羡慕了?”
2
她点开手机语音,直接外放。
陆承洲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知夏,别胡思乱想。”
“外面那些贴上来的女人,你不用放在眼里。”
“你和孩子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等孩子出生,陆家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
林知夏听完,把手机收回包里,仰头看我。
“听清楚了吗?”
“我才是他承认的人。”
“你这种连名字都不配被他提起的货色,凭什么跟我争?”
我动了动被打麻的脸,问她:
“那你知道陆承洲结婚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笑了。
“你这是什么低级挑拨,想笑死我吗?”
“承洲如果真的结婚了,媒体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为了赶我走,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她上前一步,几乎把孕肚抵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骗我承洲已婚,我就会自己离开?”
“许南栀,你算盘打错了。”
“今天该滚的人,是你。”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佣人。
“把门关上。”
“在她签字之前,谁都不准放她出去。”
佣人们站着没动。
他们在这栋别墅做事多年,知道真正能发话的人是谁。
可林知夏不知道。
她脸色一沉。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周屿立刻替她出头,几步走到门口,直接挡住出口。
“知夏怀着陆总的孩子,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今天这位许小姐不把协议签了,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林知夏重新看向我,眼底带着胜利者的轻蔑。
“听见没有?”
“别逼我把事情闹大。”
“我如果动了胎气,承洲会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我不想和一个孕妇动手。
我只是后退半步,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周屿眼尖,立刻伸手来抢。
“你干什么?”
我避开他的手。
“有人非法限制我的自由,还威胁我签协议,我报警很奇怪吗?”
林知夏脸色一变。
“你还敢报警?”
“你一个勾引别人男人的小三,哪来的脸报警?”
我看着她。
“再说一遍,我不是小三。”
“我是沈女士请来的康复老师。”
“哪个沈女士?”
林知夏烦躁地打断我。
“你少拿不相干的人糊弄我。”
“这栋房子里只有承洲一个主人。”
“承洲不在,我就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她转头指挥佣人。
“把她手机拿过来。”
“还有她手腕上那个东西。”
我的手腕上戴着课程记录仪。
林知夏显然不懂这个。
她只以为我在偷偷录音。
“难怪你一直这么硬气。”
“原来还想留证据敲诈承洲。”
周屿听见“证据”两个字,脸色也变了。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拿来。”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放手。”
周屿冷笑。
“许小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先装无辜,再偷录音,最后拿着东西去找媒体卖惨。”
“知夏现在怀着陆总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你伤害她。”
他另一只手已经碰到我的记录仪。
我用力甩开他。
拉扯间,我后背撞上玄关柜,柜角硌得我肩胛骨一阵发麻。
林知夏却忽然尖叫一声,往后踉跄。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我,眼泪立刻涌出来。
“你推我?”
我愣住。
我离她还有两步远。
“我没碰你。”
“你还狡辩!”
她声音发抖,像真受了天大委屈。
“周屿,你看到了,她刚刚就是想撞我的肚子。”
周屿立刻扶住她,脸色阴沉地盯着我。
“许南栀,对孕妇动手,你知道后果吗?”
我捂着被攥红的手腕。
“你们一唱一和之前,能不能先看看监控?”
林知夏表情一僵。
我抬手指了指玄关上方。
“这里,那里,还有客厅转角。”
“沈女士家里的安防系统是全覆盖的。”
林知夏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强撑起来。
“监控又怎么样?”
“你在承洲家里穿成这样,本来就不清白。”
“就算刚才不是你推我,也是你刺激了我。”
她像忽然想到什么,咬着唇说:
“你现在把手机和记录仪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刚才对我动手的事。”
“只要你公开承认是你勾引承洲,我就当今天没发生过。”
我被她的逻辑气得笑出了声。
“你说不追究我?”
“林小姐,是你打了我,堵了门,抢我设备,还逼我签两百万赔偿协议。”
她眼底的温柔彻底裂开。
“怎么,我肚子里的可是承洲的孩子。”
“你这种靠身体赚钱的女人,根本斗不过我。”
她猛地上前,伸手抓住我的外套拉链。
“你不是喜欢穿给男人看吗?”
“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不知羞耻。”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松开。”
“我不松又怎么样?”
她扯得更用力。
外套拉链被她拽开一半。
我用力推开她的手腕。
她顺势往周屿怀里一倒,捂着肚子哭起来。
“我肚子疼……”
周屿立刻怒了。
“许南栀,你别太过分。”
他抬手就要来抓我。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杯底轻轻落在木质扶手上的声音。
不重。
却让周围几个佣人同时低下了头。
林知夏没注意到。
她拿出手机,拨通陆承洲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她声音一下软得不像话。
“承洲……”
“你快回来好不好?”
“你别墅里有个女人,她穿着瑜伽服从楼上下来。”
“我只是问她是谁,她就骂我不要脸,还推我。”
“她还偷偷录音,想拿我们的事威胁你。”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随后,陆承洲压着火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你有没有事?”
林知夏哭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肚子有点疼。”
“宝宝会不会有事?”
“别怕。”
陆承洲的声音冷下来。
“我马上回去。”
“让周屿看住她,没人敢在我的地方对我的人撒野。”
3
客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我抬头看向二楼。
沈明姝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林知夏却像被这通电话重新撑起了腰。
她挂断电话,得意地看着我。
“听到了吗?”
“承洲亲口说,没人知道他结过婚。”
“你编的那个什么沈女士,根本吓不到我。”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林知夏,你最好记住他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她嗤笑。
“怎么,还想用这个威胁我?”
“许南栀,你不会真以为一段录音能动摇我吧?”
“承洲很快就到。”
“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十几分钟后,别墅外响起急刹车的声音。
玄关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承洲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冷峻,一进门,视线先落在林知夏发红的眼睛上。
林知夏立刻扑过去。
“承洲。”
“我好怕。”
“她刚刚真的想伤害宝宝。”
陆承洲扶住她,低头看她的肚子。
“叫医生了吗?”
周屿马上说:
“陆总,家庭医生已经在路上。”
“但知夏情绪一直很差。”
“许小姐拒不道歉,还试图保留录音。”
陆承洲这才看向我。
他的目光从我被扯开的外套,到我红肿的半边脸,再到我手腕上的记录仪。
没有半点询问。
只有厌恶。
“你就是许南栀?”
我点头。
“我是沈女士的康复老师。”
他听见“沈女士”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家里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陆先生,先动手的人不是我。”
“够了。”
他根本不听。
“我没兴趣听你狡辩。”
“你这种打着私人课程名义接近客户家庭的人,我见得多了。”
我被气得胸口发闷。
“陆先生,你要不要先看监控?”
“监控?”
他冷笑一声。
“你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
林知夏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
“承洲,我不是故意来的。”
“我只是想看看以后要住的地方。”
“你不是说,宝宝出生前可以先把主卧旁边的婴儿房布置起来吗?”
她说到这里,怯怯看了我一眼。
“结果我一进门,就看到她从楼上下来。”
“穿得那么……”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足够让陆承洲的脸色更冷。
他转头吩咐门外的保镖。
“把她手机和记录仪拿过来。”
我后退一步。
“你没有权利抢我的私人物品。”
陆承洲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许南栀,我现在愿意让你签协议走人,已经是给你留退路。”
“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我保证你以后在海城接不到任何私人客户。”
林知夏立刻把那份协议递给他。
“承洲,她刚才还说要报警。”
陆承洲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像早就知道内容。
“签。”
我没动。
他语气更沉。
“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给你十秒钟。”
“签字,道歉,离开这个行业。”
“不然你不仅要赔钱,还要为今天对孕妇动手付出代价。”
我攥紧手指。
脸上的疼,手腕的疼,后背撞出的疼,全在这一刻涌上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明姝一直不肯下来。
因为陆承洲确实会自己把每一句话都说绝。
林知夏在他怀里轻轻抽泣。
“承洲,算了。”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得罪人。”
“可是宝宝刚才真的吓到了。”
陆承洲低声哄她。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
“跪下,道歉。”
他把协议丢到我脚边。
“给我的知夏和我的孩子道歉。”
“然后滚出去。”
保镖向我逼近。
周屿站在林知夏身后,嘴角露出一点得逞的笑。
就在保镖的手快要碰到我肩膀时,二楼终于响起脚步声。
很轻。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沈明姝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浅色地毯上,脸色很淡。
手里拿着那份被林知夏摔过来的协议复印件。
陆承洲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明姝走到我身边,先看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我被捏红的手腕。
然后,她抬眸看向陆承洲。
声音很轻。
“陆承洲。”
“你拿我的房子,接你的女人进门。”
“拿我的老师,给你的女人立威。”
“现在还要让人在我的玄关跪下。”
她把那份协议放到茶几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你是不是忘了。”
“你陆承洲,是靠着我,才有今天的?”
【卡点】
4
林知夏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盯着沈明姝,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沈明姝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很松,眼神却冷。
“我说,你嘴里那个单身总裁,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结婚证还在民政系统里。”
“需要我让律师打印给你看吗?”
林知夏下意识看向陆承洲。
“承洲,她骗我的,对不对?”
陆承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否认。
这一下,林知夏彻底慌了。
“不可能。”
“你明明说过你没有太太。”
“你说外面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你说你只有我。”
陆承洲脸色难看。
“知夏,别闹。”
“我们回头再说。”
沈明姝笑了一声。
“回头?”
“刚才让保镖抢南栀手机的时候,陆总可没想过回头。”
陆承洲皱眉。
“明姝,你一定要把家事闹成这样吗?”
“家事?”
沈明姝拿起茶几上的协议。
“让外面的女人带着男人闯进我家,逼我的老师签这种东西,也叫家事?”
陆承洲压低声音。
“她怀孕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介意孩子的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总要解决。”
沈明姝看着他。
“怎么解决?”
陆承洲沉默片刻。
“孩子无辜。”
“等孩子出生,可以记在我们名下。”
“你还是陆太太,她也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林知夏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承洲,你什么意思?”
“记在你们名下?”
“那我呢?”
陆承洲的脸色更难看。
周屿也察觉不对,立刻上前半步。
“陆总,你之前不是这么跟知夏说的。”
“你说孩子出生后,会给她名分。”
沈明姝看向周屿。
“你倒是比她还急。”
周屿表情一僵。
沈明姝没再理他,继续问陆承洲。
“你要把别人的孩子记到我名下。”
“然后呢?”
“继承我的别墅、我的信托、我的股份?”
陆承洲沉声道:“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们是夫妻。”
“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应该为家庭考虑。”
沈明姝把协议翻到最后几页。
“这里写得很清楚。”
“孩子出生后,由陆氏家族信托优先保障。”
“沈明姝名下部分股权收益,可作为未成年子女成长基金。”
“婚前购置的不动产,在家庭居住需要下可无偿调配。”
她抬头。
“陆承洲,谁给你的胆子,把我的婚前财产写进你情人的孕期协议?”
陆承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知夏却像抓住重点,猛地看向他。
“什么婚前财产?”
“这栋别墅不是你的?”
沈明姝淡淡道:“不是。”
“你住的江景公寓,也不是他的钱买的。”
“你手上那只表,更不是他的东西。”
林知夏立刻把手缩回去。
“你胡说!”
“这是承洲送我的生日礼物。”
沈明姝的声音冷了些。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陆承洲从我保险柜拿走,改了表带,送给你了。”
林知夏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陆承洲,声音发抖。
“承洲,你说话啊。”
陆承洲咬牙。
“明姝,一块表而已。”
“一块表而已?”
沈明姝眼神终于沉了。
“你用我母亲的遗物哄她,转头又让她戴着这块表,来我家逼我的老师签羞辱协议。”
“你现在告诉我,只是一块表?”
客厅里没人敢出声。
陆承洲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明姝看了眼我。
“南栀,把你的手机给赵律师。”
我一怔。
这时,别墅门再次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黑色大衣,眉眼和沈明姝有几分相似。
他身后跟着律师、审计人员,还有两名手持公证设备的工作人员。
陆承洲脸色骤变。
“沈砚清?”
男人摘下手套,目光扫过满屋狼藉。
“陆总。”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5
沈砚清是沈明姝的大哥。
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一次。
照片里的人已经足够冷,真人站在客厅里,更让人喘不过气。
陆承洲很快镇定下来。
“沈砚清,这是我和明姝的夫妻私事。”
“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我家,不合适吧?”
沈砚清看了眼身旁的律师。
律师立刻把一份产权文件递出来。
“陆先生,这栋别墅登记在沈明姝女士个人名下。”
“沈先生受产权人委托进入,不存在闯入。”
陆承洲脸色铁青。
沈明姝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
“南栀,从她进门开始,记录还在吗?”
我点头。
“手机云端备份,课程记录仪也一直开着。”
林知夏尖声道:“你果然录了!”
赵律师看向她。
“林小姐,你刚才多次要求许小姐签署虚假承诺书,且限制她离开。”
“这些内容对后续取证很有帮助。”
林知夏一抖。
周屿立刻说:“我们只是误会。”
“知夏怀孕,情绪激动,说话重了点。”
“误会?”
沈明姝看向审计负责人。
“给他们看看。”
审计负责人打开平板,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投到客厅电视上。
第一条线,陆氏旗下一家咨询公司每月向林知夏账户转款二十万。
备注是“项目咨询服务费”。
第二条线,江景公寓购房款来自沈明姝个人信托分红账户,经过两层空壳公司后,落到开发商账户。
第三条线,林知夏孕期购买珠宝、营养品、私人医生套餐的费用,全部由陆氏关联公司报销。
第四条线,周屿名下银行卡三个月内收到多笔现金转入,总额一百八十万。
林知夏看得脸色发白。
“这些不是承洲给我的生活费吗?”
沈明姝说:“不是。”
“严格来说,是我的钱。”
林知夏慌忙摇头。
“我不知道。”
“承洲说那是他的安排。”
沈砚清冷冷开口。
“你知不知道,不影响钱的来源。”
周屿忽然想往后退。
审计负责人又切出几段监控截图。
江景公寓地下车库。
周屿从车后备箱搬出几个沈宅标识的箱子。
另一个画面里,他进出一家高端二手珠宝店。
沈明姝抬眸。
“周先生,解释一下?”
周屿嘴唇发白。
“我只是替知夏处理闲置物品。”
“闲置?”
沈明姝笑了。
“我母亲留下的胸针、蓝宝石袖扣、祖母绿耳坠,在你眼里都是闲置?”
林知夏猛地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那些是承洲不要的旧东西吗?”
周屿躲开她的眼神。
陆承洲终于忍不住。
“够了!”
“明姝,你查我多久了?”
沈明姝看着他。
“不久。”
“从我发现自己的保险柜密码被改过开始。”
陆承洲呼吸一滞。
她继续说:“从那以后,我查到你把我的珠宝送给林知夏,查到你用我的信托分红买房,查到你用陆氏的壳公司养她。”
“我也查到,你在董事会融资材料里,把沈家后续注资写成既定事项。”
沈砚清接过话。
“沈家从未承诺继续给陆氏输血。”
“陆承洲,你拿不存在的资金承诺稳定股价,已经不是夫妻矛盾。”
陆承洲强撑着冷笑。
“陆氏只是暂时现金流紧张。”
“明姝是我太太,沈家帮一把,不是理所当然?”
沈明姝看着他。
“所以你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你以为能绑住我的孩子。”
林知夏捂着肚子,声音发颤。
“什么叫以为?”
陆承洲脸色微变。
“明姝,你别把话题扯到孩子身上。”
沈明姝没有理他。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报告。
“一份,是你给我的体检报告。”
“上面写着,我卵巢功能异常,不适合自然受孕。”
“另一份,是医院留档原件。”
“上面写着,我一切正常。”
她抬头,看着陆承洲。
“陆总,伪造配偶体检报告,很熟练吗?”
6
陆承洲的表情终于裂了。
“你怎么拿到的?”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明姝手里的报告是真的。
他伪造报告也是真的。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承洲,你不是说她不能生吗?”
“你说你这么多年没有孩子,都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陆承洲咬牙。
“知夏,你别听她挑拨。”
“她身体怎样我最清楚。”
沈明姝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清楚什么?”
“清楚自己三年来拒绝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
“还是清楚每次谈到备孕,你都说我不体面、不该让医生议论夫妻隐私?”
我站在一旁,心口发堵。
这些话我听沈明姝轻描淡写提过。
她说陆承洲不喜欢她把婚姻里的事告诉外人。
她那时说得平静。
可现在我才知道,这些平静背后藏着多少年的羞辱。
赵律师又递出一份公证件。
“沈女士去年已委托我们调取相关医疗资料。”
“陆先生三年前在仁康男科中心做过检查。”
“检查结论显示,严重无精症。”
林知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
“无精症?”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护住肚子。
“不可能。”
陆承洲也愣住了。
他猛地伸手去抢文件。
沈砚清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挡住他。
陆承洲怒吼:“假的!”
“沈明姝,你为了不认这个孩子,连这种报告都敢伪造?”
沈明姝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报告是不是假的,可以重新鉴定。”
“医院原始档案、采样记录、付款凭证,都在。”
“陆承洲,你不知道吗?”
陆承洲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确实不知道。
这也是最荒唐的地方。
三年前那份男科报告,被他助理误放进了旧文件箱。
后来箱子送到别墅书房。
沈明姝整理资料时发现了。
但陆承洲自己大概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结果。
他只知道自己去过医院,后来被人含糊告知“指标有些问题,可调理”。
他太骄傲。
也太习惯把错推给沈明姝。
所以他坚信没有孩子是她的问题。
也坚信林知夏肚子里是他的血脉。
林知夏嘴唇颤抖。
“承洲,孩子怎么会不是你的?”
陆承洲猛地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林知夏脸色更白。
“我……我不知道……”
周屿忽然上前扶她。
“知夏,你别激动。”
沈明姝的目光落在周屿手上。
“周先生这么紧张?”
周屿立刻松手。
“她怀孕了,我当然担心。”
沈砚清冷笑。
“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孩子?”
周屿眼神闪烁。
林知夏像被什么刺中,猛地甩开他。
“你闭嘴。”
赵律师翻开另一份材料。
“我们查到,林小姐孕早期产检陪同人一直是周屿先生。”
“第一份建档资料上,紧急联系人填写的也是周先生。”
“另外,周先生曾在私人诊所咨询过非婚生子亲权风险。”
林知夏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屿脸色惨白。
陆承洲一步冲到林知夏面前,眼神可怕。
“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知夏哭着摇头。
“我以为……”
“我真的以为是你的。”
沈明姝轻轻抬眼。
“你以为?”
“还是你们都以为,只要把孩子塞进陆家,就能换一辈子的富贵?”
周屿突然跪下。
“陆总,我错了。”
“都是知夏的主意!”
林知夏震惊地看着他。
“周屿?”
他再也顾不上她。
“是她说陆总有钱,只要孩子被认下,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
“我只是帮她。”
林知夏尖叫:“你胡说!”
“明明是你说孩子月份对得上,只要承洲相信,我们就能翻身!”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承洲看着他们,像终于听懂了这场笑话。
他用沈明姝的钱养情人。
又想用情人的孩子绑住沈明姝。
到头来,孩子甚至不是他的。
7
陆承洲的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林知夏哭得几乎站不稳。
周屿还跪在地上,不停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沈明姝却没有半点动容。
她抬手示意赵律师继续。
赵律师打开录音笔。
扬声器里传出陆承洲自己的声音。
“等孩子生下来,明姝就算不喜欢,也得认。”
“她最在乎体面。”
“只要孩子进了陆家,沈家不会真的看着陆氏出事。”
另一段录音里,他声音更低。
“别怕。”
“你住的公寓,吃穿用度,我都会安排。”
“她名下东西太多,少几件根本不会发现。”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
林知夏忽然抬头。
“这个录音……”
沈明姝看她。
“你给的?”
林知夏眼神闪了闪,随即咬牙。
“对,是我给的。”
“陆承洲,你别想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陆承洲怒道:“林知夏!”
林知夏哭着笑了。
“你现在知道凶我了?”
“你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抖着点开聊天记录。
“你说你和她只是商业联姻。”
“你说你从来没爱过她。”
“你说等孩子出生,所有人都会承认我。”
“你还说,她就算发现,也只能忍。”
她把手机推给赵律师。
“都在这里。”
“转账、语音、你让我今天过来的消息,全都在。”
陆承洲冲过去想抢,被沈砚清的人按住。
林知夏像终于撕破最后一层幻想,声音尖锐。
“你说今天她去做康复课,身边会有一个女私教。”
“你让我先把那个女的赶走,杀杀她身边人的气焰。”
“你说沈明姝最怕丢脸,只要我怀着孕闹一场,她就会让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林知夏今天来,不只是临时发疯。
陆承洲早知道我在。
他故意让她把我当成靶子。
先羞辱我,再逼沈明姝低头。
沈明姝眼神冷到极点。
“陆承洲,你真让我开眼。”
陆承洲挣开保镖,语气终于软下来。
“明姝,我是被逼急了。”
“陆氏现在资金链出了问题。”
“董事会都在看我笑话。”
“我不能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承认我做错了。”
“林知夏我马上送走。”
“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会管。”
“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林知夏像被他又捅了一刀。
“陆承洲,你昨天还说孩子是你的命。”
陆承洲看都没看她。
“闭嘴。”
“你骗我,我还没找你算账。”
周屿在旁边连连点头。
“陆总,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也是被她骗了。”
林知夏彻底崩溃,扑过去抓周屿。
“你说什么?”
“你不是孩子父亲吗?”
“你现在也要推给我?”
两个人撕扯成一团。
佣人吓得往后退。
保镖很快把他们分开。
陆承洲趁乱看向沈明姝,声音放低。
“明姝,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沈家撤回调查,陆氏还能稳住。”
“我把所有东西还给你。”
“以后我听你的。”
沈明姝问:“所有东西?”
陆承洲急忙点头。
“对。”
“我马上让人整理清单。”
沈明姝看着他。
“我母亲那条蓝宝石项链呢?”
陆承洲表情僵了一下。
那条项链,沈明姝找了很久。
她母亲临终前戴过,后来一直锁在老宅保险柜里。
半年前不见了。
她问过陆承洲。
陆承洲说不知道。
现在他的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沈明姝轻声问:“在你手里?”
陆承洲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却带着最后一点筹码落在手里的疯狂。
“是。”
“在我手里。”
“明姝,撤诉,撤审计,别让沈家继续查陆氏。”
“只要你答应,我就把项链还给你。”
沈明姝指尖微微蜷起。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失态。
陆承洲看见了,眼里终于重新有了底气。
“那是你母亲最后的东西。”
“你不会真的不要吧?”
8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承洲像终于找到了能刺穿沈明姝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语气恢复几分从前的傲慢。
“明姝,我们没必要走到鱼死网破。”
“你要离婚,可以谈。”
“资产也可以谈。”
“但沈家不能把陆氏往死里查。”
沈砚清脸色冷沉。
“你拿我母亲遗物威胁她?”
陆承洲看向他。
“沈总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想让大家冷静。”
沈明姝抬头看他。
“项链在哪儿?”
陆承洲没有回答。
“先让律师撤掉财产保全申请。”
“再让审计组离开。”
“我确认陆氏安全,自然会告诉你。”
沈明姝低笑了一声。
“陆承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
他脸色一变。
下一秒,林知夏忽然开口。
“在江景公寓。”
陆承洲猛地转头。
“你闭嘴!”
林知夏擦掉眼泪,眼神里只剩怨恨。
“凭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孩子不是你的,你不会管吗?”
“你不是想把所有事都推给我吗?”
“陆承洲,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看向沈明姝。
“项链在主卧保险柜夹层。”
“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
“他喝醉后说过,那是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你真的要查他,他就用那条项链逼你停手。”
陆承洲扑过去想捂她嘴。
保镖直接把他按回沙发边。
沈砚清立刻打电话。
“去江景公寓。”
“带公证人员,开全程录像。”
半小时后,那边传来消息。
项链找到了。
视频连线里,蓝宝石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绒布盒里。
宝石深蓝,边缘镶着细钻。
盒底还有沈明姝母亲亲手写的小卡片。
“给明姝,愿你一生自由。”
沈明姝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陆承洲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喃喃道:“林知夏,你疯了?”
林知夏冷笑。
“我早就疯了。”
“从你让我挺着肚子来这里闹开始,我就该知道,我只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可你忘了,刀也会反过来割人。”
沈明姝关掉视频。
她站起身。
“赵律师。”
赵律师立刻上前。
“沈女士。”
“启动离婚诉讼。”
“申请财产保全。”
“向经侦提交陆承洲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伪造文件、转移资产的材料。”
“另外,林知夏和周屿参与的部分,该报案报案,该追缴追缴。”
林知夏脸色一白。
“沈女士,我已经告诉你项链在哪儿了。”
沈明姝看向她。
“所以我会如实说明。”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林知夏膝盖一软,坐到地上。
“我怀孕了……”
沈明姝淡淡道:“孩子无辜。”
“你不无辜。”
周屿急忙说:“孩子是我的,我可以负责。”
沈砚清冷冷扫他一眼。
“亲子鉴定做完再说负责。”
“你参与转移财物、强迫他人签署虚假协议、涉嫌敲诈勒索未遂,一样要接受调查。”
周屿彻底说不出话。
陆承洲忽然冲沈明姝喊:
“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氏是我撑起来的!”
沈明姝转身看他。
“陆氏上市那年,沈家注资三十亿。”
“你第一个大项目,是我舅舅介绍的资源。”
“你办公室里挂着的开业照片,剪彩的人全是我母亲旧友。”
“陆承洲,你所谓的撑起陆氏,不过是踩着沈家的梯子,还想把梯子据为己有。”
她停了一下。
“现在,梯子撤了。”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承洲终于慌了。
“明姝,我错了。”
“你别让他们带我走。”
“我们夫妻一场……”
沈明姝没有回头。
“从你把我母亲遗物送给别人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9
陆承洲被带走时,还在喊沈明姝的名字。
林知夏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到发抖。
周屿缩在一旁,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我站在客厅角落,忽然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得像梦。
几个小时前,林知夏还像女主人一样堵着我,逼我承认勾引陆承洲。
几个小时后,她连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都不敢确认。
沈明姝让佣人收拾客厅。
她走到我面前,低声说:“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我摇头。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她看着我身上被周屿扯歪的外套,眉心微蹙。
“我会让律师替你追责。”
“你的职业名誉损失,也由他们承担。”
我说:“我录音都在。”
“需要作证,我随时可以。”
沈明姝终于露出一点笑。
“谢谢。”
之后的事情推进得很快。
陆氏本来就有资金窟窿。
沈家一撤手,董事会内部立刻乱了。
审计组查出的材料一层层提交上去。
陆承洲利用职务便利挪用资金,虚构咨询合同,借空壳公司转移资产,还伪造沈明姝签字,把她婚前资产包装成陆氏可调用资源。
每一项都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更致命的是,他对外披露的融资材料里,多次把沈家未来注资写成确定事项。
沈砚清亲自出面澄清。
陆氏股价当日暴跌。
陆家其他人急得团团转,托了无数关系想见沈明姝。
她一个都没见。
陆承洲在看守所里给她写了很多信。
第一封说后悔。
第二封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第三封开始回忆他们刚结婚时的日子。
沈明姝一封都没拆。
她只让律师统一存档。
林知夏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景公寓被查封。
她名下所有来自陆承洲转账、报销、赠与的财物都被列入追缴清单。
那只从沈明姝母亲遗物改来的钻表,也被取回重新封存。
林知夏一开始还哭着说自己是受害者。
可我提供的录音里,她逼我签协议、威胁公开毁我职业、要求赔偿五十万的声音清清楚楚。
周屿更不用说。
他私自处理沈明姝物品,协助转移财物,还拿着林知夏的孕肚去逼宫。
两个人互相攀咬,把能推的罪都往对方身上推。
孩子出生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确实不是陆承洲的。
周屿是生物学父亲。
林知夏听到结果时,据说抱着孩子哭了很久。
她大概终于明白,自己争了半天的“陆家继承人”,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后来,孩子被交给林知夏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姨妈暂时照顾。
沈明姝没有为难那个孩子。
她只通过律师明确了一点。
孩子和陆家无关。
和她更无关。
不享受陆氏任何资源,也不得借她名义获得任何好处。
有人私下说她太冷。
我听见后,只觉得可笑。
不迁怒孩子,是她的善意。
不替作恶的大人养结果,是她的底线。
陆承洲的案子持续发酵。
陆家人试图把问题推给林知夏,说陆承洲是被年轻女孩骗了。
可聊天记录、录音、转账指令和伪造文件摆在那里。
没有人信。
董事会很快召开临时会议。
陆承洲被罢免所有职务。
陆家派系被清理出核心管理层。
沈明姝以最大个人股东和重要债权方代表身份,正式接管重组委员会。
发布会那天,她穿了一身白色西装。
没有佩戴婚戒。
记者问她,是否会保留陆太太这个身份。
她看着镜头,语气平静。
“我已经申请离婚。”
“以后,请称呼我沈明姝。”
10
风波结束后,沈明姝停了两周课程。
再见她时,是一个晴天。
别墅里换掉了很多东西。
陆承洲常坐的那张黑色皮沙发不见了。
客厅里的巨大商业合影被撤下,换成了一幅很柔和的油画。
地下室瑜伽房被重新整理过。
落地窗擦得很亮,阳光铺满半个地面。
沈明姝把那条蓝宝石项链带回来了。
她没有戴。
只是连同母亲留下的卡片一起,放进了透明展示盒里。
“给明姝,愿你一生自由。”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找回它。
那不是一条项链。
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祝福。
而陆承洲拿它威胁她的时候,威胁的从来不只是珠宝。
是她不愿失去的旧爱,是她以为再也碰不到的母亲的手。
沈明姝换好训练服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我适合备孕的放松训练。
她说:“今天练力量吧。”
我看向她。
她笑了笑。
“以前总有人跟我说,女人身体要柔,要养,要等。”
“我听烦了。”
“我想练点能让我站稳的东西。”
于是那天,我们从最基础的战士式开始。
她的腿一开始还有些抖。
肩也会下意识缩起来。
我提醒她打开胸腔,踩实脚跟,眼睛看向前方。
她照做。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呼吸很慢,却越来越稳。
一个小时后,她出了很多汗。
训练结束,她坐在垫子上喝水,忽然问我:
“南栀,你那天害怕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林知夏和周屿堵我的那天。
我想了想。
“怕过。”
“周屿来抢我手机的时候,我真的怕他动手。”
“但后来看到你在楼上,我就不怕了。”
沈明姝愣了一下。
我笑着说:“因为你看起来很稳。”
“像早就知道他们会输。”
她沉默片刻。
“其实我也怕。”
“我怕自己又一次忍下去。”
“怕自己看在所谓体面上,给他留退路。”
“怕我母亲如果还在,会不会失望我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说:“她应该不会。”
“她给你的卡片上写的是自由,不是忍耐。”
沈明姝眼眶微微红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陆承洲后来的消息,我断断续续听过一些。
他被正式批捕后,陆家倾尽关系替他奔走。
可沈家提交的证据太完整,陆氏内部也有人趁机倒戈,案子没有太多转圜余地。
他托人给沈明姝带过一句话。
说想见她最后一面。
沈明姝没有去。
她只是把离婚诉讼材料交给律师继续推进。
林知夏产后状态很差。
她曾经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邮件里,她向我道歉,说自己那天不该羞辱我。
她说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以为怀孕就是通行证。
以为陆承洲那样的男人,愿意哄她,就是爱她。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孩子。
周屿也只是需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去换富贵。
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向沈明姝求情,给孩子留一点钱。
我没有回。
那孩子无辜。
可沈明姝也无辜。
没有谁该被别人的贪婪绑架。
半年后,陆氏重组完成。
公司正式更名,陆家的痕迹被一点点清除。
沈明姝不再躲在幕后。
她开始出席董事会,接受采访,也会去参加从前她最不喜欢的商务晚宴。
有人说她终于从婚姻失败里走出来了。
可我觉得不是。
她不是从失败里走出来。
她是从别人给她安排好的位置里走出来。
又一次课程结束,沈明姝完成了一个很漂亮的战士式二。
她手臂展开,背挺得很直。
窗外的风吹动白纱帘。
她站在光里,稳得像一棵树。
我听见她轻声说:
“南栀,我以前总觉得,陆太太这个身份是保护。”
“后来才发现,它也可以是一间笼子。”
她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女人额角带汗,眼神明亮。
“不做陆太太以后,我反而轻松了。”
我替她关掉计时器。
“那以后呢?”
她笑了。
“以后?”
“以后我想结婚就结婚,想单身就单身。”
“想掌管公司就掌管公司,想休假就休假。”
“想练瑜伽,就继续练。”
她赤脚踩在垫子上,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我的人生,不再拿来给任何人兜底。”
“我只是沈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