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旅行前,我的水果手机突然弹出红色预警:
【极端寒潮降临,紧急预警!】
我背后发凉,立刻敲开辅导员周老师的门:
“周老师,马上带全班退房下山。”
“再晚半小时,会有极端寒潮降临。”
周老师愣住:
“知意,天气预报不是说三天大晴吗?”
我又去喊富二代室友楚娇娇。
她当场把门摔得震天响:
“沈知意,你有病吧?”
“我明天要拍登顶大片,你半夜让我退房?”
“一条垃圾广告把你吓成这样,你胆小,别拉全班陪你丢人!”
体委赵凯和几个同学拿着半山民宿老板刚发的篝火视频笑我:
“人家上面还烤肉看星星呢!你拿个手机弹窗吓唬谁?”
“是不是见不得娇娇姐明天出圈啊?”
一阵哄笑,我没再强劝。
说服周老师带愿意相信我的二十四名同学下了山。
第二天傍晚,班级群突然弹出赵凯的语音。
只有短短一秒钟。
但周老师听完,脸色当场白了。
01
起夜核对急救包时,我的水果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红色预警。
【极端寒潮紧急预警。】
【苍耳山未来六小时将出现断崖式降温。】
我反手截屏,保存。
然后冲到床边推醒副班长苏晴。
“别睡了!”
“穿羽绒服,拿药箱。”
“马上下山。”
苏晴眼睛还没睁开:
“现在?”
我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不是闹着玩。”
“山里气温会断崖式掉。”
“等冻雨下来,盘山路结冰,大巴都走不了。”
苏晴坐起来,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说:
“我宁愿被人笑一晚上。”
“也不想明天让全班上新闻。”
苏晴没废话,立刻套羽绒服,背急救箱。
“我去叫周老师,你去喊楚娇娇?”
苏晴皱眉:
“她今天刚炫耀那套粉色登山穿搭。”
“还说请了摄影团队,明天要拍登顶大片。”
“她肯定不走。”
“不走也得通知到。”我抓起保温毯和手电:
“她不信是她的事,我必须把话说到。”
我敲响308套房门。
敲了五下。
里面传来楚娇娇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催命呢?”
门一开,热气混着香薰味扑出来。
楚娇娇敷着面膜,穿着吊带睡裙。
床上摊着一整套粉色冲锋衣。
林菲菲举着手机,正在帮她拍短视频。
音箱里还放着她们小群的聊天语音。
“娇娇姐这套绝了。”
“明天望日峰直接封神,沈知意那土包子看了不得酸死。”
“别拍了。”我直接打断:
“换厚羽绒服,收拾证件和充电宝。”
“十分钟后下楼集合。”
楚娇娇扯下面膜,像听见笑话:
“沈知意,你又开始管人了?”
我把预警截图给她看:
“极寒预警,凌晨盘山路绝对会结冰。”
“我们必须下山。”
楚娇娇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推回来。
“你是不是穷出幻觉了?”
“三千八一晚的温泉套房,我刚泡了半小时。”
“你让我现在退?”
我压着声音:
“钱可以再赚,命不能赌。”
林菲菲捂嘴笑:
“知意,你这话说得跟灾难片似的。”
楚娇娇冷笑一声:
“你就是见不得我明天出风头。”
“白天爬山你嫌累,晚上又拿手机弹窗吓人。”
“怎么,班长当久了,老天爷都归你管?”
她声音越来越大。
“别喊。”我伸手要关门:
“我只说一遍,马上下山。”
楚娇娇一把推开我,冲到走廊。
她拍着两边房门大喊:
“都出来看看!”
“沈知意疯了!”
“大晴天非说要下暴风雪,半夜逼全班退房逃荒!”
02
楚娇娇这一嗓子,酒店三楼的门一扇接一扇开了。
体委赵凯披着外套出来,打着哈欠:
“沈班长,你这又整哪出?”
“山里夜里冷点不正常吗?”
王磊、刘畅也探出头。
有人拿手机拍,有人靠在门边吃瓜。
周老师和苏晴从电梯口赶过来。
周老师手里还拿着学生名单:
“怎么回事?”
我立刻说:
“周老师,山上气温异常。”
“手机发了极寒预警。”
“我建议马上通知大巴,连夜下山。”
楚娇娇翻了个白眼:
“周老师,你别听她吓唬。”
“她就是见不得我明天拍登顶照。”
“我房费都付了,摄影团队也约了,她一句话让我退房,凭什么?”
赵凯笑得更大声:
“班长,咱们明天是徒步,不是荒野求生。”
“你这危机感,太顶级理解了吧?”
林菲菲举着手机冲出来:
“我还有证据。”
她点开一个视频,怼到我面前。
“我表哥在上面半山民宿,刚发的视频。”
“人家篝火晚会还在烤肉呢!”
“你说暴风雪,雪呢?”
视频里,露台上火光很亮。
一群驴友围着篝火举杯。
有人唱歌,有人烤肉。
看上去热闹得像露营综艺。
走廊里立刻炸了。
“人家上面都没事,她在这里演末日逃亡。”
“不会真嫉妒娇娇吧?”
楚娇娇抱着胳膊:
“沈知意,道歉吧。”
“别耽误大家睡觉。”
我盯着视频,越看越冷。
篝火的烟没有往上飘,反而被压在地面,贴着露台倒灌打旋。
栏杆上反光不对像是薄薄的冰壳。
更远处,几只鸟从林子里扑出来,乱飞着往山下冲。
我把视频暂停,指着屏幕:
“你们看烟。”
“正常篝火烟会往上走,现在是被冷空气压住了。”
我又放大栏杆:
“这里已经结冰,再不走,等冻雨来了车下不去。”
林菲菲收回手机,嗤笑:
“懂王上线了。”
“篝火有风,烟偏一点不是正常?”
赵凯在群里发语音:
“兄弟们,沈班长说露台烟不会飘,明天全山要冻死。”
“我先笑为敬。”
班级群里马上冒出一排表情包。
楚娇娇也发了一张自拍:
【本小姐明天照样登顶,谁怂谁尴尬。】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直接截屏。
周老师看向我,声音压低:
“知意,真有这么严重?”
我点头:
“至少有封路风险。”
“必须先把大部分人带下去,能走一个算一个。”
楚娇娇听见这话立刻炸了。
“什么叫能走一个算一个?”
“你咒我们死呢?”
我看着她:
“我是在救人。”
她冷笑:
“少给自己加戏。”
“你要走你走,别道德绑架我。”
她转头对同学喊:
“今晚谁留下来陪我,房费我包。”
“明早登顶,烤全羊我包。”
“下山后再请大家吃日料。”
赵凯第一个举手:
“娇娇姐大气。”
王磊和刘畅对视一眼,也站过去。
林菲菲更是直接挽住楚娇娇胳膊:
“我肯定陪娇娇。”
又有几个同学动摇了。
有人看我看,有人看楚娇娇。
钱和面子摆在眼前。
危险还没砸到脸上。
很多人都会选看得见的好处。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行。”
“我不强拉。”
“但现在请你们当着镜头确认。”
楚娇娇皱眉:
“确认什么?”
我把手机举稳:
“已知悉极寒预警,自愿留宿,自愿明日进山。”
“后果自负。”
“群里实名接龙。”
走廊瞬间安静。
赵凯不爽:
“你吓唬谁呢?”
我说:
“我不吓唬人,只留证据。”
“你们有胆留下,就有胆签。”
03
楚娇娇第一个拿起手机。
她一边打字,一边瞪我:
“签就签。”
“明天下午我站在望日峰顶,专门拍视频打你脸。”
群里很快跳出她的接龙。
【楚娇娇:已知悉预警,自愿留宿,明日按计划进山,后果自负。】
赵凯跟上。
林菲菲跟上。
王磊、刘畅,还有另外三个想蹭免单的同学也跟上。
一共八个人。
我把接龙截图保存。
又把手机预警、气温记录、走廊录像一起转发给学院张副书记。
周老师看着手机,眉头拧紧:
“知意,大巴司机刚回消息。”
“夜间调车要加一千五。”
楚娇娇马上笑出声:
“听见没?”
“折腾半夜还要加钱,沈知意你装什么救世主?”
“这钱你出啊?”
我直接拿出班费备用金卡。
“先从班费里垫。”
“如果明天证明是误报,这笔钱我个人补回去。”
走廊里又静了。
苏晴看着我:
“知意,你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我赔得起一千五,赔不起二十几条命。”
这句话一出,不少原本犹豫的同学立刻回房收拾东西。
陈茜抱着羽绒服跑出来:
“我不想赌,我跟你们走。”
另外几个女生也拖着行李箱出来。
楚娇娇脸色难看:
“你们还真信她?”
林菲菲举着手机拍我:
“地理系班长被手机弹窗吓到连夜退房。”
我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你最好把这一段也保存好。”
“明天如果没事,随便你笑。”
“明天如果有事,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后提醒。”
林菲菲手一顿,翻了个白眼:
“少吓人。”
我不再看她,和苏晴、周老师带着二十四名同学下楼。
酒店前台听说我们现在退房,脸上也有点懵:
“现在走?”
“外面已经降温了。”
我问:
“大巴到哪了?”
司机师傅正好推门进来。
他搓着手:
“我刚从停车场过来,挡风玻璃上结了薄冰。”
“再晚点,我也不敢跑盘山路。”
周老师脸色彻底变了。
她立刻点名。
一个个学生上车。
我站在车门口,确认每个人都穿了厚衣服,拿了证件和手机。
车灯刺破山雾。
大巴缓慢驶出云顶温泉酒店。
三楼走廊栏杆边,楚娇娇等人还趴在那里。
她们开着手机闪光灯。
像看猴一样冲我们挥手。
楚娇娇大喊:
“沈知意!”
“明天别删群!”
“等着看本小姐登顶大片!”
赵凯吹了声口哨:
“祝逃荒队一路顺风!”
车里没人笑。
下到七道拐时,司机突然踩了脚刹车。
车身一晃。
玻璃上响起细碎的“噼啪”声。
苏晴低声问:
“下雨了?”
我看着车灯前划过的细线:
“不是普通雨。”
司机骂了一句:
“幸亏你们下来得早。”
“再晚半小时,这路真不好说。”
大巴一路慢慢往下。
没人再说话。
直到凌晨一点,我们抵达市区酒店。
暖气扑上来的那一刻,车里不少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却没放松。
我低头看手机。
班级群里,楚娇娇刚发了一张温泉自拍。
【逃兵走了,山顶勇士开始享受人生。】
04
市区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周老师安排房间,我和苏晴负责统计人数。
二十四名同学,一个不少。
陈茜端着泡面来我房间,脸上还有点尴尬:
“知意,我刚刷同城视频,山上好像还没下雪。”
“要是真没事,楚娇娇肯定把咱们挂校园墙。”
苏晴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丢不丢人?”
陈茜小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怕你被骂。”
我把充电器插上,打开气象图。
“骂就骂。”
“先活着。”
周老师也过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联系了景区值班室。”
“他们说暂时没有正式封山通知。”
“但山上信号不太稳。”
我点头:
“等。”
凌晨十二点半后,群里还在热闹。
林菲菲发了段温泉视频。
【沈知意带二十四个胆小鬼跑路,刚好我们八个包场。】
赵凯发大笑表情:
【明天凯旋,给沈班长送锦旗:惊弓之鸟。】
楚娇娇更绝。
她发了一张粉色穿搭图。
露腰抓绒,鲨鱼裤,白色雪地靴。
【明天望日峰顶见,逃兵们记得点赞。】
陈茜看得脸都红了:
“她也太过分了。”
我没回群。
这种时候,和他们吵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天早上八点,市区天气阴得发沉。
山那边压着一片灰黑色云层。
九点整,班级群炸了。
楚娇娇连发九张照片。
照片里,景区入口旁边的牌子写着:
【天气突变,临时封山,禁止进山。】
可那牌子倒在泥里。
楚娇娇一只脚踩着牌子,笑得很得意。
她穿得依旧单薄。
粉色冲锋衣捆在腰间没穿,腰还露着一截。
【@沈知意 睁大眼看好了。】
【山上连雪花都没有!本小姐已经进山。】
赵凯发语音:
“护林员不让进,哥几个从北坡缺口走野路。”
“沈班长,学着点。”
周老师脸色大变,立刻打电话。
楚娇娇挂断。
赵凯不接。
林菲菲直接回群:
【别催了,影响拍照。】
我把照片放大。
她身后山脊上,那片黑云像铁锅一样压下来。
远处树林已经起雾,风把她头发吹得横飞。
我立刻发语音:
“楚娇娇,马上原路返回。”
“不要上北坡,那里是风口。”
“别拿命拍照!”
楚娇娇回了个表情包。
【急了急了】
赵凯跟着发:
【等我们登顶再回来教育你。】
十点半后,群里还能零星收到他们的照片。
十一点半,林菲菲发了一张视频截图。
她们站在乱石坡边,比着剪刀手。
镜头抖得厉害。
风声已经盖过人声。
下午一点,市区开始刮冷风。
两点,酒店窗外下起冰粒。
三点,班级群彻底安静。
周老师坐不住了,一遍遍拨电话。
全部无法接通。
陈茜脸色惨白:
“会不会只是没信号?”
没人回答。
下午五点半,新闻推送弹出来。
【云岭苍耳山出现突发冻雨,部分道路结冰,景区启动应急响应。】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没说话。
六点十五分。
死寂了四个小时的班级群,突然弹出一条语音。
发送人:赵凯。
只有短短一秒钟。
周老师点开,脸色立刻白了。
05
扬声器里冲出狂风声,还有楚娇娇撕裂的哭喊:
“救命——”
紧接着,赵凯发来半行文字。
【周老师救命北坡垭口零下二十度王磊刘畅滑下去了……】
下一秒,群里彻底没了动静。
周老师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云岭景区应急救援站。
她刚接通,对面风声像刀一样刮出来:
“周老师吗?”
“幸好你们大部队昨晚下山了!”
救援站工作人员的声音顺着扬声器传出来:
“苍耳山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全封了!”
“冻雨转暴风雪!,盘山路已经结冰!”
“半山酒店断电断网!”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
“您好,我是班长沈知意。”
“我们下山的二十四名同学和周老师都在市区酒店。”
“现在全员安全。”
对面立刻问:
“你是不是昨晚提交预警记录的那个学生?”
“对。”
“太好了!”他语速很快:
“今早八名学生无视封山提示,从北坡铁丝网缺口进山。”
“下午两点半天气急变,他们没带足保暖装备。”
“目前最后信号在北坡垭口附近。”
周老师扶着桌沿:
“他们还活着吗?”
对面顿了顿:
“王磊和刘畅中途掉队,可能滑进雪沟。”
“其余六人困在风口石缝。”
“气温已经低到零下二十多。”
“再拖下去,会出大事。”
陈茜腿一软,直接坐到地毯上。
“零下二十多……”
“他们穿的都是拍照衣服啊……”
苏晴红着眼骂:
“他们真是疯了。”
“封山牌都敢踹,野路都敢走。”
我快速打开群相册。
把楚娇娇上午发的照片全点开。
“我这里有他们打卡照。”
“背景里有石碑、断树、护栏。”
“可以判断他们走了哪条线。”
救援站的人立刻说:
“请你和周老师马上到山脚指挥中心。”
“把所有照片、视频、群聊定位带来。”
周老师回过神:
“走,现在就走。”
临出门前,陈茜突然拉住我。
她眼泪掉下来:
“知意,对不起。”
“昨晚我还嫌麻烦,还怕被他们笑。”
“要不是你硬拉着大家走,现在被困的就是我们。”
旁边几个女生也红了眼。
“我当时差点留下泡温泉。”
“我还想蹭楚娇娇的烤全羊。”
“幸亏你让我们上车。”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道歉以后再说。”
“先救人。”
晚上七点四十,我和周老师赶到山脚应急指挥中心。
大院里全是救援车、救护车和抢修车。
警灯把雪雾照得发红。
救援队长陈锋穿着橙色防寒服过来:
“周老师,沈知意?”
我拿出学生证和学院备案记录。
陈锋核对后点头:
“你昨晚的预警资料,我们看过了。”
“判断很准。”
“现在需要你提供照片参照物。”
我把楚娇娇上午所有原图传过去。
其中一张,她踩着封山牌比耶。
另一张,赵凯站在剪开的铁丝网旁边竖中指。
第三张,林菲菲拍到远处一块歪斜的石碑。
我指着照片:
“他们应该从北坡缺口进山。”
“先经过鹰嘴崖。”
“再走乱石坡。”
“最后卡在风口附近。”
陈锋立刻把坐标传给前线。
他看着照片里楚娇娇的穿着,骂了句:
“零下二十度风口,就穿这个?”
“这是拍大片,还是赶着投胎?”
周老师脸色白得吓人。
半小时后,前线传回消息。
王磊和刘畅找到了。
两人掉进雪沟,意识模糊。
还有呼吸。
救护车把他们送下山时,我跟着周老师去医疗帐篷确认身份。
帐篷里消毒水味刺鼻。
王磊裹着保温毯,双手肿得发紫。
刘畅耳朵上全是冻伤水泡。
王磊看见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沈班长……我错了……”
“昨晚你让我们走,我还笑你。”
刘畅哑着嗓子:
“下午风雪砸下来,我们才知道怕。”
“上面还有人。”
“赵凯他们还在风口,娇娇一直喊冷。”
“她说她后悔了。”
06
凌晨一点半,市急救中心走廊亮得刺眼。
救援队顶着暴风雪搜了五个多小时。
楚娇娇、林菲菲、赵凯等六人终于被抬下山。
一个个盖着保温毯,脸冻得青白。
楚娇娇被推进急救室时,还死死抓着护士的手:
“我的脚……”
“我脚没知觉了……”
“我不能截肢……”
没人接她的话。
赵凯嘴唇发紫。
林菲菲的脸被风雪割得又红又肿,手指包成了馒头。
周老师站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张副书记也赶了过来。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沈知意,昨晚你保存的证据很重要。”
“后面调查需要用。”
我点头。
凌晨两点,急诊医生出来通报。
八名留守学生,无一完好。
王磊、刘畅等几人中度失温,手指耳朵冻伤。
赵凯重度失温,小腿神经冻伤。
林菲菲面部和双手深度冻伤,后续可能留疤。
楚娇娇最严重。
她穿得最少,又一直在风口拍照,核心体温掉得厉害。
双脚和右手冻伤严重。
右脚三根脚趾,有截肢风险。
走廊里炸了。
楚娇娇父母刚赶到,听到这句话,当场崩溃。
楚母哭着冲医生喊:
“她才二十岁啊!脚趾没了怎么办?”
医生冷着脸:
“能保命已经不错了。”
“再晚半小时,人都救不回来。”
这句话一出,没人敢再闹。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半杯冷掉的水。
昨晚如果我犹豫,如果我怕丢脸。
如果我被楚娇娇几句嘲讽气回房。
今晚抢救室外哭的人,会多二十几个家庭。
这时,陈锋队长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走过来。
里面是赵凯运动相机的存储卡打印内容,还有楚娇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陈锋说:
“这是他们进山前拍到的部分视频和备忘录。”
“你们最好看一下。”
张副书记接过去。
我也看到了打印件上的内容。
楚娇娇昨晚十二点半写了一份备忘录。
标题是:
【望日峰打脸沈知意计划】
第一条:明天必须登顶,证明沈知意就是装。
第二条:让林菲菲剪辑她连夜逃跑的视频,发校园墙挂她。
第三条:如果沈知意明天还敢带队进山,就让赵凯提前拔掉北坡路标,让她带人走错路,回来全班联名让她滚下班委。
周老师看完,手都抖了。
张副书记脸色铁青。
我盯着第三条,笑了一下。
原来我昨晚带人下山,躲开的不只是天灾。
还有她给我挖好的坑。
林菲菲清创完,被护士推出来。
她看到那张打印纸,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我写的……”
“知意,我只是想拍视频……”
“我没想害你……”
我看着她缠满纱布的手:
“你想没想害人,调查组会问。”
“我只知道,昨晚我劝你们走,你们笑我。”
“今天山封了,你们还往里钻。”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林菲菲眼泪直掉:
“我错了真的错了。”
陈锋冷声说:
“赵凯已经承认,铁丝网是他剪的。”
“封山牌也是他们踹倒的。”
“景区会依法追责。”
楚娇娇的父亲听到这里,脸色一变。
他没有先问女儿情况。
反而看向我:
“你就是那个班长?”
我抬头:
“是。”
他咬牙: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把我女儿拖下山?”
我还没开口,张副书记直接站到我面前。
“楚先生,说话前先看证据。”
“沈知意同学昨晚已经提醒、录音、报备。”
“你女儿不仅拒绝撤离,还煽动他人违规进山。”
“现在不是找替罪羊的时候。”
楚父脸色难看,却没再说话。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
景区应急指挥部和学校调查组联合开会。
我坐在长桌一侧,把所有资料按时间顺序投到屏幕上。
记录员打开录音。
张副书记说:
“沈知意,把昨晚到今天的情况说清楚。”
我点开第一张图。
“前晚十一点十分。”
“我的手机弹出极寒预警。”
“我截屏保存,通知苏晴和周老师。”
第二张图,是林菲菲给我看的篝火视频截图。
我把画面放大。
“十一点十五分。”
“林菲菲展示半山民宿篝火视频。”
“视频里浓烟贴地倒灌,栏杆已经结冰。”
“我当场提醒所有人撤离。”
第三份,是走廊录像。
画面里,楚娇娇站在门口大声骂我:
“沈知意就是见不得我出风头。”
“谁留下,房费我包,烤全羊我包!”
然后是赵凯、林菲菲等八人的群接龙。
【已知悉预警,自愿留宿,后果自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
“当时天气还没完全爆发,八名成年学生拒绝撤离。”
“如果继续拉扯,会耽误大巴下山窗口。”
“所以我让他们实名确认风险,随后协助周老师带其余二十四名同学下山。”
陈锋队长点头:
“事实清楚。”
“你们昨晚十一点半下山是正确选择。”
“凌晨后七道拐开始结冰。”
“如果再晚,整车人都会被困在半山。”
张副书记脸色沉得厉害:
“那八人为什么第二天还会进山?”
我点开群聊。
楚娇娇踩封山牌的照片出现。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
我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景区已设置封山提示。”
“楚娇娇、赵凯等人踹倒提示牌,从北坡缺口进山。”
“赵凯在群里语音说,护林员不让进,他们走野路。”
“我和周老师多次劝返。”
“他们拒绝。”
正说着,会议室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楚父带着律师冲过来:
“沈知意在哪?”
“我女儿脚趾保不住了!”
“她作为班长,必须赔偿!”
律师也开口:
“学校组织活动,班长有管理责任。”
“如果她预见危险,却没有强制带走所有学生,存在过失。”
我刚要站起来,陈锋队长“啪”地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
“强制?”
“你们女儿是三岁孩子?”
他指着屏幕上的接龙:
“这里写着自愿留宿。”
又指着监控截图:
“这里是她踹倒封山牌。”
再点开赵凯视频:
“这里是他们剪铁丝网。”
陈锋冷笑:
“沈知意昨晚救了二十四个人。”
“今天又提供照片帮我们定位。”
“你们不感谢,还想讹她?”
“真当官方调查组是你家客厅?”
楚父脸色涨成猪肝色。
律师也不说话了。
张副书记语气更冷:
“沈知意同学没有任何责任。”
“相反,她有重大立功表现。”
“楚娇娇破坏封山设施,煽动同学违规进山,造成公共救援资源消耗,学校和景区都会追责。”
楚父急了:
“可我女儿已经这样了!”
我终于开口:
“所以呢?因为她惨,就能把锅甩给我?”
“昨晚我劝她走,她骂我穷酸。”
“我让她签风险确认,她签得比谁都快。”
“今天我劝她返程,她在群里发‘急了急了’。”
我看着楚父:
“你要怪,就怪她每一步都选错。”
“别怪我没陪她一起送死。”
会议室彻底安静。
楚父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副书记直接对保安说:
“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再骚扰学生,报警处理。”
门关上后,陈锋看向我:
“沈知意,继续。”
我点头,继续提交照片和语音。
08
调查结束后的第三天,处分和通报一起下来了。
楚娇娇的网红账号因为发布违规进山内容,被平台封禁。
学校给她留校察看处分。
景区要求她赔偿铁丝网、警示牌和部分救援费用。
十几万。
她的三根脚趾也没有保住
楚家想闹。
但证据链太完整,闹不动。
更炸裂的是,赵凯、林菲菲、王磊等人的家长也找上楚家。
他们拿着走廊录像。
画面里楚娇娇喊得清清楚楚:
“谁留下来陪我,房费我包,烤全羊我包!”
“明天登顶拍大片!”
那些家长不是吃素的。
孩子冻伤、留疤、住院。
谁也不肯轻易算了。
听说楚娇娇在病房里崩溃大哭。
一边哭脚痛,一边骂赵凯没用,骂林菲菲乱拍。
没有人惯着她。
赵凯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剪铁丝网的锅推回楚娇娇身上。
林菲菲也交出了原视频。
塑料姐妹情,冻雨一来,碎得比冰碴还快。
而我和周老师,因为提前组织撤离,协助救援定位,被学校和市应急部门通报表扬。
通报贴在学院公告栏那天,很多人围着看。
有人小声说:
“幸亏听沈知意的。”
“这不是学霸,这是救命恩人。”
“楚娇娇这波纯纯自己作死。”
晚上,我们班在阶梯教室开安全整顿班会。
我走上讲台时,二十四名随车下山的同学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对我和周老师鞠了一躬。
陈茜作为代表走到台前。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公约。
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知意,这是全班一起写的。”
“以后所有野外实践,只要你判断有风险,安全指令优先。”
“谁为了面子硬杠,直接取消评优资格。”
她说着,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顶着嘲讽让我们上车,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我们。”
“我以前觉得你太较真。”
“现在才知道,较真能救命。”
苏晴在下面喊:
“以后谁再说知意扫兴,我第一个怼。”
全班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人低头擦眼泪。
我接过那份公约。
纸不重。
但我知道,从那晚开始,很多人真的变了。
一个月后,学院把后续实习改到了安防更完善的青岚山科考站。
出发前,我和苏晴、陈茜一起检查物资。
羽绒服、防滑链、保温毯、急救包。
备用电源、卫星定位器。
每一样都确认到人。
以前总有人嫌麻烦。
现在不用我催,大家自己把装备摆出来让我查。
王磊出院后给我发了消息。
【沈班长,对不起。】
【我这次真长记性了。】
刘畅也发来一张冻伤恢复图。
【以后你说撤,我第一个跑。】
林菲菲没有再回学校上课,听说一直在治疗手和脸。
她给我发过一次长消息。
我只回了四个字:
【好好养伤。】
楚娇娇没再联系我。
有人说她在病房里天天刷短视频,看见有人登山就摔手机。
也有人说她家里正忙着处理赔偿,根本顾不上她的网红梦。
我没有打听。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账。
09
半年后,我们班彻底变了。
以前出野外,总有人嫌急救包重。
现在每次集合,大家第一句都是:
“气压表带了吗?”
“保温毯够了吗?”
“备用电源满了吗?”
陈茜变化最大。
以前她爱跟着楚娇娇研究网红打卡点。
现在她考了红十字救护员证,成了班里的安全协理员。
每天出外业前,她都拿着表格挨个确认。
“赵明,帽子呢?”
“李悦,手套别塞包底。”
“苏晴,药箱我查过了,还差两片退热贴。”
周老师看着我们,常常笑:
“你们班现在比专业队还规矩。”
我说:
“规矩一点好。”
“野外不吃嘴硬那一套。”
十二月中旬,学校举办年度优秀班集体和野外安全案例分享大会。
我们班拿了优秀班集体。
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礼堂坐满了人。
台下有老师,有学生,还有几个外院学生干部。
前半段很顺。
直到互动提问环节。
一个外院男生拿着话筒站起来,语气带着点看热闹:
“沈班长,我有个问题。”
“当时半山酒店又没下雪。”
“你就凭手机预警和一点结霜,半夜带全班退房下山。”
“万一第二天风和日丽呢?”
他笑了一下:
“那你们不是白花钱,还被全校笑话?”
礼堂安静下来。
苏晴坐在第一排,脸色立刻沉了。
陈茜也要起身。
我抬手示意她们坐下。
然后看向那个男生:
“笑话就笑话。”
他愣住。
我握着话筒,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如果我判断错了,最多赔一千五大巴费。”
“被人挂校园墙笑几天。”
“被说胆小、扫兴、装懂王。”
我停了一下。
“可如果我判断对了,却因为怕丢脸没走。”
“盘山路一封。”
“全班二十五个人都会困在山上。”
“到时候,我们连被人笑话的命都没有。”
台下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
“野外安全不是打卡游戏。”
“自然不会因为你有钱、爱面子、想拍大片,就给你开绿灯。”
“有风险就撤。”
“丢脸不丢命。”
“这就是我的答案。”
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随后掌声像浪一样炸开。
那个男生脸涨红,坐了回去。
周老师在台下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张副书记拿过话筒,沉声说:
“这句话,希望所有学生记住。”
“面子不值钱。”
“命最值钱。”
冬日阳光落在银杏大道上。
大巴停在实验楼前。
全班同学穿着整齐的鹅绒服,背着勘测包,按小组排队上车。
苏晴递给我一杯热红枣茶:
“沈督导员,今天气压和路线都看过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天气平稳。
路线正常。
备用方案已确认。
我笑了笑:
“看过了。”
“出发。”
大巴缓缓驶出校园。
窗外阳光很好。
车里没人打闹。
每个人的安全扣都系得很紧。
没有人再嫌我扫兴。
也没有人再拿命逞强。
从今往后,我们只做一件事。
敬畏风险。
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