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点了一份外卖。
刚准备去拿,却感觉不对劲。
透过猫眼,我看到门外一个模糊的人影。
骑手把餐放到门口后,一直没有离开。
透过猫眼看出去,他整个人贴着我家的门站着。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你是谁,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10报警。
门外却突然传来他压抑的哭腔:
“姐,别报警……”
“我害怕。”
……
1.
凌晨一点,我点了一份常吃的砂锅米线。
一点零五分,外卖软件弹出提示:
您的餐品已送达。
我磨磨蹭蹭从沙发上起来,穿好拖鞋走到玄关。
刚要去拧门把手,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门外太安静了。
这栋老式高层公寓隔音不好。
平时骑手放下外卖,转身按电梯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感应灯会亮,电梯也会发出“叮”的提示音。
可现在,从显示送达已经过去了快五分钟。
电梯没响过。
走廊里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我收回手,放轻呼吸,凑到防盗门的光学猫眼前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十六楼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为什么全灭着。
只有电梯厅透出一点惨白的微光。
穿黄色工装的外卖小哥没有走。
他背对着电梯厅,整个人死死贴在我家的门板上站着。
距离近得吓人,肩膀几乎抵着门框,低着头一动不动。
“师傅?”
他猛地偏过脸。
我向后缩了一下,尽管他根本不可能隔着猫眼看见我。
我的心跳直接蹿到了嗓子眼。
大半夜送完外卖不走,贴着独居女生的门站着听动静,绝不正常。
手机上骑手的名字叫陈越,头像很小,是个短头发的年轻人。
和猫眼里那张脸能对上。
我退后半步,手心发凉。
抓起手机划出紧急拨号界面,手指按在“110”上。
还没拨号,外面忽然传来两下很轻的敲击。
不是敲给人开门的力度。
更像指甲在门板上刮。
我后背一下绷紧了。
“你别碰我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声音压稳:
“门外的人听着,我已经看到你了。”
“立刻离开,不然我马上报警!”
门外贴着门板的身影猛地抖了一下,突然蹲了下去。
猫眼里空了一截。
随后,我听见了一声吸气。
很急,没吸完就断了。
像嗓子被什么堵住。
“姐。”
他声音发颤。
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隔着铁门传进来:
“姐,别报警……”
“我害怕。”
我愣住了。
2.
门外的男人也就二十出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叫陈越,是给你送外卖的……”
“姐,求你别大声说话,我真的好害怕。”
我握紧手机盯着猫眼:
“你害怕什么?送完餐为什么贴着我家门不走?”
他抬起头,整张脸朝向那片黑暗。
“别去阳台。”
“今晚会出事。”
我追问。
“会出什么事?”
他抹了一把脸,没回答。
“你是被人打了,还是有人追你?”
“说清楚,我可以替你报警。”
他把声音压低。
“我跟你解释不清。”
“你先把灯开了,别站窗户跟前。”
我没有照做。
一个陌生人贴着门不走,还告诉我家里哪里不安全,这本身就够让我害怕。
“你再这样,我真的打电话了。”
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打,你打。”
“但你能不能等他们来之前,让我进去待一下?”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
他慢慢跪了下去。
“就门口,我不往里走。”
这次我从猫眼里看得清楚。
膝盖压在水泥地上,雨衣下摆铺开。
他从胸前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地上。
一张身份证。
一张塑封的工作证。
最后是手机,屏幕朝上,还亮着配送页面。
“我叫陈越,二十七。”
“些你都拿着,是我的自证”
我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他捡起手机,把亮着的屏幕贴在身份证旁边,一起举到猫眼前。
我勉强辨出照片和名字,他才把东西放回地上。
工作证上有他的照片,胸口的号码和软件显示的也能对上。
这些东西让我迟疑了。
不是相信他,只是脑子里那个最直接的念头动摇了:
想干坏事的人,会把自己的名字和脸全摆出来吗?
但我还是没同意。
“楼下有值班室,你下去找保安。”
他声音发抖。
“我不敢走过去。”
“姐,我就蹲这儿,等人来接我。行不行?”
他两只手摊在膝盖上,身体蜷得很小,哭得喘不上气。
我想起半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我刚搬来,电梯故障停在两层中间。
我在里面喊了很久,最后是周倩听见声音,站在外面陪我等维修的人。
她没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次害怕的感觉很具体。
我想到了它,眼前这个人的哭声就变得更难忽略。
我现在知道,这和把陌生人放进家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那时,我只是反复看地上的身份证,看他因为发抖一直合不拢的手指。
“你别跪了。”
他抬起头。
“我让你进来,你只能待玄关。等楼下的人来了,你就跟他们走。”
他哆嗦着。
“好,好。”
我警告他。
“不能碰我,不能进别的房间。”
我先把门开了一条带着链子的缝,让他把东西递进来。
手机已经锁屏,我把它和证件一起搁在鞋柜上。
自己的手机则一直攥在手里。
我没想过靠近他,更没想过给他倒水。
我只是挪开门链,站到鞋柜另一侧,给他留了一条进来的路。
他几乎是挤进来的。
雨衣带进一股潮气,鞋底在地砖上留下两块深色水印。
“关门。”
3.
他急促地说。
我把门合上,手还没离开把手。
他已经伸过手,扣住了门上的旋钮。
咔的一声。
反锁了。
我立刻看他。
陈越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眼神惊恐地扫过我家客厅,突然指着电视柜颤声喊道:
“姐,快!快把电视打开,把声音调到最大!”
我皱起眉:
“大半夜把电视开到最大声?那不是更招人注意吗?”
陈越急得眼圈通红,压着嗓子比划。
“不是的!”
“如果屋里太安静,他就能听清我们在屋里走动的声音,知道屋里只有我们两个!”
“把电视开到最大声,用电视里的吵闹声盖住屋里的动静,他摸不清虚实才不敢撬门!”
我犹豫了两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把午夜重播的综艺节目音量一路调到了最大。
刺耳的音乐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越又急促地指向餐厅旁的两把实木餐椅:
“姐,这老房子的锁不抗撞。”
“快把那两把椅子搬过来,抵在防盗门把手上!”
我时刻防备着他,自己把橡木餐椅搬到玄关。
“我来搬,你坐着别动。”
一把斜卡在门把手下方,另一把死死抵住椅子腿。
可陈越还没停。
他在巨大的电视噪音里大声提醒:
“阳台窗帘也拉死,千万别靠近阳台!”
等我回到沙发边,陈越才安静下来。
屋里所有的灯都亮得刺眼,电视机里的喧闹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一点半。
两点。
两点半。
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门外没有任何撬门声。
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下水口更没有什么迷烟。
我什么都没等到。
我把电视调小了一点,他立即抬头。
“别动。”
我按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
他很快补了一句:
“还没过去。”
我忽然很生气。
不是能压过害怕的那种气。
是自己的屋子明明就在眼前,却要征求别人同意才能关小电视的憋闷。
三点。
我拿着手机站起来,准备让他把话说清楚。
如果他再不肯说,我就当着他的面打电话。
陈越也跟着抬起了头。
手机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让他进来。”
4.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发信的号码没有备注。
但尾号“3729”我认识。
是对门1601室的邻居,周倩。
她大半夜突然给我发这条短信,说明她一定在门外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可我已经把他放进来了。
不仅放进来了,我还亲手用两把餐椅抵死了防盗门。
拉死了阳台窗帘,甚至把客厅电视开到了最大声。
现在的1602室,就是一座孤岛。
“姐,你怎么了?”
玄关墙角里,突然传来陈越低沉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陈越已经抬起了脸。
在刺眼的顶灯照射下,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可那双盯着我的眼睛里,却看不到半点惊慌。
他的目光锁在我的手机上,声音很平:
“谁大半夜给你发消息?”
“我刚才不是反复提醒过你,千万不要看任何陌生消息吗?”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之间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是个一米七八左右的成年男人,常年跑外卖体力充沛。
而我穿着拖鞋,手无寸铁。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我按灭手机屏幕,挤出一个虚弱又后怕的苦笑:
“吓死我了……是移动公司发的夜间流量提醒。”
“刚才你让我别看手机,它突然震了一下,我魂都快飞了。”
陈越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三秒。
见我手还在发抖,他重新换上怯懦的表情,低下头揉了揉眼眶:
“是10086啊……那就好。”
“姐,我是怕外面那个疯子用改号软件发信息试探屋里有没有人醒着。”
我连连点头,装作双腿发软扶着沙发坐下:
“我知道,我都听你的。”
“我们在屋里等这么久了,外面那个人走了吗?”
“我嗓子干得冒烟,去厨房倒两杯温水,你也喝一口定定神吧。”
陈越缩在墙角点了点头:
“谢谢姐,你去倒水吧,千万别开厨房窗户。”
我攥着手机站起身,快步走进半开放式厨房。
高大的冰箱刚好挡住了玄关望过来的视线。
我打开饮水机热水阀,飞快解锁手机,点开了智能家居APP。
我家客厅上方的空调旁,装有一台白色的智能摄像头。
我飞快生成了一个“实时画面与现场监听”的共享链接。
给周倩发了过去:
【周倩救我!他已经进我家了,千万别敲门打草惊蛇!你在外面看到什么了?】
周倩秒回了一条消息:
【林夏你撑住!我已经点开你家客厅监控看到他了!你稳住他别露馅,我把我家门口智能猫眼拍到的监控发给你,你看完就明白他是什么人了!】
叮咚一声,两段静音监控视频跳进了聊天框里。
5.
我端起两杯温水走出厨房。
走到距离玄关两步的地方停下,我把温水放在地砖上往前推了推:
“水放这儿了,你自己拿一下。”
陈越抬头冲我露出一丝怯懦的笑,伸手端起水杯:
“谢谢姐,你人真好。”
我端着另一杯水退回沙发坐下。
顺手把大号方形抱枕揽在怀里。
借着抱枕遮挡,点开了周倩发来的两段静音视频。
周倩家住1601室,上个月刚换了移动侦测录像的智能电子猫眼。
刚好能斜拍到我家门口和左侧的安全通道防火门。
我点开第一段视频。
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晰跳动着:00:40:12。
那是凌晨零点四十分。
距离我的外卖显示送达,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视频里,十六楼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
电梯门打开,陈越拎着我那份砂锅米线走出来。
他根本没朝我家门口走,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声控灯。
随后拉开左侧安全通道的防火门,闪身躲了进去。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接着点开了第二段视频。
时间戳显示为:00:55:08。
安全通道的门推开一条缝。
陈越探出身确认四下无人后,把外卖袋放在地上。
走到走廊中段的消防栓箱旁。
他踩着消防栓箱爬上去,伸手抓住天花板声控感应灯的接线盒,用力一扯——
整个十六楼走廊瞬间陷入漆黑!
智能猫眼自动切换成黑白红外夜视模式。
画面里,陈越从消防栓箱上跳下来。
走到我家1602室门口,把外卖挂在把手上。
然后将后背贴在我的防盗门上。
视频到此结束。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
原来安全通道里根本没有什么恐怖怪人!
早在送餐前二十分钟,陈越就已经躲进安全通道踩点。
是他亲手拔掉了十六楼的感应灯制造黑暗。
提前演好了那套“我害怕”的苦肉计!
我强忍着寒意,余光瞥向那部陈越从门缝塞进来的黑色手机。
趁他低头喝水,我拿过那部手机划亮屏幕。
没有锁屏密码,直接进了桌面。
可屏幕左上角只有三个冰冷的小字:
【无SIM卡】。
我点开通话记录、短信、相册。
全都是空的,连微信都没登录!
这根本是一部专门用来演戏骗信任的报废旧备用机!
我猛地抬眼看向玄关。
陈越工装裤的右侧口袋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真正的手机,一直藏在自己兜里!
就在这时,周倩的微信再次弹出来:
【林夏,我已经保存视频准备报警了!他在监控里一直在瞄你,你想办法立刻躲进能反锁的房间里!】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玄关突然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越,站起来了。
6.
原本一直缩在玄关瓷砖上的陈越,此刻正扶着墙缓缓直起腰。
当我望过去时,他收敛了笑意。
但眼神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勾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打量。
他抬起脚,穿着沾满灰泥的运动鞋。
第一次迈过玄关,一步一步踩在了客厅地毯上。
他一边朝沙发走,一边把右手伸进骑手服内侧口袋。
“姐,”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疯子八成已经走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距离我不到两米:
“我蹲得腿都麻了,我去你家阳台窗户边往下看看。”
“看一楼单元门口还有没有人影,行吗?”
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家阳台连通着客厅沙发背后。
一旦让他绕到沙发后面,我就彻底被堵在死角里。
连半步退路都没有!
我余光瞥向走廊。
走廊左边是卧室,空心木门的锁舌上个月就坏了,一推就开。
全屋唯一有门有锁的房间,是卫生间!
从沙发到卫生间门口有五步远。
如果我直接跑,他一伸手就能拽住我。
必须先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别去!”
我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指着阳台窗帘大喊:
“你刚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说绝对不能靠近阳台吗?”
“万一那个人就在楼下盯着十六楼的窗帘动静怎么办?!”
陈越继续逼近半步:
“没事的姐,我就从窗帘缝里往下瞄一眼……”
就在他跨过茶几边缘、距离我只有一臂之遥的刹那——
我脸色骤变,失声尖叫:
“陈越你听!卫生间里面是不是有声音?!”
陈越浑身一僵,停在原地:
“什么声音?”
我声音发抖:
“我听见管道下面有铁器刮擦声,还冒出一股怪味!”
“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顺着管道往里塞迷烟了?!”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陈越刚才自己编造的谎言。
哪怕他明知外面没人,还是本能地转过身:
“哪儿呢?不可能吧……”
就是现在!
我掀开抱枕,光着脚从沙发另一侧的空隙疯了一样冲出去!
“你跑什么?!”
陈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转身大步朝我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闪身撞进卫生间。
双手抓住厚重的实木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回一甩!
“砰——!!”
门外,传来了陈越暴怒的喘息声。
7.
隔着厚实的实木门,门外的把手被陈越疯狂地往下拧动。
“咔嚓、咔嚓、咔嚓!”
因为内侧的不锈钢插销已经扣死,门把手拧到一半就卡住了。
我背靠着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安静了两秒,陈越又用带着哭腔的声调拍起了门:
“姐!你怎么突然跑进卫生间锁门了?”
“卫生间没窗户不通气,万一下水道真有迷烟你会出事的!快开门出来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演戏,迅速扫视卫生间。
滚筒洗衣机旁立着一个三层实木带金属框的储物架,上面堆满了大桶洗衣液,分量极重。
我咬牙抱住储物架挪到门口,死死顶在门板下方。
接着又拿起那根加粗的不锈钢拖把杆,斜卡在门把手与地砖缝隙之间。
门外的陈越见我迟迟不开门,耐心终于耗尽了。
“啪!”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
声音里的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夏,别装了。你刚才在手机上看见什么了?”
我隔着门冷冷开口:
“陈越,安全通道里根本没人。”
“十六楼的声控感应灯,是你零点五十五分踩在消防栓箱上亲手拔掉的。”
“你早在送餐前二十分钟就躲在安全通道里了,对不对?”
门外死一般寂静,只有客厅电视机里还在传出刺耳的综艺笑声。
过了五秒,门外传来陈越低沉扭曲的冷笑:
“行啊,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他的脸贴在门缝上,声音阴冷得像毒蛇: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废话了。”
“灯是我拔的,那部破手机也是我花五十块钱淘来的旧货。”
“你觉得躲在卫生间就能逃得掉?”
他猛地踹了一脚门板,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数三个数,自己开门把手机交出来!”
“要是等我找东西把门砸开,有你好果子吃!”
我立刻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接通的瞬间,我用最快、最清晰的语速说道:
“警察同志,我住江城华苑小区3栋1602室,外卖骑手陈越骗开门闯入我家,现在正在砸卫生间门要对我下手!”
“我家防盗门从里面被两把实木椅子抵死了,请民警一定带破拆工具强行破门!对门1601室周倩会在一楼接应你们!”
接警员立刻回应:
“收到!警力正在火速赶往现场,请锁好门保持通话!”
与此同时,微信跳出周倩的消息:
【林夏撑住!我已经报警并下楼去迎警察了!监控里他去厨房拿东西了,小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林夏,这是你逼我的!”
“哐当”一声巨响。
陈越抄起沉重的物件,狠狠砸在了卫生间门锁位置上!
实木门板猛地一颤,木屑飞溅。
他开始砸门了。
8.
“砰!砰!砰!”
客厅电视机还播放着综艺,哄笑声与砸门声交织在一起。
每一声闷响,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口上。
门板中央被铸铁锅底部砸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木门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
更可怕的是,门板内侧那根不锈钢防盗插销的底座。
在连续十几次撞击下,固定在门框上的四颗螺丝竟然被震松了。
有两颗直接崩飞掉在地上!
顶在门下的储物架也被震得一点点往后滑移。
“林夏!我听见你在里面打电话了!”
门外的陈越彻底红了眼。
喘着粗气抡起铁锅猛砸,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报警也没用!防盗门被两把大椅子卡死了,警察就算到了门口也进不来!”
“等我把这扇破门砸开,我先摔烂你的手机!”
“咔嚓!”
又是一记重击,不锈钢内插销的第三颗螺丝也松脱了。
门板被他撞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竖缝!
透过门缝,我甚至能看到陈越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我死死用肩膀抵住储物架。
手机里110接警员急促地喊着:
“林女士坚持住!巡逻民警已经进你们单元楼了,正在坐电梯上十六楼!”
刚上电梯,至少还需要三十秒。
只剩一颗螺丝支撑的卫生间门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必须让他停手,哪怕只拖延二十秒!
我脑中灵光一闪,左手飞快切回智能家居APP。
点开了客厅那台云台摄像头的控制页面。
我将摄像头的喇叭外放音量拉到最高。
对着手机话筒厉声喊道:
“陈越!身份证号34012319990814……你抬头看看电视柜上面!”
同一瞬间,云台摄像头亮起了醒目的蓝色指示灯。
“从你进门那一刻起,你的整张脸、你逼近沙发的动作,还有你刚才亲口承认拔掉楼道感应灯、威胁要砸门行凶的每一句话,已经全部实时上传到云端,同步发给了对门邻居和警察!你现在多砸一下门,就是罪加一等!”
门外的陈越像被雷劈中一样,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电视柜上方那个摄像头。
走廊里出现了足足五秒钟的死寂。
“妈的……你敢阴我?!”
短暂的惊骇过后,陈越彻底陷入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既然已经拍到了,那老子今晚更不能放过你!”
“我把摄像头跟你的手机一起砸烂!”
他用尽全身蛮力,带着铁锅狠狠撞向卫生间门板!
最后一颗螺丝应声崩飞,插销脱落。
卫生间门被撞开一尺多宽,陈越的手已经从门缝里伸进来抓向我的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隆!!”
玄关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破拆巨响!
防盗门被液压破门器硬生生撞开。
两把木椅当场断裂翻飞!
“警察!别动!”
9.
陈越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嘴里还在喘息。
带队的张警官检查完他的全身。
搜出了他真正使用的那部手机,以及一卷藏在内袋里的透明宽胶带。
我的后背再次起了一层寒栗。
两名辅警将陈越从地上架起来,直接押进电梯带往辖区派出所。
“林夏!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周倩快步跨过玄关碎裂的椅子木屑,冲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扶住我。
我抓着周倩温暖的手臂摇了摇头。
民警对被砸裂的卫生间门板、散落的内插销螺丝、塞在下水口的湿毛巾,以及茶几上那部无卡旧手机进行了逐一拍照固定。
凌晨三点半,我和周倩一起坐上警车。
捧着女警递过来的热纸杯,我手上的颤抖才一点点平息下来。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倩,声音还有些发哑:
“周倩,今晚要不是你发那条短信提醒我,又帮我盯着监控带警察破门,我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门外那么黑,你怎么知道不能放他进来的?”
周倩叹了口气,眼神里也带着深深的后怕:
“因为这个陈越,半个月前也用同样的招数敲过我家的门。”
我愣住了:
“他也去过你家?”
周倩握紧水杯沉声说道。
“对,两周前的周四凌晨。”
“那天我画图熬到快一点,点了一份烧烤。也是陈越送来的,他把外卖放门口后一直没走,贴在我家门上。”
“我隔着门问他干什么,他当时也是哭着说他害怕,说安全通道里有怪声,求我开门让他进屋躲几分钟。”
我轻声问。
“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我差点就信了,正准备开门,我养的那只德牧犬突然闻到生人味,冲到玄关对着门狂叫。”陈越听到屋里有大型烈犬的声音,脸色一下就变了。
周倩说到这里,咬了咬牙:
“因为他跑得太反常,我第二天特意换了带红外长时录像和停留报警的智能门锁。”
“今晚我赶稿没睡,零点四十分门锁APP突然提示门外有人异常逗留。”
“我点开画面,就看到他提着外卖躲进安全通道。”
就在这时,张警官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我和周倩立刻站起身:
“张警官,他招了吗?”
张警官皱眉说道:
“这个陈越把所有企图推得一干二净。他一口咬定自己患有‘幽闭惊恐障碍’,说在安全通道躲藏是因为肚子疼,拔掉感应灯是站不稳扯断了线。”
“至于进屋后让你开大电视、抵门、堵下水口,他说都是惊恐发作的反应;而拿铁锅砸卫生间门,他竟然狡辩说是看到你跑进暗卫反锁,以为你突发疾病想不开,急着砸门救你!”
我直接气笑了。
我解锁手机,调出今晚完整录像,递到张警官面前:
“张警官,不仅有高清画面,还有一字不漏的原声收音。”
“我们现在就听听,他是怎么在门外‘好心救我’的。”
10.
视频从凌晨一点十五分陈越钻进我家玄关开始。
高清广角镜头下,客厅和玄关的每一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起初一个小时,陈越确实缩在墙角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张警官把进度条拉到了凌晨两点三十分。
画面里,原本缩在玄关的陈越缓缓站起身。
他不仅没有任何“惊恐障碍发作”的颤抖,反而冲着防盗门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
紧接着,他迈步走向沙发。
右手摸向装有宽胶带的外套内袋,眼神贪婪而凶狠。
直到我指着卫生间惊呼,趁他转头的半秒钟冲进卫生间反锁房门。
随后,视频里传出了陈越拍打卫生间门板时清晰无比的原声对话——
我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
“十六楼的声控感应灯,是你零点五十五分踩在消防栓箱上亲手拔掉的。”
“你早在送餐前二十分钟就躲在安全通道里了,对不对?”
紧接着,是陈越低沉阴鸷的冷笑声。
录音播放到这里,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张警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重重一拍桌子:
“好一个‘惊恐症发作’,好一个‘砸门救人’!”
技术民警立刻走上前,将我手机里的完整云端原片。
连同周倩门锁猫眼拍下的两段楼道监控视频一并导出刻盘,作为核心铁证附卷。
做完这些,我看着张警官,冷静地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张警官,我在外卖平台上点餐一直填的是化名‘林先生’,平时也是等骑手走了才开门拿外卖。”
“可陈越刚才在录音里说,他观察了我快半个月,甚至清楚我家门上是普通猫眼。他到底是怎么掌握我一个独居女生的情况的?”
张警官神色一凛,立刻让技术民警依法对陈越裤兜里搜出的那部主力手机进行取证检查。
十分钟后,技术民警拿着手机快步走回办公室,脸色难看至极:
“张队,这小子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刚刚破解开了,全是他这几个月借送夜宵踩点的记录!”
我和周倩凑过去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在那个名为“夜单”的表格里,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老旧小区、二十八户住户的踩点信息:
【锦绣花园5栋802:独居女,已装可视门铃,难进。】
【华苑小区3栋1601:独居女,屋里有大型犬,放弃。】
而在表格倒数第三行,赫然写着我家的地址:
【华苑小区3栋1602:独居女,普通猫眼,无监控,常在凌晨一点点米线。声控灯接线盒外露,可拔线入室。】
此外,他的网购记录里还查出了购买二手报废模型机的订单。
盯着那二十八个门牌号,我浑身发冷。
我抬头坚定地说道。
“这二十八户里的女生,肯定还有人遇到过他的试探!”
张警官合上记录本,眼神凌厉:
“放心,我现在就去提审他,一查到底!”
11.
凌晨五点,张警官再次走进了审讯室。
半个小时后,消息传了出来。
陈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装不出半点无辜,瘫在审讯椅上。
如实交代了自己近三个月来利用夜间送餐之便,专门物色未装电子猫眼的独居女性。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和周倩做完笔录,拿到了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
我打开五百多人的“华苑小区业主住户大群”,发了一段长文:
【各位邻居,我是3栋1602的林夏。今天凌晨一点,外卖骑手陈越在送餐前二十分钟潜入16楼安全通道,拔掉楼道感应灯,贴在我家门外哭诉说楼道里有坏人、自己害怕,下跪把假手机和证件塞进来骗我开门。进屋后他诱骗我开最大电视声、用椅子抵死防盗门、拿湿毛巾堵死下水口制造隔音密室,企图对我下手。幸亏1601室周倩通过门锁监控发现异常并发短信提醒我,配合警方破门将陈越当场抓获。目前陈越已被拘留,警方在他手机里查出了独居女生踩点名单。请遇到过类似情况的女生,立刻联系派出所提供线索!】
文字下面,我附上了陈越拔掉感应灯的监控截图和受案回执编号。
不到一分钟,整个业主群彻底炸了锅。
紧接着,3栋904室的女生小唐在群里发出了消息:
【上周二凌晨我点麻辣烫,也是这个陈越送的!他当时贴着我家门不走。】
随后,5栋1103室的独居女生也发出了消息:
【还有我!上个月底他也敲过我家门,一模一样的说辞!】
当天上午,这两名女生都赶去派出所补做了证人笔录。
一周后的周五上午,我正在公司工位上整理报表,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辖区派出所的张警官。
“林夏同志,跟你说个好消息,陈越的案子已经有最终进展了。”
电话那头,张警官的声音沉稳有力:
“经过这一周的并案核查,结合外卖平台调取的后台驻留数据,以及包括你们小区那两位女生在内的七名独居女性证言,已经彻底查清:
陈越在过去三个月里,先后九次在深夜借送外卖之机接近独居女性住处,采取拔掉楼道灯、哭诉害怕、塞假手机等手段试图骗门入室。
他的行为已构成连续、有预谋的严重违法犯罪。”
张警官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上午,检察机关已经正式对陈越依法批准逮捕,多起案件并案移送起诉,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挂断电话,我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握着手机安静地坐了很久。
那个曾在凌晨一点贴在我家门板上装哭的恶徒,终于为他的每一次窥伺和算计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