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最信任的两个人。
一个是枕边的丈夫,一个是心上的闺蜜。
直到丈夫红着眼跟我坦白:"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负责。"
我没掉一滴眼泪,直接拽他去了民政局。
离婚证拿到手,他连夜带闺蜜杀回婆家报喜。
婆婆开门看见闺蜜,脸色瞬间不对。
"等等……这姑娘上周刚来我门诊,查的是不孕症,片子我还留着呢!"
丈夫的笑僵在脸上。
闺蜜的肚子里,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还是根本就没有孩子?
01
结婚五年,我最信任两个人。
丈夫何骋,闺蜜方瑶。
一个睡在我枕边,一个住在我心里。
直到那天晚上。
何骋从外面回来,鞋没换,坐在沙发上。
搓了半天手。
"苏棠,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我从厨房探出头。
他眼眶红了一圈。
鼻尖也红。
嘴唇抖了抖,像是在组织什么重大的措辞。
"方瑶……怀了我的孩子。"
我手里的盘子没摔。
就那么端着,站着。
厨房的油烟机还在转。
嗡嗡嗡。
"我不能不负责。"他又补了一句。
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把盘子放进水池。
关了油烟机。
客厅安静下来。
他坐在那,等我哭,等我闹,等我砸东西。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去哪?"
"民政局。"
他愣住了。
"苏棠,你听我解释——"
"不用。"
我拉开门。
"现在去,还来得及排号。"
他跟在我后面。
一路上没说话。
我开的车。
他坐在副驾驶,中途想伸手碰方向盘。
我把他手拨开了。
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站在台阶下面,不动。
"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进去拿了号。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双方都自愿?
何骋点了头。
手在签字的时候抖了一下。
我没抖。
两本红本子收回去。
换了两张绿纸出来。
离婚证。
出了民政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棠,这套房——"
"写你名字的。"我说,"我今晚搬走。"
他没拦。
甚至松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
他那口气松得很明显。
我回了家,拉了行李箱。
衣服、证件、首饰盒。
五年的东西,一个箱子装不满。
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他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见了一句。
"办完了……对,很顺利……她没闹。"
他在跟方瑶报信。
我拉上箱子,关了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楼层数字往下跳。
18。
12。
7。
1。
门开了。
我走出去。
当天晚上,我在妈那儿住下。
苏母问我怎么回来了。
"离了。"
她杯子差点掉地上。
"为什么?"
"他外面有人了。"
苏母坐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
"谁?"
"方瑶。"
苏母没说话。
她起身,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
端到我面前。
"先吃。"
我吃了。
没掉眼泪。
一滴都没有。
不是忍着。
是真没有。
那碗面我吃得很干净。
吃完以后,我把碗洗了。
苏母坐在客厅,灯没开。
我走过去。
"妈,我没事。"
她拉住我的手。
攥了一下。
没攥住。
我把手抽回来。
进了房间。
关了灯。
手机亮了一下。
方瑶发来一条微信。
"棠棠,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真的没办法控制……"
我看了三秒。
删了。
然后把她从通讯录里也删了。
何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他连一条"对不起"都没发。
那晚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
隔壁房间苏母在翻身。
翻了一整夜。
我知道她在替我难过。
但她也知道我不想谈。
第二天一早。
苏母出门买了菜。
冰箱塞得满满的。
她什么都没多问。
就是把冰箱塞满了。
当天下午。
我收到朋友的消息。
"苏棠,你知不知道何骋昨晚带了个女的回老家?"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他拿完离婚证,连夜带方瑶去了婆家。
报喜。
02
何骋的老家在城郊。
一套三层自建房,他妈周姨一个人住。
周姨退休前在社区卫生站干了二十多年。
妇科门诊。
何骋带着方瑶到的时候,快晚上十点了。
这些是后来周姨告诉我的。
她说,何骋进门的时候满脸是笑。
"妈,我跟苏棠离了。"
周姨没来得及反应。
何骋就把方瑶推到前面。
"这是方瑶,你见过的,苏棠以前的朋友。"
"她怀了我的孩子。"
周姨说她当时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有点暗。
她没看清方瑶的脸。
只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
"阿姨好。"方瑶的声音很轻。
周姨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他们进了屋。
坐下来以后,何骋一直在说。
说感情的事没办法。
说对不起苏棠,但孩子不能不要。
说方瑶人很好,很温柔。
说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周姨一句没接。
她在看方瑶。
方瑶坐在沙发上,手始终放在小腹。
偶尔抬头笑一下。
很乖,很温顺的样子。
周姨说那个瞬间她觉得不对。
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方瑶抬起头,灯光打在脸上。
周姨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上周。
社区卫生站。
有个年轻女人挂了她的号。
查的是妇科。
主诉是月经不调,婚后两年未孕。
周姨给她开了检查单。
B超、激素六项、输卵管造影。
结果出来的时候,周姨记得很清楚——
双侧输卵管不通。
卵巢功能减退。
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那个女人就是方瑶。
周姨说她当时脑子嗡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说。
她先去了书房。
翻出上周的门诊记录。
名字对上了。
年龄对上了。
身份证号她留了底。
也对上了。
她拿着那张记录走回客厅。
何骋还在说。
说方瑶怀孕两个月了。
说已经在外面的医院建了档。
说过段时间要去做产检。
周姨把记录拍在茶几上。
"等一下。"
何骋停了。
方瑶也停了。
周姨看着方瑶。
"这姑娘上周刚来我门诊。"
"查的是不孕。"
"片子我还留着。"
客厅安静了。
何骋的笑卡在脸上。
方瑶的手从肚子上拿开了。
又放回去。
"阿姨,你记错了吧……"方瑶说。
"我干了二十多年妇科。"周姨的声音不大。
"认错谁都不会认错病人。"
她把那张记录推到何骋面前。
"你自己看。名字,方瑶,出生年月对得上。双侧输卵管阻塞。"
"这个情况,自然受孕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五。"
何骋拿起那张纸。
手在抖。
他看了看纸。
又看了看方瑶。
"瑶瑶?"
方瑶的眼眶红了。
嘴唇哆嗦。
"何骋,你不信我?"
她站起来。
捂住脸。
"我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那个检查是之前的,医生说了,有可能自然怀上的……"
"百分之五。"周姨重复了一遍。
"上周查的。"
"不是之前。"
方瑶哭出了声。
"阿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何骋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门诊记录。
一句话说不出来。
方瑶哭了十分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有B超单。"
她打开手机。
翻出一张照片。
一张B超报告单。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孕囊可见,约7周+。
她把手机递到何骋面前。
"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的孩子。"
何骋看着屏幕。
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门诊记录。
两张纸。
两个结论。
他不知道该信哪个。
周姨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几秒。
没说话。
收回了自己的门诊记录。
转身回了书房。
关了门。
何骋和方瑶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走了。
第二天,周姨给我打了电话。
"苏棠,来家里一趟。"
我说好。
03
周姨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门诊记录。
一杯凉了的茶。
我坐下来。
周姨把门诊记录推过来。
我看了一遍。
方瑶的名字。
方瑶的出生年月。
检查结论——双侧输卵管阻塞,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上周来查的。"周姨说,"我亲手开的单子。"
我把记录放回去。
"但她拿出了B超单。"
周姨点了点头。
"我看了那张B超单。"
"有问题?"
"说不准。"周姨说,"手机照片看不清细节。但报告上的医院章子,我没认出来是哪家。"
她停了一下。
"一般正规医院的B超单,格式和那个不太一样。"
我没接话。
周姨看着我。
"苏棠,你跟何骋已经离了,按理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方瑶这个人,不简单。"
我说:"我知道。"
周姨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离婚那天晚上,方瑶给我发了条微信。"
"说什么?"
"说对不起,感情没办法控制。"
"然后呢?"
"我删了。"
周姨看了我几秒。
"删了好。"
我起身要走。
周姨叫住了我。
"还有一件事。"
她说何骋昨晚又打电话回来了。
问周姨能不能别把门诊记录的事往外说。
说方瑶情绪不好,哭了一整夜。
说他相信方瑶。
说那个B超单是真的。
"他让我别管了。"周姨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成年人,自己看着办。"
我点头。
"那我走了。"
"苏棠。"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演这一出?"
我站在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过。"
"但不关我的事了。"
我走了。
回到苏母家。
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个旧手机。
我换手机之前用的那个。
微信还登着。
我打开跟方瑶的聊天记录。
从头翻。
五年的记录。
很长。
大部分是日常。
吃了什么,去了哪,买了什么。
翻到三年前。
方瑶突然开始问我何骋的事。
"你老公最近忙不忙?"
"你们周末一般干嘛?"
"何骋是不是经常加班?"
当时我没在意。
闺蜜嘛,聊两句老公的事正常。
往后翻。
两年前。
方瑶开始在我面前夸何骋。
"你老公真的很细心。"
"上次聚会他帮我倒水,我都看见了。"
"棠棠你好命。"
我还笑着回了她:"那你也找一个。"
她回了个表情。
笑脸。
再往后翻。
一年半前。
方瑶找我借钱。
五万。
说家里急用。
我转了。
没打借条。
何骋知道后问了我一句:"她能还吗?"
我说:"闺蜜,差不了。"
到现在一分也没还。
继续翻。
一年前。
有一段时间,方瑶频繁约我出去逛街。
但每次逛到一半,她就说要走。
"我还有点事,先撤了。"
每次都是。
我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回头看——
那些她提前走的下午。
何骋也没回家。
他说在加班。
我放下旧手机。
坐在床边。
窗外有人在按喇叭。
苏母在厨房切菜,咚咚咚。
我拿起现在的手机。
打开朋友圈。
方瑶今天发了一条。
配图是一杯牛奶,一盒叶酸。
文字写的是:"新的开始,谢谢命运。"
底下十几个赞。
有几条评论。
"恭喜恭喜!"
"当妈妈了!好幸福!"
何骋点了赞。
还评论了一个爱心。
我关了手机。
躺下来。
天花板还是白的。
和昨天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
方瑶为什么在怀孕之前,先去查不孕?
如果她知道自己不容易怀,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如果她根本没怀,那她图什么?
何骋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
但房子——
对。
那套房子写的是何骋的名。
但首付是我们两家一起凑的。
我出了四十万。
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争。
因为我只想快点走。
可方瑶一来就提了一嘴。
何骋昨天在电话里跟周姨说的,周姨转述给我的原话——
"瑶瑶说,既然孩子要来了,房子是不是该加个名字。"
离婚第二天。
就要加名字。
我闭上眼。
手机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发了条短信。
"苏棠,我是方瑶以前的同事,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04
我盯着那条短信。
陌生号码。
没有备注。
我回了两个字:"你谁?"
对方回得很快。
"我叫孟晴,之前跟方瑶在同一个公司。"
"她去年辞的职,走之前跟我借了两万,没还。"
"我听说她最近跟你老公在一起了。"
我纠正了一下:"前夫。"
孟晴发了个语音过来。
我没点开。
她又打字:"方瑶这个人,你不了解。"
"她从公司走的时候不是辞职。"
"是被开的。"
"为什么?"
"跟部门经理搞在一起。经理老婆找上门了。公司嫌丢人,把她开了。"
我没接话。
孟晴继续打字。
"那个经理叫郑凯。"
"方瑶被开之后,郑凯没跟老婆离。"
"方瑶闹了一阵,后来消停了。"
"我以为她放下了。"
"直到上个月,我在商场碰见她。"
"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不是你前夫。"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上个月15号,周六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生日。"
上个月15号。
我打开日历看了一下。
那天是我和何骋的结婚纪念日。
何骋说公司有事。
没回家。
方瑶那天也没找我。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眼镜。"
"方瑶挽着他胳膊。很亲。"
"你确定不是我前夫?"
"确定。你前夫我见过,朋友圈里。不是一个人。"
我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
狗在撒尿。
老头在等。
我重新拿起手机。
"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方瑶叫他'凯哥'。"
凯哥。
郑凯。
我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瑶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五年。
一次都没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孟晴隔了一会才回。
"她借了我两万没还。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她都不接。"
"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叶酸照片。"
"底下评论有人恭喜她嫁了好老公。"
"我一点进去,发现那些人里有你。"
"再一查才知道她把你老公抢了。"
"我就是气不过。"
"这种人凭什么过得好。"
我没回。
把聊天记录截了图。
存在相册里。
然后给孟晴回了最后一句:"谢谢,后面的事我来。"
我坐在床边。
手指在屏幕上划。
打开何骋的朋友圈。
翻到上个月15号。
他发了一条。
"加班到深夜,干杯。"
配图是一杯咖啡。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我把图片放大。
咖啡杯的右上角。
桌面边缘。
有半截手指。
涂了红色指甲油。
何骋不喝咖啡。
他只喝茶。
我又截了一张图。
存好。
关了手机。
苏母在外面喊吃饭。
我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苏母问我:"你今天怎么没出门?"
"在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一个人到底撒了多少谎。"
苏母没再问。
吃完饭我刷碗。
刷完坐下来。
拿出纸笔。
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方瑶,去年被开除,原因——跟已婚经理郑凯有关系。
第二行:上个月15号,方瑶和一个叫"凯哥"的男人在商场。不是何骋。
第三行:方瑶上周查了不孕症。双侧输卵管阻塞。
第四行:方瑶说自己怀了何骋的孩子。拿出了一张B超单。
第五行:离婚第二天,方瑶让何骋给房子加名。
五条线。
每一条单看都能过去。
连在一起看——
方瑶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存在。
她要的不是何骋。
她要的是那套房。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她只是图钱,为什么要从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下手?
为什么要花五年时间?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何骋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
接了。
"苏棠,有个事想问你。"
"说。"
"咱们的房子,当时首付你出了多少来着?"
我没回答。
"苏棠?"
"你问这个干嘛?"
他沉默了一下。
"就是……算算账。"
"四十万。"
"哦……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
我看着通话记录。
34秒。
离婚第三天。
他不是来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是来核实首付数目的。
方瑶要加名字。
得先搞清楚这房子值多少。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加了第六行。
"何骋来电核实首付金额。"
然后在最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三个字。
"查郑凯。"
05
找郑凯不难。
孟晴给了我他的全名。
郑凯,三十四岁。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
没什么信息。
普通人。
但孟晴说过一句——方瑶在公司的时候跟郑凯走得很近,郑凯是部门经理。
我给孟晴发了条消息。
"郑凯的老婆,你有联系方式吗?"
孟晴回:"没有,但我知道她姓陶。之前来公司闹的时候前台登记过。"
"叫陶什么?"
"陶敏。"
我在苏母家附近的打印店坐了一下午。
用旧手机翻方瑶五年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看。
找所有跟"凯"相关的内容。
方瑶很谨慎。
聊天记录里没出现过郑凯的名字。
但有三处可疑。
第一处。
两年前,方瑶给我发过一张自拍。
背景是一家餐厅。
她说是自己去吃的。
照片右上角的镜面里有个男人的反光。
模糊,但能看出轮廓。
跟孟晴描述的身高体型对得上。
第二处。
一年半前,方瑶找我借五万那次。
她说是家里急用。
但同一天,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个包。
一万多的包。
仅自己可见。
我当时没看见。
因为方瑶设了分组。
但旧手机上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大概是她后来改了权限忘了改回去。
五万块借去买包了?还是给了郑凯?
第三处。
半年前。
方瑶有一次深夜给我发消息。
"棠棠,你说一个男人如果说爱你但不肯离婚,他是真的爱你吗?"
我回:"你在说什么?你又没有男朋友。"
她秒撤回了那条消息。
然后说:"没事没事,看电视看的。"
我当时信了。
现在回头看——
她是在说郑凯。
郑凯不肯离婚。
她在那个深夜不甘心。
但她不能告诉我真相。
因为她在我面前的人设是单身闺蜜。
我把这三条证据整理好。
拍了照。
和之前的那张纸放在一起。
六条线加三条证据。
轮廓出来了。
方瑶一直跟郑凯纠缠。
郑凯不肯离婚。
方瑶需要一个退路。
或者说,一个跳板。
何骋就是那个跳板。
他老实。
好骗。
有一套房。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锁进抽屉。
第二天上午。
我出门了。
去找陶敏。
孟晴帮我打听到了陶敏的住址。
一个老小区,六楼。
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
敲门。
开门的是个短头发的女人。
脸上有点倦。
"你找谁?"
"陶敏?"
"你是?"
"我叫苏棠。我有些事想跟你聊。"
"关于方瑶。"
陶敏的表情变了。
她往门框上靠了一下。
"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前闺蜜。"
"前?"
"她抢了我前夫。"
陶敏沉默了三秒。
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陶敏家很小。
两室一厅。
茶几上有个烟灰缸。
她不像抽烟的人。
应该是郑凯的。
"你跟郑凯——"
"离了。"陶敏说,"上个月刚离的。"
我一愣。
"上个月?"
"对。方瑶闹了快一年了。郑凯一开始说断了。我信了。后来又被我抓到。"
"反反复复三四回。我受不了了。"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初。我在他手机里看到方瑶发的消息。"
"说什么?"
陶敏拿出手机。
翻出一张截图。
是方瑶发给郑凯的。
"凯哥,我这边差不多了。等拿到房子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你再等等我。"
日期——上个月10号。
何骋跟我坦白是上个月20号。
方瑶在10号就已经跟郑凯说"差不多了"。
"拿到房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陶敏倒了杯水给我。
"你是不是现在才知道?"
"对。"
"方瑶这个人——"陶敏坐下来,"她从一开始就跟郑凯说她有办法弄到一套房。"
"郑凯穷。我们离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分到。"
"方瑶跟他说,等她搞定那边的事,两个人一起住新房。"
"那边的事。"
就是我。
就是何骋。
就是那套房。
我把陶敏手机上的截图拍了下来。
"这张图我能留着吗?"
"随便。"陶敏说,"我跟郑凯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站起来。
"谢谢你。"
"不客气。"陶敏把我送到门口,"苏棠。"
"嗯?"
"方瑶那个人,骗你的东西她不会轻易松手。"
"你早点动手。"
我点了点头。
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
手机震了。
何骋发来一条微信。
"苏棠,方瑶说你一直在到处打听她的事。"
"你想干嘛?"
"我们都离了,你别再纠缠了行不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
方瑶知道了。
她在监视我的动向。
或者说——有人在替她盯着我。
我回了何骋四个字。
"你问她去。"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抬头看了看天。
方瑶开始慌了。
慌了才好。
慌了才会露出更多。
但我得快。
因为如果她先把房子弄到手——
一切证据都没有意义了。
我走进路边一家便利店。
买了瓶水。
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周姨,是我,苏棠。"
"那张门诊记录,能不能帮我复印一份?"
"我要去找律师。"
06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
一个姓顾的女律师接待的我。
三十岁出头。
桌上摆着一盆绿萝。
我把所有东西摊在她面前。
周姨的门诊记录复印件。
方瑶发给郑凯的截图。
孟晴提供的短信记录。
旧手机里整理出的聊天证据。
何骋核实首付金额的通话记录。
顾律师一份一份看。
看了十五分钟。
她抬头。
"你想要什么?"
"房子。"
"首付四十万是你出的?"
"对,但没有书面协议。转账记录在。"
"贷款谁还的?"
"一起还的。工资卡流水都有。"
"房子现在在谁名下?"
"何骋。"
"你们离婚的时候怎么分的?"
"没分。我什么都没要。"
顾律师笔停了。
"你签了离婚协议?"
"签了。协议上写的是各自财产归各自。"
"那这套房——"
"协议上写的是归何骋。"
顾律师靠回椅背。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翻这个协议?"
"对。"
"什么理由?"
"欺诈。"
我把方瑶的那些证据往前推了推。
"何骋跟我说方瑶怀了他的孩子。这是他提出离婚的核心理由。"
"但方瑶上周刚查了不孕症。自然受孕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B超单真假存疑。"
"而方瑶的真实目的是想拿到房子之后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发给郑凯的消息里说得很清楚——'等拿到房子'。"
顾律师重新拿起那张截图。
看了一遍。
"这条消息的时间是离婚前十天。"
"对。"
"也就是说,方瑶在你丈夫跟你坦白之前,就已经在计划拿房子了。"
"对。"
"你丈夫知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他以为方瑶爱的是他。"
顾律师想了一下。
"离婚协议要推翻,难度不小。但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欺诈,有操作空间。"
"关键是那张B超单。"
"如果能证明B超单是伪造的,那何骋所谓的'怀孕'就是假的。"
"整个离婚的前提就不成立。"
"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去方瑶声称建档的那家医院查。有没有她的产检记录。"
"第二,把那张B超单拿到手。做鉴定。"
我说:"B超单在方瑶手机里。我拿不到。"
顾律师说:"不需要原件。让何骋要。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理由要求看原件。"
"何骋不会帮我。"
"他会的。"顾律师说,"你不需要他帮你。你只需要让他自己想看。"
我看着她。
她的意思很明确。
何骋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疑问。
周姨的门诊记录种下了那颗种子。
我只需要浇水。
让那颗种子自己长出来。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
站在门口想了五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
给何骋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质问。
不是指责。
只有一句话。
"你有没有陪她去做过产检?"
发完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了。
二十分钟后。
何骋回了。
"还没来得及。她说下周去。"
我没回。
又过了一个小时。
何骋又发了一条。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还是没回。
晚上八点。
苏母在看电视。
我在房间里坐着。
手机响了。
何骋打来的。
我接了。
"苏棠,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问产检的事?"
"随便问问。"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在怀疑瑶瑶?"
"我什么都没说。"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你妈什么都没说。"
"那你——"
"何骋。"
"嗯?"
"你认识郑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谁?"
"没事,我记错了。"
"你说的那个郑凯是谁?苏棠?"
"不重要。当我没说。"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
种子浇完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
何骋这个人我了解。
他多疑。
他会忍不住的。
他一定会去查"郑凯"是谁。
他查到的那一天——
就是方瑶全盘崩塌的那一天。
手机又亮了。
不是何骋。
是方瑶。
新号码。
她换了号。
只发了一句话。
"苏棠,你想把事情闹多大?"
我没回。
但我笑了。
方瑶从来不会主动威胁人。
除非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07
方瑶那条消息我没回。
但我截了图。
存进了那个专门建的相册文件夹里。
第四天。
我等的东西来了。
不是方瑶的破绽。
是何骋的电话。
下午三点。
他打过来的时候声音不对。
哑的。
"苏棠,你上次说的那个郑凯——"
"嗯?"
"他是谁?"
"你自己查到了?"
他没说话。
呼吸声很重。
我等着。
他开口了。
"我在瑶瑶手机里看到了一个通话记录。"
"备注名叫'凯'。"
"打了很多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我没接话。
"我问她了。"何骋说,"她说是以前的同事。"
"你信吗?"
他又沉默了。
"苏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陪她去产检了吗?"
他停顿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她说这几天不舒服。下周再去。"
"上次也是下周。"
何骋没说话。
"何骋,她一直在拖。"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让你陪着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很久。
何骋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我今天翻了她包。"
"看到什么了?"
"叶酸。就是她发朋友圈那盒。"
"然后呢?"
"没开封。"
我闭了一下眼。
叶酸。
发朋友圈拍照用的。
拍完就扔回包里。
连封都没拆。
一个真正怀孕的女人不会这样。
"还有呢?"我问。
"包里有一张卡。不是咱们这边医院的。是隔壁市一家私立诊所的会员卡。"
"你查了吗?"
"还没有。"
"你应该查。"
"苏棠——"
"不是为了我。"我说,"是为了你自己。"
他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坐在桌边。
拿出那张纸。
在第七行写下——
"何骋发现方瑶通话记录,备注'凯'。叶酸未开封。持有外地私立诊所会员卡。"
线越来越多了。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条。
B超单。
只要B超单被证明是假的。
所有的线就能拧成一根绳。
晚上九点。
手机震了。
何骋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张私立诊所的会员卡。
正面。
"XX女性健康中心"。
隔壁市的。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
找到了。
很小的一家私立机构。
主营项目——妇科检查、早孕筛查、B超诊断。
评价不多。
有一条差评写的是:"花了三百块就拿到一张报告单,感觉不太正规。"
三百块。
一张报告单。
我把这条评价截了图。
发给了顾律师。
顾律师秒回:"有意思。"
然后她说:"如果方瑶的B超单是从这家机构出的,那就好办了。"
"正规医院的B超单有防伪标识和存档编号。"
"这种小诊所出的单子,法律效力很低。"
"关键是,要拿到她的那张原件。"
我说:"我想办法。"
放下手机。
想了十分钟。
然后给何骋发了一条消息。
"你让她把B超单原件拿出来。"
"就说你要拿去给你妈看。你妈是干这行的,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你也想知道答案。"
何骋隔了五分钟回。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够了。
第五天。
中午。
何骋打来电话。
"我拿到了。"
"她给你了?"
"没有。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翻的包。拍了照。"
"发过来。"
他发了过来。
一张B超单的照片。
很清晰。
我放大了看。
右下角的医院印章。
圆形。
红色。
但字迹模糊。
不像是盖上去的。
像是打印的。
我把照片转给了顾律师。
同时转给了周姨。
顾律师的回复很快——"这个章有问题。我找人核实。"
周姨的回复更快。
只有一句话。
"这张单子是假的。"
"报告上的孕囊数据跟孕周对不上。七周的孕囊不可能只有这个尺寸。"
"要么是别人的单子改了名字。"
"要么是凭空编的。"
我盯着屏幕。
手没抖。
心跳也稳。
因为这个答案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方瑶从一开始就没有怀孕。
所谓的孩子从来不存在。
她拿着一张假的B超单。
骗何骋跟我离婚。
目的只有一个。
那套房。
拿到房之后。
她就会带着房子去找郑凯。
何骋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工具。
我把周姨的回复转给了何骋。
没加一个字。
十分钟后。
何骋回了一个语音。
我点开。
里面没有话。
只有一个男人的哭声。
压着嗓子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声。
我听完了。
删了。
然后给顾律师发消息。
"B超单确认是假的。"
"接下来怎么做?"
顾律师回——
"约她见面。"
"当面摊牌。"
"最好有第三方在场。"
"录音录像。"
"一次解决。"
我回:"好。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趁她还不知道B超单的事暴露了。"
我放下手机。
深吸一口气。
拿出那张纸。
看了一遍上面所有的记录。
八条。
每一条都是一颗钉子。
现在,该把棺材合上了。
但当天夜里。
十一点。
何骋发来一条消息。
"苏棠,瑶瑶跑了。"
"她发现B超单被人动过。"
"收拾了东西。"
"人不见了。"
08
方瑶跑了。
我第一反应不是慌。
是——她会去哪。
第六天凌晨一点。
我给孟晴发了条消息。
"方瑶是不是去找郑凯了?"
孟晴过了十分钟才回。
"不知道。但郑凯最近租的房子在城南。我有地址。"
她把地址发过来了。
城南一个老小区。
我没有马上去。
先给顾律师发了消息。
把方瑶跑了的事说了。
顾律师回:"不影响。协议撤销走法律程序,跟她在不在场关系不大。"
"但如果你要当面拿到她认账的证据,那就得找到她。"
"录音比什么都管用。"
"她亲口承认B超单是假的,比十份鉴定报告都好使。"
我说:"我知道。"
早上七点。
我给何骋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应该一夜没睡。
"你知道郑凯住哪吗?"
"……谁?"
"方瑶的那个男人。"
何骋没说话。
"她跑了你就不想知道她去了哪?"
"……你有地址?"
"城南,华庭小区,7号楼。"
"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不去?"
他沉默了五秒。
"去。"
"九点在小区门口见。"
我挂了电话。
穿衣服出门。
苏母在厨房。
看见我拿包。
"这么早去哪?"
"办点事。"
"什么事?"
"收尾的事。"
苏母看了我一眼。
没拦。
我打车到了华庭小区。
八点五十。
何骋已经在门口了。
他瘦了一圈。
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很重。
胡子没刮。
看见我,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走过去。
"7号楼,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
"跟我走。"
进了小区。
7号楼是最里面那栋。
六层老楼。
没电梯。
我看了一眼单元门口的信箱。
一楼到六楼。
大部分信箱上贴着住户名字。
三楼。
302。
"郑"。
我指了一下。
何骋看了看。
脸色发白。
我们上了三楼。
站在302门口。
我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录音。
揣进外套口袋。
然后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又敲了三下。
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
一米七五左右。
偏瘦。
戴眼镜。
跟孟晴描述的一模一样。
郑凯。
他看看我,又看看何骋。
"你们找谁?"
"方瑶在吗?"我说。
郑凯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
但我抓到了。
"你们是?"
"我是苏棠。她前闺蜜。"
我指了指何骋。
"这是何骋。她说怀了他孩子的那个。"
郑凯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没松。
也没关。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方瑶的声音。
从里面某个房间传出来的。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何骋听到了。
他的手攥了起来。
指节发白。
郑凯回头喊了一声。
"你出来一下。"
脚步声。
方瑶出来了。
穿着一件男式T恤。
头发散着。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她定住了。
眼睛先看我。
再看何骋。
再看我。
"苏棠——"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我问。
她没回答。
何骋盯着她身上那件T恤。
男式的。
不是他的。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瑶瑶,你——"
"何骋,你听我说。"方瑶马上开口,"我昨天太害怕了,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打断她。
"你昨天拿着行李来了这里。"
"住在这个男人家。"
"穿着他的衣服。"
"你不是什么?"
方瑶的脸白了。
郑凯在旁边没动。
也没帮腔。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看着方瑶的眼神很平。
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这个反应让方瑶更慌了。
"凯哥——"
"别叫我。"郑凯说,"你自己的事。"
方瑶愣了。
何骋盯着郑凯。
"你就是郑凯?"
郑凯看了他一眼。
"你是?"
"何骋。她说怀了我的孩子。"
郑凯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
很短。
很冷。
"怀你的孩子?"
"她连怀孕都不可能。"
"她自己去查过的。两个月前就查了。"
"查完回来跟我说,这辈子可能当不了妈。"
"然后她说,没关系,有别的办法。"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我听懂了。"
何骋的脸从白变红。
从红变青。
他转头看方瑶。
方瑶站在那。
嘴张着。
一个字说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了。
但没有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楼下谁家在放电视。
新闻联播的声音从窗户飘上来。
何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孩子?"
方瑶没点头。
也没摇头。
但她的手没有放在肚子上。
从走进客厅到现在。
她一次都没有摸过自己的肚子。
这就是答案。
何骋转过身。
往楼下走。
没说一个字。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越来越远。
我站在门口。
看着方瑶。
她哭着。
"苏棠,求你了——"
"求我什么?"
"别把这些事传出去。"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她噗通一下蹲在地上。
郑凯把门关了。
我和方瑶之间隔了一扇门。
她在里面哭。
我在外面站了三秒。
然后下了楼。
何骋坐在小区花坛边上。
弯着腰。
两只手捂着脸。
我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没坐下。
"别哭了。"
"没哭。"他说。
声音是抖的。
"那你起来。"
他站起来了。
眼眶通红。
鼻涕都没擦。
"苏棠。"
"嗯。"
"对不起。"
我看着他。
没接这句话。
"回去收拾一下吧。她的东西该扔就扔。"
"房子的事,我律师会联系你。"
"你说的首付——"
"四十万。该还我的。"
他点了点头。
很用力的那种。
像怕自己反悔似的。
我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顾律师发来的。
"那张B超单的章我查清了。"
"那家诊所半年前就被吊销执照了。"
"章是无效的。"
"你手上的证据够了。"
"明天来签委托书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站在路边等车。
太阳出来了。
这一周以来头一次觉得太阳晒在身上有温度。
出租车来了。
我上了车。
报了苏母家的地址。
司机问我:"姑娘去哪条路?"
"长安路。"
"好嘞。"
车开出去。
我靠在后座上。
闭上眼。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着音。
我拿出来看了一下。
38分17秒。
该录的都录到了。
方瑶的声音。
郑凯的声音。
何骋的声音。
每一个字。
每一句话。
全在里面。
我按下了停止。
09
第七天。
顾律师事务所。
我签了委托书。
顾律师把所有证据材料过了一遍。
清单如下。
一,周姨的门诊记录复印件。方瑶双侧输卵管阻塞。
二,B超单照片。出具机构已被吊销执照。印章无效。
三,方瑶发给郑凯的微信截图。"等拿到房子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四,孟晴提供的证人证词。方瑶与郑凯的关系史。
五,陶敏提供的证人证词。方瑶的目的是房产。
六,何骋确认叶酸未开封、B超单被转走时方瑶连夜出逃的事实。
七,录音。38分17秒。郑凯亲口说方瑶查过不孕、不可能怀孕。
"足够了。"顾律师说。
"离婚协议撤销的概率?"
"高。对方存在明显欺诈行为。伪造怀孕事实导致你做出离婚的意思表示,并在财产分割上做出了重大让步。"
"房子能拿回来?"
"首付四十万,加上你的还贷部分和增值收益。保守估计能分到六成以上。"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上法庭。有这些证据,他没什么赢面。"
我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从事务所出来。
我站在楼下。
手机响了。
何骋。
我接了。
"苏棠,律师函我收到了。"
"嗯。"
"你真要走法律程序?"
"不然呢?"
"我……我可以把首付还你。分期行不行?"
"律师会跟你谈细节。"
"苏棠——"
"还有事吗?"
"方瑶……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回哪了?"
"回我那了。"
"什么?"
"她今天早上回来的。哭着说郑凯把她踹出来了。说她没地方去。"
"你让她进门了?"
何骋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何骋。"
"嗯。"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没接。
"你都看到了。她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她根本就没怀你的孩子。她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房子。"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她回来?"
"她真的没地方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何骋,这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如果她在这期间转移了房产,或者你配合她做了任何财产变动——"
"律师会追究。"
"我不会的。"他说,"我就是让她暂住几天。"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
气得手都在抖。
马上给顾律师打了过去。
"何骋让方瑶回去住了。"
"我知道。"顾律师很平静。
"你知道?"
"方瑶这种人,一定会回去。"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拿到房子。她现在被揭穿了假怀孕,但房子还在何骋名下。只要她还在那套房子里住着,她就有操作空间。"
"什么操作空间?"
"比如,让何骋签赠与协议。"
"他不会那么蠢。"
"你确定?"
我张了张嘴。
不确定。
何骋的智商在方瑶面前一直不在线。
"那怎么办?"
"加快流程。我明天就把财产保全的申请递上去。"
"冻结房产交易。"
"在法院裁定之前,这套房谁都动不了。"
"好。"
"还有一件事。"顾律师说。
"什么?"
"你那个朋友孟晴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说方瑶欠的钱不止她一个人的。"
"方瑶还跟其他人借过?"
"三个人。加起来十二万。"
"都没还?"
"都没还。"
"其中一个已经在考虑报警了。"
我站在路边。
车流在眼前过。
方瑶欠了十二万。
加上我的五万。
一共十七万。
她一边到处借钱。
一边谋划骗走一套房。
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离谱。
我回到苏母家。
进门的时候苏母在拖地。
看见我的脸色。
停了。
"怎么了?"
"那个女的又回去了。"
"回哪了?"
"何骋那。"
苏母把拖把往墙上一靠。
"你管她回哪。你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就行。"
"在走程序了。"
"那就行。"
苏母继续拖地。
拖了两下又停了。
"苏棠。"
"嗯。"
"你做得对。"
我进了房间。
关上门。
坐在床边。
拿出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了八条。
我在最后加了两行。
第九行:何骋收到律师函。方瑶被郑凯赶出后又回到何骋住处。
第十行:方瑶对外借款至少十七万未还,存在连环欺诈可能。
然后我把这张纸折好。
放进了那个文件夹里。
和所有的截图、复印件、录音文件放在一起。
拉好拉链。
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不是方瑶。
内容只有一行字。
"苏棠,我是郑凯。我手上有方瑶更多的东西。见面谈。"
10
我看着郑凯那条短信。
想了三分钟。
回了两个字:"哪见。"
"华庭小区门口,下午两点。"
我准时到了。
郑凯站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
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我,把烟掐了。
"来了。"
"说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方瑶的东西。"
"什么东西?"
"聊天记录备份。她以前用我的电脑登过微信。有一次没退干净。我导出来了。"
"为什么给我?"
郑凯笑了一下。
很短。
没有温度。
"她骗了你老公。"
"之前也骗了我。"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她没有别的人。"
"结果她一边跟我好,一边在你老公那布局。"
他把U盘递过来。
"我这人不大方。"
"被人当傻子耍了,得讨个说法。"
"她欠我的钱也没还。"
"多少?"
"八万。"
又是八万。
方瑶欠的钱加起来已经二十五万了。
我接过U盘。
"里面具体有什么?"
"她跟一个人的聊天。不是我,也不是你老公。"
"谁?"
"一个叫'姐'的人。没有全名。"
"方瑶管她叫姐。所有的计划她都跟那个人商量过。"
"什么计划?"
"怎么接近你老公。怎么假装怀孕。怎么拿到房子之后脱手。"
"全部都有。"
我攥着U盘。
指甲嵌进掌心。
"还有一条。"郑凯说,"方瑶在聊天里提过,B超单是那个'姐'帮她弄的。那家诊所就是那个人介绍的。"
"这个'姐'是谁?"
"不知道。但方瑶很听她的话。像是被人带着做的。"
"你觉得方瑶一个人能设计出这套东西?"
我没回答。
但说实话,我也有过这个怀疑。
方瑶不笨。
但她也没有聪明到这种程度。
环环相扣。
步步为营。
从五年前接近我开始布局。
这不像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我把U盘收好。
"谢谢。"
"别谢。"郑凯说,"我只是不想让她好过。"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
很小。
很轻。
但里面装的东西足够压垮一个人。
回到苏母家。
我翻出旧笔记本电脑。
插上U盘。
打开文件。
聊天记录。
方瑶和一个备注为"姐"的人。
时间跨度——三年。
我从头看。
三年前。
方瑶:"姐,我跟那个郑凯处不下去了。他老婆管得太紧。"
姐:"那就找个新的。你不是有个闺蜜吗?她老公什么条件?"
方瑶:"有房有车。人老实。"
姐:"老实的最好骗。"
方瑶:"可她是我闺蜜。"
姐:"你要钱还是要闺蜜?"
方瑶隔了很久才回。
"要钱。"
我盯着屏幕。
两年前。
方瑶:"姐,我开始接触她老公了。每次聚会我都找机会跟他搭话。"
姐:"别急。慢慢来。先把信任建起来。"
方瑶:"我在她面前夸他,她还让我也找一个。"
姐:"她信你就行。"
一年半前。
方瑶:"姐,我跟她借了五万。"
姐:"留着。后面用钱的地方多。"
方瑶:"她连借条都没要。"
姐:"我说了吧。这种人最好骗。心软就是蠢。"
我把屏幕往下拉。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
一年前。
方瑶:"她老公上钩了。上周单独约我吃了顿饭。"
姐:"睡了?"
方瑶:"还没。他还是有顾虑。"
姐:"找机会灌酒。一次就够了。把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没退路了。"
半年前。
方瑶:"姐,成了。他提出要跟她离婚。"
姐:"别急。你要怀孕。"
方瑶:"可是我怀不了。你知道的。"
姐:"谁让你真怀了?弄张B超单不就行了。我认识一家诊所。给钱就开。"
方瑶:"万一被拆穿呢?"
姐:"拆穿之前把房子弄到手。加了名字就是你的。到时候再说流产了。谁能怎么样?"
方瑶:"好。"
上个月。
方瑶:"他跟她去办离婚了。"
姐:"房子呢?"
方瑶:"她没要。净身出户。"
姐:"这么顺利?"
方瑶:"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要面子。不愿意纠缠。"
姐:"那你赶紧让他加名字。趁热打铁。"
方瑶:"我已经提了。他在问首付的事。"
姐:"别拖。一周之内搞定。"
聊天记录到这里。
最后一条。
三天前。
方瑶:"姐,出事了。他妈是干妇科的。认出我了。B超单的事可能要露馅了。"
姐没有回。
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关了电脑。
坐在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
三年。
方瑶用了三年时间。
从接近何骋到制造假怀孕到逼我净身出户。
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指导。
而我在这三年里。
还在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帮她介绍对象。
借她钱。
陪她逛街。
她每次说"棠棠你真好"的时候。
她在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不想知道了。
也不需要知道了。
我把U盘里的内容全部导出来。
备份了三份。
一份存电脑。
一份存网盘。
一份拷到新U盘里。
然后把所有材料发给了顾律师。
顾律师看完以后给我打了电话。
"苏棠。"
"嗯。"
"这些记录如果是真实的,方瑶的行为已经不只是民事欺诈了。"
"什么意思?"
"伪造医疗文件、以欺诈手段侵占他人财产。这涉嫌刑事犯罪。"
"你想走到哪一步?"
我想了五秒。
"该走多远走多远。"
"好。"
顾律师说她会准备两套方案。
一套民事——撤销离婚协议,追回房产份额和首付款。
二套刑事——伪造医疗文件、诈骗。
"你想先给何骋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让他主动把房子的份额还给你。如果他配合,流程会快很多。"
"他现在还让方瑶住在家里。"
"那是他的事。"顾律师说,"但他看到这些聊天记录,就不会让她住了。"
"你把记录给他看?"
"不。你来。"
"得由你亲手给他看。"
"这比律师转达有一百倍的冲击力。"
第八天。
下午。
我去了那套房子。
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敲门。
何骋开的。
看见我,愣了。
"苏棠?你怎么——"
"让我进去。"
他侧身让开了。
客厅变了。
沙发上多了一个粉色的抱枕。
茶几上有两个杯子。
拖鞋多了一双。
女式的。
方瑶不在。
"她呢?"
"出去买菜了。"
"正好。"
我把旧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
打开。
聊天记录的文件。
"你自己看。"
何骋坐下来。
从头看。
他看了二十分钟。
中间没说一句话。
脸从红变白。
从白变灰。
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
他的手是抖的。
"这……"
"郑凯给我的。方瑶在他电脑上登过微信。全部记录都在。"
"三年前就开始了……"
"对。"
"她管那个人叫'姐'。所有的计划都是那个人教的。"
"怎么接近你。怎么假装怀孕。怎么拿房子。"
"每一步。"
何骋的头越来越低。
低到快碰到膝盖。
"对不起。"
他说了第二次对不起。
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对不起没有用。"我说。
"我要我的四十万。加上我还贷的部分。加上增值的收益。"
"律师已经算好了。"
"如果你配合,走协议就行。"
"如果你不配合——"
"法院见。"
何骋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我配合。"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让她走。"
"今天就走。"
"现在就走。"
他点头。
门响了。
方瑶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菜。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菜差点掉了。
"苏棠……你怎么在这?"
"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四十万。还有这套房里属于我的那一半。"
她的脸变了。
看了看何骋。
何骋没看她。
"何骋?"她喊。
"走吧。"何骋说。
"什么?"
"你走吧。"
"你说什么?"
何骋终于抬起头。
看着她。
"你跟那个'姐'的聊天我都看了。"
"三年前你就开始算计我了。"
"孩子是假的。"
"B超单是假的。"
"你什么都是假的。"
方瑶的菜掉在地上了。
袋子散了。
西红柿滚了出去。
"何骋,那些都是被人歪曲的——"
"方瑶。"我站起来。
她看向我。
"你那个'姐'教你的最后一课,她忘了告诉你。"
"谎话说了一百遍还是谎话。"
"因为证据只需要一份。"
方瑶的嘴唇在抖。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了她。
"方瑶。"
她停了。
没回头。
"你欠我的五万。加上你欠孟晴的两万。欠其他人的十二万。欠郑凯的八万。"
"一共二十七万。"
"律师会一起追。"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
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很安静。
西红柿还在地上。
何骋弯腰去捡。
我没帮忙。
"律师那边我会配合。"他说。
"嗯。"
"苏棠。"
"嗯。"
"这五年……"
"别说了。"
我拿起电脑。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何骋,以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但有一句话送你。"
"别人在你面前流的眼泪,不一定是因为心疼你。"
"也可能是因为你好骗。"
我开了门。
下了楼。
出了小区。
阳光打在路面上。
我走在人行道上。
手机响了。
顾律师的消息。
"财产保全批下来了。房子已冻结。"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过了马路。
路口有一家房产中介。
橱窗里贴着好多房源信息。
我站在那看了一会。
有一套小户型。
五十平。
朝南。
采光好。
价格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我推门进去了。
"你好,我想看一下橱窗里那套小户型。"
"好的。您是买来自住吗?"
"对。"
"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
业务员笑了笑。
拿出资料开始介绍。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
窗外有风。
太阳正好。
是新的一天。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只跟我自己有关。
那些在背后替我写好剧本的人。
那些笑着朝我递刀子的人。
那些用眼泪当武器的人。
你们的戏,杀青了。
而我的日子,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