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我没要彩礼,婚房我爸妈出的,装修还往里添了十万。
婚后第二十九天,他兄弟来家里喝酒,看见我端菜上桌,笑嘻嘻说了一句:“嫂子是倒贴嫁过来的,军哥牛逼。”
他笑了,没反驳。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追我七年,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么说我?”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喝多了,别计较。”
第三十天,我把离婚协议拍在他脸上。
他说:“你倒贴嫁过来的,你现在要走?”
我说:“所以我今天来,把倒贴的拿走。”
1 登记
第七天晚上,他拿走最后两个箱子。第八天早上,我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走廊里排了四对,我们坐第三排的塑料椅上。他坐我右边,腿一直在抖,抖了大概十分钟,我低头看了一眼,皮鞋尖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小片灰印。
“你能不能别抖了。”我说。
“我冷。”
四月的天,他穿了件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我把包往左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寸。
头顶的广播叫号,前面那对进去了,门关上,里面传来女的哭声,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他侧了一下头,像在听。
“东西带齐了没有。”我问他。
“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还有两张两寸照片。照片是上周拍的,红底,我们俩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摄影师说“靠近一点”,他没动,我也没动。
叫到我们进去,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戴袖套,翻我们的材料,翻得很慢。
“结婚多久了?”
“一个月。”我说。
她抬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
“材料带齐了,协议呢?”
我把协议推过去,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房子是我爸妈婚前买的,写的我名,他家没出钱。
她看了看,又翻了翻后面,拿起一张表,放在台面上,推过来。
“离婚登记申请,双方签字。”
表上印着《离婚登记申请书》,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可以撤回申请”。
我拿起笔。
“等一下。”他说。
我抬头看他。
他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掏出东西来,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怎么了。”我问他。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一个月。”他说,“结婚才一个月。”
“我知道。”
工作人员在旁边等着,笔搁在台面上,没催。
我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签了名。
他坐在旁边,没动,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男方签这儿。”工作人员指了指下面那行。
他拿起笔,签了,字写得比平时大,最后一笔拉得有点长。
工作人员把表收过去,盖了个章,蓝的,然后把一张回执推过来。
“三十天冷静期,从今天算起。”她语气很平,“这三十天里,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可以来撤回,三十天满了之后,再来一趟,双方到场,领离婚证,逾期不来的,就当撤回申请了。”
她把回执递给我,“收好。”
我接过来,折了一下放进包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在下雨,不大,毛毛雨,我站在台阶上,把包顶在头上。
他站在我旁边,没带伞。
“小冰。”
“嗯。”
“那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再来一趟。”我说。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三十天,够你把东西搬走了。”
他站在那儿,雨落在肩膀上,没动。
我走进雨里,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机响了,我妈。
“你去民政局了?”
“去了。”
“离了?”
“交了申请,三十天冷静期。”
“三十天……”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你这三十天住哪儿?”
“住我自己家。”
“他呢。”
“搬走。”
“他肯搬?”
“房子是咱家买的。”我说,“他不搬,我换锁、报警。”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陈军那孩子追了你七年,你就这么......”
“妈。”我打断她,“我回去跟你说。”
挂了电话继续走,雨不大,但密,落在脸上凉凉的。
不用跑,今天不赶时间。
2 七年
陈军追我的第一年,给我送过一个学期的早饭。
食堂的包子,肉的,一块五一个,每天早上七点,放在我宿舍楼下的窗台上,用塑料袋扎着,袋口打了个结,他从来不敲门,放下就走。
我吃了大概一个星期,室友说:“你知道他同时在追外文学院的谁谁谁吗。”
说完我就知道了,我后来还看见过那个人,他给那个女生送花,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手里捧着一束,塑料纸包着,风一吹哗哗响,那个女生下来,接过花,他笑了,笑得跟在我楼下放包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那天起,窗台上的包子我不吃了,第一天,两个肉的,塑料袋扎着放在窗台上,我没拿;第二天,新的两个,并排放在旁边,塑料袋上蒙了一层水汽;第三天,他放新包子的时候,看见了旁边那两个没拆的,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手里那袋也放在旁边,三个袋子并排放着。
第四天,他换了素的。
我还是没拿,放了一天、两天,第三天他再来放的时候,旁边已经堆了四个袋子。他把新的放下,没走,蹲在窗台边上,把那些旧的袋子一个一个解开,看了看,又扎回去。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蹲在那儿,看见我,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陈军。”我说,“外文学院那个,也是你送早饭吧。”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掉,但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见的。”
他站了一会儿,手插进口袋里,又拿出来。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说不出来。
“包子别送了。”我说,“我不吃。”
那之后他消停了大概半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又开始,改送奶茶,改在教室门口等我,改在图书馆占座。奶茶我不接,他放在我桌上,我推到旁边,下课了留在那儿,谁爱拿谁拿;教室门口等,我就从后门走;图书馆占座,我就换一层坐。
但他也不急,不追上来,不堵路不缠着说话,就是在,一直在,我换到三楼,他过两天也挪到三楼,我从后门走,他下次就不堵前门了,在楼梯口站着,看见我下来,点个头,走了。
有一次我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说,“就想让你知道我在。”
“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你在追外文学院那个。”
他不说话了,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过了一会儿说:“那个早就不联系了。”
“那你那些奶茶,以前也给别人送过吧。”
他没否认。
“陈军。”我说,“你对我好,好得跟对别人一样,这种东西,我不收。”
他站在楼梯口,让开路,我从他旁边下去,他没跟上来。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对谁都这样,我不当其中一个。”
他站在那儿:“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对外文学院那个也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那都过去了。”
毕业那天,他最后一次找我,在学校门口行李箱立在旁边,他说:“我跟你去同一个城市,你再给我一年。”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毕业第一年,他真的只追我一个,没再给别人送过东西,周末坐一个小时地铁来找我,吃一顿饭,再坐一个小时回去,持续了半年,我信了。
我信的时候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一个人追了你五年,要是装的,也太久了,他大概是真心的。
两年恋爱,他表现得很好,记得我的生日,提前半个月订蛋糕,见我爸妈的时候,主动去厨房帮忙,我妈后来跟我说“这孩子挺实在”。
我加班到十点,他在楼下等,手里拎着一袋热过的牛奶。
我以为他变了。
婚礼前两个月,他妈妈第一次跟我说那句“追你七年”的话,是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的,半开玩笑:“我们家陈军追你追了七年,你以后可得对他好点。”
桌上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但我笑的时候,看了一眼陈军,他在夹菜筷子没停。
婚礼前一周,我把十万块转到他卡上,备注写的是“装修”,他收了,回了两个字:“谢谢。”
婚礼当天,他喝多了被伴郎扶进房间,伴郎拍着他的肩膀说:“军哥,七年,终于搞定了。”
我在旁边听见了,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婚房的飘窗上,看着楼下的路灯,看了一夜。
3 不对劲
婚后第一个礼拜,还算正常。
他早起,煮面叫我吃,晚上回来带水果,有时候是草莓,有时候是葡萄,我洗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看一会儿电视,十一点睡觉。
第二个礼拜,他开始晚回来,八点、九点、十点,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加班,我说好,挂了。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不重,淡淡的,像是只喝了一两杯。
第三个礼拜,有一件小事。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回来,换鞋,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我拿起来准备挂,闻到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的,我的香水是柑橘调,这个味道是甜的,像花果香。
我翻了一下领口,在右肩偏后的位置,找到一根头发,长的,染过,发尾分叉,不是我的颜色。
我拿着那件外套站了一会儿,他在浴室洗澡,水声很大,我把外套挂回衣柜,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根头发从我放在桌子上的纸巾上捏起来看了一眼,说:“大刘他们叫了几个女的来,坐我旁边,可能蹭上的。”
“嗯。”我把头发扔进垃圾桶。
他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
我没过去。
第四个礼拜,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以前他手机从来不设密码,现在有密码了。
“你手机密码什么时候设的。”
“公司要求。”他擦着头发,没看我。
“你公司要求你设手机密码?”
“涉及商业机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没再问,但我知道一个民营小公司的办公室人员,一般不用应酬,大概也不会涉及重大商业机密,我都知道。
最后一次,大刘和阿凯来家里吃饭,我在厨房热菜,热了四个,一个一个端出去,端到第三个的时候,大刘筷子一放,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嗝。
“军哥。”他说,声音已经有点飘了,“我敬你一杯。”
陈军举了一下杯子。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大刘夹了一口菜,嚼着说,“追嫂子,七年,我靠,七年啊,我追一个女的,七天追不上我就换人了。”
阿凯在旁边笑。
“但军哥牛逼在哪儿你知道吧。”大刘拿筷子指了指我,“嫂子是倒贴嫁过来的,军哥,一分彩礼没花,嫂子还添了十万装修,牛逼。”
他笑了,声音不大,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端起酒杯跟大刘碰了一下。
那个碰杯的声音很轻,但在厨房门口,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盘热好的排骨,盘底有点烫,我端着盘子边,没动。
阿凯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不太对,打圆场:“嫂子别介意,大刘喝多了。”
“我没喝多。”大刘说,“我说的是实话,军哥自己说的,追了七年,倒贴......”
“行了。”陈军说,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然后转回去,夹了一筷子菜。
他没说“她不是倒贴”。
他没说“别这么说我老婆”。
他说的是“行了”。
我把排骨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站在水池边,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会儿,水是凉的。
客厅里三个人又开始说话,声音低了一点,但还是在说,还是在笑。
我在厨房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擦干手,走出去。
“大刘。”我说。
他抬头看我。
“你说我倒贴。”
他笑了一下,有点尴尬:“嫂子,我开玩笑的......”
“你开玩笑,他笑了。”我看了陈军一眼,他放下筷子,眉头皱了一下。
“小冰,大刘喝多了,你别......”
“我在问你。”我说,“他这么说,你为什么笑。”
桌上安静了,大刘和阿凯对看了一眼,阿凯站起来拉大刘:“走了走了,不早了。”
他们把酒瓶收了,鞋穿了,门关了,走的时候大刘还在说“嫂子我错了”,我没看他。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我和陈军,他站起来收桌子,把盘子摞在一起,动作很慢。
“你至于吗。”他说。
“你兄弟说我倒贴,你说‘行了’;你衬衫上有长头发,你说蹭的;你手机设了密码,你说公司要求;你至于吗?”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顿:“他喝多了,我能怎么办?跟他翻脸?”
“你可以说一句‘她不是倒贴’。”
“我说了‘行了’。”
“对。”我说,“你说了‘行了’。”
那天晚上,我睡次卧,他没来敲门。
4 七天
早上,我从次卧出来,他在厨房煮面。
锅里水开了,他把挂面丢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
“吃面?”
“不吃。”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上吃,我坐在沙发上,把离婚协议从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吃了一口面,看见那几张纸,筷子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离婚。”
他把筷子放下,碗里汤还冒着热气,他的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头收了一下。
“就因为大刘那句话?”
“因为你这一个月。”我把那根头发的照片翻出来,手机搁在茶几上,照片是那天早上拍的,一根长头发,放在白色纸巾上,旁边还有一张截图,是他手机密码的界面,趁他睡着的时候拍的,“头发、密码,‘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兄弟说你牛逼,你笑了,一个月够我看清真实的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低头看协议,看了大概半分钟,笑了一声,很轻。
“你倒贴嫁过来的。”他说,“你现在要走?”
“对。”我站起来,平视他:“我倒贴,是因为我以为你追了我七年是真的,你衬衫上的头发是真的吗?你手机密码是真的吗?你兄弟说我倒贴,你笑那一下,是真的吗?”
他不说话了。
“七天。”我说,“你把东西收拾好,搬出去,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写的我名,你那点东西,一个行李箱装得下。”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脸上那种“你在闹”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让我搬?”
“对。”
“这房子我住了一个月......”
“你住了一个月。你交过一分钱房贷吗?你买过一卷纸吗?”
他不说话了又。
“装修的十万,是我转给你的,婚礼前一周你妈知道了,她又转给你十万,说‘等她好好过日子再拿出来’”我看着他,“这话是你妈说的吧。”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没锁屏,我看到了。”
他脸白了一下。
“你妈这十万,是退我装修,还是买我闭嘴?”,“七天”,我说,“锁我换了,你东西我放门口,你妈那十万,你拿回去,我添的那十万装修,发票我留着,你要看,我拍给你。”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他在后面说:“你离了我,你这个岁数你找谁去。”
我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拉开门。
“找个衬衫上没有长头发的人。”
门关上。
5 第一天
第一天,他没来搬东西。
我下班回家,门口鞋架上他的鞋还在,那双黑色运动鞋,鞋底磨偏了鞋带散着,跟我第一次见他时穿的是同一双,八年了,底磨平了,他还穿着。
进门,他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没看,茶几上放着那份协议,他签了名。
“我签了。”他说。
我换了鞋,把包挂好:“东西呢。”
“明天搬。”
“今天搬。”
“你让我住一晚。”
“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个子比我高,以前吵架的时候他一站起来我就得仰头看他,这次我退了一步,把包放下,掏出手机。
“你今晚不走,我打电话叫人来搬。”
“你叫谁?”
“搬家公司,费用你出。”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拉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动作很大,衣服揉成一团往里扔,抽屉拉开关上,碰得很响。
我在客厅站着,没进去。
他收拾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袋,站在门口拎着东西,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了。”
“嗯。”
“钥匙。”
“放鞋柜上。”
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鞋柜上,金属磕在木板上,一声脆响,然后拉开门,拖着行李箱出去,轮子在楼道里滚,声音越来越远。
门关上,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鞋柜上的钥匙。
拿起来,扔进抽屉。
6 第二天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八点多,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了一眼,他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兜水果,旁边站着他。
我开了门。
“小冰啊。”他妈笑着,往里走了一步,“阿姨来看看你。”
“阿姨,有事在门口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孩子,阿姨都到门口了,不让进去坐坐?”
“进来吧。”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转了一圈,他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插在口袋里。
他妈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小冰,阿姨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您说。”
“你跟陈军,结婚才一个月,闹成这样不值当。”她看着我,语气很缓:“阿姨知道,陈军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那个嘴不会说话,大刘那孩子也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阿姨回去骂他了。”
我没说话。
“你看,房子是你家的,装修是你添的,阿姨心里都有数,那十万块,阿姨说了退你,一分不少,你跟陈军好好过,那十万就算阿姨给你的......”
“阿姨。”我打断她,“那十万,是我自己转给陈军的,装修用的,发票我留着,一共花了九万七,您要退,退九万七就行,那三千算我送他的。”
他妈脸上的笑收了。
“小冰,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送他的......”
“阿姨。”我说,“您今天来,是来劝我别离的,还是来退钱的。”
“阿姨是来劝和的。”
“那我跟您说清楚。”我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陈军追了我七年,七年里,他给别的女生送过花,送过早饭,这些我都没计较,婚后一个月,他衬衫上有长头发,手机设了密码,他兄弟说我倒贴,他笑了,阿姨,您觉得这日子能过吗?”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嘛。”她说,“在外面难免有应酬。”
“阿姨,您儿子在外面有应酬,衬衫上的头发是应酬来的?手机密码也是应酬来的?而且他什么工作您知道,真需要那种应酬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
“阿姨,我不较真,我就是不想过了。”
他妈站起来,拿起包:“行,你要离,阿姨不拦你,但那十万装修款,你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阿姨,装修的十万是我转给陈军的,发票我留着,九万七。”
“那装修是你自己愿意出的,没人逼你,现在你要离,这钱就白搭了,你拍拍屁股走了,装修又带不走,你让我们怎么办?”
“阿姨。”我说,“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您儿子住了一个月,一分钱没出,装修是我出的,您现在跟我说装修带不走,本来也用不着您儿子带走。”
他妈嘴抿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阿姨,我跟您算清楚,您那十万,是婚礼前一周转给陈军的,让他‘等我好好过日子再拿出来’,这话陈军没跟我说过,我自己看到的,您那十万,从头到尾在陈军手里,我没拿过一分。”
她脸僵了一下,我接着说“钱是陈军拿的,但我今天就要跟您算,因为我知道,这笔钱只有您拿得出来,他也只听您的。”
“装修的十万,是我自己出的,九万七的发票在抽屉里,您要退,退九万七,不退,法院见。您要让我还,您告诉我,我还什么?”
她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旁边站着他,一直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
“九万七。”我说,“您退我,我签字,不退,法院见。”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陈军,走。”
他跟着出去了,他跟着出去了,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楼道里他妈的声音:“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后面的话被电梯门夹断了。
7 第三天
第三天,家族群炸了,当初结婚,我妈为了表示信任,把陈军他妈拉进了我们家族群,现在看,是引狼入室。
起因是他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军和小冰闹了点别扭,亲家们帮忙劝劝。”
下面我舅回:“怎么回事?”
他妈:“小冰要离婚,结婚才一个月。”
我姨:“为什么呀?”
他妈:“谁知道呢,年轻人脾气大。”
我把手机截图翻出来,转账记录、头发照片、离婚协议,打了码,发了出去。
配了一段字:
“阿姨,您问为什么,我告诉您为什么:婚后第二十二天,他衬衫上有长头发,香水味不是我的;婚后第二十五天,他手机设了密码,说公司要求;婚后第二十九天,他兄弟说我倒贴,他笑了;我添了十万装修,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一个月,我够了,离婚协议我签了,您儿子也签了,那十万装修钱,您退我九万七,我明天就去民政局,不退,法院见。”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姨私信我:“小冰,姨支持你。你做得对。”
我舅在群里发了一条:“陈军他妈,这事是你家不对。”
他妈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他妈退群了。
他发了一条私信给我:“你至于发群里吗?”
“至于。”
“我妈高血压。”
“你妈高血压,你衬衫上的头发是谁的?”
他没再回。
8 第四天
第四天,我换了锁。
换锁师傅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站着,大刘也跟来了,两手空空,靠在电梯门边上抽烟,估计是来当免费司机的。
师傅核对完我的身份证和房本,蹲下来拆锁芯,电钻响了一下,大刘吐了口烟,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楼道听见。
“嫂子,真至于吗?”大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军哥不就是喝多了说错句话吗?你倒贴嫁给军哥,军哥也没嫌弃你不是?这刚结婚一个月,你闹成这样,不是打军哥的脸吗?”
“倒贴”?“没嫌弃”?
我还没开口,蹲在地上的换锁师傅先停下了手里的电钻。
师傅抬起头,看了看大刘,又看了看陈军,指着门上的旧锁,嗤笑了一声:“哥们,你这张嘴挺能颠倒黑白啊。”
大刘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师傅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我是个换锁的,我不懂你们家那些弯弯绕,但我在这一行干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房子,女方买的,写的人家姑娘的名,现在人家姑娘要换锁,不让这男的进门了。”
师傅指了指陈军脚底下的两个整理箱:“这男的跟个丧家犬一样往外搬东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叫女方倒贴?哥们,你们家‘倒贴’是连房子都没得住啊?这不叫倒贴,这叫男的被扫地出门。”
大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陈军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胶带,脸色煞白,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看着陈军,语气很平静:“陈军,你兄弟一直觉得我嫁给你,是我占了天大便宜,那十万块装修,你家出了一分钱吗?这房子你跟你兄弟说过实话么?”
陈军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你兄弟不懂,你也不懂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在外面就是这么跟你兄弟吹牛逼的?”
陈军猛地转头瞪向大刘,低吼了一句:“大刘,你先下去!在车里等我!”
大刘被当众下了面子,又被陈军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按了电梯下去了。
师傅在旁边笑了一声,重新蹲下来拧螺丝,电钻声重新响起来,把陈军的难堪彻底钉死在了楼道里。
“行。”陈军咬着牙,把手里那个装满了杂物的手提袋拎起来,“剩下那两个箱子,我回来再来拿。”
“明天我不一定在。”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灰溜溜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师傅一边拧螺丝一边跟我念叨:“姑娘,别怪师傅多嘴,这种男人屁本事没有,全是嘴上的功夫,早离早好,换完这锁,这屋子就干净了。”
“谢谢师傅。”我递了瓶水过去。
师傅接过水,拧了拧新锁,递给我一把新钥匙。
我把门关上,反锁,看着依然堆在玄关角落的那两个整理箱,笑了一声。
9 第五天
第五天,他找了他表姐来当说客。
表姐约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见面,我去了。
“小冰。”表姐把一杯美式推过来,“陈军让我来的,他自己不敢来。”
“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你变了。”
“我没变,是我以前没看清。”
表姐叹了口气:“他跟那个女的,真没什么,就是喝酒的时候坐旁边,蹭上的。”
“表姐,头发蹭上的,密码也是蹭上的?”
“密码他说了,公司要求......”
“表姐。”我把手机翻到那张截图,推过去:“这是他的密码界面,密码是六个数字,你猜是什么。”
表姐看了一眼,没说话。
“是他前女友的生日”,我说,“大学外文学院的,他追我的时候同时在追的那个,只要那女的生日,他在楼下弄得半个女生宿舍楼都会知道他来了,他所有密码都是这个,八年没换过。”
表姐把手机推回来。端着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小冰,男人有时候就是懒,习惯了懒得换。”
“表姐。”我说,“他追了我七年,密码用别人的生日,他兄弟说我倒贴,他笑了,他衬衫上有别人的头发,你说他懒,我信了七年,够了。”
表姐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我回去跟他说。”
她走了之后,我把那杯美式喝了,有点苦,没加糖。
10 第六天
第六天晚上,下雨。
他来了,站在楼下没打伞,我从窗户往下看,他仰着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估计在拨我的号。
手机响了,我接了。
“小冰。”他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你下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电话里说。”
“你下来。”
“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笑,大刘说那话的时候,我应该拦着。”
“还有呢。”
“不该不告诉你密码的事。”
“还有呢。”
“不该……不该让你一个人睡次卧。”
“还有呢。”
他不说话了,雨声从手机里传过来,沙沙的。
“陈军。”我说,“你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追了我七年,我以为是真心,你兄弟说我倒贴的时候,你笑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你追了我七年,我嫁给你是应该的,我倒贴也是应该的。”
“不是。”
“你密码用了八年别人的生日,你衬衫上有别人的头发,你手机设了密码,这些事,你一件都没主动跟我说,都是我发现的。”
“我改。”
“你改不了。”我说,“你回去吧。还有二十几天,民政局见,签了字,咱俩就清了。”
“小冰......”
我挂了。
手机又响了,我没接,响了五遍,停了。
楼下,他站了大概二十分钟,雨越下越大,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走了。
11 第七天
第七天,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他,站在门外两手空空,穿着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下巴,眼底全是黑眼圈。
我打开门,但没摘防盗链。
“东西呢?”我隔着门缝问。
“今天最后一天了。”他声音有点哑,“我来拿剩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里还有两个装满他杂物的整理箱,第四天换锁的时候,这些没来得及扔出去,被我堆在了角落。
我把防盗链摘了,把门彻底打开,弯腰把两个整理箱推到门外。
“点点,看少什么没。”
他没看箱子,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小冰,你真的要这样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这七天,你一点都没后悔?”
我没接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离了我,你这个岁数,你找谁去。”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不甘心,又像最后一次挣扎,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恶意,“二婚的女人,你以为好找吗?”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陈军”,我说,“我才二十六,不是八十六。”
他喉结动了一下,嘴张着,没发出声。
“就算二婚,我也找个衬衫上没长头发的人,你操心你自己吧。”我伸出手,“钥匙。”
他站着没动。
“旧钥匙,交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旧钥匙,放在我手心里,那把钥匙早就打不开这扇门了,但交出来,意味着彻底切割。
“还有,别在我家门口抽烟。”我把钥匙收好,“楼道里有监控,别让邻居投诉。”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知道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弯下腰,抱起那两个整理箱,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关上门,反锁,挂上防盗链。
12 胃出血
冷静期第15天,周末。
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他那边的床头柜清空了,里面有一盒没拆的避孕套,扔了。衣柜里他的半边空了,腾出来放我的厚外套,卫生间他的牙刷、剃须刀、洗面奶,装进塑料袋扔了。
双人床的床垫翻了个面,他那半边睡出来的塌陷,翻过去看不见了,床单换了新的,灰格子,以前他说这个颜色老气,现在我觉得挺好看。
周六早上睡到九点,没人叫我吃面。
阳台上的晾衣杆只挂我的衣服,不用再分两边。
我把家里收拾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了一个字:“清。”
我妈点赞了,我姨评论:“好看。”
我爸评论:“闺女,你那房子要是住不惯,回来住两天。”
我回:“住得惯。”
他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下午两点多,手机响了,是前夫的表姐,发了条私信:“小冰,陈军搬回他妈这,天天喝酒,昨天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嘴里一直念叨你。”
“知道了。”
“你不劝劝?”
“不劝。”
“他其实挺后悔的,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表姐”,我回,“后悔是暂时的,他那个人改不了,你让他喝吧,喝完了就好了。”
表姐没再回。
我不去医院,这是我这一个月来,做过最清醒的决定。
13 领证
冷静期终于结束了,民政局。
他来了,比上次穿得整齐,西装、衬衫,头发梳过,坐在椅子上没抖,手放在膝盖上。
工作人员还是那个戴袖套的女的,翻了翻材料,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
“三十天到了,双方确认,还是要离?”
“离。”我说。
他点头。
签字,盖章,离婚证递过来,依旧是红本,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走出民政局,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地上的水还没干,亮晃晃的。
“小冰。”他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
“那九万七......”
“打我卡上就行。”
“我不是说这个”,他往前走了两步,“你以后,怎么办。”
“过自己的日子。”
“你那个岁数......”
“陈军。”我打断他,“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不用替我操心了。”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
我走了,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机响了,我爸。
“闺女,你妈说你今天办婚离了。”
“嗯,离了。”
“你……这几天回来住不?你妈说把你那间屋收拾出来,怕你一个人在家心里难受。”
“不了,我先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民政局出来的?”
“嗯。”
“离了?”
“离了。”
“恭喜。”
我很好奇:“恭喜什么。”
“离了好,我拉过好几个自己从民政局出来的,都是哭的,你是第一个笑的。”
我看了他一眼。“我笑了?”
“嘴角咧着呢。”
我把脸转向窗外,车窗上映出我的脸,嘴角确实是往上翘的。
14 街头拆穿
离婚后第三周,他妈来了。
提前打了电话,语气跟以前不一样,软了不少:“小冰,阿姨明天去你那儿一趟,把那个钱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她来了,提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九万七,现金,用银行那种纸条扎着。
“你点一下。”
“不用。”我把信封放进抽屉里,“阿姨,我写个收条。”
“不用写。”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客厅:“你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
“一直挺干净。”
“陈军搬回来了。”她顿了一下,“天天喝酒,我说他,他不听。”
我没接话。
“小冰,阿姨知道,是他不对。”她声音低了不少,“但你看,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阿姨。”我说,“七年,结婚一个月,这感情,我认了,他也得认。”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那九万七,是阿姨自己的钱,陈军不知道。”
“阿姨,您拿回去也行,我不缺这个钱。”
“你拿着。”她站起来,“阿姨走了。”
她走到门口换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小冰,你那房子,收拾得挺好。”
“谢谢阿姨。”
门关上之后,我把信封打开,数了一遍。九万七,一分不少,收进抽屉里。
15 街上
离婚后第二个月,我在市中心商业街碰见了他。
那天周末,我跟同事小林在逛街,刚出商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他,旁边跟着一个女的,那个女的挺年轻,染着黄头发,手里挽着他的胳膊,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以前合身的夹克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老了好几岁。
看见我,脚步停住了。
那个女的还在往前走,拽了他一下:“怎么了?看什么呢?”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我。
小林也认出了他,立刻护犊子一样挡在我侧边,压低声音说:“姐,是那个渣男。”
“我知道”,我拍了一下小林的手,径直往前走过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小冰。”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那个黄发女生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带上了敌意:“陈军,这谁啊?”
“我是他前妻。”我没等他回答,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
黄发女生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冷笑了一声,拽紧了陈军的胳膊:“哦,就是那个为了十万块钱闹离婚的作妖女啊。”
我还没说话,小林先炸了:“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作妖女?你知不知道他......”
“小林”,我拉住小林,看着那个黄发女生。
“妹妹”我笑了一下,“你问他一句,他追了我几年?”
黄发女生转头看陈军,陈军脸色煞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
“他追了我七年。”我看着那个女生,“这七年里,他连手机密码都是前女友的生日,他衬衫上的长头发,到现在也没解释清楚,那十万块钱是我自己掏的装修费,他家一分没出,房子也是我家出的,我倒贴,是因为他骗了我七年。”
黄发女生的脸色变了,她看着陈军:“她说的是真的?”
“你别听她胡说......”陈军急了。
“对了。”我打断他,看着那个女生,“他喝酒喝到胃出血,这一个月还在喝吧?他兄弟夸他‘空手套白狼’,他笑得很得意,妹妹,他追你,估计跟追我一样,也就是闲得慌,还没定性呢。”
黄发女生的手,猛地从陈军的胳膊上抽了出来。
“陈军,你跟我说你前妻嫌贫爱富才离的!”她声音拔高了。
“行了,你们慢慢聊。”我转过身,拉着小林,“走吧。”
走远了十几米,小林回头看了一眼,兴奋地压低声音:“姐!太爽了!那个女的甩开他的手,直接在街上跟他吵起来了!”
我笑了笑。
以前我遇到这种事,可能会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得他怎么是这样的人,现在,看着他被别人嫌弃、被当街拆穿,我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没有他的生活,真的会发光。
16 他来了
离婚后第四个月,他来了。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我从猫眼看出去,他站在门外,没提东西,穿着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我开了个门缝,铰链没摘。
“有事?”
“小冰,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门口说。”
他站在楼道里,手插在口袋里:“我妈把九万七给你了?”
“给了。”
“那就好。”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我:“小冰,我后悔了。”
“陈军。”我说,“你后悔的话我听够了,如果我没发现,你会后悔吗?”
他不说话。
“你不会。”我说,“你只会觉得,你追了我七年,我嫁给你是应该的,我倒贴也是应该的,你兄弟说我倒贴,你笑一下也没什么。”
“我不是......”
“你是。”我说,“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追了七年,你累了,结婚了你不想装了,你觉得我跑不了了。”
他站在那儿,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小冰,我改。”
“改不了。”我说,“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电梯,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关上,他走了。
17 升职
离婚后第五个月,公司调岗,我升了一级。
任命邮件发下来那天,同事小林拉着我去吃火锅,她喝了两瓶啤酒,拉着我的胳膊说话。
“姐,你最近状态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老是绷着,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夹了一筷子毛肚,涮了两下塞嘴里,“对了姐,我前两天听说个事。”
“什么事。”
“你那个前夫,陈军。”小林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跟他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听说他上个月被公司辞退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说是工作老出错,三天两头请假,而且听说他在外面喝酒欠了点钱,还跟公司里一个女的搞不清不楚,被人家男朋友闹到单位去了。”小林撇了撇嘴,“现在天天窝在他妈那儿,像个废人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姐,你不觉得解气吗?”
“解气。”我举起啤酒罐,“但我现在有更解气的事。”
“什么?”
“我下个月工资,翻倍了。”
小林兴奋地跟我碰了一下杯:“姐,敬你,新生快乐。”
“新生快乐。”
18 扔掉旧钥匙重生
又是一年春天。离婚整整一年了。
周六早上,我坐在阳台上吃早饭,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房子被我重新布置过,换了暖色的窗帘,添了几盆绿植,早就没了当初那个人的半点痕迹。
手机响了,是我妈:“吃早饭了没?陈军他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我喝了口豆浆。
“说陈军找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了,那姑娘不要彩礼,他家出了房子首付,写的两个人的名。”
“那挺好。”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听陌生人的八卦。
“你不生气?”
“妈,我生什么气。”我笑了,“我离婚是不要他了,又不是要他打一辈子光棍,他结他的,我过我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下:“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周末回来吃饭不?你爸说想你了。”
“回,下午就回。”
挂了电话,我刚准备起身,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
“小冰,是我。”
陈军。
“有事?”
“我下个月结婚。”他声音有些干涩,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来不来?”
“不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我问点什么,或者等我酸一句,但我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他挂电话。
“小冰,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他终于还是没憋住,主动开了口。
“嗯,知道了。”我说。
“你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我正打算挂断,他突然急急地喊了一声:“等一下!”
“还有事?”
“那把钥匙……”他声音有点发飘,“我走的时候,交到你手里的那把旧钥匙,你还留着吗?”“扔了。”我对着手机说。
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哦,那就好。”
“陈军。”我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你下个月结婚,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给人留旧钥匙。”
说完,我直接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我走到玄关,拉开抽屉把那把旧钥匙拿出来,金属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旧了。
我拉开门,走到电梯口,把旧钥匙丢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小,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晚老妈炖的排骨,应该很好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