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那年,重病的父亲怕我无依无靠,把我托付给他的得意门生。
结果葬礼那天,男人撑伞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我发红的眼尾就没移开过。
从那以后,人前他是我的律所合伙人,人后我是他的隐婚太太。
整整三年的协议婚姻,我把生活起居全迁就成他习惯的模样。
三年后,他的初恋师妹打赢跨国官司回国,他连夜包下酒店替她庆功。
我强压着荒唐推开包厢门。
明明半个小时前,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还摩挲着我的无名指。
此刻却当着我的面,亲手把我的婚戒套进另一个女人的指间:
“沈听澜,三年前是你拿恩师遗愿逼我娶你。”
“现在追来酒局上查岗,真的很掉价。”
他看女人的眼神满是纵容,看我时的厌烦也格外坦荡。
我也觉得挺掉价的,低头在手机上签好律所拆伙协议,顺便撤回了对他竞选主任的唯一赞成票。
然后抬眼笑着回他:
“行啊,那明天民政局见。”
【第1章】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顾凛洲夹着雪茄的手指顿在半空,眼神骤冷。
“沈听澜,你把婚姻当儿戏?”
我收起手机,笑得体面又疏离。
“顾律师刚才不还说,是我拿恩师遗愿逼你娶我?”
“现在我主动放手,你该放鞭炮庆祝。”
坐在他怀里的林薇薇立刻红了眼眶,把手指上的婚戒往下撸。
“凛洲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戴听澜姐的戒指。”
“听澜姐,你别跟凛洲哥闹脾气,我马上还给你!”
她说着就往我手心里塞。
我侧身避开,戒指啪嗒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脏了的东西,我嫌膈应。”
林薇薇脸色煞白,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听澜姐,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出国丢下凛洲哥……”
“可这枚戒指是沈老师传下来的,你怎么能扔呢?”
顾凛洲脸色彻底黑透,猛地拍桌站起身。
“沈听澜,给薇薇道歉!”
“你什么身份,也配在薇薇面前摆谱?”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只觉得胃里翻涌。
“顾凛洲,那枚戒指是用我妈的遗物熔了做的。”
“跟沈家律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瞎了眼才当成传家宝献殷勤。”
顾凛洲瞳孔微缩,下意识低头看向地毯。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仅眼瞎,记性也差。”
旁边的律所合伙人老张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凑过来。
“听澜啊,老顾今天也是高兴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明天就是律所主任竞选投票了,你们夫妻俩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僵啊。”
我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冰水。
“张叔提醒得对,差点忘了正事。”
“刚才我已经在线上提交了拆伙协议,顺便撤回了主任竞选的赞成票。”
老张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惊呼出声。
“撤回?听澜你疯了!差你这一票老顾可就落选了!”
顾凛洲非但没慌,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沈听澜,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离开正道律所,全京市哪家敢要你这个三年没上过庭的家庭主妇?”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扯了扯领带。
“现在把戒指捡起来,把赞成票重新投上,今晚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明天一早,我让你净身出户。”
林薇薇也走过来,挽住顾凛洲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
“听澜姐,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你这样威胁凛洲哥,只会让他更厌烦你。”
“你快服个软,我替你向凛洲哥求情好不好?”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反手将杯里的冰水泼在顾凛洲脸上。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顾凛洲,你是不是忘了正道律所姓沈?”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谁不来谁是孙子。”
我转身拉开包厢门,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身后传来顾凛洲暴怒的吼声。
“沈听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都没用!”
我头也没回,直接按下走廊尽头的电梯。
手机震动起来,是死对头盛世律所的创始人大佬裴寂打来的。
“沈大律师,拆伙协议我看到了,明天来我这儿坐镇?”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泛红的眼尾,声音冷得像冰。
“条件。”
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
“盛世百分之三十的干股,外加我本人,够不够?”
“成交,不过在这之前,先帮我接个离婚官司。”
“谁的?”
“我的。”
挂断电话,我刚走出酒店旋转门,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
顾凛洲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逼近,眼底猩红。
“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是谁?”
【第2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腕。
“顾律师,我们已经要离婚了,我跟谁打电话需要向你报备?”
顾凛洲盯着那张被我扔进垃圾桶的湿巾,额角青筋暴起。
“还没领证签字,你就还是我顾凛洲的老婆!”
“深更半夜跟野男人勾搭,沈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他提我爸,我心头火起,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酒店门口格外刺耳。
“你再敢提我爸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顾凛洲被打偏了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阴鸷得可怕。
“沈听澜,你长本事了,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时林薇薇披着顾凛洲的西装外套追了出来,惊呼着扑过去。
“凛洲哥!你的脸怎么肿了!”
她转头瞪向我,眼底满是怨毒,语气却依然委屈。
“听澜姐,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凛洲哥为了律所熬了多少个通宵,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他在外打拼养活你,你就算怀疑我们,也不能这样侮辱他的人格啊!”
我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身上那件眼熟的西装。
“我侮辱他?那件西装是我上周刚从巴黎高定取回来的,花了我八十万。”
“林小姐穿着别人老婆买的衣服,替别人老公打抱不平,真是好高尚的人格。”
林薇薇脸色一僵,手抓着衣领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我……我只是冷,凛洲哥心疼我才给我的……”
顾凛洲一把将林薇薇护在身后,冷声打断。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来的,我给薇薇穿怎么了?”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顾凛洲,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我爸留给我的信托基金每年分红上千万,我花你的钱?”
“这三年家里上上下下的开销,哪一笔不是从我卡里划出去的?”
顾凛洲眉头紧锁,显然从没关心过这些琐事。
“那又怎样?还不是靠着我在律所撑门面!”
“没有我,沈家那些老客户早就跑光了!”
我懒得再跟这个自大狂争辩,转身去拦出租车。
“行,既然顾大律师这么有本事,今晚回去就把兰亭苑的别墅腾出来。”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别让林小姐脏了我的地界。”
顾凛洲大步上前挡在我面前,一把夺过我的手提包。
“不准走!今晚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盛世律所是怎么回事?你把律所机密卖给裴寂了?”
林薇薇也赶紧帮腔,声音尖锐起来。
“天呐!听澜姐,裴寂可是凛洲哥最大的竞争对手,你怎么能吃里扒外呢?”
“就算你嫉妒我回国,也不能毁了沈老师一辈子的心血啊!”
我看着顾凛洲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把包还我。”
“你先交代清楚跟裴寂的关系!”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矜贵冷峻的侧脸。
裴寂夹着烟,漫不经心地扫了顾凛洲一眼。
“顾律师,当街抢劫前妻的包,这属于刑事犯罪吧?”
顾凛洲瞳孔剧震,死死盯着车里的男人。
“裴寂?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寂推开车门走下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我笼罩。
他自然地脱下大衣披在我肩上,顺手从顾凛洲手里抽回我的包。
“接我未来的合伙人下班,顺便看场猴戏。”
“自我介绍一下,从现在起,我是沈女士的全权代理律师。”
顾凛洲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抖。
“沈听澜,你居然真的跟裴寂搞在一起了!”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不是我出国办案那会儿!”
我拢了拢肩上带着雪松香的大衣,挽住裴寂的手臂。
“顾律师,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兰亭苑的指纹锁我已经远程清空了,今晚你和你的好师妹睡大街去吧。”
坐进车里,裴寂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嘴角噙着笑。
“手打疼了没?”
我揉了揉发麻的掌心,看向窗外气急败坏的顾凛洲。
“还好,就是脏了手。”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居家安防系统的警报提示。
有人正在暴力破解兰亭苑的指纹锁,而监控画面里出现的人,却让我瞬间血液倒流。
【第3章】
“掉头,去兰亭苑!”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都在发颤。
裴寂看了一眼我的手机,立刻吩咐司机加速。
“那是林薇薇的助理?”
“对,他们手里拿的是液压钳,他们在撬我爸留下的书房!”
二十分钟后,劳斯莱斯直接撞开兰亭苑的铁艺大门。
我冲进别墅一楼,书房的红木门已经被砸得稀巴烂。
满地都是被翻乱的卷宗和碎瓷片。
顾凛洲正站在保险柜前,林薇薇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沓泛黄的信件。
“住手!把东西给我放下!”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林薇薇手里的信,那是爸妈生前的往来家书。
林薇薇哎呀一声跌坐在地,手掌正好按在一块碎瓷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好疼……”
顾凛洲猛地转头,看到林薇薇流血的手,眼神瞬间像要吃人。
他大步冲过来,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狠狠撞在我的膝盖上。
钻心的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死死护住怀里的信件。
“沈听澜你疯了吗!薇薇的手要是废了,我拿你是问!”
顾凛洲心疼地捧起林薇薇的手,冲外面的助理大吼。
“快去拿医药箱!叫救护车!”
我咬着牙站起来,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书房,眼眶通红。
“顾凛洲,这是私闯民宅!你们凭什么砸我爸的书房!”
林薇薇靠在顾凛洲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听澜姐,你别怪凛洲哥,是我听说沈老师生前留下了一份跨国并购案的孤本笔记……”
“我下周有个大案子急需参考,凛洲哥也是为了帮我才撬锁的,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保险柜里的空洞。
“参考?那里面装的是我爸的遗嘱原件和律所的原始股权书!”
“顾凛洲,把东西交出来!”
顾凛洲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冷哼。
“什么遗嘱股权书,我根本没看到,我只拿了恩师的办案笔记。”
“我是恩师唯一的关门弟子,他的笔记理应由我继承,薇薇也是师妹,看看怎么了?”
“你一个早就放弃执业的废物,留着这些也是暴殄天物!”
就在这时,裴寂带着四五个黑衣保镖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青紫的膝盖,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直接一脚踹在顾凛洲的肚子上。
顾凛洲毫无防备,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哗啦啦砸下一堆书。
“凛洲哥!”
林薇薇尖叫着扑过去。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凛洲,声音冷得掉渣。
“顾律师知法犯法,入室抢劫外加故意伤害,这牢饭你是吃定了。”
顾凛洲捂着肚子咳出声,狼狈地爬起来,死死盯着裴寂。
“裴寂,这是我的家务事!这栋房子是我们夫妻共同居住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犯什么法!”
“沈听澜,你为了几本破书,竟然叫外人来打你老公?”
我扶着桌沿站直身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半小时前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现在,把你们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否则警察到了,谁也走不了。”
林薇薇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手提包。
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动作,对裴寂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把她的包拿过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林薇薇死命抱住包尖叫。
“别碰我!凛洲哥救我!他们耍流氓!”
顾凛洲想去拦,直接被另外两个保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保镖扯开林薇薇的包往地上一倒,除了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还有一个眼熟的紫檀木盒。
木盒摔开,里面属于我爸的那枚和田玉私章滚了出来,摔断了一角。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崩断。
“我爸的印章!”
那是律所最高权限的印鉴,有了它,就能随意篡改合伙人协议!
我冲过去捡起断掉的玉章,转头狠狠一巴掌扇在林薇薇脸上。
“谁准你动它的!谁给你的胆子!”
林薇薇被打得嘴角溢血,索性破罐子破摔,怨毒地瞪着我。
“沈听澜你得意什么!沈老头早就死了,律所现在是凛洲哥的天下!”
“那枚印章我们已经用过了,股权转让协议早就生效了,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我瞳孔骤然紧缩,猛地看向地上的顾凛洲。
“你们伪造我爸的遗嘱,转走了我的股份?”
顾凛洲别开视线,咬牙切齿地开口。
“我也是为了保住恩师的心血!你都要跟裴寂跑了,我绝不能让你把律所带去盛世!”
“只要你乖乖跟裴寂断绝来往,撤回离婚申请,顾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我看着这个无耻至极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顾凛洲,你真的以为,那份股权协议盖了这个章就能生效吗?”
【第4章】
顾凛洲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摩挲着断成两截的和田玉章,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爸临终前早就防着你这头喂不熟的狼了。”
“这枚玉章三年前就已经在司法局备案作废,真正的印鉴,一直锁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
“你们拿着作废的印章伪造协议,这叫职务侵占加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够判十年以上。”
林薇薇彻底慌了,爬过去死死拽住顾凛洲的袖子。
“凛洲哥,她在骗我们是不是?协议怎么可能无效呢!”
“我已经以律所最大股东的名义,跟海外基金签了对赌协议啊!要是股份拿不到,我要赔五个亿的!”
顾凛洲猛地甩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吼道。
“你签了对赌协议?谁准你背着我签这种东西的!”
林薇薇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我在国外欠了赌债,那些人说如果我不拿到正道律所的控股权,就要砍断我的手……”
“凛洲哥,你那么爱我,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顾凛洲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初恋。
“赌债?你不是说你在国外打赢了跨国官司,风风光光回来的吗?”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兰亭苑发生入室盗窃和商业诈骗,涉案金额五个亿。”
顾凛洲听到我报警,猛地回过神,挣脱保镖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沈听澜!不能报警!一旦立案,正道律所的声誉就全毁了!”
“我坐牢了你也捞不到好,看在夫妻三年的份上,放我一马!”
裴寂一脚踩在顾凛洲伸过来的手背上,碾了碾。
“顾律师,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别墅的落地窗。
顾凛洲彻底绝望了,他趴在地上,忽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沈听澜,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搞垮了我,你也别想痛快!”
“你真以为三年前沈老头是因为重病才把你托付给我的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
“你闭嘴!”
“我偏要说!反正都要鱼死网破了!”
顾凛洲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恶毒地盯着我。
“三年前你爸查出绝症,其实根本不用死得那么快!”
“是他发现了我在经手的案子里做假账,想要清理门户,吊销我的律师执照!”
我浑身冰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林薇薇见状,也跟着尖叫起来,试图拿这个当筹码。
“听澜姐!只要你撤案,我就把当年的录音给你!是凛洲哥!是他把沈老师的救命药换成了维生素!”
“沈老师死前还立了真正的遗嘱,要把你嫁给别人,是凛洲哥逼着他改口的!”
轰隆一声,窗外炸响一道惊雷。
我看着地上那两个魔鬼,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顾凛洲……你害死我爸,还骗了我三年?”
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顾凛洲还在疯狂地嘶吼。
“是你爸逼我的!我那么努力,他却处处防着我!连你都不愿意嫁给我!”
“沈听澜,你爸的墓碑底下,还压着他留给你的血书呢,你有本事就去刨坟啊!”
警察将他们双双拷走,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裴寂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澜澜!撑住!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死死抓着裴寂的衣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去墓园……现在就去墓园……”
半小时后,暴雨倾盆的南山墓园。
保镖撬开了父亲墓碑前的石板,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铁盒。
我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没有血书,只有一份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和一张满是折痕的照片。
看清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时,我猛地转头看向身后撑伞的裴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年前葬礼上站在我身后的人……是你?”
【第5章】
雨水顺着黑伞的边缘砸落,溅起冰冷的水花。
裴寂看着我手里的照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澜澜,这里风大,我们先回车上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举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抓拍的,我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身后站着一个撑黑伞的高大男人。
因为角度问题,只拍到了男人冷峻的下颌线和手腕上的一道月牙形疤痕。
三年前我哭坏了眼睛,视力模糊了整整一个月。
顾凛洲就是趁着那时候,戴着同样的手表,告诉我那天撑伞的人是他。
我一把抓起裴寂的左手,撸起他的西装袖口。
一道清晰的月牙形旧疤,赫然映入眼帘。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看着我认错人,看着我嫁给害死我爸的凶手!”
我情绪失控地捶打着他的胸口,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裴寂任由我打骂,一把将我死死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当年沈叔察觉到顾凛洲账目有问题,怕他狗急跳墙伤害你,才连夜联系在国外的我,让我在葬礼后接走你。”
“可我赶到葬礼那天,收到了沈叔发来的定时邮件,里面是顾凛洲用你的性命做威胁的录音。”
我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什么录音?”
裴寂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保存了三年的音频。
顾凛洲阴冷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
“老师,你要是敢把听澜交给裴家那个小子,我就引爆她在实验室的车,大家一起下地狱!”
录音戛然而止,我的心却像被人生生剖开一样疼。
“所以……我爸为了保住我的命,临死前才被迫改口,把我托付给顾凛洲?”
“是,顾凛洲当时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假装成你的死对头,在暗中收集他的犯罪证据。”
裴寂捧着我冰冷的脸,眼底满是痛色。
“这三年,我看着你为他洗手作羹汤,看着你为了他放弃热爱的律师行业,我每天都在嫉妒得发疯。”
“还好,你终于醒了。”
我低头看向铁盒里的另一份文件,那是父亲和我的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我脑子嗡的一声,指尖都在发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裴寂叹了口气,帮我擦掉脸上的雨水,将一份律所的机密档案袋递给我。
“你是沈叔故人之女,你的亲生父母是二十年前那场跨国金融案的吹哨人,双双遇害了。”
“你父母临终前设立了一个百亿规模的家族信托,指定在你二十五岁、且彻底摆脱顾凛洲的控制后,才能激活。”
“顾凛洲之所以留着你的命,又迟迟不肯跟你圆房,就是因为他偷看到了沈叔的半截日记,一直在找这个信托的密钥。”
我猛地想起这三年,顾凛洲总是以工作忙、身体累为由,跟我分房睡。
原来他不是尊重我,他是怕一旦有了孩子,或者我发现了真相,他就无法独吞那笔巨额遗产!
而林薇薇这次回国,根本不是什么初恋重逢,而是顾凛洲找来帮他洗钱、转移资产的白手套!
“那密钥在哪里?”
我攥紧了档案袋,眼神一点点变得无比清醒。
裴寂指了指我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在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婚戒里,戒指内壁有一串微雕的瑞士银行代码。”
我呼吸一滞,瞬间想起了昨晚在酒店包厢里,被我嫌脏扔在地毯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还在林薇薇手里!”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看守所那边打来的电话。
“沈女士,林薇薇刚才突发急性阑尾炎,在送往医院保外就医的途中,趁乱逃跑了!”
我脸色骤变,立刻看向裴寂。
“她知道戒指的秘密了!她是冲着瑞士银行去的!”
裴寂眼神一凛,直接拉着我往山下跑。
“她跑不掉,瑞士银行大中华区的总负责人,今天刚好在京市拍卖行参加慈善晚宴。”
“要激活密钥,必须拿到今天拍卖会压轴的那枚古董胸针做双重认证。”
坐进车里,我一边换下湿透的衣服,一边冷声开口。
“备车去拍卖行,今晚我要让这对狗男女,连本带利把欠沈家的全都吐出来!”
【第6章】
京市顶级私人拍卖行,灯火辉煌。
我换上一袭烈焰红裙,挽着裴寂的手臂踏入宴会厅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律所圈子小,昨晚我泼水断交、今早顾凛洲被抓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曾经跟在顾凛洲屁股后面巴结的几个律所主任,立刻端着酒杯围了上来。
“哎呀,沈侄女,听说老顾出了点误会进局子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来参加拍卖会?”
“就是啊,一日夫妻百日恩,老顾要真判了刑,正道律所群龙无首,干脆让我们几家并购算了!”
说话的是宏远律所的王主任,出了名的趁火打劫。
我晃了晃手里的香槟,笑得明艳张扬。
“王叔消息太滞后了,半小时前,我已经拿回了正道律所百分之百的控股权,并且和盛世律所达成了战略合并。”
“至于顾凛洲,他涉嫌谋杀我父亲、外加五亿商业诈骗,谁敢替他求情,就是我沈听澜的死敌。”
王主任脸色一僵,讪讪地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角落里闪过一道鬼祟的身影。
林薇薇穿着一身借来的不合身礼服,脸上戴着夸张的墨镜,正死死盯着展台中央的那枚蓝宝石古董胸针。
她手腕上还留着医院手环的痕迹,手指上赫然戴着我妈留下的那枚戒指!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裴寂径直走了过去。
“林小姐,阑尾炎好得挺快啊,连病号服都来不及换就来买珠宝了?”
林薇薇浑身一抖,猛地转过身,看到我和裴寂,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仅在这里,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逼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顾凛洲在看守所里把戒指的秘密告诉你了?让你拿着密钥,来拍下胸针提取那一百亿的信托基金,好去捞他出来?”
林薇薇眼神慌乱到了极点,却强装镇定地举起手。
“沈听澜,你少吓唬我!这戒指是凛洲哥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想戴就戴!”
“至于那枚胸针,今天我拍定了!我有海外基金的授信额度,你们拦不住我!”
我嗤笑一声,拍了拍手。
拍卖行的安保经理立刻带着人围了过来。
“沈小姐,裴总,有什么吩咐?”
我指着林薇薇手上的戒指,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这位林薇薇小姐,是从警方监管医院潜逃的犯罪嫌疑人,她手上戴着的,是从我这里盗窃的价值连城的传家宝。”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后退,指指点点。
“天呐,这不是顾凛洲那个刚回国的初恋师妹吗?居然是个通缉犯!”
“还偷人家原配的戒指,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林薇薇听着周围的议论,彻底破防了,尖叫着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都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沈听澜!你把我们逼上绝路,你也别想拿到戒指!”
她疯狂地把戒指扯下来,高高举起,作势要往旁边的香槟塔里砸。
“这戒指里藏着一百亿的代码,只要我把它砸碎扔进强酸里,大家就都别想要!”
我脸色微变,刚要上前,裴寂却淡定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林小姐,你确定你手里的那枚,是真的吗?”
林薇薇动作一僵,死死盯着裴寂。
“你什么意思?”
我从随身的晚宴包里,缓缓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套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昨晚在酒店包厢,我嫌脏不肯接的时候,就已经让服务生把真戒指掉包了。”
“你手上那枚,不过是个花三十块钱在路边摊买的镀银指环,不信你看看内壁,是不是刻着‘义乌制造’四个字?”
林薇薇颤抖着手把戒指举到眼前,看清里面的字样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安保人员一拥而上,夺下她的水果刀,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门外再次响起警笛声,林薇薇像疯狗一样挣扎嘶吼。
“顾凛洲骗我!他居然拿假戒指让我去顶罪!”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有顾凛洲毒害沈老师的完整视频!就在我公寓的电脑里!我要立功减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走的林薇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时,拍卖师宣布最后一件拍品——那枚古董胸针开始竞拍。
裴寂直接举牌,声音沉稳有力。
“点天灯,这枚胸针,我送给我的未婚妻沈听澜小姐。”
全场哗然,我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裴寂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起胸针,亲自别在我的礼服胸口,低头在我耳边轻笑。
“现在,百亿信托和盛世律所都是你的了,沈大律师,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本该关在看守所里的顾凛洲,竟然满身是血、戴着半截断裂的手铐冲了进来!
【第7章】
大厅里响起一片刺耳的尖叫,宾客们四散奔逃。
顾凛洲左臂鲜血淋漓,眼神疯魔得像一头困兽,手里赫然握着一把从押解车上抢来的信号枪!
“都别动!谁敢上前我就开枪!”
安保人员瞬间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
顾凛洲一步步朝我走来,沿途滴落一串刺目的血迹。
“澜澜……澜澜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林薇薇说的那样!”
“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勾引我,是她逼我给老师换药的,我是被她胁迫的啊!”
裴寂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顾凛洲。
“顾凛洲,袭警越狱,你今天插翅难飞。”
顾凛洲看到裴寂护着我的动作,眼底的疯狂更甚,枪口直接对准了裴寂的胸口。
“裴寂你给我滚开!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
“澜澜,你过来,只要你跟警察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把私人飞机借给我,我马上离开华国,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从裴寂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冷冷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顾凛洲,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三年前你为了掩盖假账害死我爸,这三年你把我当傻子一样圈养在家里,就为了骗取我父母的遗产。”
“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只配在牢里烂死!”
顾凛洲被我的话刺痛,情绪彻底崩溃,双膝一软竟然当众跪在了地上。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我错了!澜澜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你还记得吗?去年你急性肠胃炎,是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每天早上你给我系的领带,我都好好收在衣柜里!”
“我爱上你了,我早就爱上你了!跟林薇薇在一起只是为了摆平她的债主,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看着他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去年我急性肠胃炎,是因为吃了你带回来的过期海鲜,而背我去医院的人,是装成代驾的裴寂。”
“至于那些领带,昨晚我去书房的时候路过垃圾房,全都被林薇薇剪碎扔在馊水桶里了。”
“顾凛洲,你连编谎话都这么敷衍,你的爱还真是廉价得让人作呕。”
顾凛洲脸色惨白如纸,扇耳光的手僵在半空。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瞎过。”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林薇薇刚才被抓走时的嘶吼声。
“我有顾凛洲毒害沈老师的完整视频!我要立功减刑!”
听到这段录音,顾凛洲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面目狰狞地举起信号枪,对准了我的脸。
“好!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死!到了地下我再向老师赔罪!”
砰的一声巨响,火光炸裂!
千钧一发之际,裴寂猛地抱着我往旁边一滚,信号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将身后的香槟塔炸得粉碎!
紧接着,赶来的特警破窗而入,一枪击中了顾凛洲持枪的右手腕。
“啊——!”
顾凛洲凄厉地惨叫一声,手腕骨当场碎裂,整个人被特警死死按在碎玻璃碴里。
我摔在裴寂怀里,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心脏猛地缩紧。
“裴寂!你后背!”
裴寂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却还是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扯出一抹笑。
“没事,皮外伤,没毁容吧?别耽误我当新郎。”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冲外面的医护人员大喊。
“快叫救护车!快点!”
顾凛洲被特警拖出去的时候,整张脸都被玻璃划烂了,他死死盯着我为裴寂流泪的样子,发出了绝望又悔恨的哀嚎。
“沈听澜!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你一直在演戏是不是!”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前葬礼上,我爱上的是那个在雨里为我撑伞的男人。”
“从始至终,那个人都不是你,你不过是个偷了别人影子的窃贼。”
顾凛洲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第8章】
三个月后,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顾凛洲和林薇薇的案子迎来了终审宣判。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律师袍,胸前佩戴着代表着正道与盛世合并后的全新徽章,坐在原告代理席的最中央。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全京市有头有脸的法律界人士全都到齐了。
当法警押着顾凛洲和林薇薇走进被告席时,我差点没认出他们。
短短三个月,顾凛洲头发花白了一半,右手腕因为枪伤彻底残废,耷拉在身侧,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林薇薇更是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看到顾凛洲的瞬间,疯了一样扑过去咬他的耳朵。
“顾凛洲你个王八蛋!都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去偷印章的!”
顾凛洲用仅剩的左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两人当庭扭打在一起。
“贱人!要不是为了填你那个无底洞的赌债,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恨不得掐死你!”
法警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两个毫无体面可言的人拉开,用束缚带死死绑在椅子上。
审判长敲响法槌,威严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
“请原告代理人发表最后陈述。”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席。
顾凛洲停止了挣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期盼。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今天不仅作为被害人沈重山先生的家属,更作为正道律所的继承人站在这里。”
我将一份长达百页的证据链投放到法庭大屏幕上。
那是裴寂用了三年时间收集的假账流水,以及林薇薇公寓里搜出来的换药监控视频。
视频里,我父亲痛苦地蜷缩在病床上,伸手去拿床头的药瓶,却被顾凛洲冷漠地踢开。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愤怒的咒骂声。
“畜生啊!沈老先生当年把他从大山里资助出来,手把手教他打官司,他居然弑师!”
“这种败类简直是我们律师界的耻辱,必须判死刑!”
顾凛洲听着周围的唾骂,羞愧得把头深深埋进胸口,浑身抖如筛糠。
我握着麦克风,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被告人顾凛洲,身为执业律师,知法犯法,为谋取私利蓄意谋害恩师,诈骗巨额财产,数罪并罚,我请求法庭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林薇薇,系从犯及诈骗主犯,请求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顾凛洲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哭喊。
“澜澜!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我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下半辈子在牢里给你当牛做马赎罪,求你给我留条命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顾凛洲,你名下哪有什么财产?你贪污律所的钱,法院已经全部强制执行追回了。”
“至于夫妻恩情,早在你把婚戒戴在林薇薇手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喂了狗。”
审判长经过合议庭合议,当庭宣判。
“被告人顾凛洲,犯故意杀人罪、合同诈骗罪、袭警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林薇薇,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槌落下的瞬间,顾凛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林薇薇则发出凄厉的尖笑,一口浓痰吐在顾凛洲脸上。
“哈哈哈哈!顾凛洲,你也完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出来了!”
看着他们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法庭,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爸,你看到了吗?
女儿今天,亲自拿起了法律的武器,替你清理门户了。
走出法院大门,无数的长枪短炮瞬间围了上来。
“沈律师!恭喜您大获全胜!请问正道与盛世合并后,您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台阶下。
裴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手捧着一大束热烈盛开的红玫瑰走下车。
他拨开人群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将玫瑰和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递到我面前。
“我的下一步计划,是向我的老板兼救命恩人求婚。”
“沈大律师,愿意签下我这张终身卖身契吗?”
【第9章】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周围响起了起哄的掌声。
我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裴寂,眼眶微微发热,却故意板起脸。
“裴大律师,终身卖身契的违约金可是很高的,你确定签得起?”
裴寂眼底盛满了笑意,抓过我的左手,直接把钻戒套进了我的无名指。
“我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股权以及未来几十年的工资卡,昨天已经全部公证到你名下了。”
“现在我是给沈老板打工的穷光蛋,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去睡天桥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玫瑰花,伸手拉他起来。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准了。”
裴寂顺势起身,长臂一揽将我扣进怀里,当着全京市媒体的面,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炽热又克制,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抚平了我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一个月后,我和裴寂的世纪婚礼在海岛举行。
没有请那些趋炎附势的远房亲戚,只邀请了律所的核心团队和父亲生前的几位至交好友。
婚礼前夜,我坐在化妆镜前试戴头纱,裴寂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凛洲的母亲。
顾母原本在老家务农,这几年被顾凛洲接来京市享福,此刻却苍老得像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一进门,噗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老泪纵横。
“听澜啊!妈求求你,你去监狱里看看凛洲吧!”
“他在里面被同监室的人打断了腿,现在每天都在喊你的名字,精神都不正常了!”
我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梳子,没有去扶她。
裴寂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眼神冷厉地看向门口的保镖。
“谁放她进来的?还不快请出去!”
顾母死死抱住床柱不肯走,哭天抢地。
“听澜!就算凛洲做错了事,我也伺候了你三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去见他最后一面,让他死心行不行?”
我看着这个满口苦劳的老太太,忍不住冷笑出声。
“顾大妈,你是不是忘了,这三年你在兰亭苑住着保姆房,每个月拿着我开的两万块养老金,却连顿饭都没做过?”
“每次我生理期肚子疼,你还在旁边说风凉话,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撺掇顾凛洲在外面找女人。”
“现在顾凛洲倒了,你养老金断了,被房东赶出来了,才想起我这个前儿媳妇了?”
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索性撒起泼来。
“你那么有钱,给我养老怎么了!我儿子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们沈家,你现在嫁给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就不怕半夜沈老头来找你索命吗!”
啪的一声!
裴寂直接将手里的甜汤连碗砸在顾母脚边,碎瓷片溅了她一身。
他平日里温和矜贵的面具彻底撕下,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再敢咒我太太一句,我让你连收尸的地方都没有。”
“保镖,把她扔出岛去,顺便通知监狱那边,顾凛洲的减刑申请,这辈子都别想通过。”
顾母吓得屁滚尿流,被保镖堵住嘴拖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裴寂转过身,瞬间收敛了浑身的戾气,小心翼翼地蹲在我面前。
“吓到你了?都怪我没处理好,让你大喜的日子看这种脏东西。”
我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裴大律师刚才挺威风啊,跟个黑道大佬似的,以后在家里不会也这么凶我吧?”
裴寂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耳根悄悄红了。
“怎么敢,在家里你是大法官,我永远是服从判决的那个。”
“不过……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沈法官是不是可以提前行使一下夫妻权利?”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他后背上那道为了救我留下的疤痕,心头一软。
我主动俯身,环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喉结。
“准奏。”
【第10章】
半年后,正道与盛世合并后的“正盛律所”,正式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顶级律所。
我作为首席执行合伙人,重新站上了阔别三年的国际仲裁法庭。
打赢了跨国并购案的庆功宴上,同事们纷纷过来敬酒。
裴寂跟在我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护花使者,帮我挡下了所有的酒精饮料,换成温热的蜂蜜水。
“各位,我太太最近在备孕,这酒我替她喝了,大家随意。”
老张也在场,看着裴寂对我百依百顺的模样,感慨万千地竖起大拇指。
“听澜啊,还是你有眼光,裴总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好男人,当初那个顾凛洲,给他提鞋都不配!”
提到顾凛洲,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八卦起来。
“说起来,你们听说前两天的监狱新闻了吗?顾凛洲和林薇薇在放风的时候碰上了。”
“怎么了怎么了?快说说!”
那个年轻律师压低声音,满脸唏嘘。
“林薇薇在女监里因为偷东西被人打破了相,一直怀恨在心,趁着两监区联合劳动改造的时候,拿磨尖的牙刷直接捅瞎了顾凛洲的一只眼睛!”
“顾凛洲当场发疯,用仅剩的左手咬掉了林薇薇半只耳朵,现在一个在监狱医院半死不活,一个被关进禁闭室加刑十年,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听到这个结局,我端着蜂蜜水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把彼此锁在地狱里互相折磨,才是最好的报应。
庆功宴结束后,裴寂喝了不少酒,脸色微醺地靠在副驾驶上。
我开着车,带他回到了重新装修过的兰亭苑。
推开院门,曾经那些冷冰冰的黑白灰家具早已被全部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子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和温暖明亮的原木风软装。
书房里,父亲的遗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那枚断掉的和田玉章,也被裴寂找顶级的工匠用金缮工艺重新修复,摆在供桌上。
裴寂从身后抱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滚烫。
“老婆,今天在宴会上,他们提那个人的名字,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难过?”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法庭上舌战群儒、在家里却像只粘人大型犬一样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裴大律师,你这醋坛子怎么半年了还没打翻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对顾凛洲,早就连恨都懒得恨了,为了一个垃圾消耗情绪,不值得。”
裴寂委屈地瘪了瘪嘴,抓着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可我还是嫉妒,嫉妒他占了你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年前葬礼那天,我不顾一切把你抢走就好了。”
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如果三年前你强行带我走,以顾凛洲的疯狂,我们可能早就死在他的炸弹下了。”
“裴寂,你用了三年布局,护我周全,帮我查清身世,替我父亲报仇,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今天刚从医院取回来的检查报告,塞进他手里。
“诺,这是给你的奖励,裴大律师,准备升级当爸爸吧。”
裴寂低头看清报告单上“早孕”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酒都醒了大半。
他颤抖着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我要当爸爸了?澜澜,这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不过医生说了,前三个月要禁欲,裴总今晚乖乖去睡次卧吧。”
我笑着转身要往楼上走,却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裴寂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后背,眼底像是盛满了璀璨的星河。
“不去次卧,我就抱着你睡,绝对不乱动。”
“澜澜,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窗外夜色温柔,向日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曾经的阴霾与伤痛,终于随着那个雨夜彻底翻篇,而属于我的盛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