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欢穿成了大乾第一奸臣许有德的独女。
满屋金银她没笑,因为她知道三年后许家满门抄斩,自己会被挂在城墙上风干成腊肉。
她绑定了一个“败家系统”:只要花光一百亿、把全家名声搞臭,就能带十亿退休金回现代。
于是她疯狂作死——
爹贪赈灾款,她抢先把全城发霉陈米买空,当众施粥“羞辱”灾民。
大哥强抢民女,她砸钱建“百花楼”,把姑娘们关进去只读书不接客。
二哥通敌叛国,她把家里所有奢侈品打包送给敌国国君。
她看着空荡荡的家底,坐等流放。
结果圣旨一道接一道:
“许氏清欢,毁家纾难,活人无数,封县主。”
“许有德教女有方,升内阁首辅。”
许清欢跪在祠堂前,看着老爹紫袍玉带一脸慈爱地扶她起来:“欢欢,爹又升了,高不高兴?”
她终于绷不住了:“爹,求您别再升了——咱全家是奸佞啊!”
她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欢欢说得对。所以,下一个,该轮到谁死了?”
一 宫宴撒钱反升官
许清欢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把一碗燕窝摔在丫鬟脸上。
理由很充分:燕窝里没放糖。
她在现代是个审计,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一头栽进键盘缝里,再睁眼就成了大乾第一巨贪许有德的独女。接收完原主记忆,她第一反应是摸脖子——还在。第二反应是扒拉算盘:许有德,户部尚书,贪了二十三年,家里白银折合人民币约莫九十七亿。三年后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拿许家祭旗,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小姐,”丫鬟顶着脸上的燕窝粥,声音发抖,“老爷说,今晚宫中赐宴,让您一道去。”
许清欢眼睛亮了。
赐宴。皇帝眼皮底下。如果她在宴上干点出格的事,让许家提前失宠……
她打开系统面板。金色大字缓缓浮现:【为富不仁系统·试用版。任务:三年内败光一百亿,全家名声跌至“人人喊打”级别。成功奖励:十亿退休金+回现代。失败惩罚:原情节杀。】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本系统一切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走,”许清欢站起来,把燕窝碗踢到墙角,“进宫。给我挑最贵最招摇的衣裳。今晚本小姐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撒钱。”
一个时辰后,紫宸殿。
许清欢穿着金线绣牡丹的遍地金褙子,头上插了十二根赤金簪子,走一步叮当响三声。她爹许有德坐在文官首列,五十来岁的人保养得像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笑起来一团和气,见她进来还遥遥举了举杯。
许清欢冲她爹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女眷席最显眼的位置,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哐当撒在面前的空盘子里。
旁边几个诰命夫人眼皮直跳。
“许小姐这是——”
“赏你们的,”许清欢翘着二郎腿,“见者有份。拿吧。”
没人动。
她正打算加大力度,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片。许清欢跪得不太标准,偷偷抬眼瞄皇帝。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眼眶底下两团青黑,看人的时候目光像钝刀子拉肉,不怎么疼,但你总觉得他随时会下手。
新帝萧彻。
许清欢心算:就是他,三年后下令抄许家。
萧彻落座后扫了一圈,目光在许清欢那一头金簪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许爱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整个殿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朕听说,你女儿最近在京城开了个……百花楼?”
许有德站起来,躬身一揖:“回陛下,小女顽劣,不过是收容了些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
“读书识字?”萧彻慢慢把玩着酒杯,“朕怎么听说,里面还有个前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她爹上个月刚被朕流放岭南。”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许清欢感觉到一股视线钉在自己后脑勺上。她抬头,正对上她爹微微侧过来的脸。许有德在笑,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里,用的是只有父女俩能听见的音量:
“欢欢,别怕。爹早知道了。”
许清欢脑子一炸。
什么叫“早知道了”?知道她绑了系统?知道她在故意败家?还是知道——
“陛下,”许有德直起身,声音不疾不徐,“百花楼里那位侍郎千金,是臣让小女收的。她手上有她父亲留下的东西,臣想拿。小女不懂事,把动静闹大了,是臣管教不严。臣请陛下责罚。”
萧彻眯起眼。
许清欢跪在旁边,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收那个侍郎千金的时候,系统判定“为富不仁+1”,因为“把官家小姐关进妓院读书是对她人格的极致羞辱”。她当时还挺得意。现在她爹说,这是他安排的?
“许有德,”萧彻把酒杯放下,声音淡得像随口一问,“你贪了朕多少钱了?”
满殿哗然。
许有德面不改色:“回陛下,臣没数过。”
“没数过?”
“太多了,数不过来。”
萧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那朕替你数。”他抬了抬下巴,“许清欢,你来说。你爹贪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扎过来。
许清欢脑子里的审计本能和求生本能同时启动。她磕了个头,声音清亮:“回陛下,臣女不知家父贪了多少。但臣女知道——家父每年从盐税里抽三成,从漕运抽两成,从边关军饷里抽一成半。去年西北大旱,陛下拨了八十万石赈灾粮,到灾民手里只剩十一万石。剩下的,臣女替家父算过,折银约四十万两。这笔钱里,有十八万两进了陛下内库。”
死一般的寂静。
许有德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萧彻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知道内库的事?”
“因为那十八万两的账,是臣女替家父做的,”许清欢抬起头,一脸真诚,“家父说,陛下修万寿塔缺钱,又不好明着从国库拿,所以让臣女把账做平。臣女做得可仔细了,保证查不出来。”
她爹闭上眼睛。
萧彻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仰头大笑,笑得满殿文武两股战战。“好!好一个许有德!养了个好女儿!”他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许有德,你闺女比你有意思。朕今日不罚你——朕要赏。”
许清欢眼皮一跳。
“许氏清欢,忠直敢言,赏黄金百两。”萧彻顿了顿,“另,许有德教女有方,着即日起兼领内库提举使,替朕好好管管那些烂账。”
许清欢:?
她回头看她爹。许有德已经跪下去了,额头触地:“臣领旨。”
声音平稳得像是接过了一杯茶。
宴散后,许清欢在宫门口堵住她爹。“爹,内库提举使是什么?”
“管皇帝私房钱的。”
“我知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许有德转过身来。宫灯底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笑容还在,但眼睛里那层永远糊着的和气像被人揭了,底下露出一种许清欢说不清的东西。
“欢欢,”他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你今日出卖的是爹。其实你帮了爹一个大忙。”
许清欢愣住。
“内库那本烂账,爹盯了三年,一直找不到由头伸手。今日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捅出来,陛下不让我管都不行。”许有德替她扶了扶头上歪掉的金簪,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下回再有这种事,提前跟爹通个气。爹配合你。”
许清欢毛骨悚然。
“系统,”她在心里疯狂戳面板,“系统!他是不是能读心?他是不是知道我在干什么?”
系统面板闪了闪:【检测到宿主父亲许有德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八十五。备注:许有德对你的评价从“有点意思”变更为“非常有意思”。】
许清欢:……不是,你这好感度系统为什么对亲爹也生效?
系统:【本系统一切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许有德已经上了轿子,掀帘子探出半个头:“欢欢,早点回。爹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这回放糖了。”
轿帘落下。
许清欢站在原地,深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爹,许有德,大乾第一奸臣,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她本想败家保命,结果第一回合,她爹升官了。
二 大哥吐饷藏隐情
第二天一早,许清欢把她大哥许清宴堵在了马厩。
许清宴,许家长子,二十六岁,长得人模狗样,干的事一件比一件畜生。原情节里他的主要业绩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纵马踩死小贩、在边关吃空饷吃到士兵卖儿卖女。许清欢穿来之前,原主刚帮他处理完一桩“意外”——他看上了一个卖豆腐的姑娘,姑娘不从,他让人把姑娘她爹的腿打断了。
许清欢接手这具身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姑娘送了二百两银子,第二件事是把她大哥的月钱从五百两砍到五两。
“哥,”她抱着胳膊靠在马厩柱子上,“听说你又看上了一个?”
许清宴正在刷他那匹枣红马,头也不回:“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看上的那个,是东市卖胡饼的刘老头家的闺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把她爹的胡饼摊买下来了,”许清欢咧嘴一笑,“从今天起,那姑娘是我的人。你要碰她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去年在边关拿军粮换瘦马的事捅到御史台去。”
许清宴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你疯了?我是你哥!”
“你拿军粮换瘦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妹?抄家的时候瘦马能替你挨刀?”
许清宴瞪了她半天,忽然压低声音:“清欢,你是不是撞邪了?从前你帮着我瞒,现在怎么——”
“从前是从前,”许清欢拍拍他肩膀,“哥,你听我一句劝。从今天起,你多干点人事。抢民女改成娶民女,纵马改成牵马,吃空饷改成——算了,空饷你吐出来。吐一半就行,另一半算你辛苦费。”
许清宴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许清欢不怪他。她昨晚回去又仔细捋了一遍情节。原主许清欢其实一直在帮她爹和她哥擦屁股,靠着小聪明把一桩桩丑事压下去。但压着压着,许家的名声就跟发酵的面团似的,越压越涨,终于涨成了“大乾第一奸佞之家”。她穿来后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阴差阳错把她爹送上了内库提举使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许家这艘破船,光靠堵漏洞是沉不了的,得从里面把船底凿穿。
比如她大哥。
许清宴在原情节里是许家第一个死的。新帝登基后查边关旧账,查出他贪了四十七万两军饷,斩立决,连秋后都懒得等。
许清欢决定换个思路:让她哥主动把钱吐出来。
“哥,你听我说。你在边关那几年,经手了多少军饷?”
许清宴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帮你算账。你贪的那些钱,是不是都走了永昌号的票号汇回来的?”
“你连这个都——”
“永昌号的东家姓周,周东家有个独生子叫周砚,去年刚中了举人。”许清欢掰着手指头,“如果周砚被人举报科场舞弊,周家为了捞儿子,一定会把客户的流水交出去。到时候御史台按图索骥,你猜第一个查到谁?”
许清宴脸色白了。
“哥,我不是吓唬你。你那些钱,留在手里就是催命符。你听我的,拿出一半来,我帮你换成粮食运到西北去。就说是你捐的。”
“捐给西北?那是刘将军的地盘!刘将军跟咱爹是死对头——”
“所以才要捐。你捐了粮,刘将军欠你人情,将来有人参你,他至少不会跟着踩一脚。而且——”许清欢压低声,“西北最近不太平。朝廷的粮已经断了三个月了。你这时候送粮过去,是雪中送炭。陛下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边关将士的嘴。”
许清宴沉默了很久。
“清欢,”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变了。”
“人总得长大。”
“不是。我是说——”许清宴盯着她,“你以前帮我是为了让我替你撑腰。你现在帮我……图什么?”
许清欢心说图你别死那么早,你死了系统判定“家族败落进度+1”,她还怎么慢慢败?
嘴上说的是:“图你以后少给我惹事。我忙着呢。”
许清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把刷子捡起来继续刷马。“行。我听你的。但你也得帮我个忙——那个胡饼姑娘,我是真喜欢。你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嫁。我不抢,我娶。”
许清欢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比军饷还真。”
“行。我去问。但你要是敢纳妾,我就把你那匹枣红马送去拉磨。”
“成。”
许清欢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大哥这边稳住了,下一个该轮到二哥了。
她刚迈出马厩,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情节偏转。原定“许清宴强抢民女”事件已失效。偏转度+15%。隐藏任务触发——】
【隐藏任务:查明“西北断粮”真相。任务提示:你大哥贪的军饷,有七成根本没出京城。钱去哪儿了?】
许清欢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厩里哼着小曲刷马的许清宴。他看上去轻松得很,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但许清欢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刚才说“西北断了三个月粮”的时候,许清宴脸上闪过的那个表情——不是慌张,是心虚。
她大哥贪的军饷,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三 哥通敌是骗局
许清欢的二哥许清辞,是许家最安静的人。
安静到许清欢穿来三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二哥。许清辞在鸿胪寺挂了个闲职,每天的工作就是陪各国使节吃饭喝茶,存在感低得像墙上的影子。原主记忆里对这个二哥的印象只有一条:他每年冬天都闭门不出,说是肺不好。
许清欢本来打算把他留到最后处理。一个病秧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直到她在二哥的书房里翻出一封没写完的信。
信是写给北狄大单于的。内容翻译成人话就是:大乾西北三镇的布防图,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城破之后,别杀城西第三户人家。那户姓许,家里有个咳血的儿子。
许清欢把信放回原处,默默退了出来。
她蹲在二哥院子外面的墙根底下,对着系统面板发问:“系统,原情节里我二哥怎么死的?”
【原情节:许清辞通敌案发,于天牢中“畏罪自尽”。死时二十六岁。】
“他真通敌了?”
【系统提示:请宿主自行探索。】
“……你这破系统除了会扣好感度还会干什么?”
【本系统还会倒计时。距离许家抄家灭族还有:两年十一个月零三天。】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敲响了许清辞的院门。
“二哥,是我。给你送药来了。”
门开了。许清辞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着确实像个肺痨鬼。但许清欢注意到他开门的瞬间,右手袖口里滑出一截铁灰色的东西——是匕首。
他在防备谁?
“清欢,”许清辞咳嗽了两声,“稀客。”
“不稀。我以后天天来。”许清欢径直往里走,把药包往桌上一搁,“二哥,我问你个事。你去年冬天是不是去了趟雁门关?”
许清辞的咳嗽停了。
“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从雁门关回来之后,咱家账上多了三千两银子的支出,名目是‘冬衣采买’。但你买的冬衣一件都没送到家里。我查了车马行的记录,你那批货出了京城就往北走了。”许清欢给自己倒了杯茶,“二哥,你给北狄送冬衣,是打算让他们穿暖和了好打我们?”
许清辞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笑起来跟许有德很像,都是一团和气底下藏着东西。但他比他爹多了一样——眼睛里有种烧了太久的火,已经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绝望。
“清欢,你以为我在通敌?”
“我在问你。”
“我在救你的命。”许清辞坐下来,把匕首从袖口里抽出来搁在桌上,刀刃对着自己,“北狄今年冬天要南下,二十万铁骑,分三路。朝廷在西北的布防图,一个月前就被人卖到了王庭。卖图的人姓萧。”
许清欢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姓萧?国姓?”
“当今陛下登基之前,在西北当了五年藩王。”许清辞的声音很平,“他把西北三镇的地形、兵力、粮道,能卖的都卖了。换北狄支持他入主东宫。现在他坐上龙椅了,北狄拿着当年他亲笔写的信来讨债。他要是不给,那封信就会出现在太后的案头。”
许清欢慢慢放下茶杯。“所以西北断粮——”
“是他故意的。粮道断了,北狄南下就有借口,他再以‘平寇’的名义调兵出关,把知道内情的人——”许清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全埋在关外。打仗嘛,死几个将领,正常。”
“那你去送冬衣——”
“我在北狄有个线人。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许清辞看着她,“你大哥贪的那些军饷,我拿了一半去买消息。剩下一半,他自己在永昌号里存着,一个铜板没敢花。”
许清欢脑子里飞速转动。如果她二哥说的是真的,那她大哥的“贪”是假的,她爹的“贪”恐怕也不全是真的。整个许家,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盘棋上的子。
“二哥,”她开口,“你把布防图给北狄,是为了换那个线人的信任?”
许清辞点头。“我给的图是假的。真的图在我手上。”
“真的图,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咱爹。”
许清欢闭了闭眼。
她爹知道。她爹什么都知道。她爹让她大哥“贪”军饷,让她二哥“通”北狄,自己在朝堂上当最大的靶子。整个许家看起来烂透了,烂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骂,没人注意到真正在掏空大乾的人坐在龙椅上。
“二哥,”许清欢睁开眼,“你信我吗?”
许清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兄长看妹妹的、很久没出现过的柔软。“你今天是来劝我收手的?”
“不。我是来跟你合谋的。”
她把系统面板拍在桌上——当然,只有她自己看得见——指着“败光一百亿”那条任务线。“咱家的钱,不管是贪的还是攒的,必须在三年内全部花光。花得干干净净,花得全天下都知道。”
许清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新帝抄家的圣旨下来那天,国库是空的,许家也是空的。他抄不到钱,就填不了他当年卖国留下的窟窿。他填不了窟窿,北狄就会跟他翻脸。”许清欢咧嘴一笑,“一个被债主追着打的皇帝,没空杀我们全家。”
许清辞看了她半晌。“清欢,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你是怎么知道永昌号的?”
许清欢卡住了。
她不能说我查了原情节,也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在算钱。她想了想,说:“我做梦梦见的。”
许清辞的表情明显不信。
“真的。我做了个特别长的梦,梦见三年后咱家满门抄斩,你在大牢里用裤腰带上的绳子自我了断,大哥被砍头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爹的紫袍被血浸透了洗都洗不掉。”许清欢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我吓醒了,然后决定从今天起,你们谁也别想按原来的剧本死。”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许清辞伸手,把桌上那把匕首转了个方向,刀柄朝着她。
“拿着。防身。”他咳了两声,“还有——你说的那个梦,以后别跟大哥说。他胆儿小。”
许清欢把匕首揣进袖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哥,你那个北狄线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他两边拿钱。”
“那——”
“但我知道他两边拿钱,所以他说的话,我反着听就行。”许清辞微微一笑,“清欢,你二哥病是病了,脑子没病。”
许清欢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幽幽亮起。
【隐藏任务“西北断粮”真相进度:70%。关键线索:皇帝亲笔信。】
【检测到家族内部信息共享度大幅提升。解锁新功能:家族好感度总览。】
许有德:好感度八十五。状态:非常有意思。
许清宴:好感度六十(原为四十)。状态:妹子好像换了个人,再看看。
许清辞:好感度九十(原为二十)。状态:她梦见了我的死法。她一定还梦见了别的。
许清欢盯着最后那条状态看了三秒。
她二哥的好感度一口气跳了七十点。为什么?
因为她告诉他自己梦见了他的死法。
一个咳血咳了三年、每天袖子里揣着匕首睡觉的人,听到妹妹说“我知道你怎么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而是——她知道我的结局。那她是不是也知道别的?
许清欢打了个寒颤。
她这个二哥,比她想的要疯。
四 爹的贪账藏玄机
许清欢决定去会会她爹。
许有德的书房在许府最深处,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三面墙全是账册,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从永昌元年的盐税到上个月的宫灯采买,一本不落。许清欢扫了一眼书案,发现她爹正在看的东西,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本《西北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七个点,每个点旁边标着日期和兵力数字。
“欢欢来了?”许有德从账册堆里抬起头,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样,“燕窝喝了没?”
“喝了。太甜。”
“下回少放糖。”他把舆图合上,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收拾桌面,“找爹有事?”
许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来。“爹,西北那七个点,是粮仓还是兵营?”
许有德的手顿了一下。
“你二哥跟你说了?”
“二哥什么都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许清欢把舆图抽过来翻开,指着最北边那个朱圈,“这个位置在雁门关外,标注的兵力是三千。但朝廷在雁门关外根本没有驻军。这三千人,是北狄的兵。”
许有德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还有这个,”许清欢往下指,“这个点标在黄河渡口,兵力八千。黄河渡口是漕运咽喉,朝廷常年驻军五千。多出来的三千——”
“是陛下登基前安插的人。”许有德接过了话,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谋反,“他在藩王任上养了八千私兵,分两处藏着。一处雁门关外,一处黄河渡口。”
“爹,你早就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贪?”许有德笑了,这回笑得有点不一样,带着一丝许清欢读不懂的疲惫,“欢欢,你以为爹不贪,陛下就不动许家?”
他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从最顶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许清欢翻开。第一页写着四个字:永昌元年。
底下是一行小字:奉太后密谕,彻查先帝末年亏空。许有德,年三十一,户部主事,查内库账,触怒权贵,下狱。太后保之,出,擢户部郎中。
“爹第一次下狱,是查账查出来的。”许有德靠在书架上,声音很轻,“先帝末年,国库亏空三百万两,银子去哪儿了?我查到一半,被人反手扣了个‘构陷上官’的罪名,差点死在牢里。太后保了我,但跟我说了一句话——‘许有德,你要想活,就得让人怕你。让人怕你,你就得比他们更脏。’”
许清欢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那个审计的职业病犯了:“所以你就开始贪。”
“我贪的第一笔银子,是替太后填的窟窿。她老人家手里也没钱,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不能烂在新帝手里。我贪了盐税,平了账,剩下一半——”
“剩下一半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进了许家的口袋。”许有德看着她,“欢欢,你大哥在边关‘贪’的那些军饷,有七成在永昌号里。你二哥‘通敌’花的那笔钱,买回来的消息,一半给了太后,一半给了我。爹是贪了,但爹贪的每一个铜板,都在账上记着来路和去处。”
许清欢翻到册子最后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
上写:内库提举使到任。清查历年积欠,实亏白银一百零七万两。亏空去向:万寿塔工料、北苑行宫修缮、内廷采买、以及——私兵粮饷。
“陛下自己花了六十七万两养私兵,”许清欢慢慢说,“剩下的四十万两,是你替他平的。”
“我不平,他就得动国库。国库一动,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皇帝手里没钱。到时候北狄还没打进来,朝堂先乱了。”许有德把册子拿回去,重新放回架子上,“所以欢欢,你昨天在宴上捅出内库的事,爹才说帮了大忙。陛下让我管内库,等于把私兵的粮饷账交到我手里。他以为我贪了这么多年,一定会继续贪。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消化了足足十息。
然后她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爹,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
许有德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双永远糊着和气的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欢欢,你昨天当着一百多个官员的面,把爹的老底掀了。你告诉陛下内库的钱进了谁的口袋。你让所有人都以为许家父女反目。”
他走过来,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
“你演得比爹好。爹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许清欢心头一凛。
她爹根本没信她。她爹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演,但我配合你。因为你演的这一出,恰好能帮我把内库提举使坐稳。咱们父女俩各演各的,各取所需。
系统面板跳出来。
【许有德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九十。状态:她在查我的账。查得好。】
许清欢:“……系统你是不是坏掉了?好感度九十是这么用的吗?”
系统:【本系统一切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许有德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案后面,拿起一本新账册翻看,嘴里还在念叨:“对了欢欢,你二哥那个北狄线人,下个月初五会来京城。你替爹去见一面。该给的钱给到位,该套的话套出来。你比爹会砍价。”
许清欢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爹,最后一个问题。”
“说。”
“太后保你,是因为你能替她平账。那太后知不知道陛下卖国的事?”
许有德翻账册的手停了。
他没有抬头。“欢欢,这个问题,等你见到太后的时候,自己问她。”
许清欢推门出去。夜风兜头浇下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爹话里有话。太后知道。太后不仅知道,太后保许有德,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平账——是为了让许有德在皇帝身边埋一颗钉子。
先帝的账,太后要平。皇帝的账,太后要不要平?
许清欢忽然觉得,许家这艘船底下,漏的水比她想的深得多。
五 线人反水留密信
初五,酉时,东市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许清欢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把雅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从桌子底下摸出两个窃听铜管,从窗棂缝里抽出一根浸了迷药的吹针,最后在茶壶里发现了一包还没化开的巴豆粉。她把巴豆粉倒了,换成自己带的蒙汗药——剂量减半,刚好让人手脚发软但脑子清醒。
“系统,”她一边布置一边问,“我二哥那个线人,叫什么?”
【目标人物:赫连朔。北狄王庭左谷蠡王幼子,汉名沈朔。表面身份:大乾鸿胪寺译官。实际身份:北狄细作,同时为三方提供情报。口头禅:“价钱好商量。”】
“三方?哪三方?”
【北狄王庭、大乾皇帝、以及——你爹。】
许清欢差点把茶壶摔了。
她爹也买了一份情报。这个赫连朔,一边给北狄卖大乾的假消息,一边给皇帝卖北狄的真消息,同时把她爹给的钱揣进兜里,两头通吃,三头不亏。
门帘一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晃进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松松垮垮挽着,脸长得挺好看,就是笑起来太不值钱,一口白牙全露在外面,活像个下乡收租的。
“许二小姐?久仰久仰!令兄身体可好?上回他托我带的北狄老山参,我给您带来了,价钱好商量——”
许清欢伸手:“先看货。”
赫连朔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根须是须、形是形的大山参,品相确实好。许清欢拿起来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银刀,在参须上割了一刀,挤出一滴汁水。
汁水滴在桌面上,没散。凝成一颗圆珠子,骨碌碌滚了两圈。
“赫连公子,”许清欢把参放回匣子里,“北狄王庭的参,汁水见木即散。你这根参汁水凝珠不散,是长白山参冒充的。差价至少三倍。你跟我二哥做了三年买卖,年年用假货?”
赫连朔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许二小姐好眼力。那咱们重新谈价——”
“价不用重谈,”许清欢把匣子推回去,“参你拿回去,换一根真的来。另外,我加钱。你手里那份北狄南下的行军路线,我要了。”
赫连朔的笑容慢慢收了。
“许二小姐,那东西可不便宜。”
“我知道。所以我不付钱。”许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上。是一枚铜钱,永昌通宝,背面刻着一个“许”字。“这是永昌号最高等级的兑付凭证。见钱提银,不限额度。够不够?”
赫连朔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许二小姐,你拿你家的钱袋子买我的东西,回头你爹知道了——”
“我爹让我来的。”
赫连朔的表情终于裂了。
“你爹让你来的?你爹知道我要卖什么?”
“知道。不仅知道,还知道你把同样的路线图卖了三份。北狄王庭拿到的版本,标的是‘粮道’。陛下拿到的版本,标的是‘兵道’。我爹拿到的版本——”许清欢歪了歪头,“标的是‘你真正想让我们看的那条路’。”
赫连朔沉默了。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上卖馄饨的吆喝声。
然后赫连朔做了一件许清欢没想到的事。他把那枚铜钱推回来,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是一张地图。跟许清欢在许有德书房里看到的那张西北舆图一模一样,但多了七个红叉。每个红叉底下标着日期和时辰。
“这是真的。”赫连朔说,“我给北狄的版本,红叉的位置都偏了三十里。给皇帝的版本,偏了十五里。只有这张,一个叉都没偏。”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赫连朔的笑容又回来了,但这回底下垫着的东西不太一样。“因为你刚才没砍价。我漫天要价,你连还都没还,直接掏了永昌号的兑付凭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做买卖。你是来试我的。”赫连朔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许二小姐,你比你二哥狠。你二哥跟我周旋了三年,每次都留三分余地。你上来就掀桌子。”
他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袍子。“地图送你了。钱不要。你替我带句话给你爹——”
“你说。”
“告诉他,陛下那八千私兵,有一半是我替他练的。他当年答应我的东西,该兑现了。”
赫连朔走了。
许清欢坐在雅间里,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七个红叉,七个日期。最近的一个就在下个月十五。地点:雁门关。兵力:三千。
她正要收起来,手指摸到地图背面有东西。翻过来对着灯一照,纸背的纤维里隐隐透出几行字,是用特殊的明矾水写的,遇热显形。
她凑近灯焰。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只有一句话:
“许有德,你女儿比你聪明。你输定了。”
落款:太后。
许清欢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乱响。太后在地图背面写字。太后知道赫连朔会把地图给她。太后在等她看到这句话。
太后在跟她说话。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隐藏人物“太后”好感度波动。当前好感度:未知。状态:她在观察你。】
【主线任务更新:许家抄家倒计时——两年十个月零十四天。新增变量:太后介入。偏转度+30%。】
许清欢把地图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冲着空荡荡的雅间笑了一下。
“太后娘娘,”她对着空气说,“您想看我怎么做,直接递个话就行。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当然没人回答。
但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太后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五十一。状态:有点意思。继续。】
许清欢走出醉仙楼,发现她爹的轿子停在街对面。
轿帘掀着,许有德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燕窝。
“谈完了?”
“谈完了。”
“赫连朔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兑现承诺。”
许有德接过她递来的地图,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行明矾字,笑了。
“太后写的?”
“爹,你早就知道太后在背后盯着?”
“太后不是盯着,”许有德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太后是在挑人。她在看许家这三个孩子,哪个能接得住她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许有德没回答。他把燕窝递过来,换了话题:“喝了。这回糖放得正好。”
许清欢接过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爹管太后叫“太后”。但她爹刚入仕的时候,太后保过他。太后让他去查账,太后让他去贪,太后让他埋钉子。二十三年了。
“爹,”她喝了一口燕窝,“太后是你什么人?”
许有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上面一层,许清欢看懂了——是提防。
“欢欢,”他说,“有些事,爹可以告诉你。有些事,你得自己去查。查出来的,才是你的。爹给的,随时可以收回去。”
轿帘落下。
许清欢站在街边,端着燕窝碗,忽然觉得这碗燕窝比她想象的烫手得多。
六 太后竟是亲姑母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清欢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她大哥捐粮的事落实了。五千石粮食从永昌号的仓库里提出来,贴上“许清宴义捐”的封条,大张旗鼓往西北运。御史台果然有人参了一本,说许清宴“以私粮邀名,收买边军”。许清欢提前让她爹在朝会上把参本念了一遍,然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臣子捐粮,陛下难道要治罪?”
萧彻被架在火上,咬着牙下旨嘉奖。许清宴从“边关蛀虫”变成了“义商楷模”,气得在家里骂了三天街。许清欢把骂声录下来——用系统自带的录音功能——放给他听。许清宴听完沉默了,第四天开始老老实实帮着张罗第二批粮。
第二件,她把百花楼改成了正经学堂。原先收容的那些姑娘,愿意回家的给盘缠,不愿意回家的留下学手艺。请的师傅是宫里退下来的老绣娘和账房先生。开课第一天,许清欢站在院子里说:“从今天起,你们学的是吃饭的本事。学成了,出去找个营生,别再让人拿捏。”
有个姑娘小声问:“小姐,您图什么?”
许清欢说:“图你们以后发达了,逢年过节给我送点礼。”
姑娘们笑了。许清欢的系统面板跳了一下:【名声值+50。当前名声等级:略有微瑕。离“人人喊打”还差四个等级。】
她本来挺高兴,然后她爹下朝回来,轻飘飘扔了一句话:“陛下今日在朝上说,许氏清欢办学有方,着赐匾额一方,绢五十匹。”
许清欢:……
第三件事,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太后传她入宫。
慈宁宫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太后坐在榻上,六十来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眼神比许清欢见过的所有人都利。她没让许清欢跪,直接指了把椅子:“坐。许有德跟你说了多少?”
“什么都没说。”
“好。那哀家来说。”太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二十三年前,哀家让许有德去查先帝的账。他查了一半,被先帝的人下狱。哀家保他,跟他做了笔交易——他替哀家把先帝的烂账平了,哀家保他许家二十三年富贵。”
“二十三年的富贵,换他替你平账。”许清欢重复了一遍,“平的是先帝的账,还是陛下的账?”
太后笑了一声。“你比你爹敢问。”
“我爹不敢问。他是臣子。我是奸臣之女,反正名声已经臭了,再多问一句也没什么损失。”
太后放下茶碗,看着她。
“你爹替哀家平了先帝的账。但先帝的账,有一半是陛下在藩王任上亏空的。陛下登基后,拿北狄的银子填了另一半。北狄的银子好拿不好还。所以陛下现在拼命从国库捞钱,捞得越快,窟窿就越大。哀家让你爹管内库,就是让他看着陛下,别把大乾的根子刨断了。”
“那您让我看什么?”
“哀家让你看——”太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搁在桌上,“陛下跟北狄王庭的往来书信。一共七封,哀家手里有六封。第七封,在你爹手里。”
许清欢没接信。“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爹要动手了。”太后的声音很平,“下个月十五,北狄南下。陛下已经密令雁门关守将‘诈败’,放北狄入关。他要借北狄的刀,杀光西北三镇所有知道他卖国底细的人。你二哥在雁门关的线人,就是第一个要灭口的目标。”
许清欢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哀家什么都不想让你做。”太后把那封信收回去,“哀家只是告诉你一声。你爹下个月十五之前会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完,许家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满门抄斩。没有第三条路。你是许家三个孩子里最像你爹的,所以哀家把话放在这儿——到时候,你选哪边?”
许清欢看着太后。
老太太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井。
“太后娘娘,”许清欢站起来,“您保了我爹二十三年。您到底是先帝的皇后,还是我爹的什么人?”
太后笑了。
“小丫头,你爹没告诉你吗?哀家是他的姑母。亲的。”
许清欢一个踉跄,扶住了椅子扶手。
太后——许有德的姑母——许家的根子,在宫里。
“你爹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许家到底有多深。”太后端起茶碗,“现在你知道了。回去告诉你爹,下个月十五,哀家在宫里等他。他要是赢了,哀家给他庆功。他要是输了——”
老太太把茶碗轻轻搁下。
“哀家替他收尸。”
七 当朝参帝认巨贪
许清欢回去的路上把系统面板戳了十七八下。
“系统!太后是许有德的姑母!这么大的事原情节里为什么没有!”
【原情节中,此信息由太后在许家抄家前夜告知许有德。许有德听完后大笑三声,于天牢中咬舌自尽。】
许清欢脚步一停。
“原情节里我爹自尽了?”
【原情节:许有德在抄家前夜被赐鸩酒。他选择咬舌,是为了把鸩酒留给许清辞。因为毒酒致死更快,少受罪。】
许清欢站在大街上,忽然觉得日光有点刺眼。
她穿过来之后一直觉得她爹是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狐狸嘛,被人追着跑是正常的。但她没想到原情节里这只狐狸是自己咬断舌头死的。为了让儿子少受罪。
她加快脚步回了家,直奔书房。
许有德在等她。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第七封信。右边是一张空白的奏折。
“太后都说了?”
“说了。”
“那爹不瞒你了。”许有德把那封信推过来,“陛下给北狄王庭的第七封信。上面写的是——城破之后,雁门关内外所有许姓将领,格杀勿论。”
许清欢拿起信看了一眼。是真的。玉玺印、皇帝私印、还有萧彻登基前的藩王印,三印俱全。
“西北三镇里有七个许姓将领,”许有德的声音很平,“都是你爷爷当年带出来的旧部。陛下要借北狄的刀把他们杀干净,因为这些人手里有他当年在藩王任上私通北狄的证据。”
“所以你要在十五之前动手。”
“爹不动手。爹只是把内库的账做平了。”许有德把空白奏折拿起来,蘸了墨,“明天早朝,爹要参陛下——私动内库银六十七万两,养私兵八千,勾结北狄,图谋不轨。”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爹,你有几成把握?”
“奏折递上去,太后在宫里压阵,你大哥的粮已经运到了西北,你二哥的假布防图把北狄主力引偏了三十里。”许有德掰着指头数,“六成。”
“剩下四成呢?”
“剩下四成,看陛下疯到什么程度。”许有德把笔搁下,看着她,“欢欢,爹问你一件事。你那个‘败家’的打算,还作不作数?”
许清欢愣了一下。“作数。怎么了?”
“明天爹的奏折一递,不管成不成,许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参皇帝谋反,赢了是忠臣,输了是逆贼。你之前那些‘把名声搞臭’的折腾,到时候全白费。”
许清欢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系统任务是要许家“人人喊打”。但她爹明天要干的事,要么让许家变成“忠臣”——名声好到爆——要么让许家变成“逆贼”——名声臭到死。两条路都偏离了她的“败家”路线。
“爹,”她忽然笑了,“你明天递奏折的时候,能不能在奏折里加一句——‘臣许有德,贪墨二十三载,罪该万死’?”
许有德看着她。
“你让爹在参皇帝的奏折里认自己的贪?”
“对。认贪,认得越狠越好。参皇帝是忠,认贪是奸。忠奸搅在一起,天下人就分不清许家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分不清,就骂不透。骂不透,名声就臭不到底。”许清欢咧嘴一笑,“爹,我要的名声是‘人人喊打但打不死’。打死了我就没法败家了。”
许有德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头笑了,笑得比许清欢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真。
“行。爹给你加一句。”
第二天早朝,许有德当众呈上奏折。前半本参皇帝私动内库、勾结北狄。后半本自认贪墨二十三载,乞请革职查办。
朝堂炸了。
萧彻当场摔了茶杯,指着许有德的鼻子骂“老匹夫”。许有德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臣贪,臣认。陛下卖国,陛下认不认?”
萧彻气得浑身发抖,喊禁军拿人。禁军统领刚迈出一步,殿外传来太监通报:“太后驾到——”
太后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八个持刀嬷嬷。
“皇帝,”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满殿听得清清楚楚,“许有德参你的事,哀家听见了。你认不认?”
萧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母后——”
“你认,哀家保你一条命。你不认,哀家现在就把那七封信送到北狄王庭去。你猜北狄大单于收到信之后,是先杀许有德,还是先杀你?”
殿中死寂。
许清欢站在殿外——她今天没资格上朝,是混在太监堆里溜进来的——看着殿内这场面,忽然觉得她爹跪在地上的姿势有点眼熟。
那姿势,跟上次家宴上萧彻让他“数数贪了多少”的时候,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弹出来。
【主线任务“败光一百亿”进度:四十二亿/一百亿。名声等级:臭名昭著(忠奸难辨版)。家族存活倒计时:两年十个月零一天。偏转度:78%。】
【额外提示:你爹在奏折里夹了一张私货。你猜是什么?】
许清欢眯起眼。
她爹的奏折,后半本认贪,前半本参皇帝。中间夹了一页,她昨晚没来得及看。
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朝堂上,萧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朕……认。”
许有德磕头:“陛下圣明。”
许清欢看着她爹后脑勺上微微翘起的一根白发,忽然觉得那根白发像一根钩子。她爹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往大乾的朝局里下了一根钩子。明天,或者后天,或者下个月,会有人咬上去。
而咬钩的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咬的是什么。
八 两被骗走
萧彻认了。
他不能不认。太后手里有六封信,许有德手里有第七封,七封信拼在一起,是萧彻从藩王到登基整整十二年的卖国流水账。太后当朝宣布:皇帝即日起“静养”于北苑行宫,朝政由内阁和太后共同署理。
萧有德从“奸臣”变成了“扳倒昏君的忠臣”。
许清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百花楼给姑娘们上课,手一抖把算盘珠子拨错了一位。
“完了,”她喃喃,“名声好了,系统要扣分。”
果然,面板跳出来:【名声值+200。当前名声等级:毁誉参半。距离“人人喊打”还差三个等级。警告:若名声等级升至“万民称颂”,将触发任务失败判定。】
许清欢把算盘一摔,冲出百花楼,直奔许府。
她爹正在书房里哼着小曲收拾账册。
“爹!你不是说加一句‘认贪’吗?怎么变成‘扳倒昏君的忠臣’了?”
“加了。你往下看。”
许清欢把奏折翻到中间那页。她昨晚没看的那一页。
上面写的是:臣许有德,二十三载贪墨所得,共计白银九十七万四千两。除代太后平账四十一万两、代陛下平账十八万两、充西北军资十二万两外,余二十六万四千两,臣全数用于——修许氏宗祠。
许清欢:?
“修宗祠?”
“修宗祠。”许有德笑眯眯地翻开另一本账册,“许氏宗祠扩建工程,永昌二十一年动工,历时三年,耗银二十六万四千两。工部有备案,户部有报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你拿贪污的钱修宗祠——”
“宗祠修好之后,爹在里面办了个学堂。免费收京城贫寒子弟入学,管吃管住管笔墨。”许有德叹了口气,“这个学堂的先生,是你二哥从北狄带回来的那个线人赫连朔推荐的。他说北狄那边有一批读书人,在中原待过,学问不错,就是嘴碎了点,爱跟学生讲些不该讲的故事。”
许清欢的脑子飞速转动。
“那些先生讲的故事——”
“讲北狄王庭的规矩。讲大单于怎么杀兄夺位。讲北狄贵族怎么把女儿送给大乾的藩王当妾,换盐铁。”许有德端起茶碗,“这三年,从许氏宗祠学堂出去的学生,有十七个进了北狄王庭当译官,九个进了鸿胪寺,三个进了枢密院。”
许清欢看着她爹。
“你拿贪污的钱,养了一窝细作?”
“欢欢,话不能这么说。”许有德放下茶碗,笑容不变,“爹养的是读书人。读书人读了书,想为谁办事,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爹只是恰好知道他们选了谁而已。”
系统面板弹出来。
【隐藏成就解锁:“奸臣的百年大计”。你爹的布局比你想象的大。具体多大,请宿主自行探索。】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爹,你跟我说实话。你从二十三年前开始贪第一笔银子的时候,就打算干今天这事?”
许有德想了想。“没有。爹一开始只是想活命。后来贪着贪着,发现手里有钱、有人、有把柄,就顺手多干了几件事。”
“顺手?”
“顺手。”许有德看着她,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欢欢,你问爹有几成把握扳倒皇帝,爹说六成。其实爹少说了一成。七成。因为爹知道,你一定会帮爹把剩下的三成补上。”
“我补什么了?”
“你把赫连朔策反了。”许有德笑了一声,“赫连朔在醉仙楼跟你谈完之后,转头就把陛下私兵的布防图送到了爹的书房门口。他没要钱。他说你答应了他一件事。”
许清欢愣住。“我答应他什么了?”
“你答应他——许家不杀他。”
许清欢仔细回想。她那天在醉仙楼说了什么?她说“你跟我二哥做了三年买卖,年年用假货”。她说“我加钱”。她说——
她什么都没答应赫连朔。
“爹,我没答应他任何事。”
许有德的笑容停了一拍。
“你没答应?”
“没答应。”
父女俩对视了三秒。
许有德慢慢把茶碗放下,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把刀,搁在桌上。“欢欢,去把你二哥叫来。”
“怎么了?”
“赫连朔说欢欢答应了他一件事。你没答应。那就是赫连朔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
许清欢心里一沉。
“因为他想让爹以为,他跟许家已经绑死了。绑死了,爹就不会防他。”许有德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但他如果撒了这个谎,就说明他准备在关键时候反水。”
“反到哪里去?”
“反到——”许有德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清辞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还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爹,赫连朔跑了。今天一早,北门。他出城之后往北走了。”
许有德和许清欢同时看向对方。
“他带走了什么?”许有德问。
许清辞沉默了一息。“二哥书房里那张真布防图。还有——小妹那天在醉仙楼给他的那枚永昌号兑付凭证。”
许清欢:“那枚铜钱他当时推回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他推回来的是假的。真的他换走了。永昌号的兑付凭证一式两枚,一枚兑银,一枚标记。他拿走的是标记铜钱,可以调动许家在永昌号的所有存银。”许清辞闭了闭眼,“九十七万两。他全提走了。”
许有德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得很。”他拿起桌上的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欢欢,你知道赫连朔是谁的人吗?”
“不是北狄的吗?”
“他是北狄的人。但他效忠的不是大单于。”许有德把刀插回鞘里,“他是大单于那个被杀的哥哥的儿子。他进中原,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搞垮北狄王庭。搞垮北狄王庭,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大乾和北狄打起来,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回去收拾残局。”
许清欢的审计脑子飞速运转。“所以他给北狄假布防图,是为了让北狄输。他给陛下真消息,是为了让陛下以为自己赢了。他拿我家的钱——”
“是为了养他自己的兵。”许有德站起来,“九十七万两,够他养五千人养三年。”
许清欢看着她爹。
“爹,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爹也在用他。”许有德把刀挂到腰上,理了理袍子,“他拿爹的钱养兵,爹拿他的兵打北狄。公平交易。但他现在把布防图带走了,这就不是交易了。这是毁约。”
许有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清欢一眼。
“欢欢,你跟爹走一趟。”
“去哪儿?”
“去追你二哥那个不靠谱的线人。”许有德笑了一下,“顺便让爹看看,你那天在醉仙楼到底跟他谈了些什么。爹总觉得,你漏了什么东西没告诉爹。”
许清欢跟在她爹身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赫连朔走之前,把地图推给她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两下。
许清欢当时以为他是在敲桌子。
现在她想起来,赫连朔敲的位置,正好是地图上黄河渡口的那个红叉。敲了两下。
两下是什么意思?
系统面板跳出来。
【提示:赫连朔离开前留下了一条隐藏信息。解码方式:回忆他敲击的节奏。长-短,短-长。摩尔斯电码中,L-S,对应字母——】
许清欢脱口而出:“留。”
许有德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赫连朔敲的是‘留’。他让我留什么东西。”许清欢翻遍全身,从袖袋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
那枚铜钱。永昌号的兑付凭证。赫连朔推回来的那枚。
她当时以为他推回来的是假的。但万一,他推回来的是真的呢?
许清欢把铜钱翻过来。背面“许”字底下,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肉眼几乎看不见。她凑到阳光下辨认了半天。
写的是:正月十五,雁门关,我给你留了个人。
许有德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
“爹,”许清欢抬起头,表情复杂,“你猜赫连朔跑路之前,把谁留在了雁门关?”
许有德等着她说。
“你大儿子。我大哥。许清宴。”
九 线人留名惊全场
正月十三,雁门关外三十里,风雪漫天。
许清欢裹着三层棉袄缩在马车里,看她爹在雪地里跟赫连朔对峙。
赫连朔身后站着二十来个骑兵,个个裹着北狄的皮袍子,但马是大乾的军马,刀是大乾的制式腰刀。他骑在马上,笑得跟醉仙楼那天一模一样:“许大人,您来得比我想的快。”
许有德站在雪里,没穿官袍,就一件旧棉袍,看着像个乡下教书先生。“赫连朔,我大儿子呢?”
“在关内。好吃好喝供着。许大公子比您想的聪明,他到了西北之后没急着送粮,先摸清了雁门关守将跟北狄的往来账目。那本账现在在我手里。”赫连朔晃了晃马鞭,“您拿什么换?”
“你想要什么?”
“我要您那七封信。太后手里六封,您手里一封。全给我。”
许有德摇头。“信给了你,陛下就没了把柄。太后不会同意。”
“太后同不同意,那是您的事。”赫连朔的笑容淡了一点,“许大人,您儿子在我手里。您闺女的永昌号在我手里。您二儿子的布防图也在手里。您还有什么筹码?”
许有德想了想。“你爹的坟。”
赫连朔的脸僵了。
“你爹,北狄前任大单于的长子,被现任大单于杀了之后埋在哪,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太后,还有你叔叔。”许有德声音很平,“你叔叔一直想找到你爹的坟,把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他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因为他不知道,当年收殓你爹的人,是我。”
雪落在赫连朔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
“你收殓我爹?”
“二十三年前,你爹死的那年,我刚好在西北查军饷。”许有德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在雪地上。是一枚玉佩,北狄王庭的式样,上面刻着一匹狼。“这是你爹贴身的物件。你认得。”
赫连朔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翻身下马,捡起来,攥在手里。
“许有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把布防图还给我,把永昌号的钱还给我,然后带着你爹的骨灰回北狄去,把你叔叔从王庭里赶出去。”许有德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你当你的北狄大单于,我当我的大乾首辅。咱们两家隔着雁门关,井水不犯河水。”
赫连朔沉默了很久。
“我叔叔跟陛下有盟约。我回去,他调大乾的兵打我。”
“你叔叔跟陛下的盟约,是陛下卖国换来的。陛下现在自身难保,太后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你叔叔拿不到大乾的兵。”许有德顿了顿,“而且,你手里不是还有我大儿子吗?”
赫连朔抬起眼。
“你拿许清宴当筹码,逼我跟你结盟。这筹码我认。”许有德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进雪里,咯吱响,“但你也得给我一个筹码。”
“什么?”
“你回北狄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赫连朔把玉佩揣进怀里,想了想。“杀我叔叔。”
“杀完之后呢?”
“整顿王庭,跟大乾重新定盟。”
“盟约上写什么?”
“写——”赫连朔忽然笑了,“写许有德的名字。许大人,您要我拿什么换?”
许有德也笑了。“我要你写——北狄永不犯雁门关。关内许姓将领,世袭雁门守备。”
赫连朔看着他,慢慢点了头。
许清欢在马车里看着她爹跟赫连朔在雪地里击掌为誓,脑子里系统面板狂闪。
【主线任务“败光一百亿”进度:九十七亿/一百亿。永昌号存银已被赫连朔提走,计为“家族资产彻底清零”。名声等级:毁誉参半(忠奸难辨+1)。】
【提示:宿主距离任务完成还差三亿。建议方向:雁门关战后抚恤金发放。发放对象:许姓阵亡将士家属。】
许清欢掀帘子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跑到她爹面前。
“爹,赫连朔提走的九十七万两,算我败的吗?”
许有德愣了一下。“钱是他提的,怎么算你败的?”
“因为那枚铜钱是我给他的。”
“你不是说他把铜钱推回来了吗?”
“他推回来的是假的。真的他换走了。我给他的。”
许有德看着她,慢慢眯起眼。“欢欢,你是在跟爹抢功劳?”
“不是抢功劳。是抢败家的名头。”许清欢压低声音,“爹,咱家现在名声太好了。扳倒昏君、义捐军粮、办学育人、击退北狄——再这么下去,全大乾的老百姓都要给咱家立生祠了。立了生祠,下一步就是万民伞。万民伞一送,许家就是‘忠烈满门’。忠烈满门还怎么当奸佞?”
许有德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所以你要——”
“我要把九十七万两算在我头上。是我许清欢,挥霍无度,把许家存银全给了北狄细作。这事传出去,许家的名声至少掉三个等级。”
许有德沉默了三息。
“欢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外人会怎么说?”
“说我蠢。说许有德养了个败家闺女。”
“说许有德养了个败家闺女,那许有德是什么?”
许清欢咧嘴一笑。“是教女无方、家宅不宁的糊涂官。糊涂官比忠臣好。忠臣是要被皇帝猜忌的。糊涂官,皇帝懒得管。”
许有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仰天大笑,笑得胡子上的雪渣簌簌往下掉。
“行。爹给你写折子。就说许氏清欢,擅动永昌号存银九十七万两,赠予北狄逃犯赫连朔,致使许家倾家荡产。臣许有德教女无方,自请罚俸三年。”
“三年太少。罚五年。”
“五年就五年。”许有德笑着摇头,“欢欢,你比爹狠。”
系统面板弹出来。
【名声值-300。当前名声等级:臭名远扬(败家闺女版)。距离“人人喊打”还差两个等级。任务完成度:九十七亿/一百亿。剩余三亿,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花完。】
许清欢松了口气。还差两个等级。再折腾折腾,就能回现代了。
然后她二哥从马车后面探出头来。“爹,小妹,赫连朔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什么?”
“他说——‘替我跟许二小姐说一声,她那天在醉仙楼问我,行军路线上有没有标雁门关里应外合的人。我说没有。其实有。就在许家’。”
雪地安静了。
许清欢转头看她爹。
“爹,雁门关里应外合的人,在许家?”
许有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马车后面——许清辞站的地方。
“清辞,”许有德的声音很轻,“你那个北狄线人,是谁先找上谁的?”
许清辞的脸色在雪地里几乎透明。
“他先找的我。三年前。他说他手里有北狄南下的消息,问我要不要买。”
“三年前。”许有德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你刚开始通敌。”
“是。”
“他找上你之前,跟谁见过?”
许清辞沉默了。
许清欢替她二哥回答了:“赫连朔那天在醉仙楼跟我说,他替陛下练了一半的私兵。练私兵需要钱。三年前,陛下的私兵刚起炉灶,钱从哪儿来?”
许有德接上了:“从永昌号。有人拿许家的钱,替陛下养兵。养了三年。”
父女三人同时看向许清辞。
许清辞后退了一步。“你们不会以为是我——”
“不是你。”许有德摇头,“你贪的那点钱,不够养八百人。但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许清辞的嘴唇动了动。
“二哥,”许清欢走过去,把手按在他胳膊上,“赫连朔把这个人留在许家,说明这个人还在。他既然还在,早晚会动。你不说,他动的时候,咱们全家一起死。”
许清辞闭上眼,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三年前,赫连朔第一次找我的时候,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名字。他说这个人可以帮我搞定边关的粮道。我用了。三年,粮道畅通无阻。”
“名字是谁?”
许清辞把纸条递过来。
许清欢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她看了三遍,把纸条递给她爹。许有德看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纸条上写的是:许有德。
十 许家要当奸佞王
许清欢在回京城的马车上把她爹审了。
“爹,三年前你让赫连朔去找二哥,给二哥递了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纸条。你什么意思?”
许有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在打盹。“爹的意思是——你二哥需要一个人帮他搞定粮道。爹不方便自己出面,就让赫连朔递了个名字。”
“你拿自己的名字当鱼饵?”
“你二哥疑心重。别人帮他,他一定查。查来查去,查到爹头上,他才会放心用。”许有德睁开一只眼,“你看,他用了三年,不是用得挺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他就不查了。不查,他就不知道这条粮道底下埋着什么。”
“底下埋着什么?”
“埋着陛下八千私兵的粮饷路线。”许有德闭上眼,“你二哥这三年走的每一趟粮,都是在替陛下运私兵的口粮。他以为自己在通敌,其实在给陛下当苦力。爹不告诉他,他才会兢兢业业地干,陛下才会放心地用。陛下用得放心,爹才摸得清那八千人的底。”
许清欢的审计脑子转了三圈才捋清楚。她爹拿她二哥当了一枚棋子,棋子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棋子,所以走得毫无破绽。陛下以为许清辞是个真通敌的傻子,放心用他运粮。赫连朔以为许清辞是个真被蒙在鼓里的二公子,放心跟他做买卖。只有许有德坐在最上面,看着所有人。
“爹,”许清欢的声音有点干,“你就不怕二哥知道了恨你?”
“恨就恨。”许有德闭着眼说,“恨爹,比死了强。”
许清欢说不出话了。
系统面板跳出来。
【隐藏情节解锁:“许有德的棋局”。信息完整度:60%。提示:你爹的棋局里还有一颗子没翻。这颗子在宫里。】
许清欢还没来得及追问,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禁军的声音:“许大人,太后口谕,宣许家三兄妹即刻入宫。”
许清欢掀帘子一看,宫门到了。
慈宁宫里,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七封信。右边是一道空白的懿旨。
“许有德,”太后说,“皇帝在北苑行宫‘静养’了半个月,朝堂上有人开始念叨了。说许家挟太后以令天子,是外戚专权。你听见了没有?”
许有德跪着没说话。
“哀家听见了。所以哀家给你两个选择。”太后把懿旨推过来,“第一,哀家下旨,复皇帝位,许有德以首辅身份辅政。许家从奸臣变成权臣,你继续贪,继续演,贪到皇帝找到机会杀你为止。”
“第二呢?”
“第二,哀家下旨,废皇帝为庶人。从宗室里挑个三岁的小娃娃登基。哀家垂帘,你许有德当摄政王。许家从奸臣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天下第一奸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种。”太后看着他,“这条路,走上去就下不来了。你贪也好,忠也好,天下人只会骂你是曹操。许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能善终。”
许有德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
“太后娘娘,臣选第二条。”
太后没说话。许清欢在她爹身后猛地抬头。
“爹!”
“欢欢,别插嘴。”
太后看着许有德,看了很久。“你想好了?选了第二条,你儿子闺女这辈子都洗不白。”
“洗不白就不用洗。”许有德的声音很平,“臣贪了二十三年,不就是为了让许家担得起‘奸佞’两个字吗?担得起,才扛得住。”
许清欢忽然明白了。
她爹从头到尾要的就是“奸佞”这个名头。忠臣会被皇帝杀,权臣会被下一个皇帝杀。只有奸佞,人人喊打但打不死,因为打死了奸佞,谁来替皇帝干脏活?
她爹要当一个有用但不讨好的奸佞。一个让皇帝恨得牙痒痒、但离了他就转不动朝堂的奸佞。
系统面板在她脑子里疯狂闪烁。
【最终任务解锁:“奸佞之家”。目标:让许家在天下人眼中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第一奸佞家族。奖励:任务完成,许家全员存活。惩罚:原情节杀。】
【当前任务完成度:名声等级“臭名远扬”升级中。距离“天下第一奸佞”还差最后一步:废帝。】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从她爹身后站起来。
“太后娘娘,臣女有一句话。”
太后看着她。“说。”
“废帝的懿旨,能不能让臣女来写?”
太后挑了挑眉。
许清欢咧嘴一笑:“臣女是败家闺女。许家所有的脏活,都该臣女来干。我爹当摄政王,我当奸臣之女。天底下骂许家,第一个骂的就是我。”
太后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许有德,你这个闺女,比你狠。”
许有德跪在地上,没回头,但许清欢看见他后脑勺上那根白发抖了一下。
“太后娘娘,”许有德的声音有点哑,“臣闺女说得对。脏活给她。臣在旁边看着就行。”
太后把懿旨推过来。“写吧。写完了,哀家用印。”
许清欢拿起笔,蘸了墨,在懿旨上写下第一行字:
“奉太后懿旨:皇帝萧彻,私通北狄,图谋社稷,废为庶人。宗室子萧稷,年三岁,聪慧敏达,着即皇帝位。太后垂帘听政,许有德辅政。”
写到“许有德辅政”五个字的时候,她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许清欢监国。”
太后愣了一下。“监国?你?”
“臣女替爹干活。爹不好意思干的,臣女干。爹不好意思贪的,臣女贪。爹不好意思骂的——”许清欢搁下笔,咧嘴一笑,“臣女替他骂。”
系统面板炸出一片金光。
【名声等级提升:“天下第一奸佞之家”解锁中。完成度:99%。最后1%:宿主本人被御史台弹劾次数达到一百次。当前弹劾次数:零。】
许清欢把懿旨递给太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爹。
许有德跪在地上,嘴角弯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点许清欢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有另一口气提了上来。
十一 爹的咳疾藏死局
许清欢监国的第一道令,是给御史台发请帖。
她在请帖上写:明日午时,许府设宴,请诸位御史大人务必赏光。宴后自由弹劾,弹劾成功者赏银十两,弹劾失败者罚酒三杯。
第二天午时,许府正厅坐了满满当当二十七个御史。
许清欢站在主位上,举着酒杯:“诸位大人,从今天起,许家当权了。许有德是摄政王,我是监国。你们御史台的职责是什么?是骂我们。从今天起,你们每天至少得交一篇弹劾许家的折子。写得好的,许家出钱给你们印文集。写不好的,许家出钱给你们出对家文集。”
御史们面面相觑。
“许监国,”一个老御史站起来,“您这是羞辱御史台?”
“不。这是给御史台发俸禄。”许清欢笑眯眯的,“你们不骂许家,民间就会有别人骂。别人骂,你们御史台就没饭吃。我给你们发活儿,你们给我骂名。公平交易。”
老御史气得胡子直抖,当场掏出折子写了一份弹劾,弹劾许清欢“以宴挟御史,蔑视台谏”。
许清欢接过来看了看,竖起大拇指:“好!骂得好!赏银十两。”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弹劾次数:1/100。】
接下来三个月,许清欢变着花样刺激御史台。今天加征“骂许税”,明天办“弹劾大赛”,后天给弹劾最狠的御史送匾额。御史台从最清闲的衙门变成了最忙的衙门,每天不写三篇弹劾许家的折子就下不了班。
到了第九十七天,弹劾次数攒到九十九。
许清欢坐在书房里,对着系统面板叹气:“最后一篇。谁来写?”
门房跑进来:“监国大人,外面来了个老御史,说有一份折子,必须当面交给您。”
许清欢把人请进来。老御史七十多了,颤颤巍巍掏出一份折子,递过来。
许清欢展开一看,愣住了。
折子上弹劾的不是许清欢,也不是许有德。弹劾的是许清辞——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许监国,”老御史说,“老臣这份折子,您赏不赏?”
许清欢把折子合上。“赏。一百两。”
老御史拿着银子走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她二哥通敌的证据,老御史从哪儿搞来的?赫连朔给的?还是——
她爹给的?
系统面板弹出来。
【弹劾次数:100/100。名声等级达成:“天下第一奸佞之家”。】
【主线任务“败光一百亿”完成度:99.9%。剩余0.1%:宿主需要完成一次“大义灭亲”的公开表演。】
【提示:你爹把许清辞通敌的折子递给了御史台。你爹说,许家要当奸佞,就得当全套。你二哥的通敌罪名,得坐实。】
许清欢把折子往桌上一摔,冲进她爹的书房。
“爹!你把二哥卖了?”
许有德正在看西北的军报,头也没抬。“御史台弹劾你二哥,跟爹有什么关系?”
“折子上的证据是你递的!”
“证据是真的。你二哥确实通敌了。通了三年的敌。”许有德放下军报,“但通敌的证据只有赫连朔和爹手里有。赫连朔走了,爹不递,谁递?”
“你把二哥推出去,他怎么办?”
“你二哥的通敌罪名坐实了,他就不用再当奸细了。天下人都知道他通敌,北狄反而不会杀他。杀一个已经被大乾定了罪的奸细,没有意义。”许有德看着她,“欢欢,你二哥咳了三年血,替爹干了三年脏活。爹给他安排的后路,是让他当一个活着的罪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许清欢愣在原地。
“那你呢?你替二哥安排后路,谁替你安排后路?”
许有德笑了一下。
“你。”
许清欢心头一紧。
“爹是摄政王。摄政王当到什么时候?当到小皇帝长大,或者当到有人来杀爹。不管哪一种,许家都需要一个人接着往下走。”许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欢欢,爹贪了二十三年,把许家贪成了天下第一奸佞。这个名头,爹背到死。但爹死了之后,许家不能散。你得接着当奸佞。你得比爹更奸,更贪,更让人恨。恨到没人敢动你。”
许清欢的嗓子发紧。“爹,你到底在怕什么?”
许有德没有回答。
他从抽屉里取出最后一封信。是太后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许有德,你还能活多久?”
许清欢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爹,太后为什么问你还能活多久?”
许有德把信收回去,声音很轻。“因为爹跟太后的交易,到今年年底到期。爹替她平了二十三年的账,她保了许家二十三年。交易到期,太后就不保许家了。到时候,爹得自己保自己。”
“你怎么保?”
许有德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许清欢翻开。第一页写着:许有德,年五十四,身患咳疾三年,咳血,日重。医案附后。
“爹一直在咳血?”
“跟你二哥一样。不过他咳了三年,爹也咳了三年。他以为他瞒着爹,其实爹也瞒着他。”许有德笑了笑,“父子俩咳到一块儿去了。”
许清欢把册子合上。“还有多久?”
“太医说,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许清欢站在她爹面前,忽然觉得自己穿过来这大半年,一直在算钱、算账、算人心,唯独没算过她爹还能活多久。
系统面板悄悄弹出来。
【提示:宿主,你爹的棋局只剩最后一步。最后一步走完,他就不欠任何人了。】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把册子揣进袖子里。
“爹,最后一步是什么?”
许有德看着她,笑了。
“最后一步,是你。”
十二 弹劾亲爹棋局终局
许清欢监国的第一百天,小皇帝萧稷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许有德站在旁边辅政,许清欢坐在帘子后面监国。太后坐在更后面的帘子后面监许清欢。
朝会开到一半,许有德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着腰,扶着龙椅的扶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御阶的金砖上。
满朝哗然。
“摄政王!”
许有德摆了摆手,直起身,嘴角还挂着血丝。“没事。老毛病。”他看向帘子后面的许清欢,“许监国,臣请告假三日。”
许清欢在帘子后面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稳得像铁板:“准。摄政王好生休养。朝政暂由本监国署理。”
许有德退朝之后,许清欢在慈宁宫后面的小佛堂里堵住了太后。
“太后娘娘,我爹的病,您早就知道。”
太后在佛前上了三炷香,没回头。“知道。哀家给他找的太医。太医说,他的咳血是累出来的。二十三年,每天睡两个时辰,吃一顿饭,剩下的时间全在算账、布局、跟人周旋。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您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爹那个脾气,你劝他歇着,他听吗?”太后转过身来,“小丫头,哀家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哭的。哀家是让你接住。”
“接住什么?”
“接住许家。”太后走过来,枯瘦的手按在她肩上,“你爹的棋局走到今天,就差最后一口气。这口气他咽下去之前,得把所有的债都还完。你二哥的通敌罪,你大哥的军饷案,你爹自己的贪墨案,还有——”太后顿了顿,“哀家的账。”
“您的账?”
“哀家保许家二十三年,用的是先帝留下的暗卫。暗卫要钱养。这笔钱,一直是你爹在出。你爹倒了,暗卫就得散。暗卫散了,北狄那边压在边境上的三万人就会动。”太后松开手,“所以你爹不能倒。他倒了,边境就崩了。”
许清欢闭了闭眼。
她爹的棋局,比她想的还要大一圈。
“太后娘娘,”她睁开眼,“我爹的暗卫,在谁手里?”
“在你爹手里。但他快拿不住了。”太后看着她,“你得替他拿。”
许清欢从慈宁宫出来,直接去了许清辞的院子。
她二哥在收拾行李。
“二哥,你干什么?”
“走。御史台弹劾我了,按律当流放。爹已经批了,明天就走。”许清辞把一件旧棉袍叠好放进包袱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岭南。听说那边热,不用穿棉袄。正好。”
“你知道了?”
“爹跟我说了。”许清辞把包袱系好,抬头看她,“小妹,你别怪爹。他让我走,是为了让我活着。流放比留在这里安全。留在这里,迟早被陛下的人灭口。”
“陛下已经被废了。”
“被废的陛下也是陛下。他还有八千私兵在外面。”许清辞站起来,把包袱挎在肩上,“小妹,二哥走了之后,许家就剩你和大哥了。大哥那个人,心眼直,你多看着他点。爹那边——”
他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这是北狄的止血药。爹咳血的时候,给他服一粒。能顶一阵。”
许清欢看着那个瓷瓶,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二哥,”她开口,“你到了岭南,给我写信。写什么都行。报个平安。”
许清辞笑了一下。“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妹,还有一件事。”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赫连朔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爹的棋局里,有一颗子是死子。那颗子是你。你爹舍不得动你,所以这局棋到最后会卡住。’”
许清欢的手指蜷了一下。
“二哥,你觉得我是死子吗?”
许清辞回过头,看着她。
“我觉得你不是。”他说,“但爹觉得你是。所以爹一直没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咱娘是怎么死的。”
许清辞走了。
许清欢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穿过来之后接收的原主记忆里,关于“娘”的部分是一片空白。她以为是原主年纪太小记不清了,没在意。但许清辞走之前那句话,把这片空白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娘的死,跟棋局有关。
系统面板弹出来。
【隐藏线索更新:许清欢生母,沈氏,永昌十二年卒。死因:难产。备注:沈氏死前三个月,许有德销毁了户部永昌十二年的全部盐税底账。】
【提示:你娘的死,可能是你爹贪的第一笔账。】
许清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她爹的书房走去。
她爹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你二哥走了?”
“走了。”
“哭了没有?”
“没有。”
“好。许家的人不兴哭。”许有德合上账册,“欢欢,过来坐。爹跟你说说你娘的事。”
许清欢坐下来。
许有德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张画像,展开。画上是个年轻女人,眉眼跟许清欢有六七分像,嘴角微微翘着,笑得不太正经。
“你娘叫沈云枝。永昌十二年,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许有德的声音很平,“但难产不是她的死因。她的死因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先帝末年,户部有一笔三百万两的亏空。你娘是户部度支郎中的女儿,从小会看账。她看出那笔亏空不是亏空——是先帝挪去修了万寿塔。先帝怕她说出去,让人在她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许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娘死之前,把一本账册交给我。就是那本记着三百万两去向的账册。”许有德把画像收起来,“爹拿着那本账册去找太后。太后保了爹的命。爹活下来了,你娘没了。”
“所以你的第一笔贪墨——”
“是第一笔交易。”许有德看着她,“爹拿你娘的命,换了许家二十三年的活路。欢欢,爹这辈子贪的每一文钱,都是从你娘那本账册上长出来的。”
许清欢闭上眼睛。
她终于明白她爹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她娘的死,是她爹贪墨的起点。她爹贪了二十三年,就是在替她娘讨那笔账。先帝死了,账没平。陛下接着卖国,账越滚越大。她爹把自己贪成了天下第一奸臣,就为了把当年害死她娘的那条根,从大乾的朝堂上连根拔掉。
“爹,”她睁开眼,“我娘那本账册,还在吗?”
许有德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搁在桌上。
“在。爹每天晚上都看一遍。”他笑了一下,“看了二十三年,快背下来了。”
许清欢把账册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她娘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力气。最后一行写着:
“许有德,你要是不把这笔账平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许有德在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
“平了。你放心。”
许清欢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
“爹,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许有德看着她,没有推辞。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欢欢,你那个败家的系统,还差多少?”
许清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系统?”
“爹不知道系统。爹只知道你一直在折腾钱,折腾名声。折腾的方向跟爹相反,但结果跟爹一样。”许有德笑了一声,“不管你在干什么,接着干。干完了,爹就退休。”
许清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爹坐在满墙的账册中间,端着茶碗,头发全白了。那根翘起来白发还在,像一根钩子,钩着许家二十三年的烂账。
她推门出去,把门关好。
系统面板弹出来。
【最终任务更新:“大义灭亲”公开表演。目标:由宿主亲笔签署对父亲许有德的弹劾奏章,坐实许有德“贪墨误国”罪名,完成“天下第一奸佞之家”的最后一块拼图。】
【警告:此任务完成后,许有德将被永久钉在奸臣柱上。历史评价不可逆转。】
【提示:你爹说,他不在乎。】
许清欢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许府的屋檐角上蹲着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她。
她对着那只麻雀说:“我爹让我弹劾他。”
麻雀扑棱翅膀飞走了。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朝书房走去。
“系统,把弹劾奏章的模板调出来。”
【模板已调出。请宿主填写弹劾事由。】
许清欢提笔,在空白的奏章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许清欢,监国,弹劾摄政王许有德——贪墨二十三载,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写到“罪不容诛”四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
因为她知道,她爹的棋局到最后一步,需要一个人来收尾。她娘那本账册上写着“平了”,但她爹的账还没平完。最后那一笔,得她来签。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弹劾奏章签署完成。许有德“奸臣”身份永久确认。许家“天下第一奸佞”称号达成。】
【主线任务“败光一百亿”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你败光了许家所有的钱,搞臭了许家所有的名声,拯救了许家所有人的命。】
【退休金十亿已到账。回现代通道已开启。是否立即返回?】
许清欢看着“是否立即返回”那个选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否”。
系统:【?】
“我爹的棋局还差最后一口气。我等他咽完。”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三秒,面板跳出一行新字。
【隐藏结局触发:“奸佞之家的女儿”。你选择留在古代。许有德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九十五。状态:闺女比爹想的还倔。】
许清欢把弹劾奏章折好,塞进袖子里,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爹还在喝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写完了?”
“写完了。”
“递上去吧。”
“爹,你不看一眼?”
“不看。你写的东西,爹放心。”
许清欢把奏章递到御史台的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御史台的老御史接过奏章,看完之后,手抖了抖。“许监国,您真要弹劾您爹?”
“弹。”
“弹倒了,许家就——”
“许家早就倒了。”许清欢笑了一下,“从二十三年前我娘死的那天起,许家就在往下倒。我爹撑了二十三年,撑不住了。该我撑了。”
老御史把奏章誊抄三份,一份送内阁,一份送太后,一份贴在城门口。
京城的老百姓围在城门口看完了整篇弹劾奏章,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往城门口扔了一颗烂白菜。
“许家没一个好东西!”
许清欢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人群,系统面板在脑子里叮咚响。
【名声等级:“天下第一奸佞之家”(永久版)。达成。】
【御史台弹劾次数:一百零三。超额完成。】
【许有德“贪臣”之名,已录入国史。不可翻案。】
许清欢转头看她爹。许有德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旧棉袍,没穿摄政王的蟒袍,看着底下骂许家的人潮,笑得跟个退休老农似的。
“欢欢,你听,骂得多热闹。”
“爹,你被弹劾了。你以后在史书上就是奸臣了。”
“爹本来就是奸臣。史书上写爹是奸臣,那是写对了。写对了的事,有什么好气的?”许有德拍了拍栏杆,咳了两声,“走吧。回家。爹让厨房炖了燕窝。”
许清欢跟在她爹身后下了城楼。
春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许有德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一步。
“欢欢。”
“嗯?”
“你娘那本账册,最后一页,你翻了吗?”
“翻了。上面就一句话——‘平了。你放心。’”
“背面呢?”
许清欢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