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拿我的身份证借了网贷,拿钱给别的女人买包、订酒店。
后来,他酒驾撞上大货车,当场没了。
我去替他收尸,抱回来的却不是他的骨灰。
从那天开始,一个阿飘赖上了我。
它每天趴在我肩上,吹我同事的玻璃,吓我主管,还理直气壮地问:
「能不能给我烧份炸鸡?我想吃脆皮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发来的催款短信,面无表情。
「想得美。今天不是买一送一,烧不起。」
1
我到医院的时候,周明远已经盖上白布了。
交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问我是不是许妍。
我点头。
「他手机里最后一个紧急联系人是你。家属什么时候过来?」
「没有家属。」
我说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婆婆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
蓝天、海水、躺椅,还有她戴着墨镜的半张脸。
配文是:这趟总算没白来,海景房太值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按灭手机。
交警递过来事故处理单:「需要你签字。」
我接过笔。
「尸体怎么处理?」
「火化吧。」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的父母在国外旅游,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掉的儿子提前回来。我这个被他骗着背债的妻子,倒成了唯一能替他收尸的人。
手续办完,殡仪馆的人把骨灰坛递给我。
「家属拿好。」
我抱住坛子,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事。
「明远的骨灰你带回家,先放他房间。我们明天一早到,家里不能没人。」
「他用我的名字借网贷的事,你们知道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人都死了。」
「债主没死。」
「你们是夫妻,他借的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笑了一下。
「他拿钱养别的女人,也算为了这个家?」
婆婆的声音立刻尖起来:「许妍,你别在明远尸骨未寒的时候闹!骨灰先带回去,房间收拾干净,亲戚过来总不能看笑话。」
说完,她直接挂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坛子。
周明远骗我三年,死了还得让我给他收拾残局。
银行卡里的钱刚够这几天吃饭,催款短信每天准时发来。再请一天假,全勤也没了。
我把骨灰坛塞进包里,赶去上班。
刚走出地铁口,脖子后面忽然一凉。
我打了个冷战,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没有脚,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脸的位置模模糊糊,只能看出两个眼睛似的白点。
「你别怕。」它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挡路干什么?」
「你拿了我的骨灰。」
我低头看向包里的坛子。
坛身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只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我问:「你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那你先说骨灰是不是你的。」
「是。」
「周明远的呢?」
「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发闷。
这叫什么事?
我替老公收尸,居然还能把骨灰抱错。
阿飘飘到我面前,挡住了地铁口的风。
「你回去换回来就行。」
「回不去。」
「为什么?」
「我要上班。」
「骨灰比上班重要。」
「你给我发工资?」
它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公司走。
阿飘跟在我旁边:「那你下班以后再回去?」
「看情况。」
「至少给我烧点钱。」
我停下脚步:「你们鬼也要钱?」
「不然呢?总不能饿着。」
我差点气笑:「是我欠你的吗?」
「我没说是你欠。」
「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不找殡仪馆,不找你家人,专门找我?」
「因为你抱走了我。」
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把他从地府拐出来的。
我抱紧包:「今天中午我都不吃饭,你也别吃。等我下班,给你烧只烤鸡。」
它立刻问:「能不能是炸鸡?」
「不行。」
「那脆皮鸡?」
「不行。」
「肯德基呢?」
「你还挺会点。」
「我想吃吮指原味鸡。」
我看着它:「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姐烧不起。」
它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就烤鸡吧。」
我继续往公司走。
「还有,别跟着我。」
它飘到我肩膀旁边:「我已经跟了。」
2
我一坐到工位上就开始忙。
部门里几个项目赶着交稿,电脑右下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我旁边空着的转椅忽然自己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我头也没抬:「停。」
椅子转得更欢了。
我伸手按住椅背:「再转,我把你骨灰扬了。」
椅子终于停下来。
阿飘从椅背后探出半张脸:「我就是坐一下。」
「你没有屁股,坐什么?」
「有感觉就行。」
它说完,转头去吹玻璃隔板。
一层白霜很快从它嘴边漫开,对面的同事小陈抬起头,伸手摸了摸玻璃。
「怎么突然结霜了?」
我把纸巾递过去:「空调风口对着你呢,擦擦。」
小陈接过纸巾,又看向我脚边的包。
「你怎么还抱着个坛子来上班?」
「家里没人,我帮忙看着。」
「骨灰坛?」
「嗯。」
她往后挪了半寸:「你婆家人呢?」
「旅游。」
「这时候还旅游?」
「他们说机票不能退。」
小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转回电脑前。
阿飘趴在我耳边:「你婆家人挺有钱。」
「有钱到舍不得退机票。」
手机震了一下。
催款短信。
【许女士,您名下贷款已逾期,请于今日二十四点前还款。】
我按灭屏幕,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家门钥匙你带了吗?」
「带了。」
「明远房间你收拾一下。床单被套都换了,屋里有血,别让亲戚看见。」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你们明天自己收拾。」
「你是明远老婆,家里的事不该你做吗?」
我盯着电脑上的催款通知:「他欠的钱呢?」
「什么钱?」
「他用我身份证借的网贷。」
「你们夫妻之间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那他拿借来的钱给小三买包,也算夫妻共同支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别胡说八道。」
「我手里有转账记录。」
「你现在提这些,是想让明远死都不安生?」
我没忍住笑了。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让我安生,死了还怕什么?」
婆婆声音更高:「今晚把房间收拾干净!还有,骨灰一定带回家,别放在外面晦气!」
她说完又挂了。
阿飘靠在我肩头:「你老公真不是东西。」
「你也看出来了?」
「你刚才说要把他冲进马桶。」
「我说的是气话。」
「那要不要真的冲?」
「你有本事就去。」
我话音刚落,主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冲马桶?」
我回过头,主管站在我桌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厕所堵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把文件放到我桌上。
「明早客户要看,今晚做完。」
「今天不是我值班。」
「临时有事。」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问我干什么?」
阿飘从我身边飘过去:「我去给他讲讲厕所的事。」
「别惹事。」
「他先惹你的。」
电梯门在主管身后合上。
几秒后,整层楼都听见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细又高,像有人把嗓子掐住了。
电梯门重新打开,主管脸色惨白,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不能坐这个电梯!」
他指着里面,手抖得像筛子。
同事们纷纷探头。
主管抓住离他最近的小陈:「走楼梯,所有人走楼梯!今晚不用加班,赶紧回家!」
他说完,自己先跑了。
小陈看看电梯,又看看我。
「刚刚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阿飘飘回我肩上,压低声音:「他怎么跑这么快?我还没开始呢。」
「你最好闭嘴。」
「他被吓成这样,今晚肯定睡不好。」
「那是他活该。」
我收拾电脑,拎起包。
阿飘忽然往下一沉,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一半。
「你怎么了?」
「刚才用力过头了。」
「所以呢?」
「飘不动了。」
我看着它。
「你自己走。」
「我没有脚。」
「那你爬。」
它趴到我肩上,冰凉的一团压在脖颈边。
「我现在只能这样。」
我把骨灰坛抱紧:「你最好别吐我身上。」
「鬼不会吐。」
「那你别流口水。」
「我饿了。」
3
回到周家时,周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她是周明远的妹妹,刚毕业没多久,平时最擅长把家里人的话说成自己的话。
我一开门,她就走过来,先看我手里的包,再看包里的骨灰坛。
「我哥的东西呢?」
「在他房间。」
「你先别进去。」
她伸手拦我。
「我妈说了,明远的东西都要留着,等她回来再整理。」
「他房间的床单上有血。」
「那也不用你动。」
「我不动,等你妈回来让她自己看?」
「你把钥匙给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把骨灰坛放到桌上:「你哥的骨灰在这儿,你让我把钥匙交给你?」
周佳拿出手机,对着坛子拍了张照片。
「我发给我妈,免得你把东西带走。」
「拍完了吗?」
「你别拿我哥的骨灰威胁人。」
「这是你哥的家。」
「这是周家的房子。」
她看着我,语气忽然冷下来:「你和我哥结婚三年,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赖在这里?」
我还没说话,肩膀上的阿飘先探了出去。
周佳手机屏幕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雾。
她擦了两下,屏幕还是模糊的。
「怎么回事?」
「手机坏了?」
阿飘对我眨了眨眼。
我压住包带:「你哥活着的时候,每个月给我钱?」
周佳一愣:「他跟我说过,工资都交给你了。」
「他的工资卡在自己手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没给过我一分钱。」
周佳脸色不太好看,却还在替周明远找补:「他都死了,你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活着的时候不怕人知道,死了倒怕了?」
「嫂子,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
我伸手拿骨灰坛。
周佳却按住坛子:「我妈说了,这个留在家里。」
「这不是你哥的。」
她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拿错了。」
「你把我哥的骨灰弄哪儿了?」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她声音拔高,楼道里有人打开了门。
我把坛子重新抱进怀里:「你叫得再大声,周明远也不会从骨灰里爬出来帮你。」
周佳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拍我。
阿飘在她手机上吹了一口气。
屏幕里的雾忽然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周佳尖叫一声,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她盯着屏幕,嘴唇发白:「你家里是不是有脏东西?」
「有。」
我抱着坛子往周明远房间走。
周佳挡在门口:「不许进去!」
「床单要换。」
「我说了不许动!」
我没理她,直接把门推开。
衣柜门虚掩着,一只女式手提包从里面滑出来,撞在地板上。
包侧面夹着一张收据。
周佳立刻弯腰把包拽起来,塞到怀里。
「这不是你的吧?」
「我哥买给我的。」
「你不是说他把工资都交给我?」
「我哥给妹妹买东西,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我看了眼收据露出来的一角:「一万八的包,确实挺适合你。」
她把收据一并抽走。
「你少管。」
「借款到账那天买的?」
周佳的动作停了。
「你别乱说。」
「是不是乱说,查账就知道了。」
她抱着包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妈回来之前,别碰我哥房间的东西。」
她把门摔上。
我低头看手机。
新短信跳出来。
【您名下借款将于明日到期,请及时还款。】
借款人写的是我,收款账户却是周明远的。
阿飘靠到屏幕旁边:「你还不打算管?」
「我没说不管。」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下来。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婆婆回来了。
4
第二天早上,婆婆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推给了公公。
她连鞋都没换,先问我:
「骨灰放好了?」
「放好了。」
「明远的房间收拾了吗?」
「没有。」
她转头看向周佳:「不是让你收拾吗?」
周佳坐在餐桌边,立刻红了眼睛。
「我想收拾,嫂子不让我进去。她还拿走了我哥的东西。」
「我拿走什么了?」
「那个包。」
我看着她。
「你哥给你买的包?」
「对。」
「收据呢?」
周佳的脸僵了一瞬。
婆婆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一个包而已,你们至于吗?」
「借款也只是一个数字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明远拿我的名字借钱,钱进了他的账户。到账当天,他给周佳买了一只一万八的包。这些你们知道吗?」
公公端茶的手停住了。
婆婆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随手扣在桌上。
「夫妻俩借点钱周转,怎么还闹到家里来了?」
「钱不是我借的。」
「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是他拿我的身份证办的。」
「你们夫妻,身份证放在谁手里不都一样?」
「那他出轨也算夫妻共同生活?」
婆婆脸色难看:「明远已经死了。」
「所以他不用还,我来还?」
公公终于开口:「借款金额多少?」
「几笔加起来,快二十万。」
他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却先发了火:「你们夫妻的债,别把我们扯进去。明远没了,你这个当老婆的不想着料理后事,倒天天盯着钱!」
「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那骨灰为什么会弄错?」
我没有马上回答。
婆婆以为我心虚,声音更高:「你把我儿子的骨灰弄哪儿了?」
「殡仪馆拿错了。」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周佳猛的抬头。
公公放下茶杯:「你说什么?」
「我拿回来的不是周明远。」
婆婆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把我儿子的骨灰弄丢了?」
「我发现拿错以后,本来想等你们回来再处理。」
「你是不是根本没去火化?」
「事故处理单上有我的签字。」
「谁能证明?」
周佳在旁边接话:「妈,说不定她从头到尾就没管我哥。」
我甩开婆婆的手:「你们想知道,就去殡仪馆查。」
「你现在就去!」
「我要上班。」
婆婆气得发抖:「人都死了,你还上什么班?」
「我要还债。」
她一时没接上话。
周佳低头摆弄手机,忽然说:「嫂子,你昨晚进我哥房间,到底拿了什么?」
「没拿。」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进去?」
「是你不让我进去。」
「我怕你把我哥的遗物带走。」
「你怕的恐怕不是遗物。」
婆婆看向她:「什么包?」
周佳不说了。
我把借款账单重新摊开。
「你们不需要还全部。只要告诉我,谁拿了我的身份证,谁收了借款,谁用了这笔钱。」
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
「明远都没了,你还要追究他?」
「我追究的是借我名字的人。」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
「这个家不是我毁的。」
我将账单收回包里。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八,扣掉房租,连这笔钱的利息都还不起。你们要我认下,就拿证据出来。」
婆婆咬牙:「你不是有积蓄吗?」
「没有。」
周佳忽然说:「我哥以前说,你手里有钱。」
我转头看她。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立刻闭嘴。
婆婆把桌上的账单揉成一团:「你今天就搬出去,家里一样东西都不许拿。」
「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呢?」
「结婚证在明远房间。」
婆婆看向周佳:「你去找。」
周佳没动。
我盯着她:「去啊。」
她抿着嘴,脸色越来越白。
阿飘贴到我耳边:「她怕你看见包里的东西。」
我起身去拿骨灰坛。
婆婆立刻挡在柜子前:「这个留下。」
「这不是周明远的。」
「是不是都得留在家里!」
「你们想留就留自己的儿子。」
我抱起坛子。
婆婆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把周佳昨晚拍的照片发进家族群。
很快,群里就有人回复。
【人都死了,怎么还能把骨灰弄错?】
【许妍是不是根本不想管明远?】
【先把骨灰找回来吧。】
周佳又发了一句:
【她还拿借款账单逼我妈认债。】
我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今晚叫亲戚来吧。」
婆婆一愣。
「你不是想当面说清楚吗?那就别只在群里说。」
5
晚上,周家客厅坐满了人。
婆婆把错拿的骨灰坛摆在茶几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远走得那么惨,连最后一点骨灰都没留下。她这个当老婆的,签字的时候不看清楚,抱回来以后也不核对。现在还说是我们家的错。」
周佳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女式手提包。
舅妈看着我:「小许,明远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你怎么能把后事办成这样?」
「他父母在国外,我一个人去认尸,签字,火化。你们谁去过?」
没人回答。
我看向婆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那为什么今天才知道骨灰错了?」
婆婆脸色一沉:「你别转移话题。」
「你们要我解释骨灰,我可以去殡仪馆查。你们先解释借款。」
我把账单放到茶几上。
「借款人是我,收款人是周明远。到账当天,他给周佳买了一只一万八的包。」
周佳抱紧包:「这是我哥送我的。」
「谁的钱?」
「我哥的钱。」
「他哪来的钱?」
「他工作赚的。」
「工资卡不是交给我了吗?」
周佳一怔。
婆婆抢着说道:「兄妹之间买个包怎么了?你非要把一家人说得像贼一样?」
「借我的名字借钱,给她买包,也算一家人的正常开销?」
「你们是夫妻!」
「那你们怎么不替他还?」
婆婆转向亲戚:「你们听听,她现在连明远都不认了。」
周佳拿出手机:「她说钱进了我哥账户,可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让哥哥代收的?」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还款账户是周明远的,收款短信也在他手机里。你可以说是我让他收的,那你解释这个。」
我点开录音。
周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哥说嫂子什么都不知道,借钱的事他会处理。这个包我先拿着,等妈回来再说。」
屋里没人说话。
周佳猛地起身:「你偷录我?」
「这是你发在家族群里的语音。」
她伸手来抢手机。
婆婆挡在她前面:「她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兄妹之间说话,能证明什么?」
我看着周佳:「包里的收据还在吧?」
周佳的手慢慢伸进口袋。
阿飘贴在我身边,轻轻吹了一下。
包带突然松开,夹层里掉出一张收据,落在茶几上。
舅妈弯腰捡起。
「一万八?」
周佳扑过去抢,被公公先拿走了。
婆婆指着我:「一张收据而已,能说明钱是明远借的吗?」
「那就把借款记录、转账记录和包的购买时间一起交给警方。」
「你还要报警?」
「我借的钱,我当然要报警。」
婆婆脸色变白:「你非得把事情闹大?」
「是你们把我推出去还债的。」
「明远都死了,你还要追究他?」
「他死了,不代表我就该替他背债。」
公公拿着收据看了很久,终于问周佳:「包是什么时候买的?」
周佳没回答。
「我问你话。」
「上个月。」
「钱从哪来的?」
她看向婆婆。
婆婆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你妹妹收个礼物,你也审犯人一样审她?」
公公没再说话。
桌上的骨灰坛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
阿飘从坛子边露出半张脸:「我饿了。」
我从包里摸出一只冷掉的鸡腿,放到茶几下面。
「先吃这个。」
婆婆愣住:「你跟谁说话?」
「没谁。」
阿飘飘到我耳边:「你们拿错骨灰了,我还没吃饭。」
我小声回它:「等会儿再说。」
婆婆盯着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跟鬼说话。」
屋里的人顿时都看向我。
我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阿飘在旁边嘀咕:「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公公把收据收进文件袋。
「明天去殡仪馆,把骨灰的事查清楚。」
婆婆立刻说:「不行,坛子留在家里。」
「你们不是怕她弄丢吗?」
我把坛子抱起来。
「那我带着。」
婆婆挡住门:「你想拿着我儿子的骨灰跑?」
「这不是你儿子的。」
「那你更不能带走!」
「那你留着别人的骨灰干什么?」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佳抱着包回了房间,把门锁上。
亲戚陆续离开。
我刚走到门口,婆婆在后面叫住我。
「许妍,你要是敢把周家的事说出去,我让你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我早就没有好日子了。」
我拉开门。
公公从后面追出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明远房间的备用钥匙。」
婆婆在客厅里骂:「你给她干什么?」
公公没理她,只对我说:
「房间衣柜底下有个铁盒。你去看看,里面可能有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钥匙,没有问是什么。
6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骨灰坛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查了登记记录。
「周明远的骨灰已经被人领走了。」
我愣住:「谁领的?」
「领取人签的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打开电脑里的监控。
画面上,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走到窗口,低头签了字。她身材和我差不多,手里却拎着那只一万八的女包。
女人拿到骨灰坛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监控。
工作人员按下暂停。
「认识吗?」
「周佳。」
「需要报警吗?」
我盯着屏幕里的她:「我先问她为什么拿走。」
我带着错拿的骨灰坛回到周家。
周佳开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纸箱。
她看到我,第一反应是把纸箱往身后藏。
「你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拿走周明远的骨灰,还签了我的名字?」
她脸色发白:「你看错了。」
我把监控画面递给她。
「这只包也是你自己的?」
「那是我哥的。」
「昨天你还说是你哥送你的。」
周佳伸手关门,我抬脚抵住门缝。
「骨灰在哪?」
「我说了,我没有拿。」
「你身后的箱子里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你拿走我丈夫的骨灰,当然跟我有关系。」
她咬着牙:「我哥临死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
「你可以不说,但你得把骨灰还给我。」
我把错拿的骨灰坛放在门边。
周佳盯着它,眼圈慢慢红了。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因为你偷了骨灰,还冒签我的名字。」
「我没有偷。」
「你拿走的时候,殡仪馆的人知道吗?」
她不吭声。
我伸手去拿纸箱,她立刻挡住。
箱子里传出一声闷响。
阿飘趴在我肩膀上,低声说:「里面有骨灰。」
周佳猛的退到墙边。
我看着纸箱:「开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打开给我看。」
她攥着纸箱边缘,半天没动。
我掏出手机:「那我报警。」
周佳一下扑过来抢手机。
「别!」
「怕了?」
「我哥没让我害你。」
「你把骨灰给我。」
她死死咬住嘴唇,终于蹲下,把纸箱打开。
里面果然放着一只瓷坛。
坛身上贴着周明远的名字。
我弯腰抱起坛子。
周佳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带走。」
「你刚才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哥说坛底有东西,不能让我妈看见。」
「骨灰坛里还能有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骨灰,是他临死前塞进去的东西。」
我停下动作。
「什么东西?」
「一张纸,一把钥匙。哥让我等爸妈回来以后交给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也只想要钱。」
我甩开她的手。
「周明远拿我的名字借钱,给你买包。你觉得我现在来,是为了抢他的遗产?」
她说不出话。
我抱着骨灰坛转身。
周佳追出门。
「嫂子,你别把里面的东西交给警方!」
「我还没说要交什么。」
她站在楼梯口,手指攥着纸箱边。
「我妈明晚要在家里摆酒。」
「给谁摆?」
「陈家。」
「你要嫁人?」
「她说陈家愿意拿钱替周家还债,但前提是我嫁过去。」
「你同意了?」
「我能怎么办?」
我回头看她。
「你拿我的身份证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没办法?」
周佳低下头。
「我没有拿。」
「可你收了包。」
她抬起眼,脸色难看。
「那是我哥买的。」
「那你自己解释。」
我没再管她,抱着骨灰坛下楼。
阿飘趴在我肩上,一路安静。
回到住处,我把周明远的骨灰坛放在桌上,沿着坛底摸了一圈。
果然有一块木片是松的。
我用钥匙撬开夹层,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还有一把小钥匙。
纸上只有一句话:
许妍,这件事别告诉我妈。她会把一切都拿走。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阿飘忽然开口:「这个地方我认识。」
「你认识?」
「我死在那里。」
我看向它。
「你到底叫什么?」
它沉默了很久。
「林国强。」
「你怎么死的?」
「我儿子把我推下楼,然后跟别人说我是自己摔的。」
我看了看桌上的两只骨灰坛。
「你想让我替你找你儿子?」
「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留给孙女的钱交出去。」
「你儿子叫什么?」
「林伟。」
我把地址记进手机。
那是一家在城郊的旧婚宴厅。
7
第二天晚上,周家果然摆了酒。
周佳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说你不来,就把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烧了。】
我换了衣服,把林国强的骨灰坛放进车里,开到婚宴厅。
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周家的亲戚几乎都来了。
婆婆穿着新衣服,笑着给陈家人敬酒。
陈家男人举着杯子:「佳佳嫁过来以后,我们不会亏待她。周家欠的那些钱,我也可以帮着还。」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佳坐在角落,旁边放着一只行李箱。
她看见我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婆婆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抱着骨灰坛走到主桌前,把坛子放下。
「我来拿结婚证。」
婆婆压低声音:「你还敢来闹?」
「你不是要烧吗?」
陈家男人看向她:「这位是?」
婆婆勉强笑了一下。
「她是明远的老婆。」
「现在已经不是了。」她又补了一句。
我看着她:「结婚证还在你手里。」
「你今天要是搅了佳佳的婚事,我就让你把明远的骨灰一起带走。」
「不用你让。」
我拍了拍桌上的坛子。
「我已经带来了。」
婆婆盯着坛身,脸色变了。
「这是明远的骨灰?」
「从周佳手里拿回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周佳身上。
她一动不动,手指却把裙摆攥出了褶皱。
婆婆急忙解释:「佳佳只是替哥哥保管,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周佳抬起头。
「因为哥说,坛底有东西。」
婆婆立刻变了脸。
「你胡说什么?」
周佳拿出那把钥匙,放到桌上。
「哥让我交给嫂子。」
婆婆伸手去抢。
公公一把拦住她。
「别碰。」
「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你昨天让她走,今天又要拿她的东西,够了。」
我拿起钥匙,插进骨灰坛底部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纸。
我展开看了几眼,递给公公。
纸上写着周明远取走家里存款,转进婆婆账户;还写着他如何伪造我的签名,用我的身份办理借款。
婆婆厉声道:「假的!」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内容?」
她张了张嘴。
公公把纸接过去,一行一行看完。
「你动过明远的存款?」
婆婆别开脸:「他是我儿子,他的钱给家里用,有什么不对?」
「借款人写的是许妍。」
「她是他老婆,替他还点钱怎么了?」
陈家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不是说,只是家里有点欠账吗?」
婆婆急忙解释:「你别听她挑拨,她就是想把明远的东西都拿走。」
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不要周家的东西。我只要我的证件,还有一份证明。」
陈家男人放下酒杯。
「佳佳,这门亲事算了。」
婆婆立刻拉住他:「怎么能说算就算?」
「你们家连借款是谁借的都说不清楚。我要娶的是妻子,不是一堆麻烦。」
陈家人起身离席。
婆婆追出去拦,陈家男人头也没回。
周佳看着那只行李箱:「妈,我不嫁。」
婆婆冲回来:「你不嫁,家里的债怎么办?」
「我没借钱。」
「你哥借钱还不是为了给你买东西!」
「那是他做的,不是我做的。」
婆婆扬手要打她。
公公拦住了。
「你打她干什么?她说得没错。」
婆婆甩开他的手:「你们都要跟我作对!」
周佳把手提包放到桌上。
「妈,里面还有借款单原件。」
婆婆立刻扑过去。
我挡在她面前。
「你别碰她。」
周佳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公公。
「哥让我藏起来。我一直不敢拿出来。」
公公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你早就知道他借了许妍的名字?」
周佳点头。
「我知道他给我买包的钱不干净。我没想过他会出事,也没想过你会拿这笔钱逼嫂子。」
婆婆死死盯着她。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
周佳声音发抖,却没有躲开。
「我只是受够了替你们撒谎。」
「你哥是为了这个家!」
「他骗了嫂子,也骗了我们。」
「他是你亲哥!」
「那也不能让我把嫂子赶出去。」
我拿起结婚证,准备离开。
婆婆追上来。
「把那张纸留下!」
「不行。」
「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拿我的名字借钱时,怎么没问我是不是一家人?」
她气得发抖:「你非要毁了明远的名声?」
「他的名声,是他自己毁的。」
公公把借款单递给我。
「拿着。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
「我没疯。明远做的事,不能让许妍替他背一辈子。」
我把东西收进包里,转身离开。
8
那天晚上,我去了纸上写的地址。
婚宴厅已经关门,门口的招牌掉了半边,侧门只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阿飘飘到门边,伸手穿过门缝。
「里面有人。」
我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出来,屋里堆着旧桌椅和纸箱。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两袋垃圾。
他看见我手里的骨灰坛,脸色立刻沉了。
「你是谁?」
「林伟呢?」
「我就是。」
阿飘飘到我耳边。
「就是他。」
我把纸递过去。
「你父亲留下的。」
林伟没接。
「我爸死很多年了,我不认识你。」
「这个坛子里是他的骨灰。」
他把垃圾袋丢在地上。
「你把我爸带来干什么?」
「他跟我丈夫的骨灰被殡仪馆弄混了,我来把他送回来。」
「我不要。」
「他也没让你养他。」
林伟脸色一变,一把扯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滚出去。」
阿飘的声音在我耳边发颤。
「就是他。他把我推下去以后,还拿走了我留给小满的钱。」
我看着林伟。
「你父亲说,你把他推下楼,还拿了他留给孙女的钱。」
林伟冷笑。
「一个死人说的话你也信?」
「你可以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他看了一眼骨灰坛,骂道:
「老不死的,死了还不安生。」
他抬脚踢过来。
我侧身抱开坛子,坛底撞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缝。
一张存折和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层里掉出来。
林伟立刻扑过来抢存折。
「给我!」
我退到墙边。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坐在老人膝头。背面写着三个字:林小满。
「这是你父亲留给小满的?」
「这是我的钱。」
「存折上的名字是谁?」
「我爸。」
「那你说是你的?」
林伟伸手来抢。
我把存折收起来。
「林国强把钱留给孙女,不是留给你。」
「她才五岁,拿什么钱?」
「那是她的事。」
林伟抓起照片,撕成两半。
「她妈早就带她走了。钱在我手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让她妈妈来问你。」
「你敢?」
「我已经知道她住在哪儿了。」
我按照纸背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女人牵着小女孩赶到门口。
女人看见我手里的照片,脚步停住。
「这是小满?」
「你女儿。」
林伟马上挡到她们面前。
「别听她的,她想拿我爸的东西。」
女人盯着他:「你不是说爸什么都没留下吗?」
「他就是个老糊涂,哪来的钱?」
「那你解释一下存折。」
林伟伸手去抢。
女人护住存折,往后退了一步。
「钱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是他儿子,我拿点钱怎么了?」
「那是给小满的。」
「她已经不跟我姓了。」
阿飘飘到林伟面前。
「她姓林。」
林伟听不见。
小满却忽然看向骨灰坛。
女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爸要是还在,绝不会让你这样对小满。」
林伟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些年谁管过我?他生病的时候是我把他接回来的!」
「你把他接回家,然后让他睡杂物间?」
「我没有!」
「我去看过。」
林伟没再说话。
我把存折递给女人。
「这笔钱要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去银行确认。别再让他碰。」
女人接过存折,点了点头。
林伟堵在门口。
「你们谁也别走!」
我掏出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
他冲过来抢手机。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警察进门时,林伟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照片。
女人抱着存折,拉着小满往外走。
我弯腰抱起林国强的骨灰坛。
裂开的坛身硌得手腕发疼。
阿飘靠在我肩上,声音轻了很多。
「小满还好好的。」
「以后会更好。」
「你还没给我烧炸鸡。」
「先把我的事处理完。」
「你说话算数?」
「算。」
它终于不催了。
9
三天后,我和周佳一起去了派出所。
我提交了借款单、转账记录、殡仪馆的领取记录,还有周佳发在家族群里的语音。
周佳也交出了自己的转账记录。
婆婆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我们。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妍,你真要把明远最后一点脸面也毁了?」
「我没有毁他的脸面。」
「你害得佳佳婚事吹了,还要把她送进去!」
周佳站在我旁边。
「妈,我没有借钱,也没有伪造签名。为什么要怕查?」
婆婆盯着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一直不敢说。」
婆婆转向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把钱还你,行了吧?」
「我不要周家的钱。」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明远?」
「因为借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非要闹到外面?」
「你们在亲戚面前说我不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里的事?」
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叫我们进去。
她又追了两步。
「许妍,明远的债你到底还不还?」
「不还。」
「借钱的人已经死了!」
「那就找真正拿钱的人。」
她脸色难看。
周佳停在门口,没有跟她走。
婆婆回头:「你还不回家?」
「我不回去了。」
「你哥的东西都在家里。」
「我不要了。」
「那你以后怎么生活?」
「我自己找工作。」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
周佳看着她。
「你养我,是做母亲该做的事。不是拿来逼我替你撒谎的理由。」
婆婆抬起手,指着她。
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了下来。
我走进办事窗口,把材料递过去。
周佳坐到我旁边,一页一页签字。
出来时,她低声说:
「嫂子,对不起。」
「别叫我嫂子了。」
她怔了怔。
「那我叫你什么?」
「许妍。」
她点头。
「许妍,那个包的钱我会还。」
「那不是我的钱。」
「我知道。可我拿了。」
「你自己处理。」
「我会找工作。」
我没再劝她。
婆婆还站在派出所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女包。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
我也没有再看她。
10
我把周明远的骨灰送回殡仪馆。
工作人员开了证明,写清楚了骨灰领错的经过,也写清楚了周佳冒签领取的时间。
两个月后,法院寄来了材料。
借款的事还要继续调查,周明远名下的财产也按程序处理。
婆婆卖掉了家里的旧家具,先还了一部分债。
剩下的,她再也没办法推给我。
周佳在一家餐馆找到工作。
她给我发来工资条和还款凭证。
【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回她:
【你还债主,不用还我。】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我知道。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
林小满的妈妈带着她去了殡仪馆。
那天,我也去了。
林国强被换进一只新的骨灰坛里,坛身贴着他的名字。
小满把一张画放到供桌前。
画上有她、妈妈,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这是你爷爷?」
她点头。
「妈妈说,爷爷以前很疼我。」
「他一直很疼你。」
小满把画摆正,转头看我。
「阿姨,你能不能帮爷爷烧一份炸鸡?」
「可以。」
我买了两份炸鸡。
一份放在供桌前,一份带回家。
阿飘趴在我肩上,盯着纸袋。
「脆皮的?」
「脆皮的。」
「你说话算数。」
「这次算。」
我撕开一块鸡肉,递到它面前。
它张嘴咬住。
明明只是我手里的空气,鸡肉却真的少了一块。阿飘的嘴角沾上一点油,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吗?」
「比你上次给我的烤鸡好吃。」
「上次那只放了一夜。」
「我知道。」
「你还吃?」
「饿了哪管那么多。」
我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手机又亮了。
【许女士,您名下借款已进入法律程序。】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阿飘问:「你不看了?」
「不看。」
「你现在不怕了吗?」
「怕也没用。」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明天去办手续。」
它愣了一下。
「办什么手续?」
「把证件上的婚姻关系处理掉。」
「他都死了,怎么离?」
「把结婚证注销,关系清掉。」
阿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还真是心狠。」
「我花了三年才学会。」
它把纸袋里的鸡骨头一根根摆整齐。
「那我以后跟着你行不行?」
「不行。」
「我没地方去。」
「你不是有孙女吗?」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那你还赖着我干什么?」
「你会给我烧炸鸡。」
我看着空掉的纸袋。
「我只答应今天给你烧。」
「下次呢?」
「看心情。」
「今天不是买一送一。」
「那你就少吃点。」
它笑了一声,终于从我肩上飘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我收起骨灰坛旁边的纸袋,给自己煮了碗面。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身份证和结婚证出了门。
周家再没人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