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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8:54

我老公拿我的身份证借了网贷,拿钱给别的女人买包、订酒店。

后来,他酒驾撞上大货车,当场没了。

我去替他收尸,抱回来的却不是他的骨灰。

从那天开始,一个阿飘赖上了我。

它每天趴在我肩上,吹我同事的玻璃,吓我主管,还理直气壮地问:

「能不能给我烧份炸鸡?我想吃脆皮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发来的催款短信,面无表情。

「想得美。今天不是买一送一,烧不起。」

1

我到医院的时候,周明远已经盖上白布了。

交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问我是不是许妍。

我点头。

「他手机里最后一个紧急联系人是你。家属什么时候过来?」

「没有家属。」

我说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婆婆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

蓝天、海水、躺椅,还有她戴着墨镜的半张脸。

配文是:这趟总算没白来,海景房太值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按灭手机。

交警递过来事故处理单:「需要你签字。」

我接过笔。

「尸体怎么处理?」

「火化吧。」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的父母在国外旅游,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掉的儿子提前回来。我这个被他骗着背债的妻子,倒成了唯一能替他收尸的人。

手续办完,殡仪馆的人把骨灰坛递给我。

「家属拿好。」

我抱住坛子,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事。

「明远的骨灰你带回家,先放他房间。我们明天一早到,家里不能没人。」

「他用我的名字借网贷的事,你们知道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人都死了。」

「债主没死。」

「你们是夫妻,他借的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笑了一下。

「他拿钱养别的女人,也算为了这个家?」

婆婆的声音立刻尖起来:「许妍,你别在明远尸骨未寒的时候闹!骨灰先带回去,房间收拾干净,亲戚过来总不能看笑话。」

说完,她直接挂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坛子。

周明远骗我三年,死了还得让我给他收拾残局。

银行卡里的钱刚够这几天吃饭,催款短信每天准时发来。再请一天假,全勤也没了。

我把骨灰坛塞进包里,赶去上班。

刚走出地铁口,脖子后面忽然一凉。

我打了个冷战,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没有脚,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脸的位置模模糊糊,只能看出两个眼睛似的白点。

「你别怕。」它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挡路干什么?」

「你拿了我的骨灰。」

我低头看向包里的坛子。

坛身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只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我问:「你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那你先说骨灰是不是你的。」

「是。」

「周明远的呢?」

「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发闷。

这叫什么事?

我替老公收尸,居然还能把骨灰抱错。

阿飘飘到我面前,挡住了地铁口的风。

「你回去换回来就行。」

「回不去。」

「为什么?」

「我要上班。」

「骨灰比上班重要。」

「你给我发工资?」

它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公司走。

阿飘跟在我旁边:「那你下班以后再回去?」

「看情况。」

「至少给我烧点钱。」

我停下脚步:「你们鬼也要钱?」

「不然呢?总不能饿着。」

我差点气笑:「是我欠你的吗?」

「我没说是你欠。」

「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不找殡仪馆,不找你家人,专门找我?」

「因为你抱走了我。」

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把他从地府拐出来的。

我抱紧包:「今天中午我都不吃饭,你也别吃。等我下班,给你烧只烤鸡。」

它立刻问:「能不能是炸鸡?」

「不行。」

「那脆皮鸡?」

「不行。」

「肯德基呢?」

「你还挺会点。」

「我想吃吮指原味鸡。」

我看着它:「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姐烧不起。」

它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就烤鸡吧。」

我继续往公司走。

「还有,别跟着我。」

它飘到我肩膀旁边:「我已经跟了。」

2

我一坐到工位上就开始忙。

部门里几个项目赶着交稿,电脑右下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我旁边空着的转椅忽然自己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我头也没抬:「停。」

椅子转得更欢了。

我伸手按住椅背:「再转,我把你骨灰扬了。」

椅子终于停下来。

阿飘从椅背后探出半张脸:「我就是坐一下。」

「你没有屁股,坐什么?」

「有感觉就行。」

它说完,转头去吹玻璃隔板。

一层白霜很快从它嘴边漫开,对面的同事小陈抬起头,伸手摸了摸玻璃。

「怎么突然结霜了?」

我把纸巾递过去:「空调风口对着你呢,擦擦。」

小陈接过纸巾,又看向我脚边的包。

「你怎么还抱着个坛子来上班?」

「家里没人,我帮忙看着。」

「骨灰坛?」

「嗯。」

她往后挪了半寸:「你婆家人呢?」

「旅游。」

「这时候还旅游?」

「他们说机票不能退。」

小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转回电脑前。

阿飘趴在我耳边:「你婆家人挺有钱。」

「有钱到舍不得退机票。」

手机震了一下。

催款短信。

【许女士,您名下贷款已逾期,请于今日二十四点前还款。】

我按灭屏幕,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家门钥匙你带了吗?」

「带了。」

「明远房间你收拾一下。床单被套都换了,屋里有血,别让亲戚看见。」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你们明天自己收拾。」

「你是明远老婆,家里的事不该你做吗?」

我盯着电脑上的催款通知:「他欠的钱呢?」

「什么钱?」

「他用我身份证借的网贷。」

「你们夫妻之间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那他拿借来的钱给小三买包,也算夫妻共同支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别胡说八道。」

「我手里有转账记录。」

「你现在提这些,是想让明远死都不安生?」

我没忍住笑了。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让我安生,死了还怕什么?」

婆婆声音更高:「今晚把房间收拾干净!还有,骨灰一定带回家,别放在外面晦气!」

她说完又挂了。

阿飘靠在我肩头:「你老公真不是东西。」

「你也看出来了?」

「你刚才说要把他冲进马桶。」

「我说的是气话。」

「那要不要真的冲?」

「你有本事就去。」

我话音刚落,主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冲马桶?」

我回过头,主管站在我桌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厕所堵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把文件放到我桌上。

「明早客户要看,今晚做完。」

「今天不是我值班。」

「临时有事。」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问我干什么?」

阿飘从我身边飘过去:「我去给他讲讲厕所的事。」

「别惹事。」

「他先惹你的。」

电梯门在主管身后合上。

几秒后,整层楼都听见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细又高,像有人把嗓子掐住了。

电梯门重新打开,主管脸色惨白,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不能坐这个电梯!」

他指着里面,手抖得像筛子。

同事们纷纷探头。

主管抓住离他最近的小陈:「走楼梯,所有人走楼梯!今晚不用加班,赶紧回家!」

他说完,自己先跑了。

小陈看看电梯,又看看我。

「刚刚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阿飘飘回我肩上,压低声音:「他怎么跑这么快?我还没开始呢。」

「你最好闭嘴。」

「他被吓成这样,今晚肯定睡不好。」

「那是他活该。」

我收拾电脑,拎起包。

阿飘忽然往下一沉,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一半。

「你怎么了?」

「刚才用力过头了。」

「所以呢?」

「飘不动了。」

我看着它。

「你自己走。」

「我没有脚。」

「那你爬。」

它趴到我肩上,冰凉的一团压在脖颈边。

「我现在只能这样。」

我把骨灰坛抱紧:「你最好别吐我身上。」

「鬼不会吐。」

「那你别流口水。」

「我饿了。」

3

回到周家时,周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她是周明远的妹妹,刚毕业没多久,平时最擅长把家里人的话说成自己的话。

我一开门,她就走过来,先看我手里的包,再看包里的骨灰坛。

「我哥的东西呢?」

「在他房间。」

「你先别进去。」

她伸手拦我。

「我妈说了,明远的东西都要留着,等她回来再整理。」

「他房间的床单上有血。」

「那也不用你动。」

「我不动,等你妈回来让她自己看?」

「你把钥匙给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把骨灰坛放到桌上:「你哥的骨灰在这儿,你让我把钥匙交给你?」

周佳拿出手机,对着坛子拍了张照片。

「我发给我妈,免得你把东西带走。」

「拍完了吗?」

「你别拿我哥的骨灰威胁人。」

「这是你哥的家。」

「这是周家的房子。」

她看着我,语气忽然冷下来:「你和我哥结婚三年,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赖在这里?」

我还没说话,肩膀上的阿飘先探了出去。

周佳手机屏幕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雾。

她擦了两下,屏幕还是模糊的。

「怎么回事?」

「手机坏了?」

阿飘对我眨了眨眼。

我压住包带:「你哥活着的时候,每个月给我钱?」

周佳一愣:「他跟我说过,工资都交给你了。」

「他的工资卡在自己手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没给过我一分钱。」

周佳脸色不太好看,却还在替周明远找补:「他都死了,你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活着的时候不怕人知道,死了倒怕了?」

「嫂子,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

我伸手拿骨灰坛。

周佳却按住坛子:「我妈说了,这个留在家里。」

「这不是你哥的。」

她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拿错了。」

「你把我哥的骨灰弄哪儿了?」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她声音拔高,楼道里有人打开了门。

我把坛子重新抱进怀里:「你叫得再大声,周明远也不会从骨灰里爬出来帮你。」

周佳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拍我。

阿飘在她手机上吹了一口气。

屏幕里的雾忽然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周佳尖叫一声,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她盯着屏幕,嘴唇发白:「你家里是不是有脏东西?」

「有。」

我抱着坛子往周明远房间走。

周佳挡在门口:「不许进去!」

「床单要换。」

「我说了不许动!」

我没理她,直接把门推开。

衣柜门虚掩着,一只女式手提包从里面滑出来,撞在地板上。

包侧面夹着一张收据。

周佳立刻弯腰把包拽起来,塞到怀里。

「这不是你的吧?」

「我哥买给我的。」

「你不是说他把工资都交给我?」

「我哥给妹妹买东西,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我看了眼收据露出来的一角:「一万八的包,确实挺适合你。」

她把收据一并抽走。

「你少管。」

「借款到账那天买的?」

周佳的动作停了。

「你别乱说。」

「是不是乱说,查账就知道了。」

她抱着包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妈回来之前,别碰我哥房间的东西。」

她把门摔上。

我低头看手机。

新短信跳出来。

【您名下借款将于明日到期,请及时还款。】

借款人写的是我,收款账户却是周明远的。

阿飘靠到屏幕旁边:「你还不打算管?」

「我没说不管。」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下来。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婆婆回来了。

4

第二天早上,婆婆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推给了公公。

她连鞋都没换,先问我:

「骨灰放好了?」

「放好了。」

「明远的房间收拾了吗?」

「没有。」

她转头看向周佳:「不是让你收拾吗?」

周佳坐在餐桌边,立刻红了眼睛。

「我想收拾,嫂子不让我进去。她还拿走了我哥的东西。」

「我拿走什么了?」

「那个包。」

我看着她。

「你哥给你买的包?」

「对。」

「收据呢?」

周佳的脸僵了一瞬。

婆婆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一个包而已,你们至于吗?」

「借款也只是一个数字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明远拿我的名字借钱,钱进了他的账户。到账当天,他给周佳买了一只一万八的包。这些你们知道吗?」

公公端茶的手停住了。

婆婆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随手扣在桌上。

「夫妻俩借点钱周转,怎么还闹到家里来了?」

「钱不是我借的。」

「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是他拿我的身份证办的。」

「你们夫妻,身份证放在谁手里不都一样?」

「那他出轨也算夫妻共同生活?」

婆婆脸色难看:「明远已经死了。」

「所以他不用还,我来还?」

公公终于开口:「借款金额多少?」

「几笔加起来,快二十万。」

他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却先发了火:「你们夫妻的债,别把我们扯进去。明远没了,你这个当老婆的不想着料理后事,倒天天盯着钱!」

「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那骨灰为什么会弄错?」

我没有马上回答。

婆婆以为我心虚,声音更高:「你把我儿子的骨灰弄哪儿了?」

「殡仪馆拿错了。」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周佳猛的抬头。

公公放下茶杯:「你说什么?」

「我拿回来的不是周明远。」

婆婆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把我儿子的骨灰弄丢了?」

「我发现拿错以后,本来想等你们回来再处理。」

「你是不是根本没去火化?」

「事故处理单上有我的签字。」

「谁能证明?」

周佳在旁边接话:「妈,说不定她从头到尾就没管我哥。」

我甩开婆婆的手:「你们想知道,就去殡仪馆查。」

「你现在就去!」

「我要上班。」

婆婆气得发抖:「人都死了,你还上什么班?」

「我要还债。」

她一时没接上话。

周佳低头摆弄手机,忽然说:「嫂子,你昨晚进我哥房间,到底拿了什么?」

「没拿。」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进去?」

「是你不让我进去。」

「我怕你把我哥的遗物带走。」

「你怕的恐怕不是遗物。」

婆婆看向她:「什么包?」

周佳不说了。

我把借款账单重新摊开。

「你们不需要还全部。只要告诉我,谁拿了我的身份证,谁收了借款,谁用了这笔钱。」

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

「明远都没了,你还要追究他?」

「我追究的是借我名字的人。」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

「这个家不是我毁的。」

我将账单收回包里。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八,扣掉房租,连这笔钱的利息都还不起。你们要我认下,就拿证据出来。」

婆婆咬牙:「你不是有积蓄吗?」

「没有。」

周佳忽然说:「我哥以前说,你手里有钱。」

我转头看她。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立刻闭嘴。

婆婆把桌上的账单揉成一团:「你今天就搬出去,家里一样东西都不许拿。」

「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呢?」

「结婚证在明远房间。」

婆婆看向周佳:「你去找。」

周佳没动。

我盯着她:「去啊。」

她抿着嘴,脸色越来越白。

阿飘贴到我耳边:「她怕你看见包里的东西。」

我起身去拿骨灰坛。

婆婆立刻挡在柜子前:「这个留下。」

「这不是周明远的。」

「是不是都得留在家里!」

「你们想留就留自己的儿子。」

我抱起坛子。

婆婆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把周佳昨晚拍的照片发进家族群。

很快,群里就有人回复。

【人都死了,怎么还能把骨灰弄错?】

【许妍是不是根本不想管明远?】

【先把骨灰找回来吧。】

周佳又发了一句:

【她还拿借款账单逼我妈认债。】

我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今晚叫亲戚来吧。」

婆婆一愣。

「你不是想当面说清楚吗?那就别只在群里说。」

5

晚上,周家客厅坐满了人。

婆婆把错拿的骨灰坛摆在茶几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远走得那么惨,连最后一点骨灰都没留下。她这个当老婆的,签字的时候不看清楚,抱回来以后也不核对。现在还说是我们家的错。」

周佳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只女式手提包。

舅妈看着我:「小许,明远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你怎么能把后事办成这样?」

「他父母在国外,我一个人去认尸,签字,火化。你们谁去过?」

没人回答。

我看向婆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那为什么今天才知道骨灰错了?」

婆婆脸色一沉:「你别转移话题。」

「你们要我解释骨灰,我可以去殡仪馆查。你们先解释借款。」

我把账单放到茶几上。

「借款人是我,收款人是周明远。到账当天,他给周佳买了一只一万八的包。」

周佳抱紧包:「这是我哥送我的。」

「谁的钱?」

「我哥的钱。」

「他哪来的钱?」

「他工作赚的。」

「工资卡不是交给我了吗?」

周佳一怔。

婆婆抢着说道:「兄妹之间买个包怎么了?你非要把一家人说得像贼一样?」

「借我的名字借钱,给她买包,也算一家人的正常开销?」

「你们是夫妻!」

「那你们怎么不替他还?」

婆婆转向亲戚:「你们听听,她现在连明远都不认了。」

周佳拿出手机:「她说钱进了我哥账户,可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让哥哥代收的?」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还款账户是周明远的,收款短信也在他手机里。你可以说是我让他收的,那你解释这个。」

我点开录音。

周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哥说嫂子什么都不知道,借钱的事他会处理。这个包我先拿着,等妈回来再说。」

屋里没人说话。

周佳猛地起身:「你偷录我?」

「这是你发在家族群里的语音。」

她伸手来抢手机。

婆婆挡在她前面:「她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兄妹之间说话,能证明什么?」

我看着周佳:「包里的收据还在吧?」

周佳的手慢慢伸进口袋。

阿飘贴在我身边,轻轻吹了一下。

包带突然松开,夹层里掉出一张收据,落在茶几上。

舅妈弯腰捡起。

「一万八?」

周佳扑过去抢,被公公先拿走了。

婆婆指着我:「一张收据而已,能说明钱是明远借的吗?」

「那就把借款记录、转账记录和包的购买时间一起交给警方。」

「你还要报警?」

「我借的钱,我当然要报警。」

婆婆脸色变白:「你非得把事情闹大?」

「是你们把我推出去还债的。」

「明远都死了,你还要追究他?」

「他死了,不代表我就该替他背债。」

公公拿着收据看了很久,终于问周佳:「包是什么时候买的?」

周佳没回答。

「我问你话。」

「上个月。」

「钱从哪来的?」

她看向婆婆。

婆婆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你妹妹收个礼物,你也审犯人一样审她?」

公公没再说话。

桌上的骨灰坛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

阿飘从坛子边露出半张脸:「我饿了。」

我从包里摸出一只冷掉的鸡腿,放到茶几下面。

「先吃这个。」

婆婆愣住:「你跟谁说话?」

「没谁。」

阿飘飘到我耳边:「你们拿错骨灰了,我还没吃饭。」

我小声回它:「等会儿再说。」

婆婆盯着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跟鬼说话。」

屋里的人顿时都看向我。

我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阿飘在旁边嘀咕:「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公公把收据收进文件袋。

「明天去殡仪馆,把骨灰的事查清楚。」

婆婆立刻说:「不行,坛子留在家里。」

「你们不是怕她弄丢吗?」

我把坛子抱起来。

「那我带着。」

婆婆挡住门:「你想拿着我儿子的骨灰跑?」

「这不是你儿子的。」

「那你更不能带走!」

「那你留着别人的骨灰干什么?」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佳抱着包回了房间,把门锁上。

亲戚陆续离开。

我刚走到门口,婆婆在后面叫住我。

「许妍,你要是敢把周家的事说出去,我让你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我早就没有好日子了。」

我拉开门。

公公从后面追出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明远房间的备用钥匙。」

婆婆在客厅里骂:「你给她干什么?」

公公没理她,只对我说:

「房间衣柜底下有个铁盒。你去看看,里面可能有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钥匙,没有问是什么。

6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骨灰坛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查了登记记录。

「周明远的骨灰已经被人领走了。」

我愣住:「谁领的?」

「领取人签的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打开电脑里的监控。

画面上,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走到窗口,低头签了字。她身材和我差不多,手里却拎着那只一万八的女包。

女人拿到骨灰坛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监控。

工作人员按下暂停。

「认识吗?」

「周佳。」

「需要报警吗?」

我盯着屏幕里的她:「我先问她为什么拿走。」

我带着错拿的骨灰坛回到周家。

周佳开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纸箱。

她看到我,第一反应是把纸箱往身后藏。

「你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拿走周明远的骨灰,还签了我的名字?」

她脸色发白:「你看错了。」

我把监控画面递给她。

「这只包也是你自己的?」

「那是我哥的。」

「昨天你还说是你哥送你的。」

周佳伸手关门,我抬脚抵住门缝。

「骨灰在哪?」

「我说了,我没有拿。」

「你身后的箱子里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你拿走我丈夫的骨灰,当然跟我有关系。」

她咬着牙:「我哥临死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

「你可以不说,但你得把骨灰还给我。」

我把错拿的骨灰坛放在门边。

周佳盯着它,眼圈慢慢红了。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因为你偷了骨灰,还冒签我的名字。」

「我没有偷。」

「你拿走的时候,殡仪馆的人知道吗?」

她不吭声。

我伸手去拿纸箱,她立刻挡住。

箱子里传出一声闷响。

阿飘趴在我肩膀上,低声说:「里面有骨灰。」

周佳猛的退到墙边。

我看着纸箱:「开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打开给我看。」

她攥着纸箱边缘,半天没动。

我掏出手机:「那我报警。」

周佳一下扑过来抢手机。

「别!」

「怕了?」

「我哥没让我害你。」

「你把骨灰给我。」

她死死咬住嘴唇,终于蹲下,把纸箱打开。

里面果然放着一只瓷坛。

坛身上贴着周明远的名字。

我弯腰抱起坛子。

周佳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带走。」

「你刚才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哥说坛底有东西,不能让我妈看见。」

「骨灰坛里还能有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骨灰,是他临死前塞进去的东西。」

我停下动作。

「什么东西?」

「一张纸,一把钥匙。哥让我等爸妈回来以后交给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也只想要钱。」

我甩开她的手。

「周明远拿我的名字借钱,给你买包。你觉得我现在来,是为了抢他的遗产?」

她说不出话。

我抱着骨灰坛转身。

周佳追出门。

「嫂子,你别把里面的东西交给警方!」

「我还没说要交什么。」

她站在楼梯口,手指攥着纸箱边。

「我妈明晚要在家里摆酒。」

「给谁摆?」

「陈家。」

「你要嫁人?」

「她说陈家愿意拿钱替周家还债,但前提是我嫁过去。」

「你同意了?」

「我能怎么办?」

我回头看她。

「你拿我的身份证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没办法?」

周佳低下头。

「我没有拿。」

「可你收了包。」

她抬起眼,脸色难看。

「那是我哥买的。」

「那你自己解释。」

我没再管她,抱着骨灰坛下楼。

阿飘趴在我肩上,一路安静。

回到住处,我把周明远的骨灰坛放在桌上,沿着坛底摸了一圈。

果然有一块木片是松的。

我用钥匙撬开夹层,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还有一把小钥匙。

纸上只有一句话:

许妍,这件事别告诉我妈。她会把一切都拿走。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阿飘忽然开口:「这个地方我认识。」

「你认识?」

「我死在那里。」

我看向它。

「你到底叫什么?」

它沉默了很久。

「林国强。」

「你怎么死的?」

「我儿子把我推下楼,然后跟别人说我是自己摔的。」

我看了看桌上的两只骨灰坛。

「你想让我替你找你儿子?」

「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留给孙女的钱交出去。」

「你儿子叫什么?」

「林伟。」

我把地址记进手机。

那是一家在城郊的旧婚宴厅。

7

第二天晚上,周家果然摆了酒。

周佳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说你不来,就把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烧了。】

我换了衣服,把林国强的骨灰坛放进车里,开到婚宴厅。

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周家的亲戚几乎都来了。

婆婆穿着新衣服,笑着给陈家人敬酒。

陈家男人举着杯子:「佳佳嫁过来以后,我们不会亏待她。周家欠的那些钱,我也可以帮着还。」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佳坐在角落,旁边放着一只行李箱。

她看见我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婆婆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抱着骨灰坛走到主桌前,把坛子放下。

「我来拿结婚证。」

婆婆压低声音:「你还敢来闹?」

「你不是要烧吗?」

陈家男人看向她:「这位是?」

婆婆勉强笑了一下。

「她是明远的老婆。」

「现在已经不是了。」她又补了一句。

我看着她:「结婚证还在你手里。」

「你今天要是搅了佳佳的婚事,我就让你把明远的骨灰一起带走。」

「不用你让。」

我拍了拍桌上的坛子。

「我已经带来了。」

婆婆盯着坛身,脸色变了。

「这是明远的骨灰?」

「从周佳手里拿回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周佳身上。

她一动不动,手指却把裙摆攥出了褶皱。

婆婆急忙解释:「佳佳只是替哥哥保管,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周佳抬起头。

「因为哥说,坛底有东西。」

婆婆立刻变了脸。

「你胡说什么?」

周佳拿出那把钥匙,放到桌上。

「哥让我交给嫂子。」

婆婆伸手去抢。

公公一把拦住她。

「别碰。」

「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你昨天让她走,今天又要拿她的东西,够了。」

我拿起钥匙,插进骨灰坛底部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纸。

我展开看了几眼,递给公公。

纸上写着周明远取走家里存款,转进婆婆账户;还写着他如何伪造我的签名,用我的身份办理借款。

婆婆厉声道:「假的!」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内容?」

她张了张嘴。

公公把纸接过去,一行一行看完。

「你动过明远的存款?」

婆婆别开脸:「他是我儿子,他的钱给家里用,有什么不对?」

「借款人写的是许妍。」

「她是他老婆,替他还点钱怎么了?」

陈家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不是说,只是家里有点欠账吗?」

婆婆急忙解释:「你别听她挑拨,她就是想把明远的东西都拿走。」

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不要周家的东西。我只要我的证件,还有一份证明。」

陈家男人放下酒杯。

「佳佳,这门亲事算了。」

婆婆立刻拉住他:「怎么能说算就算?」

「你们家连借款是谁借的都说不清楚。我要娶的是妻子,不是一堆麻烦。」

陈家人起身离席。

婆婆追出去拦,陈家男人头也没回。

周佳看着那只行李箱:「妈,我不嫁。」

婆婆冲回来:「你不嫁,家里的债怎么办?」

「我没借钱。」

「你哥借钱还不是为了给你买东西!」

「那是他做的,不是我做的。」

婆婆扬手要打她。

公公拦住了。

「你打她干什么?她说得没错。」

婆婆甩开他的手:「你们都要跟我作对!」

周佳把手提包放到桌上。

「妈,里面还有借款单原件。」

婆婆立刻扑过去。

我挡在她面前。

「你别碰她。」

周佳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公公。

「哥让我藏起来。我一直不敢拿出来。」

公公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你早就知道他借了许妍的名字?」

周佳点头。

「我知道他给我买包的钱不干净。我没想过他会出事,也没想过你会拿这笔钱逼嫂子。」

婆婆死死盯着她。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

周佳声音发抖,却没有躲开。

「我只是受够了替你们撒谎。」

「你哥是为了这个家!」

「他骗了嫂子,也骗了我们。」

「他是你亲哥!」

「那也不能让我把嫂子赶出去。」

我拿起结婚证,准备离开。

婆婆追上来。

「把那张纸留下!」

「不行。」

「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拿我的名字借钱时,怎么没问我是不是一家人?」

她气得发抖:「你非要毁了明远的名声?」

「他的名声,是他自己毁的。」

公公把借款单递给我。

「拿着。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

「我没疯。明远做的事,不能让许妍替他背一辈子。」

我把东西收进包里,转身离开。

8

那天晚上,我去了纸上写的地址。

婚宴厅已经关门,门口的招牌掉了半边,侧门只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阿飘飘到门边,伸手穿过门缝。

「里面有人。」

我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出来,屋里堆着旧桌椅和纸箱。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两袋垃圾。

他看见我手里的骨灰坛,脸色立刻沉了。

「你是谁?」

「林伟呢?」

「我就是。」

阿飘飘到我耳边。

「就是他。」

我把纸递过去。

「你父亲留下的。」

林伟没接。

「我爸死很多年了,我不认识你。」

「这个坛子里是他的骨灰。」

他把垃圾袋丢在地上。

「你把我爸带来干什么?」

「他跟我丈夫的骨灰被殡仪馆弄混了,我来把他送回来。」

「我不要。」

「他也没让你养他。」

林伟脸色一变,一把扯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滚出去。」

阿飘的声音在我耳边发颤。

「就是他。他把我推下去以后,还拿走了我留给小满的钱。」

我看着林伟。

「你父亲说,你把他推下楼,还拿了他留给孙女的钱。」

林伟冷笑。

「一个死人说的话你也信?」

「你可以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他看了一眼骨灰坛,骂道:

「老不死的,死了还不安生。」

他抬脚踢过来。

我侧身抱开坛子,坛底撞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缝。

一张存折和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层里掉出来。

林伟立刻扑过来抢存折。

「给我!」

我退到墙边。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坐在老人膝头。背面写着三个字:林小满。

「这是你父亲留给小满的?」

「这是我的钱。」

「存折上的名字是谁?」

「我爸。」

「那你说是你的?」

林伟伸手来抢。

我把存折收起来。

「林国强把钱留给孙女,不是留给你。」

「她才五岁,拿什么钱?」

「那是她的事。」

林伟抓起照片,撕成两半。

「她妈早就带她走了。钱在我手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让她妈妈来问你。」

「你敢?」

「我已经知道她住在哪儿了。」

我按照纸背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女人牵着小女孩赶到门口。

女人看见我手里的照片,脚步停住。

「这是小满?」

「你女儿。」

林伟马上挡到她们面前。

「别听她的,她想拿我爸的东西。」

女人盯着他:「你不是说爸什么都没留下吗?」

「他就是个老糊涂,哪来的钱?」

「那你解释一下存折。」

林伟伸手去抢。

女人护住存折,往后退了一步。

「钱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是他儿子,我拿点钱怎么了?」

「那是给小满的。」

「她已经不跟我姓了。」

阿飘飘到林伟面前。

「她姓林。」

林伟听不见。

小满却忽然看向骨灰坛。

女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爸要是还在,绝不会让你这样对小满。」

林伟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些年谁管过我?他生病的时候是我把他接回来的!」

「你把他接回家,然后让他睡杂物间?」

「我没有!」

「我去看过。」

林伟没再说话。

我把存折递给女人。

「这笔钱要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去银行确认。别再让他碰。」

女人接过存折,点了点头。

林伟堵在门口。

「你们谁也别走!」

我掏出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

他冲过来抢手机。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警察进门时,林伟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照片。

女人抱着存折,拉着小满往外走。

我弯腰抱起林国强的骨灰坛。

裂开的坛身硌得手腕发疼。

阿飘靠在我肩上,声音轻了很多。

「小满还好好的。」

「以后会更好。」

「你还没给我烧炸鸡。」

「先把我的事处理完。」

「你说话算数?」

「算。」

它终于不催了。

9

三天后,我和周佳一起去了派出所。

我提交了借款单、转账记录、殡仪馆的领取记录,还有周佳发在家族群里的语音。

周佳也交出了自己的转账记录。

婆婆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我们。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妍,你真要把明远最后一点脸面也毁了?」

「我没有毁他的脸面。」

「你害得佳佳婚事吹了,还要把她送进去!」

周佳站在我旁边。

「妈,我没有借钱,也没有伪造签名。为什么要怕查?」

婆婆盯着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一直不敢说。」

婆婆转向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把钱还你,行了吧?」

「我不要周家的钱。」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明远?」

「因为借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非要闹到外面?」

「你们在亲戚面前说我不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里的事?」

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

工作人员叫我们进去。

她又追了两步。

「许妍,明远的债你到底还不还?」

「不还。」

「借钱的人已经死了!」

「那就找真正拿钱的人。」

她脸色难看。

周佳停在门口,没有跟她走。

婆婆回头:「你还不回家?」

「我不回去了。」

「你哥的东西都在家里。」

「我不要了。」

「那你以后怎么生活?」

「我自己找工作。」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

周佳看着她。

「你养我,是做母亲该做的事。不是拿来逼我替你撒谎的理由。」

婆婆抬起手,指着她。

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了下来。

我走进办事窗口,把材料递过去。

周佳坐到我旁边,一页一页签字。

出来时,她低声说:

「嫂子,对不起。」

「别叫我嫂子了。」

她怔了怔。

「那我叫你什么?」

「许妍。」

她点头。

「许妍,那个包的钱我会还。」

「那不是我的钱。」

「我知道。可我拿了。」

「你自己处理。」

「我会找工作。」

我没再劝她。

婆婆还站在派出所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女包。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

我也没有再看她。

10

我把周明远的骨灰送回殡仪馆。

工作人员开了证明,写清楚了骨灰领错的经过,也写清楚了周佳冒签领取的时间。

两个月后,法院寄来了材料。

借款的事还要继续调查,周明远名下的财产也按程序处理。

婆婆卖掉了家里的旧家具,先还了一部分债。

剩下的,她再也没办法推给我。

周佳在一家餐馆找到工作。

她给我发来工资条和还款凭证。

【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回她:

【你还债主,不用还我。】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我知道。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

林小满的妈妈带着她去了殡仪馆。

那天,我也去了。

林国强被换进一只新的骨灰坛里,坛身贴着他的名字。

小满把一张画放到供桌前。

画上有她、妈妈,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这是你爷爷?」

她点头。

「妈妈说,爷爷以前很疼我。」

「他一直很疼你。」

小满把画摆正,转头看我。

「阿姨,你能不能帮爷爷烧一份炸鸡?」

「可以。」

我买了两份炸鸡。

一份放在供桌前,一份带回家。

阿飘趴在我肩上,盯着纸袋。

「脆皮的?」

「脆皮的。」

「你说话算数。」

「这次算。」

我撕开一块鸡肉,递到它面前。

它张嘴咬住。

明明只是我手里的空气,鸡肉却真的少了一块。阿飘的嘴角沾上一点油,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吗?」

「比你上次给我的烤鸡好吃。」

「上次那只放了一夜。」

「我知道。」

「你还吃?」

「饿了哪管那么多。」

我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手机又亮了。

【许女士,您名下借款已进入法律程序。】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阿飘问:「你不看了?」

「不看。」

「你现在不怕了吗?」

「怕也没用。」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明天去办手续。」

它愣了一下。

「办什么手续?」

「把证件上的婚姻关系处理掉。」

「他都死了,怎么离?」

「把结婚证注销,关系清掉。」

阿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还真是心狠。」

「我花了三年才学会。」

它把纸袋里的鸡骨头一根根摆整齐。

「那我以后跟着你行不行?」

「不行。」

「我没地方去。」

「你不是有孙女吗?」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那你还赖着我干什么?」

「你会给我烧炸鸡。」

我看着空掉的纸袋。

「我只答应今天给你烧。」

「下次呢?」

「看心情。」

「今天不是买一送一。」

「那你就少吃点。」

它笑了一声,终于从我肩上飘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我收起骨灰坛旁边的纸袋,给自己煮了碗面。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身份证和结婚证出了门。

周家再没人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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