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了师尊的床,结果他转头就把我丢出了寝殿。
我坐在雪地里,想了一夜。
既然他不让我爬他的床,那我就去爬别人的床好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收拾东西,麻溜下山了。
两个月后,我和魔尊即将举行双修大典的消息传遍了三界。
师尊却提剑来抢人:“苏念,谁准你找别人的!”
1
我暗恋师尊沈临渊多年,准备今夜跟他表明心意。
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一咬牙准备去爬他的床。
我拎了个枕头,揣了包熏香蜡烛,准备跟他他“彻夜长谈”一番。
结果熏香太劣质,倒他床上了,把被子点着了。
他睁眼的时候,我正踩着火苗子蹦跶,嘴里还念叨:“没事,火不大,师尊您继续睡……”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将我连人带枕头和那半截烧焦的被子一起裹吧裹吧,从寝殿扔了出去。
我摔在雪地里,脸先着的地。
他关门前对我冷冷道:“一天正事不干,学会爬别人的床了?”
我蹲在雪地里想了一晚上,终于是想明白了。
我舔了他十年,结果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摸到。
我到底图什么呢?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图他天天板着一张死鱼脸,骂我根骨奇差,心思不用在正途?
第二天一早我拍拍屁股上的雪,回屋收拾包袱。
推开门,发现门口整整齐齐叠着一床新被子。
上面压了张纸条,写了两个字:“赔你。”
笔迹是师尊的。
我冷笑一声,把被子直接扔了。
“烧了旧的赔新的?我是缺你这一床被子吗?”
“我缺的是你这个人!”
2
也不知道是谁,一夜之间把我爬床的事传遍了宗门。
弟子院门口早早围了一群弟子来看我的热闹。
看我走来,大师兄王腾飞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哟,苏师妹,听说你昨晚去给师尊暖床了?”
有人接话:“暖什么暖啊,被子都点着了,师尊把她连人带枕头扔出来的。”
我从怀里摸出师尊当初给我的宗门令牌。
当着一院子人的面,把令牌“啪”地拍在了大师兄胸口。
“替我转交给师尊,就说我苏念再也不回玄天宗了。”
大师兄被砸得往后一仰:“你疯了?你才炼气三层,离开宗门你能活几天?”
我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活几天算几天,反正比在这当舔狗强。”
走到半山腰,我撞见了师尊。
我脚步顿了一下,准备绕过去。
他开口了:“站住。”
我停下来,没看他。
“令牌呢?”
“我给大师兄了,让他转交给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宗门十年,吃穿用度都是宗门的,现在说走就走了?”
我抬起头看他。
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尊,我给您磨了十年的墨,铺了十年的纸。”
“这十年我吃的是宗门最末等的份例,穿的是别的弟子不要的旧法袍。我欠宗门的,早就还完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到我脚边。
是个缝得歪歪扭扭的旧荷包。
我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那是我十年前刚入宗门的时候偷偷塞给他的,里面装着我攒了半年的灵石碎末。
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师尊辛苦了,买点好茶喝”。
我当时穷得叮当响,那点碎末连半两茶叶都买不起。
塞完立马就后悔了,怕他笑话。
结果他当时面无表情地收下了,我以为他转头就扔了。
现在那个荷包被丢回我脚边,封口都没拆过。
十年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看都没看过。
他冷冷道:“你的东西,拿走。”
我把荷包捡了起来,拍干净上面沾染的灰尘。
封口还是我当年缝的那个结,原封不动。
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笑我自己。
“师尊,这个荷包您留着吧,里面就几颗灵石碎末,不值钱。”
“您当年没拆,现在拆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把荷包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
他在我身后突然问:“苏念,你在宗门十年,就没学到点有用的东西?”
我回头看他:“学到了。学到了给人当牛做马,结果人家还嫌你碍眼。”
他攥着那个荷包,脸上还是那副死人表情。
“行,你想走就走吧。”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站在半山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道尽头。
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但奇怪的是,不难受。
大概是昨晚在雪地里冻了一夜,把什么东西冻麻了。
3
离开宗门,赚钱活下去是首要任务。
下山第三天,我在山脚小镇支了个符摊。
我画符的手艺真不差。
给师尊磨了十年墨,看他画了十万张符,闭着眼都能画金丹级的火球符。
可惜我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符纸一激活灵力就不够,炸出来的火球只有鸡蛋大。
但寻常百姓用来防身,已经够用了。
我本想着能大赚一笔,谁知道第一天只卖出去两张清尘符。
只赚了二十文,馒头都得掰两顿吃。
但我嘴硬,跟隔壁馄饨大娘吹牛:“我这叫薄利多销,懂不懂?”
大娘翻了个白眼,给我端了碗热汤。
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然后问她:“能多放几粒葱花吗?我拿两张符跟您换。”
大娘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给我多抓了把葱花。
又过了几天,镇东头杂货铺的刘掌柜跑来我摊子上,说想订二十张清尘符。
我高兴坏了,连夜画好第二天送过去。
结果刘掌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符纸往柜台上一拍。
“苏姑娘,你这符跟玄天宗沈剑尊的笔法一模一样,你是他什么人?”
我硬着头皮说:“我…我是他的前徒弟。”
刘掌柜脸一沉:“那你这不是害我吗?沈剑尊的符都是宗门统一售卖,你一个被逐的弟子在外面卖跟他笔法一样的符,到时候玄天宗找上门来,我这小铺子还开不开了?”
我赶紧说:“我能改笔法!”
刘掌柜不耐烦道:“改什么改,你画符的底子就是沈氏一脉,怎么改都带着他的影子。”
“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二十张符,一张没卖出去。
我抱着符纸回去,只能研究别的画法。
结果画出来的符连鸡蛋大的火球都炸不出来,跟放屁似的,噗一下就没了。
客人当场摔我摊子上:“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退钱!”
我又退了他二十文,那是我两天的饭钱。
眼看身上的钱都快用完了,没想到更糟心的还在后面。
隔壁镇的符箓贩子听说了我的事,回去到处跟人说:“那个苏念,被玄天宗赶出来的,画符画得跟沈剑尊一个模子,但人家沈剑尊不认她。她画的符灵力不够,火球炸出来跟鸡蛋似的,买了纯属扔钱。”
这话传了三天,全镇都知道了。
我摊子前面彻底一个人也没有了。
一个月后,房东来收租。
我掏了半天口袋,凑出一百二十文,还差八十文。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平时还算和气,那天也拉下脸来:“苏姑娘,你当初说得好好的,摆摊赚钱交租。现在摊子摆了一个礼拜,你赚了几个铜板?我这房子又不是善堂,你赶紧凑钱给我吧。”
我窘迫道:“您再宽限我三天。”
她撇了撇嘴:“行,三天就三天。到时候交不上,别怪我翻脸。”
她走了之后,隔壁馄饨大娘端了碗馄饨过来。
我盯着那碗馄饨看了半天,端起来吃了。
吃完了把碗送回去,跟大娘说:“馄饨钱先欠着,过两天给你。”
大娘摆摆手:“一碗馄饨而已,不至于。”
她嘴上说得轻巧,但我看她家男人这两天脸色也不好看。
多养一张嘴,搁谁都烦。
果然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一想到那夜师尊把我丢出寝殿的惨状,我还是宁愿留在山下。
只是眼下,赚到钱养活自己是迫在眉睫的事。
4
就在房东来收租的前一天,摊子前停了顶黑轿子。
轿帘一掀,下来个男人。
他走到我摊前,拿着纸符看了半天。
接着把符纸翻过来,盯着背面符纹走势又看了半天。
“笔力至少金丹后期,灵力只有练气三层。你画符的时候是不是一边画一边漏灵力?漏得跟筛子似的。”
我一把抢回符纸:“你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没接话,歪着头看我桌上摆的符纸。
“你这起笔回锋的习惯,跟玄天宗沈临渊一模一样。”
“他画符有个毛病,起笔的时候手腕要抖一下,收笔的时候习惯往左带,整个修仙界就他一个人这么画。”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装傻:“什么沈临渊?不认识。”
他抬起眼皮看我:“你画符的底子是沈临渊手把手教出来的,但你自己又改了不少。”
“他画符死板,一笔一划必须按规矩来,你比他活泛,中间加了自己的东西。他教过你,但没教完,或者教完了你不肯全学。”
我沉默了一瞬,道:“我是他的前徒弟,已经被他逐出师门了。您要攀关系直接找他去,别来烦我。”
他两眼一亮:“他把你逐了?什么时候的事?又因为什么?”
我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子上,慢悠悠地说:“我跟沈临渊有仇,打了十年的那种仇。”
“他抢过我三座灵矿,我烧过他两个山头。去年他把我手下一个堂主揍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我把他玄天宗后山的灵泉眼给堵了。我俩见面就掐,谁看谁都不顺眼。”
我愣了一下,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他凑近了一点:“所以,你要是跟我说说沈临渊是怎么把你逐出师门的,这锭银子归你。”
哪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我想都没想,一把把银子收进袖子里。
“我半夜溜进他寝殿点熏香想跟他彻夜长谈,结果把他被子点着了,他把我连人带枕头扔出来了。”
他笑得直抽抽:“沈临渊这个人最要面子了,你整这么一出,可让他丢脸丢大了。”
我翻了个白眼:“确实丢大了,整个宗门都知道了。”
他眼睛又亮了一截:“那他知道全宗门都知道了?”
“知道。”
他笑过之后,突然正色道:“你跟我结契吧。”
“你有病?”
他振振有词道:“我没病,我就想气死沈临渊。”
“他扔出来的人,我捡回去当媳妇。他嫌你丢脸,我偏让你风风光光嫁进魔界。”
“怎么样?这样够不够给他添堵?”
我张了张嘴,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又觉得他说的画面有点解气。
他看我不说话,又掏出一沓银票:“只要你点头同意,我每天都给你这么多钱。”
这么多钱,我要是不答应,我就是个傻子。
我当即点头:“结契可以,双修免谈。”
“另外,我今晚想吃一整只烧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还大声:“行!我立马给你买来!”
当晚他拎烧鸡来的时候,我一边啃鸡腿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瞪大眼睛:“你跟我谈了半天结契,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我名字啊。”
他沉默了一瞬:“……殷九漓,魔尊,单身,有房有车有山头,跟沈临渊有十年血海深仇。”
我啃着鸡腿:“苏念,炼气三层。刚被逐出师门,穷得叮当响。跟沈临渊有十年的师徒孽缘。”
他咧嘴一笑:“我们俩当真是绝配。”
然后他补了一句:“我跟沈临渊的仇是真的,但我跟你结契,不光是气他。”
“你画符的手艺,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了。我魔界缺符师,你缺靠山,咱俩各取所需。”
“顺便一起气死沈临渊,一举三得。”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能气死沈临渊,何尝不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呢?
5
接下来半个月,殷九漓天天准时来我这蹭饭。
嘴上说着来验收灵符,实际就是来添乱的。
我画符他嗑瓜子扔一地。
我算账他偷改数字。
我拿符纸扔他,他接住折纸鹤满屋飞。
但有天我发烧,就没有出摊。
他晚上来了一看人烧得迷迷糊糊,二话没说跑回魔界扛了张千年寒冰床过来给我降温。
又给我灌了三碗苦药,然后守了一整夜。
我半夜烧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迷迷糊糊喊冷。
他蹲在床边搓我的手,一边搓一边念叨:“苏念你争点气,别钱没到手就死了。”
我想骂他,但没力气。
只觉得他搓手的动作笨笨的,跟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发现他把自己外袍脱了盖在我被子上。
自己穿着单衣蹲在床边打哆嗦。
我嗓子哑着问他:“你不冷?”
他哆嗦了一下,嘴硬:“我是魔尊,我怕什么冷。”
“那你抖什么?”
“我在练…练抖功,你不懂。”
我第二天醒来发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湿帕子。
我推醒他:“你昨晚没回魔界?”
他揉着眼睛:“我走了谁给你换帕子?指望你自己烧晕了都没人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外袍还在我被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外袍拽回来披上。
“昨晚有人偷我衣服盖,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我拿枕头砸他:“谁偷你衣服了!是你自己盖的!”
他接住枕头嘿嘿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别闹了,快吃烧鸡。早上现烤的,现在还热着呢。”
我打开油纸包,烧鸡还是温的。
他蹲在旁边看我吃,我撕了条鸡腿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啃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心想,这人傻乎乎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魔尊呢?
6
没过两天,殷九漓说魔界有事要处理,得回去一趟。
走之前磨磨唧唧不肯动身,蹲在我摊子前面嗑瓜子嗑了半斤。
“你走吧,你再蹲下去我瓜子都要被你嗑完了。”
他拍拍手站起来:“那我走了啊,烧鸡我让御厨中午送来,你记得吃。”
“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了三步又回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你给我个准话。”
“烧鸡。”
“又是烧鸡?你不腻啊?”
“你管我。”
他嘿嘿一笑,总算走了。
殷九漓刚走不到两个时辰,镇子就出事了。
一头铁甲犀兽撞破结界冲进了镇子,身后还跟着七八头小一点的妖兽,见人就拱,见摊就踩。
整条街瞬间乱了套。
我还没来得及收摊,铁甲犀兽就朝我横冲直撞而来。
我现在是炼气三层,跑是跑得掉,但街上还有没跑利索的老人小孩。
我犹豫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球符。
这半年我的手艺精进了不少,炸不死它也能糊它一脸。
符纸甩出去,“砰”地炸在铁甲犀兽脑门上。
它晃了晃脑袋,转过头来看我。
铁甲犀兽的皮太厚了。
球只把它炸疼了,没炸伤。
它朝我冲过来时,说实话我差点吓尿了。
然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铁甲犀兽脑门上,把它踹得横飞出去。
殷九漓站在我面前,袍子下摆都没来得及放下来。
一看就是飞过来的。
“我不是让你待在摊子别动吗?”
我喊道:“我哪动了?是它冲我来的!”
他无语:“那你不会跑啊?”
我答:“我跑了街上的人怎么办?”
他噎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转身就朝那群妖兽去了。
铁甲犀兽被他那一脚踹出了脾气,带着七八头小妖兽一起冲过来。
殷九漓站在街中间,抬手一划,把冲在前面的三头小妖兽掀翻在地。
铁甲犀兽皮糙肉厚,魔气扫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我在后面看着,心里一紧。
他回头冲我喊:“苏念!你包里有没有符?”
“有!”
“给我两张爆裂符!”
我从包袱里翻出两张爆裂符,殷九漓接过去,往铁甲犀兽脚下一扔。
两团火光炸开,铁甲犀兽被炸得半跪了下去。
剩下的小妖兽一看老大倒了,掉头就跑。
殷九漓解决完妖兽,拉着我就走:“走,回家。”
旁边馄饨大娘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妖兽跑了,冲殷九漓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厉害啊!你哪家的?”
殷九漓指了指我:“她家的。”
大娘看看他,又看看我,表情很复杂。
“苏念,你道侣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殷九漓搂住我肩膀:“对,我是她道侣。”
大娘的表情更复杂了。
嘴里嘟囔着“年轻人真会玩”,回去收拾她的锅去了。
我把他手拍开:“你手背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就是蹭了一下,小伤。”
“回去上药。”
“不用。”
我拽着他胳膊就往回走:“我说上药就上药。”
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跟着走了。
回去路上,他突然冒了一句:“下次遇到危险就先跑,别人有别人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停下来看他:“那你刚才为什么冲过来?你不是回魔界了吗?”
他理直气壮:“我接到消息说镇上有妖兽,想着你还在摊子上,就赶紧赶回来了。”
“那你也是先跑?你自己说的,管好自己就行。”
他被噎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跟你不一样。我皮糙肉厚,你才炼气三层,那铁甲犀兽一脚就能踩扁你。”
“所以我更不能跑了。我要是跑了,街上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跑得掉?”
他叹了口气:“那你下次至少先喊我。”
“你在魔界,我喊你你听得到?”
“听得到。我让人在镇子周围布了感应阵,有动静我能收到消息。”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布的?”
他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就……前两天,随便布的。”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恼了:“笑什么!”
“没什么。”
我给他贴了张清伤符,伤口瞬间愈合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符纸,然后嘴角勾了勾,跟在我后面继续走。
走着走着又凑过来:“苏念。”
“又干嘛?”
“你刚才担心我了。”
“我担心我的烧鸡。”
“你明明就是担心我。”
“你再说我把你另一只手也贴张符。”
他闭嘴了,但嘴角翘了一路。
7
半个月后,魔界广发喜帖。
殷九漓要跟玄天宗弃徒苏念结为道侣,双修大典定在下月十五。
喜帖送到玄天宗那天,沈临渊正在给新弟子讲道。
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把另一只手上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师姐李翠花跟我传音:“师妹你是没看见,师尊听到你要跟魔尊结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晚课后把剑练断两把,又去后山劈了个大坑。”
我心里暗喜,果然气到那个老登了。
我啃着烧鸡回她:“他劈坑上瘾,建议改行当体修。”
李翠花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下山之后,师尊每天晚饭都多摆一副碗筷。”
“我们问他给谁的,他说是喂猫。”
我:“……宗门哪来的猫?”
李翠花:“对啊,哪来的猫?他喂了半个月空气。”
我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嗑:“关我屁事。”
8
十五那天,魔界张灯结彩。
我穿着红金嫁衣,头上插了八根金钗,脖子快累断了。
殷九漓牵着我往大殿走,小声嘀咕:“你猜那老东西会不会来?”
我翻白眼:“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来?”
“他要是来,我当场把这八根金钗生吞了。”
话音刚落,沈临渊踩着本命飞剑落在殿前。
我只恨不得把金钗全丢了,别到时候殷九漓真让我吞。
殷九漓笑吟吟往前一步:“哟,沈剑尊来喝喜酒?份子钱带了吗?”
沈临渊没理他,目光钉在我身上:“苏念,谁准你找别人的?”
我一把扯下盖头:“师尊,你不让我爬你的床,还不让我爬别人的床了吗?”
“您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殷九漓挡在我面前。
殷九漓抬手溢出魔气,两人当场打起来。
剑光魔气炸了半幅红绸。
我蹲柱子后面嗑瓜子,李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了,蹲我旁边一块嗑。
“师妹,师尊今天穿的是新衣服。你见过他穿新衣服吗?”
我瓜子一停:“他一年四季不就那三件白色的换着穿?”
李翠花:“对啊,今天这件是织锦暗纹的。”
“我亲眼看见他昨天对着镜子试了半天,还问大师兄显不显年轻。”
我一口瓜子差点呛进气管。
那边沈临渊一剑劈开殷九漓护体魔气,气喘吁吁扭头冲我喊:“苏念!你给我过来!”
我站起来拍拍裙子,慢悠悠走过去。
他眼睛亮了一瞬,伸手要拉我。
我躲开他的手,掏出《弟子规》拍在他胸口。
“师尊,第三条说弟子不得对师尊存非分之想,违者逐出师门。”
“您看清楚了,我可是违规被逐出宗门的。”
“现在我找到人娶我了,您又追过来。您到底要我滚,还是要我回去呢?”
他嘴唇抖了半天:“我……我没让你真滚。”
殷九漓捂着胸口走过来搂住我肩膀:“听见没媳妇,别管真滚假滚,反正让你滚就是了。”
沈临渊剑尖一指他:“你闭嘴。”
然后他转向我,憋出一句:“你把《弟子规》第三条撕了,我重新写一条。”
我:“重新写什么?”
他耳朵尖红了:“……弟子可以对师尊存非分之想。”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殷九漓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嘴里还骂着:“你个老东西,休想跟我抢媳妇!”
9
我抬手拦住殷九漓,这才有机会跟沈临渊聊聊。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师尊,太晚啦。”
他瞳孔猛地一缩:“苏念,方才我说的是真的,那条规矩,我马上就改。”
“玄天宗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从前是我不好,我……”
我打断他:“您哪里不好呀?”
“师尊,我就问您一句话。您今天来,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您的东西别人碰了您不高兴?”
他愣住。
我等了好一会,他都没说话。
我想,问题的答案我们俩都心知肚明了。
我在天玄宗十年,天天跟在沈临渊屁股后面转悠。
他不可能看不出我眼里的爱慕,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心意。
但他没有拒绝我,只一味地接受。
十年,他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承诺过,但也从来没让我滚过。
我以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以为我只要再靠近一点,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现在我想通了。
他不是看不出,他是装看不出。
看见了就得回应,回应了就得负责。
他懒得负责,又舍不得我对他的付出。
吊着我,比明着拒绝划算。
我对他冷嘲道:“您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您只是一直在装傻罢了。”
沈临渊脸白了一截:“念念,我没这么想……”
我直截了当道:“我回去干什么?接着给您磨墨送茶?接着给您当牛做马?等您哪天高兴了赏我个笑脸?您管这个叫喜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戳破他:“您今天来,大半是冲殷九漓。您跟他打了十年,见不得他占便宜。您捡我回去跟捡个物件似的,主要是为了不让他捡着。”
沈临渊的脸彻底白了。
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今天把所有事情说开了,我和沈临渊的缘分也尽了。
我往前走了半步:“师尊,我在玄天宗十年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我就求您一件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行吗?您让我痛痛快快嫁人。”
沈临渊愣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小声道:“那荷包……我回去就拆开。”
我没接话。
他等了几息,然后走了。
殷九漓凑过来把我往他身边揽了揽:“媳妇,你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好,我都听傻了。”
我用肩膀怼他:“别一口一个媳妇了,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假结契!”
10
跟沈临渊彻底决裂后,我无处可去。
还好殷九漓收留我,我可以继续留在魔界逍遥度日。
在玄天宗十年,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给沈临渊磨墨铺纸端茶倒水,连个懒觉都没睡过。
到了魔界,我头一晚睡到日上三竿。
醒了发现殷九漓蹲在我殿门口嗑瓜子,脚边堆了一小堆瓜子皮。
“你蹲这儿干嘛?”
他把瓜子皮往旁边一踢:“我看你还在不在啊。”
“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符师,跑了我不亏大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才买回来的,你全家都是买回来的。”
又过了两个月,我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殷九漓来我殿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以前送完烧鸡就走,后来是送完烧鸡嗑瓜子,嗑完瓜子算账。
算完账说“哎呀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就赖在我偏殿的榻上不肯走了。
拜托,他不是魔尊吗?
在魔界也有人能威胁到他?
有回我画符画到半夜,抬头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我白天画废的符纸。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然后继续画符。
第二天他醒了,看见身上的外袍,嘿嘿笑了两声,什么都没说。
魔将们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怪。
有回一个年轻小将喝多了酒,当着一桌人问我:“苏姑娘,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们尊上正经结契?他都快把‘我媳妇’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殷九漓一脚踹过去:“喝你的酒,别吓着人家。”
小将捂着屁股跑了。
我端着碗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某处,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11
有一天殷九漓破天荒没来我这。
我问过侍卫才知道,魔界和妖界起了冲突,殷九漓亲自去平乱了。
我不禁失落了一瞬。
怎么这种大事都不跟我说?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我心神不宁地等了好些日子。
结果五天后,他被小兵抬着回了魔界的。
他胸口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妖界的毒。
躺在床上还在嘴硬:“没事,小伤,死不了的。”
魔医说毒不好解,得看他自己扛不扛得住。
那天晚上我守在他床边,一宿没合眼。
我一边守一边骂他:“你不是魔尊吗?怎么连个妖界都打不过?”
“你丢不丢人?你死了谁给我送烧鸡?谁还陪着我画符?”
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苏念……你别哭……我给你买烧鸡……买一百只……”
我又气又笑:“你先把自己治好吧!”
他烧了七天,我守了七天。
中间他醒过一次,看见我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脑袋,说:“苏念,你头发乱了。”
我抬头瞪他:“你都这样了还管我头发乱不乱?”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头发乱起来比平时好看。”
我拿湿帕子糊他脸上:“闭嘴,睡觉。”
他乖乖闭眼了,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苏念。”
“又干嘛?”
“你守了我几天了?”
“七天。”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我好了,给你亲自烤烧鸡吃。”
我差点哭出来:“你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他嘿嘿笑了一声,又昏过去了。
12
殷九漓扛了七天,毒退了,人也瘦了一圈。
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我:“我可以吃烧鸡吗?”
我拿着粥碗往他嘴里塞:“吃什么烧鸡,喝粥!”
他嘿嘿笑,然后看着我肿成桃的眼睛:“你哭了?”
“没哭,只是沙子进眼了。”
“你屋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他伸手给我擦眼角:“苏念,你担心我。”
我嘴硬:“我担心我的长期饭票死了。”
他笑了,然后认真看着我:“那我问你个事,我们这么假结契也不是个事,能不能弄假成真?”
我愣了一下,低头搅粥不说话。
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我。
我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透了,十年扑在沈临渊身上落得一场空。
摔过一次,我再也不想主动去喜欢谁。
可殷九漓不一样。
沈临渊永远站在高处,等着我奔赴。
他接受我所有的讨好,却吝于给我一点明确的暖意。
可殷九漓的好,是俯下身来向我靠近的。
我习惯了殿门口他等着我的身影,习惯了纸上画符时旁边有个人吵吵闹闹,习惯了有一口热乎烧鸡留着给我。
这次他重伤被抬回来的那一刻,我才敢直面心底藏了许久的情绪。
我不想再回头,我想要抓住眼前这份热腾腾的真心。
过了半天,我闷声说:“那就试试。”
殷九漓整个人都僵住了:“真...真的吗?”
我别开脸,轻轻 “嗯” 了一声。
他眼睛“唰”地亮了:“那咱俩什么时候把双修大典补上?上次被沈临渊搅了,这次我提前在山头外面布个阵,他敢来我就......”
我拿粥碗堵住他的嘴:“先把粥喝了,伤好了再说。”
他乖乖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烦死了。”
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粥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我拿帕子给他擦嘴。
他趁机抓住我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我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就随他去了。
他手心热乎乎的。
跟他人一样,看着不着调,其实暖得很。
13
殷九漓伤好之后,我俩的事在修仙界传开了。
这段时间他什么也没干,就在绞劲脑汁筹划第二次双修大典的事。
“上次大典太仓促了,红绸被沈临渊劈碎了大半,宾客也被搅得人心惶惶的。”
“这次我要把整座栖魔峰从山脚到殿顶,全都挂满深红绫罗,魔界各处千年一开的血璎花全都移栽到大殿两侧。”
“仙门的修士想来观礼也无妨,只要安分守己,带着贺礼上门,我魔界一概以礼相待。”
“只有沈临渊,半步都不准踏进魔界结界......”
我手里捏着符笔,抬眼看向他:“没必要这般大张旗鼓。”
“当初结契是交易,可是如今我心意已定,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我就想安安静静,简简单单办一场,就足够了。”
殷九漓走到我身侧,弯腰从后面环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
“我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你苏念不是谁不要的弃徒,是我殷九漓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人。”
“从前在玄天宗没人疼你,往后有我。”
我耳尖微微发热,没接话。
只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刚画好的清心符。
14
婚后我住进了殷九漓的山头。
他天天变着法儿给我送东西。
今天一只烧鸡,明天一匣子灵珠,后天扛回来一头烤全羊。
我一边吃一边骂他败家。
但有一点他特别好,他从来不觉得我该谢他。
我吃他的喝他的,他比我还高兴。
有次我问他:“你天天给我送东西,不嫌亏啊?”
他捧着烧鸡说:“亏什么?能把你这种天才符师娶回家,给你金山银山都不亏呢!”
确实。
我现在画符的手艺突飞猛进,生意也蒸蒸日上。
魔界符箓订单翻了五倍,我数钱数到手抽筋。
殷九漓蹲在旁边看我数钱,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你赚这么多,分我点呗?”
我头也不抬:“不分。”
“为什么?”
“你上个月偷改我账本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为了让你少赚点别那么累嘛……”
“那我现在赚得更多了,你怎么说?”
他想了想:“那我以后不偷改了,我帮你算账。”
“你算得明白吗?”
“我学!”
他还真学了。
每天晚上点灯熬油地跟我学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错一次罚一只烧鸡。
第一个月他罚了三十只烧鸡。
第二个月罚了十只。
第三个月一只没罚,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
我看了看他算的账本,然后掏出我的账本对比了一下。
他算的:赚了八千两。
我算的:赚了一万二千两。
他漏了妖界那笔大单。
我把两个账本往他面前一放:“你自己看。”
他看完脸都绿了:“……我是不是又算漏了?”
“你说呢?”
“那…那这个月烧鸡我请。”
“这还差不多。”
15
有天我在院子里坐着画符,李翠花突然给我传音了。
她说:“师妹,师尊要闭关了。”
我翻符纸的手没停:“关我什么事。”
“他说要闭死关,少则三年,多则十年。”
我手上动作不停:“他爱闭多久闭多久,玄天宗又不是没他不行。”
李翠花神神秘秘道:“他闭关之前,把那个荷包拆了。”
我手停了一下。
“拆了之后,在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眼睛都是红的。大师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茶喝多了睡不着。”
李翠花:“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就一声,说完了,以后再不让人来烦你。”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字条我收着了,茶我也买了。就是买晚了。’”
我没说话。
“行了,你知道就行了。你好好过日子,别老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听见动静,殷九漓从屋里探出脑袋:“你师姐给你传音了?”
我答:“说我师尊要闭关了。”
他蹭到我旁边坐下:“那你想不想去看看他?”
我转头看他:“你脑子有病?我都要嫁给你了,去看他干什么?”
他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心里有疙瘩嘛。你要想去,我陪你去。你要不想去,咱就不去。”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我拿符纸拍他脑门:“我去看他干什么?看他闭关的洞府门口长没长草?”
殷九漓鼓着腮帮子:“那万一他闭关出来,修为大涨,又来找你怎么办?”
“他爱来不来。我到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来能干什么?给我孩子压岁钱?”
九漓咧嘴笑了:“行,这话我爱听。”
他笑得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欠揍,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刚刚好。
(全文完)
番外一(年少旧恩)
没人知道,殷九漓这辈子最早的执念,是一场年少时的萍水相逢。
他幼时曾经流落过三界夹缝,无依无靠。
苏念那时也在流浪,只是她运气稍好一点,能勉强护住自己。
那年寒冬,遍地荒雪。
年幼的殷九漓被一群散修追杀,重伤倒地。
路过的人看见是魔种,全都冷眼绕开,没人肯多管闲事。
只有苏念停了下来。
那时候的她也活得很艰难,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快断气的殷九漓。
苏念把唯一的干饼掰了大半喂给他,又把自己单薄的外褂脱下来,盖在他冻得发抖的身上。
轻声安慰他:“别死呀,活着就有地方去。”
苏念怕引来追杀他的修士,把剩下的干饼留下,就匆匆离开了。
殷九漓趴在雪里,咬着那块干饼,嘴里是干涩的麦香,身上是她仅有的暖意。
他那时就在心里死死记下了这张脸。
他想,等他活下来,等他变强,他一定要找到她。
后来魔界的纷争尘埃落定,他也成为未来的魔尊被迎了回去。
他得到权利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苏念。
可他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他昏睡的那一夜,玄天宗长老路过,把苏念带了回去。
那一刻,殷九漓几乎气急败坏。
从那一天起,殷九漓这辈子所有的执念,全都钉在了“苏念”两个字上。
他拼命厮杀,步步登顶。
硬生生打成震慑三界的魔尊。
这十年,他和沈临渊作对、搅乱仙门秩序、处处针对玄天宗。
旁人都以为他是天性狂妄。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从头到尾,只是在盯着天玄宗里那个救过自己的小姑娘。
终于,那一夜,大雪纷飞。
沈临渊亲手把她丢出寝殿,冻在雪里。
蛰伏十年的殷九漓,再也忍不住。
他立刻下山,迫不及待冲到小镇,刻意装作初遇。
他藏起所有年少渊源,藏起十年的苦苦寻找与念念不忘。
他不敢说。
不敢告诉她,他们早就遇见过。
不敢告诉她,他记了她整整一辈子。
他只想慢慢来。
这一次,换他找到她。
换他留住她。
换他把她从前吃过的所有苦,受过的所有委屈,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从前她救他于寒冬绝境。
往后,他护她岁岁温热,一生圆满。
番外二(苦肉计)
殷九漓去妖界平乱那一趟,本就是手到擒来。
妖界那群老东西,在他眼里跟蹦跶的蚂蚱没两样。
他赶到的时候,两边刚对峙上。
他只露了半分魔气,领头的妖将就直接跪了。
前后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时辰,事情就顺顺当当地了结了。
一众魔将本来等着尊上号令返程,结果抬头看见自家魔尊负着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副将小心翼翼上前:“尊上,祸乱已经平息,咱们这就回魔界?”
殷九漓啥也没听见去,满脑子只想着苏念。
他送烧鸡,她吃。
他陪她画符嗑瓜子,她会拿符纸拍他。
可她嘴上永远硬邦邦的,只说两人是假结契。
他想更进一步,想看看苏念会不会为他慌。
也想看看除了烧鸡和钱之外,他在她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殷九漓吩咐一众手下:“回去对外就说,本尊和妖界交手,身受重创,性命堪忧。”
“抬我的时候演真一点,脸色给我调惨白,千万不许露馅。”
一众魔将集体懵了。
魔将们面面相觑,谁敢反驳魔尊,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殷九漓被送回寝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苏念匆匆赶来的身影。
那一刻,他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后面七天,苏念果真寸步不离守着他。
他听她坐在床边,一边替他换帕子,一边低声骂他不争气。
骂他当魔尊没用,骂他要是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送烧鸡。
听着听着,有泪珠滴落在他手背上。
殷九漓的心猛地一烫。
原来她真的会哭,真的会怕他出事。
他故意迷迷糊糊嘟囔,说要给她买一百只烧鸡。
看着她又气又笑地拿帕子糊他脸,心里美得不行。
可后来看着苏念肿成核桃的眼睛,他又心疼又心虚。
但好在苏念最后答应了他。
殷九漓暗喜,这七天装病值了!
苦肉计只能用这一回。
往后他一定拼尽全力护好自己,护好苏念,再也不用靠装伤换她的心疼。
魔界的风裹着花香吹进殿内,烛火静静跳动。
殷九漓看着眼前的人,悄悄攥紧了她放在案边的手。
这场只有他和一众魔将知道的秘密。
会跟着他,守一辈子。
番外三(沈临渊)
沈临渊这辈子,没有哪一段回忆,像把苏念赶出寝殿那一幕一样,扎得他日夜疼。
他很早就察觉到这个小徒弟的心意了。
他也很早就喜欢苏念了。
只是他的太多顾虑了。
师徒名分、修行劫数、旁人的闲话,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他心上。
他不敢接下她递过来的情意,更不敢放任自己沉溺。
他以为疏远是保护,推开是为她好。
以为狠下心断了念想,她就能抽身,不受牵连。
那天晚上苏念来他寝殿,他的心既期待又忐忑。
可那些顾虑像枷锁捆着他,他逼自己冷下脸,把她轰出了寝殿。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苏念没有闹,也没有争辩,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自己。
可她眼底的光,最终还是熄灭了。
她安安静静地走进风雪里。
那瘦削的背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他心上。
后来很多日夜,这份悔恨反复翻上来啃噬他。
终于看清,哪里是在护着她。
是他懦弱,是他不敢承担,是他亲手碾碎了她当时捧到他面前的真心。
往后的岁月里,他也再也没能找回那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