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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19:13

我嫁进沈家七年,沈砚没陪我吃过几顿饭。

倒是有条小蛇,天天在我房门口探头探脑,我看见了,也懒得理。

他后来变成个清秀男人,还是老在门边晃。直到某天夜里,一截冰凉的蛇尾缠上我的脚踝,我才睁开眼。

「松开。」

他猛地一僵,尾巴还搭在我腿上:「你看得见我?」

「不然呢?」

「我练了三年藏形术。」他先是挺了挺胸,发现我没接话,又低头打量自己,「怎么会没用?」

我捏住他的尾巴尖,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留在沈家,给我当个小叔子怎么样?」

他唰地收回尾巴,脸红得厉害:「你欺负我!」

我撑着床坐起,抬手挑了挑他的下巴:「你天天在我门口转,不就是想让我看见?」

他不高兴地抿住唇:「我也不想。你戴着我最重要的一片鳞,我想拿回来。」

我摸了摸胸前的黑玉。

婆婆临终前把它交给我,说是沈家传给媳妇的东西,要我替她收好。玉质清透,摸上去凉得像雪。七年来,沈砚没给过我什么,这块玉算是婆婆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这是你的鳞?」

小蛇盯着黑玉,喉结动了一下:「我娘说,这片鳞只能送给认定的人。我有心上人了,才一路找它。」

「我不还呢?」

他眼里起了水光:「姐姐,我拿别的鳞跟你换,好不好?」

「行。我自己挑,自己拔。」

他脸颊一下红透:「这不合规矩。」

「那就算了。」

我躺回去,闭上眼。

过了会儿,腿上又多了点凉意。我睁眼时,他已经把尾巴递到我跟前,小声说:「只能拔一片。你轻点。」

我顺着尾巴摸了一遍,又摸回来。

他额头渐渐冒汗,忍了许久,终于把脸埋进枕头里:「姐姐,挑好了没有?」

「没有。都不如我这块好。」

我重新闭上眼,留了一条缝。

他蹲在床边,眼泪砸在被面上。

「拿不到这片鳞,我就娶不了阿珠。娶不了她,她爹就不让我吃桂花糕。没有桂花糕,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砚的堂弟沈衡推门进来,瞧了瞧床边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蛇,又看我:「嫂子,怎么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捡回来的男人不肯听话,在这儿哭。」

沈衡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问下去。

「去厨房拿点桂花糕来。」

他眼睛一下亮了:「嫂子,你肯吃东西了?」

我点点头。

他看了小蛇一眼,立刻转身往外跑。

小蛇抹掉眼泪:「桂花糕?」

「留下来陪我,天天给你吃。」

他想了好一会儿:「我一天要吃好多块。」

「管够。」

我闭上眼。沈砚不想让我好过,我偏要活得好好的。多一条爱哭的小蛇,倒也能给这座冷清的宅子添点声音。

我没问他的名字,随口叫他阿鳞。

他嫌弃地皱鼻子:「我有名字。」

「叫什么?」

「我娘说,不能随便告诉不熟的人。」

「那就继续叫阿鳞。」

他低声应了。

沈衡把阿鳞安置在我隔壁。傍晚,沈砚回来了,身边跟着林绣。

她是沈砚的青梅竹马。只要她登门,沈砚连公务都能推了陪她吃饭。

晚饭时,林绣把鸡汤放到沈砚手边:「砚哥,你胃不好,别空腹喝酒。」

沈砚接过汤,没说什么。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婆婆在世时,沈家的账目、铺子和人情往来都由我打理。她去世后,沈砚说我一个外姓媳妇不该碰沈家的事,把账房钥匙收了回去。

林绣看了眼我脖子上的黑玉:「嫂子还戴着伯母那块旧玉?黑沉沉的,跟你不相衬。」

沈砚抬起头:「她喜欢就戴着。」

我看了他一眼。这七年里,他很少替我说话。

林绣脸上的笑停了一瞬,把礼单递给沈砚:「伯母忌日那天亲戚都要来,我先把名单理好了,招待客人的钱也垫上了。嫂子要是忙,就不用操心。」

沈砚接过礼单:「辛苦你了。」

「伯母在世时待我好,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我搁下筷子:「礼单上怎么没有二叔公一家?」

林绣捏着汤匙:「二叔公身子不好,不一定来得了。」

「他今天才送信来,说要给婆婆上香。」

她脸色变了变:「嫂子,人情往来不是账本上的数目。你别什么都要争,叫砚哥难做。」

沈砚把礼单按在桌上:「林绣替家里操心,你别挑毛病。」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沈家亲戚陆续到了祠堂。二叔公一进门就问林绣:「帖子怎么没送到我家?我孙子从外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给老夫人上香。」

林绣捧着茶,语气客气:「我怕您奔波伤身,才没惊动您。」

「你倒替我做主了。」二叔公转向沈砚,「你媳妇管家时,哪回漏过我家?」

沈砚没接话。

我把茶杯放下:「这份礼单不是我做的。」

林绣的手停住:「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家里的事你替我管,出错了却要我担着?」

沈砚皱眉:「今天是母亲忌日,别闹。」

我没跟他争,先收下二叔公的礼,领他去了灵堂。

回屋时,沈砚堵在门口:「你非要当着亲戚的面让我难堪?」

「是你让林绣拿我的名义做事。」

「她是好心。」

「好心把二叔公一家从礼单上划掉?」

沈砚顿了顿:「她怕你忙不过来,才替你分担。你非要把每件事都算成输赢?」

「我算了七年。」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做得不好,就拿账本出来,一笔一笔说。」

他伸出手:「账本不是早交给大嫂了?」

「我没交。」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把钥匙交给你了,没把账本交给林绣。她现在拿的那本,是去年的旧账。」

他脸色沉下去:「你在说她做假账?」

我没答。

林绣端着婆婆的牌位站在门外:「嫂子,账本的事以后再说吧。亲戚都在,先把伯母的牌位安顿好,别叫砚哥为难。」

我接过牌位,指尖碰到供桌底下一张压着的红纸。

那是婆婆的遗嘱,纸色已经发黄,字迹潦草。上面写着:家中旧账和铺子钥匙,交由儿媳姜宁保管。

沈砚伸手来拿,我把纸收进袖中。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

「给我。」

「等亲戚走了,我会当着大家交代清楚。」

林绣轻声说:「嫂子把遗嘱收起来,旁人会以为你不想让砚哥尽孝。」

我看着她:「你把遗嘱压在供桌底下,是不想让谁看见?」

她没说话。

沈砚接过话头:「母亲病重时写的,不作数。」

「你确定?」

「她是我母亲,我当然清楚。」

廊下,沈衡手里拎着一袋桂花糕。他听见这话,把糕点放在门边,没进来。

夜里,沈砚和林绣一起来敲我的门。

「明天家宴,你把那张纸拿出来,当着大家说是母亲病糊涂时写的。」沈砚说,「到此为止。」

林绣站在他身后:「嫂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把门拉开:「一家人?你替我收礼、管家,还替我决定谁算沈家人。沈砚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语气硬下来:「姜宁,你别逼我。」

「你想让我怎么做?」

「交出遗嘱。以后家里的账由林绣管,你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看着他:「我嫁进沈家七年,照顾母亲,替你打理家里,到头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留在账本上?」

「你肯安分,谁会亏待你?」

林绣伸手拦住沈砚:「砚哥,别说了。嫂子心里不舒服,明天我给她赔礼。」

她嘴上劝着,目光却越过我,落在屋里的柜子上。

我关上门,把遗嘱收进抽屉。

阿鳞坐在窗台上吃桂花糕:「他们想拿走什么?」

「婆婆留下的东西。」

「那你不给不就好了?」

「他们是我的丈夫和家人。」

阿鳞想了一阵:「我娘说,家人不能抢你的东西,再说是为了你好。」

「你娘挺明白。」

他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我娘还说,不喜欢的人别让他睡在身边。」

我走去关窗:「这话更明白。」

第二天的家宴,沈家亲戚坐满了祠堂。

沈砚先把遗嘱放到桌上:「母亲病重时写过几句话,大家不必当真。往后铺子和账目由林绣帮忙照看。」

二叔公放下筷子:「你母亲的遗嘱,轮得到你说不作数?」

沈砚看向我:「姜宁,你说。」

我拿出那张纸,放在桌上:「婆婆让我保管旧账和钥匙,我没有理由不认。」

林绣红了眼:「嫂子,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拿伯母的话压砚哥。」

「我只问一件事。」我转向她,「昨天收的礼钱,为什么没记进账里?」

沈砚接过话:「钱在我这里,是我让她代收的。」

「收据呢?」

「都是亲戚,哪来的收据?」

「沈家的进项每一笔都要记,这是婆婆定的规矩。」

林绣咬紧嘴唇:「嫂子,你非要逼我吗?」

沈砚把酒杯推开:「家宴上别提钱。姜宁,别让亲戚看笑话。」

我看着他:「你是怕我问账丢脸,还是怕这笔钱对不上?」

他眉头一压:「少胡搅蛮缠。」

门外有人敲门。沈衡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大哥,账房的人还在外头。」他说,「林绣姑娘说账册在你房里,可我找到一本旧账,上面有两笔银钱用嫂子的名字领走了。」

沈砚伸手:「拿来。」

沈衡没递:「账房说,钱是林绣姑娘领的,去向没有记。」

林绣站起来:「那是伯母留给我的!」

沈砚转头看她:「母亲没有留钱给你。」

「你答应过我,等她走了,沈家由你做主。你说会给我一个名分!」

席间一下没了动静。

「林绣!」沈砚压低声音。

她看向我,冷笑了一下:「你现在满意了?你以为他爱你吗?他娶你,不过是伯母临终前非要他娶个能管家的媳妇。」

我翻到账册上有她签名的那一页:「你拿沈家的钱,是因为他爱你,还是因为你觉得没人敢查?」

沈砚一把夺过账册:「够了。姜宁,你先回房。」

「我不回。」

「这是沈家的事。」

「我也是沈家的人。」

他盯着我:「你以为一张旧纸就能当家作主?」

「你怕这张纸?」

「我不怕。」

「那就让亲戚和账房一起看。」

他捏着账册,没翻开。

林绣捂住脸哭起来:「我陪伯母看病、守夜,她答应过我进沈家门。如今嫂子拿一张纸,就要把我赶出去?」

几个姑母看向沈砚。二叔公把筷子搁下。

沈砚说:「她也是家里人。」

「她不是。」我说。

沈砚冷笑:「你倒会替沈家做主。」

他转向众人:「母亲去世后,生意一直是林绣帮着照看。姜宁只会拿着旧账本摆架子。今天谁再闹,我就请谁出去。」

沈衡站在门边:「账房的人还在,少了两笔账,他们没法封账。」

「让他们回去。」

「他们说账没对清。」

「那就让他们别干了。」

林绣擦掉眼泪,走到我面前:「闹成这样,你高兴了?」

我没理她。

沈砚把遗嘱推回来:「拿走。明天去祠堂,把话说清楚。你不肯,往后沈家没有你的地方。」

家宴散了,亲戚们走时都劝我认个错。二叔公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宁丫头,你婆婆要是在,不会叫你受这气。」

我送他出去。回来时,阿鳞蹲在屋檐下啃糕点。

「他们都觉得你会走。」他说。

「我不走。」

「那你怎么不把账册抢回来?」

「我想听他们把话说完。」

阿鳞咬着糕点:「他们说了很多。」

「明天还会说。」

第二天一早,沈砚带人来收钥匙。

「账房已经换人了,你不用再管。」

「钥匙在我这儿。」

「交出来。」

「我替母亲保管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你?」

他伸手来拿。沈衡走上前:「大哥,账房的人说,婆婆留下的箱子不见了。」

沈砚看向他:「什么箱子?」

「昨夜林绣姑娘带人去祠堂,锁换了,箱子也不在。」

林绣从廊下走来:「我怕遗嘱被嫂子拿走,先替伯母收起来。」

我问她:「箱子里有什么?」

「旧物而已。」

沈砚盯着她:「母亲的印章在不在里面?」

她脸上的笑没了。

沈砚又看向我:「你知道印章在哪儿?」

我没回答。

沈衡拿出一张纸:「账房找到了箱子的出入记录。嫂子昨晚没去祠堂,是林绣姑娘带两个家丁搬走的。」

「我也是为了沈家!」林绣说。

「那就把箱子拿回来。」我说。

「不在我这儿。」

沈砚看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婆婆的东西回到原处。」

「你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那你说,我还要什么?」

他没答。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家里的账我不管了。箱子找回来,遗嘱当着亲戚的面念一遍。从今往后,你和林绣的事也别再拿沈家当挡箭牌。」

沈砚嗤了一声:「你以为家里离不开你?」

「我没这么说。」

「那就交钥匙,别再插手。」

我把钥匙推过去:「账本你自己对,铺子你自己管,家里人的饭也自己安排。」

沈砚把钥匙收进袖中,像松了口气:「早这样不就好了?」

当天下午,账房找上门,说账本少了两页,铺子的供货人也来催债。沈砚把林绣叫到前厅,当着几位亲戚的面问钱去了哪里。

林绣说:「我替沈家周转了。」

「周转去哪儿?」

「记不清了。」

「账上有你的签名。」

「那是嫂子做的旧账。她改没改过,我怎么知道?」

沈砚转向我:「你听见了?」

我把凉透的茶往旁边推了推:「听见了。」

「你管了七年账,为什么对不上?」

「账册在账房,钥匙昨天才给你。」

「你是想让我替你背锅?」

「我没这么说。」

沈砚拍了下桌:「那你倒是说清楚!」

「账册、账房、林绣都在你面前,你问我做什么?」

林绣拉住他的袖子:「砚哥,嫂子不肯帮忙,别逼她。」

账房老先生把两张纸放到桌上:「这两笔银钱,是林姑娘亲手领的。去向没记,账也没归。」

林绣把纸推开:「我没拿过!」

「上面有你的手印。」

「手印也能伪造。」

沈砚看着我:「你把钱的去向找出来。」

「我不管了。」

「姜宁!」

「昨天你说沈家没有我的地方,我把位置让出来了。」

沈衡站在角落里:「大哥,嫂子不是不肯帮,是你不让她碰账。」

沈砚指着他:「你也替她说话?」

沈衡摸了摸耳朵:「我只说我看见的。」

我起身往外走。沈砚拦住我:「你去哪儿?」

「回娘家。」

「你敢走?」

「你不是让我别插手沈家的事?」

林绣哭道:「嫂子,你走了,砚哥一个人怎么收拾这些烂摊子?」

我停下脚步:「你既然一直替他管,就接着管。」

沈砚没再拦我。

我带着阿鳞回了娘家。母亲开门看见我,只问:「他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想再替他撑着。」

她接过我的包:「那就别撑。」

傍晚,沈衡送来那只失踪的木箱。

「在林绣住的院子里找到的。大哥让我送来。」

「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在祠堂跪着,让我先把箱子交给你。」

我看了箱子一眼,没有打开。

沈衡又递来一封信:「账房老先生说,里面的账和伯母留下的另一张纸有关。这是伯母写给你的。她说,只有沈家有人把你当外人时,才让我拿出来。」

母亲伸手,我把信收进包里。信封上写着:阿宁亲启。

「明天回沈家。」我说。

沈衡愣住:「你不是要离开吗?」

「我回去拿东西,不回去过日子。」

第二天,祠堂里坐满了沈家亲戚。沈砚跪在婆婆牌位前,林绣站在他身边,眼睛哭得通红。账房老先生抱着几本账,沈衡守在门边。

沈砚一看见我就站起来:「你回来了。」

「我来拿婆婆的东西。」

「拿了东西,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好。」

林绣低声说:「嫂子,之前是我不对。我愿意赔礼,别再逼砚哥了。他这几天没睡好。」

我把木箱放到供桌边:「你拿走箱子,为什么要我替你赔礼?」

她抿着嘴,没再说话。

沈砚对亲戚说:「母亲的遗嘱我认。但家里的账,姜宁得当众交代清楚。」

「账册在你手里。」

「你管了七年,总该解释。」

「我可以解释。」

他神色缓下来:「那就从礼钱说起。」

我没接话,先打开木箱。里面有婆婆的印章、账册,还有一叠红线扎起来的收条。

账房老先生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这几笔钱都有林姑娘的签名。」

沈砚转向林绣:「你不是说没拿过?」

林绣往后退了一步:「我拿了,可那是伯母答应给我的。」

「母亲没给过你钱。」沈砚说。

「你怎么知道?她在世时你忙自己的事,是我陪她看病、替她守夜。她说过,等她走了,沈家会有我的一份。」

二叔公问:「你拿了多少?」

林绣不答。

账房老先生把账册翻到另一页:「五千八百两。给她兄长还赌债,给她父亲置办田地。」

一位姑母忍不住问:「林家欠的债,凭什么要沈家还?」

林绣看着沈砚:「他说过会管我家。」

沈砚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说过,等伯母去世,就让我进门!」

沈砚转向我:「她胡说。」

我拿出婆婆的信:「婆婆说,沈砚若拿沈家的钱给林绣,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亲戚。」

他伸手:「给我。」

我没有递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封。

信里写得清楚:沈砚曾私下拿家里的钱替林家还债,婆婆发现后,把铺子和旧账交给我保管。她怕我嫁进沈家受委屈,又把沈家三间铺子的契纸写在我的名下。

我把信递给二叔公。

他看完,手掌拍在桌上:「沈砚,你娘把这些都替你想到了,你还敢说她糊涂?」

沈砚盯着那封信:「三间铺子是沈家的。」

账房老先生说:「契纸上写的是姜宁。伯母生前交她保管,铺子的租契和收钱簿子都在箱里。」

林绣尖声道:「她早就知道,故意藏着,等今天夺沈家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箱子?」我问。

她没有答。

沈砚盯着我:「你早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算不算一家人。」

「我现在认。」

「晚了。」

我把三间铺子的契纸放在桌上:「铺子是婆婆留给我的,我不会交给沈家。你们欠的账,也别再记到我名下。」

沈砚抓住我的手腕:「姜宁,我们是夫妻。」

我抽回手:「你把林绣带进家门,让她管账、替我做主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我可以把她送走。」

「你是怕账被查,不是知道错了。」

沈砚没再辩。

二叔公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把林家拿走的钱追回来,沈家的账重新对。姜宁的铺子,谁也不许碰。」

林绣哭起来:「你们就看着她欺负我?」

沈衡翻到账册末页:「林姑娘,前天你还说这是嫂子做的旧账。现在证据在这儿,怎么又成了别人欺负你?」

林绣抓起账册要撕,账房老先生按住了纸页:「上面有伯母的印,撕了也没用。」

她被人带到一旁,沈砚没有拦。

亲戚散去时,沈砚叫住我:「我们回家谈谈。」

「我不回。」

「我会把林绣送走,钱也追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只想要你当初别把我当管家,别把什么烂摊子都推给我收拾。」

他站在祠堂门口,没能接上话。

我把钥匙放在供桌上:「这把钥匙还给沈家。婆婆留给我的东西,我带走。」

沈砚看着钥匙:「你真要跟我分开?」

「你不是早就替我决定好了?」

「我没说过要休你。」

「你说过沈家没有我的地方。」

他没再拦。

我带着木箱回了娘家,开始打理那三间铺子。母亲帮我把其中一间改成点心铺。阿鳞守在柜台后头,桂花糕刚出炉,他就先拿走一盘。

开张那天,沈砚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我把林绣送回她家了,拿走的钱也会追回来。」

我把糕点递给客人:「这些不用告诉我。」

「我想让你回去。」

「回哪儿?」

「回沈家。」

「我住在娘家,过得很好。」

他把信放到柜台上:「我写了认错书。」

阿鳞从柜台后探出头:「写得长吗?长了她不看。」

沈砚看他:「你是谁?」

「她家里人。」

沈砚把信收回去:「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把包好的糕点递给客人:「知道错了,我也不必再跟你过。」

他站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串钥匙:「三间铺子的钥匙,本来就该交给你。」

「那是婆婆留给我的,不是你还给我的。」

他把钥匙收回掌心:「我明白。」

「你不明白。你只是发现没了我,家里的事不好收拾。」

沈砚没争辩。

他走后,沈衡来买糕点,压低声音告诉我:「大哥把林家欠的银子追回来了。亲戚都说,该给嫂子一个交代。」

「交代不是嘴上说说。」

「他把账房交给二叔公管了,以后林家不碰沈家的账。」

我把找给他的铜钱递过去:「这是沈家的事。」

沈衡接了钱:「我知道。大哥这几天每天都去祠堂给伯母上香。」

「他以前也能去。」

「他以前觉得有你在,什么都有人替他收拾。」

阿鳞咬着桂花糕:「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沈衡说。

阿鳞摇头:「知道得太晚,不好吃。」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半个月后,沈家派人来找我,说林绣的兄长堵在铺子门口,要拿铺子抵债。沈砚请我过去,说铺子虽是我的,沈家也不能让外人闹事。

我解下围裙:「走吧。」

铺子门口围了不少街坊。林绣的兄长站在柜台前,拿着一张借据,冲伙计嚷嚷:「沈家欠我的钱,今天不还,我就搬东西抵债!」

沈砚挡在门口:「铺子不是沈家的,你不能搬。」

「沈家欠我的,拿沈家的铺子抵债,天经地义。」

「这是姜宁的铺子。」

「她是沈家媳妇,沈家的债当然有她一份!」

林绣站在哥哥身后:「嫂子,你有三间铺子,帮我家一把怎么了?砚哥又不是不还你。」

我走到门口:「我不替沈家还债,也不替林家还债。」

「你这么绝情,伯母在天上也不会安心。」

二叔公从人群里挤出来:「伯母写得明白,铺子给姜宁。再拿沈家的名头压她,我就去街坊长辈面前说清楚。」

林绣的兄长晃了晃借据:「这可是沈砚亲手写的欠条!」

沈砚说:「欠条是我写的,钱也是我借的。找我,别动她的铺子。」

我接过借据,看了眼上面的字:「这钱是你借给林家还赌债的?」

「是。」沈砚说。

「那你自己还。」

「我会还。」

林绣拉住他的袖子:「砚哥,你说过不会不管我家。」

「沈家的五千八百两,我已经让你家分期还。剩下这笔,是我自己欠的。」

她盯着他:「你不是说会娶我?」

「我没说过。」

林绣笑了起来:「你当然可以不认。当年写给我的信还在我手里。」

街坊开始议论。

沈砚说:「信里说我会帮你还债,不是娶你。」

林绣把信拿出来,指着末尾:「等母亲不在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不是答应娶我?」

「我说的交代,是把你送出沈家。」

她手一松,信被风掀到地上。

沈衡弯腰捡起,递给二叔公:「最后一页写着,家里不再留外人。」

二叔公看完,把信还给林绣:「你自己认字,别只挑想看的念。」

人群里有人笑了。林绣拉着哥哥要走,她哥哥还想上前,被沈砚拦住。

「欠条在我名下,跟姜宁的铺子无关。你再碰她的东西,我拿着借据去找里正评理。」

说完,他转身追上林家兄妹。

我回到柜台,继续招呼客人。

晚上收摊,沈砚又来了。他把一盒桂花糕放在门边。

「你以前爱吃这个。」

「我不爱吃。」

阿鳞从里面伸手把糕点拿走:「我爱吃。」

沈砚看着空了的手,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以前以为,只要把事情解决,你就会回来。」

「你解决的是铺子的麻烦,不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发现我不在沈家,沈家就不会照你的意思转。」

他低下头:「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自己的债还了,把该给婆婆的公道还给她。别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应了一声:「好。」

后来,沈家重新立了家规。林家拿走的钱逐笔追回,林绣再没进过沈家的门。沈砚卖了自己名下的一间铺子还债,又把账房钥匙交给二叔公。

沈衡偶尔带账册来找我,说沈砚现在学着自己算账。

我问:「算得明白吗?」

「不明白,账房先生骂了他一上午。」

「那就让他继续学。」

有一天,阿鳞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拿出一片乌黑的鳞放到我手心。

「你不是想拿东西换吗?」我问。

「我娘说,不能拿心上人的东西硬换。」

「你不是有心上人?」

「有。」

「珠珠?」

「珠珠是我未婚妻。」他把鳞片推回来,「我说的心上人是你。」

我看着他:「你不是为了这片鳞才赖在我身边?」

「刚开始是。后来发现跟着你有桂花糕吃,还不用听家里安排相亲。」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吃糕?」

他认真想了想:「也为了你。」

我把鳞片还给他:「收好。你的心上人不是我。」

阿鳞把鳞片收进怀里:「那我继续住着,等你想明白。」

「我想得很明白。」

「那你怎么不赶我走?」

我把账册放到他面前:「因为这家的账还没人替我记。」

他立刻把账册推开:「我不识字。」

「那就从认字开始。」

他抓起最后一块桂花糕:「姐姐,我还是去找珠珠吧。」

我笑着替他开门:「去吧,路上别把自己的鳞弄丢了。」

他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那块黑玉放到柜台上。

「送给你。不是拿来换东西,也不是因为我娘说过什么规矩,是我自己愿意。」

我没有收。

阿鳞把玉推到我手边:「留着吧。你替它守了七年,多守一阵也没什么。」

门外,沈砚隔着街站着,手里提了一盏灯。

我没有过去。

他也没有再喊我回家。

这一次,我不必替任何人守着一个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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