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结婚那天，我才知道，当年她劝我放弃外省大学，是怕我走了以后，爸妈把养老的责任交给她。
可我为了留在她身边，放弃了喜欢的专业，接了爸妈安排的工作，连谈了五年的男朋友都因为异地分了手。
我问她：“你当年明明已经决定去外地读书了，为什么还要哭着求我留下？”
妹妹正忙着补妆，闻言有些不耐烦。
“你不是一直说，我比什么都重要吗？”
“再说了，爸妈身边总得留个人。你是姐姐，你不留下，难道让我留下？”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原来这些年，我以为的姐妹情深，只是她替自己找好的退路。
当天晚上，我重生回了高三。
妹妹又捂着胸口，说自己不舒服，要我陪她请假回家。
班主任正在发摸底考试卷，听见动静，放下卷子就要过来。
我赶紧扶住妹妹，冲门外喊了一声：“老师，我妹妹身体不舒服，得赶紧送医院！”
妹妹愣了一下，拽着我的衣服小声说：“不用去医院，你陪我回家休息就好了。”
我握紧她的手，一脸担忧。
“那怎么行？你这才刚开学就难受成这样，要是不检查清楚，以后耽误学习怎么办？”
说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1
电话一接通，我妈就着急地问：“安安怎么了？是不是又喘不上气了？”
“她说胸口不舒服，我不敢耽误。妈，您赶紧过来接她去医院吧。”
我把手机递到许安耳边，让她和我妈说。
许安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妈，我没那么严重，就是昨晚没睡好，姐姐陪我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班主任听见了，皱着眉道：“胸口不舒服可不能大意。你妈妈应该快到了，老师先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他又转头看向我：“许念，你先回教室考试。要是需要你帮忙，我再叫你出来。”
我点点头，把书包从许安手里抽出来。
许安立刻抓紧了我的袖子。
“姐，你真的不陪我吗？”
她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那时我二话没说，陪着她请了假。回家后，我替她倒水、拿药，守在床边，一直到她睡着才敢离开。
后来妈妈接到老师电话，知道我错过了摸底考，还夸我懂事，说安安身体不好，家里只有我能让她安心。
那句夸奖，我记了很多年。
可就在妹妹婚礼的前一天，妈妈因为我下班晚了，没赶上陪她去医院检查，指着我骂了半个小时。
“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让你陪我看个病，你都不愿意？”
“安安嫁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你就在本地，你不管我们，谁管？”
那时我刚替她交完检查费，手机里还有催我回去改方案的消息。
我想解释，可妈妈不听。
她说我从小就是姐姐，照顾家里是应该的。
我低头看着许安抓住我袖子的手，轻轻把她的手指掰开。
“妈妈马上就来了，老师也会陪你去医务室。”
“安安，我得考试。”
许安怔怔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没再耽误，转身回了教室。
2
坐下之后，我才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
我已经十几年没碰过高中课本了。
语文还能凭感觉写一写，英语也勉强认识，等数学卷子发下来，我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半天，硬是没想起该用哪个公式。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捏紧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能对着题目胡乱选了一个答案。
重生之前，我还信誓旦旦地想，这一次一定要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现在看来，我得先把高一的数学课本找出来。
中午考试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室，就看见我妈站在走廊尽头。
她怀里抱着许安的书包，脸色很不好看。
“考完了？”
我点头，先问她：“安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暂时没查出什么，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我妈看了我一眼，语气却越来越重，“念念，你妹妹早上都难受成那样了，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去考试？”
“老师陪她去医务室了，您也赶来了。”
“那能一样吗？她从小就依赖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你陪她回去，耽误一次摸底考又能怎么样？”
我想起婚礼上，许安穿着漂亮的婚纱，对我说“你不留下，难道让我留下”。
我问我妈：“如果今天不舒服的是我，安安也要请假陪我回家吗？”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跟她比什么？你身体那么好，又是姐姐，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我们只差了五分钟。”
“差一分钟你也是姐姐！”
她抬高了声音，走廊里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我妈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脸色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说：“行了，我不跟你吵。你妹妹今天吓坏了，晚上回去好好哄哄她。”
说完，她把我的饭卡塞进我手里。
“中午自己去食堂吃，我带安安回家做点清淡的。”
我低头看着饭卡，轻轻应了一声。
上一世，我还觉得妈妈是忙着照顾妹妹，才忘了问我想吃什么。
现在想想，她不是忘了。
她只是觉得我什么都能自己解决而已。
3
摸底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的数学考了五十八分。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
“许念，上学期期末你数学还考了一百零六，这次是怎么回事？”
全班同学都朝我看过来。
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有些知识点忘了，做题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这话倒是真的，只不过我忘了十几年……
班主任叹了口气：“高三才刚开始，现在发现问题还来得及。你自己把试卷拿回去，好好分析一下。”
我坐下后，前桌递过来一张纸条。
【别难过，可能是太久没考试，手生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前桌叫周晓晓，留着齐肩短发，是班里的文艺委员。
上一世我和她关系一般，因为放学后我总要等许安，她约过我几次，我都没去，后来我们就不怎么来往了。
我在纸条上回了一句谢谢。
刚放下笔，旁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不是手生，是连公式都忘了吧？”
我转过头，对上一张懒洋洋的脸。
陆迟，我的新同桌。
他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六，语文却只有八十三。
班主任看着他的成绩单，同样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一起，希望我们取长补短。
我把他的语文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还笨得作文跑题了呢，老师在旁边写了一百多字的评语，快看。”
陆迟低头一看，脸上的笑没了。
他把卷子翻过来，慢吞吞地说：“我就问一句，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我只是提醒你，好好分析试卷。”
陆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许念。以后咱俩谁也别说谁。”
他说完趴下睡觉，我则翻开数学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4
那天放学，许安站在我们班门口等我。
她和我不在同一个班。以前放学铃一响，我总会先收拾好她要用的东西，再去她教室门口接她。
现在我正忙着订正卷子，连铃声响了都没注意。
她走到我桌边，小声说：“姐，回家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道题没弄明白。”
许安看了一眼我的卷子：“是因为这次数学没考好吗？我可以等你。”
我想了想，把书收进书包。
“那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我想借两本基础练习册，可能要待一会儿。”
许安不太愿意：“可是妈已经做好饭了，等我们回去吃呢。”
我看了看时间：“图书馆就在学校旁边，我挑好书就回去，不会太久。”
她没说话，跟着我出了校门。
进图书馆后，我找到数学辅导区，蹲下来一本本翻看。
许安在旁边站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说：“姐，你还没挑好吗？”
“快了，这两本我不知道选哪本。”
“随便拿一本不就行了？反正题都差不多。”
我摇摇头：“我要从基础补起，太难的现在看不懂。”
许安抿了抿嘴，忽然拿出手机。
“妈，姐姐非要来图书馆，我劝她先回家吃饭，她也不听。”
我抬起头。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大：“她要买书就让她自己买！你身体不好，站那么久干什么？赶紧让她送你回来！”
许安捂着手机，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姐，要不你明天再来？”
我把选好的练习册放回书架，拿起书包。
许安露出一点笑容，以为我终于肯回家了。
我却把她送到图书馆门口，指了指对面的公交站。
“你先坐车回去吧，两站就到了。我还要借书，晚一点回。”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让我一个人坐公交？”
“以前我有事的时候，你也自己坐过。现在天还没黑，公交站就在对面，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许安盯着我，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姐，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了？”
我心里还是被刺了一下。
上一世，只要她一哭，我就会慌，恨不得马上答应她所有要求。
可我也记得，妈妈住院时，我请假陪护了五天。许安从外地发来消息，说工作忙，让我多担待。
等妈妈出院，她却发了和朋友在海边度假的照片。
我问她不是说工作忙吗，她说：“难得休个假，姐，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想到这里，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我不是嫌你拖累。我只是想借两本书，你也可以自己回家。”
她没接纸巾，扭头跑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后挨了一顿骂。
我爸说：“不就是买两本破书，有你妹妹重要吗？”
我把练习册放到桌上：“我数学只考了五十八，我想把成绩补上来。”
“你自己没考好，还有理了？”
他拍着桌子，声音越来越大。
“你妹妹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我们都告诉你，要多照顾她。现在她让你陪着，你还不乐意了？”
许安坐在一旁，低着头替我说话：“爸，您别怪姐姐，是我自己非要等她的。”
我爸听完更加生气：“你看安安，什么时候都替你说话！你这个当姐姐的，心怎么这么硬？”
我看向许安。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纸巾，看不清表情。
可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爸妈每次责怪我，她也是这样。
嘴上替我解释，却总能让他们更加生气。
我没再和我爸争，只问我妈：“安安到家后，您带她去医院了吗？”
我妈一愣：“去什么医院？”
“她在图书馆站了十几分钟就不舒服，我担心她身体又出问题了。”
许安的手指一紧。
我继续说：“上次医生说暂时没查出问题，但她总这样，还是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就请假去大医院检查。”
我妈看向许安：“安安，你现在怎么样？”
许安连忙摇头：“我好多了，不用去医院。我就是今天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还是检查一下放心。”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帮你挂号，周末我陪你们去。”
“不用了！”
许安的声音突然拔高。
她看见爸妈都望着她，又放轻语气：“姐，我真的没事，不用浪费钱。”
我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跟我说，我们马上去医院。”
那天之后，许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因为“身体不舒服”让我陪她请假。
5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白天跟着老师复习，晚上回家补基础，遇到不会的题，就在课间拿着练习册去问数学老师。
老师刚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见我是真的想学，每次都会多讲几句。
我也试着自己做笔记，可有些题听的时候懂了，换个数字又不会。
那天下午，我盯着一道函数题看了半节课，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最后还是把自己绕晕了。
陆迟从操场回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瞥见我的草稿纸。
“你这一步算错了。”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哪里错了？”
“这里应该先把范围分开，不然你后面怎么求都不对。”
我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半天：“为什么要分开？”
陆迟看了我一眼：“因为它不分开就做不了啊。”
“……”
好吧，我果然无法理解他的思维。
我把草稿纸抽回来。
“你还是喝你的水吧。”
陆迟不服气，拖过我的练习册，在旁边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他没急着写答案，而是先把题目里的条件圈出来，一步一步讲给我听。
讲到第三遍，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这个地方不是直接代进去，是先看它在哪个范围，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拿笔重新算了一遍，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我高兴得拍了下桌子，周晓晓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问：“你俩干什么呢？”
陆迟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没什么，刚教会我同桌一道题。”
周晓晓看了一眼我的练习册：“许念，你这不是基础题吗？值得这么高兴？”
“当然值得。”我把练习册合上，“你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陆迟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差点，是已经绕进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讲了一道语文阅读题。
他读文章只看表面意思，答题时想到什么写什么，句子倒是写得挺长，可就是不往得分点上靠。
我把老师讲过的答题方法整理出来，又拿他的答案举例。
“你看，题目问的是人物态度变化，你写了半天环境描写，老师想给你分都找不到地方。”
陆迟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那我要是把这两句挪到后面，再补上人物的想法，是不是就能多拿两分？”
“对，你自己试试。”
他拿笔改完，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忍不住点头：“这次好多了。”
陆迟挑起眉：“那以后数学不会就问我，语文你也得帮我看。怎么样，许老师？”
“可以，但你讲题的时候不能再说‘这不就出来了吗’。”
“那你也不能一看到我的作文就笑。”
我伸出手：“成交。”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和我碰了一下。
“成交。”
6
第二次月考前，班主任宣布，学校准备组织一场校外研学活动，地点是省外的一所大学。
我看见通知上的学校名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正是我上一世最想去的大学。
高中时，我喜欢心理学，想报考那所学校的相关专业。老师说我的成绩有希望，让我继续努力。
可填报志愿前，许安哭着求我不要走。
她说自己从小身体不好，到了陌生的地方会害怕。爸妈也劝我，说我以后想学什么都可以，先陪妹妹读完大学，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
最后我留在了本地。
许安却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告诉我们，她报了外省的学校。
我当时问她不是说害怕吗，她笑着抱住我，说：“姐姐留在家里，我就放心了呀。爸妈有人照顾，我也能安心出去看看。”
那时候，我竟然还替她高兴。
“想去？”
陆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点了点头：“嗯，想去看看。”
“那你得考好一点。”他拿笔敲了敲通知，“每个班名额有限，要看成绩和最近的学习表现。”
我看了一眼他的数学卷子：“你肯定没问题。”
“那可不一定。”他把语文卷子推到我面前，“我还指望许老师帮我把作文分数提上去。”
我接过卷子，认真看了起来。
晚上回家，我把研学的事告诉爸妈。
我妈听说要去外省，第一句话就是：“去那么远干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学校统一组织的，我想去看看大学是什么样。”
许安坐在旁边，忽然问：“是哪所大学？”
我说了名字。
她低头喝了口汤，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她抱着枕头来到我的房间。
“姐，我今天有点睡不着，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数学卷子：“你先睡吧，我做完这两道题就过来。”
许安爬上我的床，躺了一会儿，又说肚子饿。
我给她拿了牛奶和面包，回来后她又问我研学要去几天，学校会不会安排我们去大学里参观。
我一边答，一边看时间。
等她终于安静下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还剩半张卷子没做。
第二天上课，我困得直点头。数学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站起来的时候，连题目都没听清。
中午，陆迟把一瓶酸奶放到我桌上。
“昨晚干什么去了？我看你早读的时候，头都快磕到书上了。”
“陪我妹妹，她睡不着。”
陆迟看着我：“她睡不着，你陪她就能睡着？”
“她以前不舒服的时候，都是我陪着。”
“那你呢？”
“什么？”
“你今天困成这样，谁陪你？”
我愣了一下。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问得奇怪，咳了一声，把酸奶往我这边推了推。
“赶紧喝吧。下午数学随堂测，你要是在我旁边睡着了，老师又得以为我带坏同桌。”
7
那天晚上，许安又抱着枕头过来。
我把她拉到床边坐下，问她：“你最近总睡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摇头：“没有，我就是一个人睡不着。”
“那周末我们去医院看看，或者去学校找心理老师聊聊？”
她立刻说：“不用，我只要你陪着就好了。”
“可是我最近也要复习，每天睡得太晚，白天会没精神。”
许安望着我：“以前你都会陪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以前是我没安排好。我想了想，以后周三和周六晚上可以陪你待一会儿，其他时间我要做题。你要是实在睡不好，我们就找医生帮忙。”
许安的脸色慢慢变了。
“所以你现在连陪我睡觉都不愿意了？”
“我不是不愿意，是不能每天都陪到那么晚。”
“你是不是要去外地读大学了，所以现在就开始嫌我烦？”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最近放学不等我，回家也不陪我，每天只知道做题。”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有了新朋友，就觉得我不重要了？”
我想解释，可她抱起枕头就跑了。
没过多久，我妈推门进来。
“你妹妹刚才哭着跟我说，你以后要去外地，再也不管她了？”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想去看看那所大学。”
“看完了是不是就要报？念念，你妹妹身体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只顾自己。”
我放下笔，看着她：“妈，如果安安想去外地读大学，您也会让她留下来陪我吗？”
“你又拿自己和她比什么？”
“我只是问问。”
我妈不耐烦了：“你身体好，走到哪儿都能照顾自己。安安不一样，她要是真想出去，你作为姐姐，更应该陪着她。”
原来不管是谁想走，留下来的人都得是我。
我把书翻到下一页。
“那我去外地以后，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用担心。”
我妈气得拍了一下我的书。
“许念，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自私了！”
她摔门出去。
我坐在桌前，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8
几天后，班里开始有人说我和陆迟在谈恋爱。
最开始是有人看见我们放学后在教室里讲题，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我们每天偷偷约会。
周晓晓听见别班同学讨论，气得回来告诉我。
“他们说得可难听了，还说你最近不等你妹妹回家，就是为了和陆迟待在一起。”
我第一反应就是许安。
她最近一直对我和陆迟走得近很不满，还说过我有了新朋友就不要妹妹。
中午吃饭时，我把她叫到食堂外面。
“你跟别人说我和陆迟的事了？”
许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最近学校里都在传我谈恋爱，你是不是和谁说了什么？”
“我没有！”
“那你有没有跟你朋友说过，我放学不等你，是因为和陆迟在一起？”
许安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就是跟她们说过，你最近总和同桌待在一起，不怎么陪我了。她们怎么传的，我不知道。”
我皱起眉：“你明知道我们是在讲题。”
“我又没说你们谈恋爱！”
她眼睛红了，声音越来越大。
“你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要怪我？上次你让我一个人回家，这次有人说你谈恋爱，你也来找我。姐，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我压低声音：“我只是想问清楚。”
“你问清楚了吗？不是我说的，你满意了吗？”
她转身跑了。
下午，周晓晓帮我打听到，最早传这件事的是另一个班的女生。
那个女生喜欢陆迟，看见我们放学后留在教室，自己猜我们在一起了，还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别人。
我去找她，她起初不肯承认。后来周晓晓把聊天记录摆出来，她才不情不愿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们班的人这么爱传。”
“你随口一说，老师已经找我谈过话了。”
我看着她，“你怎么传出去的，就怎么说清楚。”
她不太乐意，但见周晓晓把记录交给了老师，还是在几个传过话的同学面前解释了。
事情解决后，我去找许安。
她坐在教室里，看见我过来，扭头不理。
“今天中午的事，是我没弄清楚就来问你，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
“不过，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跟别人抱怨之前，也想一想那些话会不会让人误会。”
许安转过头，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有错？”
“我觉得我误会你了，应该道歉。但我也希望以后我们有话直接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声音很轻：“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我知道。
以前她哭了，我只会赶紧哄她。
只要她开心，我委屈一点也没关系。
可现在我不想再那样了。
9
流言虽然澄清了，班主任还是给我和陆迟换了座位。
他担心我们关系太好，影响学习，也担心其他同学继续议论。
我抱着书换到前排时，陆迟没说话。
下课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睡觉，像是根本不在意。
我心里有些别扭。
中午去办公室交作业时，我听见数学老师问他：“陆迟，你要换座位？”
陆迟说：“换就换吧，省得别人总拿这事说她。”
我站在门外，脚步顿住了。
数学老师又问：“那你自己的语文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做题，不会的再问您。”
他说得很轻松，等出来看见我，脚步却僵了一下。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他抓了抓头发：“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太烦了。他们每天盯着我们，搞得我连问题都不敢问。”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烦。”
陆迟看了我一眼：“那以后还讲题吗？”
“讲啊，为什么不讲？”
“老师不是让我们保持距离？”
“老师让我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没说不许讨论问题。”我把手里的作业本递给他，“再说了，你这次作文只比上次多了三分，还想不想继续进步了？”
陆迟接过本子，笑了一下。
“想。那许老师，下午放学能不能抽空看看我的作文？”
“可以，不过我也有两道数学题不会。”
“没问题。”
那天放学，我们没有留在教室，而是拿着卷子去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都在，见我们坐在旁边讨论，谁也没说什么。
后来我们干脆固定每周去两次办公室，自己讲不清楚的地方，就直接请教老师。
闲话慢慢少了，我的数学成绩也一点点涨了上来。
10
月考前一周，舅妈一家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许安忽然提起研学的事。
“姐姐这次要是考好了，就能去外省看大学。她说以后也想去外地读书。”
我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舅妈看看我，又看看许安：“安安不是也要考大学吗？你们姐妹俩可以报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许安低着头：“姐姐想自己去，她嫌我跟着她麻烦。”
“我没这么说。”
我放下筷子，“我想报什么学校，还要等高考成绩出来再看。安安也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学校，不一定非要跟我一样。”
许安眼里很快有了泪：“可是我一个人去外地会害怕。”
舅妈立刻说：“念念，不是舅妈说你，你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们又是双胞胎，一起长大的感情跟别人不一样。她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不管她呢？”
我爸也说：“你别总惦记着外地，本省这么多好大学，还不够你选的？”
“我要是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为什么不能去？”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你去了外地，安安怎么办？我和你妈以后怎么办？”
“安安可以自己选学校。你们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关心，但我不能现在就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放弃自己想读的大学。”
我妈冷笑一声：“说得好听。等你去了外地，一年能回来几次？我们辛辛苦苦养大你，到头来还不如养个陌生人！”
许安抽泣着说：“爸，妈，你们别逼姐姐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吧，我自己留在家里陪你们。”
我看着她：“你想留在本地吗？”
她愣住了。
“我……”
“如果你想留，就选本地的学校。如果你也想去外地，可以和爸妈商量，没必要替我决定。”
许安的眼泪掉下来。
“你以前明明说过，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想起上一世填志愿前，她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一遍遍问我会不会离开她。
我说不会。
可后来，她比谁都走得干脆。
“以前是我答应得太轻易了。”我看着她，“我不能保证以后永远和你待在一起，也不能为了让你放心，就把自己想去的地方都放弃。”
我爸气得骂我白眼狼。
我拿起书包回房间，关上门后，手还在发抖。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舅妈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多听话啊。”
我妈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翅膀硬了呗，觉得我们管不了她了。”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重活一世，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可听见妈妈说这些话，我还是会难过。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想去读自己喜欢的大学，就变成了不孝顺的女儿。
11
月考时，我状态很差。
数学比上一次进步了十几分，但语文作文写得乱七八糟，总分没能达到自己的预期。
研学名单公布，我排在候补第一。
周晓晓安慰我：“已经很厉害了，你这次排名比上回进了二十多名。”
我看着名单，勉强笑了笑。
陆迟倒是选上了。
他看见我站在公告栏前，走过来问：“想不想去？”
“当然想，可是我没选上。”
“候补第一也有机会。”他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最近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写题老走神，有一次我叫了你几遍你才听见。”
我犹豫了一下，把饭桌上的事告诉了他。
说完又觉得有些难堪：“我爸妈可能也不是不爱我，只是他们总觉得我应该让着妹妹。”
陆迟没有马上安慰我。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家里也觉得我做什么都坚持不了。”
我有些意外。
他平时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我想学建筑。”他说，“我爸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为什么？”
“他说我做事没耐心，小时候学什么都学不长。”陆迟笑了笑，“以前确实是这样。我喜欢画画，学了半年就不去了。现在我说想学建筑，他们都觉得我过两天就忘了。”
“那你为什么想学？”
他抬起头，看着教学楼外面。
“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要拆了，我回去看过一次。以前觉得那房子又旧又小，后来发现，楼下的树，门口的台阶，还有邻居家那个总是关不上的窗户，都挺有意思的。”
“我就想，要是以后能自己设计房子就好了。不一定多漂亮，但住在里面的人，过很多年再想起来，也能记得一点什么。”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我。
“是不是听起来挺幼稚的？”
我摇头：“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我和他说着话，心里的郁闷也散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有位同学因为家里有事不能参加研学，学校按照候补顺序，问我愿不愿意递补。
我立刻说：“愿意！”
说完又想起家里的态度，声音低了下去。
班主任看出我的顾虑，问我：“是不是担心费用？”
“是有一点……”
“这次学校有补助，具体费用我给你列出来。你拿回去和家长商量，如果确实有困难，再来找我。”
我接过费用说明，认真道了谢。
回家后，我把说明放到爸妈面前。
我妈看完，还是不想让我去。
“你妹妹都没选上，你自己去，她一个人在家多难过！？”
我转头看向许安：“你很想去吗？”
她顿了一下：“我也想去，可是我没考好。”
“那下次学校有活动，我们都可以争取。”
我妈皱眉：“你怎么说话呢？你妹妹的意思是，她心里难受，你就不能陪陪她？”
我看了看费用。
学校补助后，需要家里出的部分并不多，我压岁钱里也有一些存款，足够支付。
“这次我想去。费用我自己出，学习上的安排我也会补回来。”
我爸刚要开口，我又说：“我已经高三了，想去看看自己以后可能读书的地方。这件事我考虑过，不是一时兴起。”
我爸盯着我，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12
研学那天，我们很早就出发了。
大巴开到大学门口时，我看着校门上熟悉的名字，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上一世，我在网上看过无数次这所学校的照片。
我知道图书馆在哪边，知道春天哪条路上的花开得最好，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跟着老师参观完校园，我鼓起勇气，找了一位相关专业的学姐聊天。
她告诉我，大学里的课程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每天都在研究有趣的故事。而是要读很多资料，也要耐心完成各种训练。
我听得很认真，把不懂的地方一一记下来。
她最后问我：“听完这些，还想报吗？”
我想了想，点头。
“想！我以前只知道自己喜欢，现在知道要学什么，反而更想试试了。”
学姐笑着说：“那欢迎你明年再来。”
集合前，我和陆迟拿着地图找食堂。
他坚持说应该往左，我觉得应该往右。
我们争了半天，最后决定相信地图上的箭头，走了十分钟，却走到了另一栋教学楼前面。
我看着地图，又看看路牌：“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方向感特别好吗？”
“是地图的问题。”陆迟把地图翻过来，“它刚才拿反了。”
“地图自己翻的？”
“可能是风吹的。”
我没忍住笑出声。
等我们赶回集合地点，买吃的时间已经没了。
陆迟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喝点吧，刚才跟着我走了那么远。”
“你不喝吗？”
“我包里还有。”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看见他从包里摸出另一瓶，瓶盖却怎么也拧不开。
我伸手：“给我试试。”
他把瓶子递过来。
我使了半天劲，脸都憋红了，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陆迟看着我，肩膀不停地抖。
我把瓶子塞回去：“你笑什么？”
他接过去，再轻轻一拧，瓶盖开了。
“没什么。”他喝了一口水，眼里还带着笑，“就是觉得你刚才挺认真的，谢谢你先帮我拧开了百分之九十五。”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往车上走。
他跟在后面，忽然叫住我。
“许念，明年还想来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大学，点了点头。
“想。”
“那回去继续做题啊。”
“知道了！陆老师。”
13
研学回来后，我把拍的照片洗了几张，夹在书桌前的台历里。
许安进来拿东西时看见了，站在桌边看了很久。
“你真的很想去那里？”
“嗯。”
“那你去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放假会回来。”
“毕业呢？”
“毕业的事还没想好。”我停下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妈最近总说，等我们上了大学，家里就冷清了。她说以后年纪大了，还是得靠女儿。”
我心里动了一下。
上一世，许安是不是也从那时起，就开始担心这件事了？
我问她：“你是不是也想去外地？”
她没回答。
“安安，你想去哪所学校？”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一个名字。
那所学校在南方，是她上一世最终去的地方。
“我查过，那个专业挺好的。”她小声说，“可是爸妈肯定不愿意让我去那么远。他们连你都不让走，更不会同意我去。”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我要是说了，他们肯定会生气。”她抬头看着我，“姐，你留下来陪他们不好吗？你身体好，离家近一点，也能照顾他们。我一个人在外面，他们只会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操心太多的。”
我看着她，终于明白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爸妈不愿意让两个女儿都离开，也知道只要自己身体不好、离家远，照顾父母的责任就会落到我身上。
“你想去外地，又不想让爸妈为难你，所以希望我先答应留下？”
许安脸色一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咬着嘴唇，忽然哭了。
“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从小到大，你不是都说会照顾我吗？”
“我可以陪你查学校，也可以在你跟爸妈商量的时候陪着你。但我不会为了让你安心，就放弃自己的志愿。”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争？”
“我没有跟你争。我选我的学校，你选你的学校。”
许安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根本就不想管我了。”
她跑出房间，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我坐在桌前，盯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这一次，我没有追出去。
14
没过几天，家里又因为钱吵了起来。
事情起因是我妈在家长群里看见，有同学买了新的学习资料，便给我和许安一人转了一笔钱，让我们自己买。
我那份还没领，许安先给我发来消息。
【姐，我想买一套网课，钱有点不够。你先把你的那份给我，等下个月妈给生活费，我再还你。】
上一世，她也经常这样。
今天买资料差一点，明天参加活动差一点，我想着她是妹妹，有时候手里不方便，就把自己的生活费转给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拿着那些钱买了喜欢的衣服和护肤品。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立刻回复。
晚饭时，我问她：“你想买的是什么网课？把链接发给我看看。”
许安神情有些不自然：“就是普通的补习课，我同学都说挺好的。”
“那把课程表发给我。如果合适，我也想看看。”
“不用了，姐姐。”她低头扒饭，“你要是不愿意借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妈立刻看向我：“安安找你借多少钱？”
“她说想买网课，让我把您给我的资料费先转给她。”
“那你给她啊。她成绩比你稳定，买了课能马上用上。你先用以前的资料，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买。”
我说：“我的数学练习册快做完了，也要买新的。”
“家里又不是没有钱，我还能少了你的？”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安安补上差的部分？”
我妈被问得一愣，随即生气道：“我不是刚给你们转过钱？你先借给妹妹，她还能不还你？”
许安眼眶红了：“妈，算了，姐姐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她。”
“你看你妹妹，多懂事！”我妈把筷子一放，“许念，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你以后是不是连我们都不打算管了？”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拿出手机，点开了转账。
“资料费我领了，总之我明天去买练习册。安安要买什么课，可以和您商量。”
许安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我买完书回教室，发现手机里多了条舅妈发来的消息。
【你妹妹身体不好，想买点学习资料，你怎么这么小气？她前两天还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们别跟你计较。你这个当姐姐的，也要知道心疼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给舅妈回复：
【她说要买网课，但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哪一门。我也要买自己的学习资料，所以没有借。她如果需要钱，可以和爸妈商量。】
舅妈很快发来一个语音。
“你这孩子，安安好不容易跟你开一次口，你还非要查来查去。你爸妈养你这么大，教你读书就是让你跟妹妹斤斤计较的？”
我没有回复。
下午放学，我去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笔，恰好看见许安和两个同学从旁边的店里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只漂亮的包。
同学问她：“你不是说这包有点贵吗？怎么买了？”
许安笑着说：“我妈又给我转了钱。其实我姐那里也有，不过她现在小气得很，问她借一点都不愿意。”
她看见我，笑容一下僵住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这就是你说的网课？”
她下意识把袋子藏到身后。
“我后来不想买课了，买个包怎么了？”
“当然可以。”我点点头，“不过你跟我借钱的时候，说的是买学习资料。”
她身边的同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许安脸涨得通红：“我又没真的借到你的钱，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
“是你先当着同学的面说我小气的。”
我拿出手机，把那天的聊天记录翻给她看。
“你说钱不够，想买网课，我才问你课程是什么。你要是想买包，就直接说买包，不用拿学习当理由。”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
“我不就是想买个包吗？我妈愿意给我钱，你管得着吗？”
“妈给你的钱，你怎么花是你的事。”我收起手机，“但你用买网课的理由跟我借钱，又让舅妈来骂我，这件事我管得着。”
她愣了一下：“我没有让舅妈骂你。”
“你有没有说过我不愿意借钱？”
她没回答。
旁边的同学轻声说：“安安，你不是说你姐连买书的钱都不愿意借吗？”
许安脸色变了，拎着袋子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我妈又来找我，说我让妹妹在同学面前丢脸。
我把聊天记录和舅妈的消息一起给她看。
“她买包可以，您给她钱也可以。但我的资料费是买书用的，我不借，她不能因此让别人觉得我不顾妹妹。”
我妈看完，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仍然说：“她还小，想买个喜欢的东西，不好意思跟我说，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
“我们一样大。”
我看着她，“而且我的练习册也是要用的，不是摆在那里看的。”
这次我妈没再骂我，转身去了许安房间。
门关上后，我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许安哭起来，说我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我把新买的练习册拿出来，写上名字，翻开了第一页。
15
那次之后，许安安静了一阵。
我以为她终于明白，我不会再把自己的钱都给她。
没想到，她只是换了个办法。
高考前两个月，班里要交一笔模拟考试和资料的费用。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我妈当天就转给了我。
周末我去买笔，发现手机里的钱不够了。
我翻开转账记录，才发现那笔钱被转给了许安。
转账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
那时我正在洗澡，手机放在书桌上。
我立刻去找她。
“你昨晚拿我手机了？”
许安正在涂护手霜，头也不抬：“拿了一下，怎么了？”
“你为什么把我的钱转走？”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那不是你的钱，是妈给我们的。”
“妈分别给了我们。我的那份要交资料费，你转走之前问过我吗？”
许安抿了抿嘴。
“我有急用，想先拿来用一下。反正下周才交，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告诉你的。”
“什么急用？”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问？”
她把护手霜往桌上一放，“我都说了会还你，你至于这么盯着我吗？”
我伸出手：“现在还给我。”
“我已经花了。”
“那你跟爸妈说清楚，让他们先把钱补给我。”
许安脸色变了：“你一定要闹到爸妈面前？”
“你拿的是我的手机，转的是我要交的费用。我不找爸妈，难道等着老师催我吗？”
她突然站起来，声音尖了几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拿你一点东西，你根本不会计较。现在一点钱而已，你非要让我难堪？”
“以前我不知道你会自己拿我的手机转账。”
“密码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密码，是怕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用手机联系爸妈，不是让你随便转钱。”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许安，把钱还我。”
她红着眼瞪了我一会儿，忽然冲出房间。
没过多久，我妈就进来了。
“安安说你为了钱骂她？”
我把转账记录给她看。
我妈看完，皱了皱眉：“她说了过两天还你，你就不能等两天？”
“下周就要交资料费。她没有经过我同意，拿我手机把钱转走了。”
“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妹妹就可以不问我，直接拿我的钱吗？”
我妈被我问烦了：“行了，她拿都拿了，你现在逼她也没用。我明天再转给你，你别再说她了。”
“钱您可以明天转给我，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得告诉我钱拿去做什么了，也得向我道歉。”
“你还想让她跪下来求你是不是？”
我妈越说越生气，“家里给你吃给你穿，你拿着我们给的钱，在这里跟你妹妹算账。你怎么不算算，这些年我们养你花了多少钱？”
上一世，每次他们说到这里，我都会认错。
我害怕他们觉得我不懂感恩，害怕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顾着自己。
可这次，我只觉得疲惫。
“妈，您给我交的资料费，我会交给学校。您和爸养我，我记得。可这两件事都不能说明，安安可以拿我的手机转钱。”
“她要是缺钱，可以跟您说，也可以问我借。我愿意借就借，不愿意借也不该被骂。”
我妈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最后她甩下一句：“你现在嘴皮子越来越厉害，我说不过你。”
她第二天把资料费补给了我。
许安始终没有道歉。
我把手机密码换了，又检查了支付设置。以后手机和书包也不再随便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一周后，班主任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16
班主任脸色严肃，让我先坐下。
“许念，你家里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向许安转了一笔钱。
上面的备注是：【考试资料钱，你先拿着。】
紧接着，是我发的一句：
【别告诉爸妈，我不想交。】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条转账是真的，可我从来没有发过后面那句话。
“这是谁给您的？”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你妹妹的班主任转给我的。她说你妹妹最近很担心你，怕你因为家里和学校的事，连考试都不想参加。”
我盯着那张截图，手心一点点冒汗。
我终于明白，许安那天拿我手机，为什么没有直接删掉转账记录。
她把备注改成了“考试资料钱”，又截了图，再用别的方式拼出一句话，足够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是我主动把钱给她，还说不想参加考试。
如果老师相信了，打电话给爸妈，我就要同时面对学校和家里的追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老师，这句话不是我发的。那天她拿了我的手机，没经过我同意就把钱转走了。我妈后来知道这件事，还把资料费补给了我。”
班主任没有立刻下结论，只说：“这件事比较复杂，我需要和你家长确认一下。你也把原始聊天记录带来，我们一起看看。”
我点头，把手机拿出来。
原始聊天里确实没有那句话，只有一笔转账。
但仅凭这一点，也不能马上证明那张截图是许安做的。她完全可以说，是别人发给她的。
下午，班主任分别联系了我妈和许安的班主任。
我妈听说后，第一反应却是：“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安安是担心姐姐，才跟老师说的。”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说话，心一点点凉下去。
“资料费的事？”她停顿了一会儿，“她们姐妹之间闹了点矛盾，安安拿了钱，我后来补给念念了。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说得那么严重。”
班主任问：“那许念有没有说过不想考试？”
“她没跟我说过。”
挂断电话后，班主任把手机放下。
“你妈妈确认了钱是后来补给你的，但截图是怎么来的，还要再问。”
我低声说：“老师，我想当面和许安谈。”
班主任看了看我：“可以。不过这件事涉及你们两个人，我会请她班主任一起在场。”
17
许安进办公室时，眼睛已经红了。
看见我，她先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很轻。
“我不是故意让老师误会你的。”
班主任把截图放到桌上。
“这张图是谁给你的？”
“我……是我自己截的。”
“后面这句话呢？”我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想考试？”
许安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你那天一直说家里不公平，还说不想再待下去了。我以为你是不想参加考试。”
“我说的是不想再让你随便拿我的东西。”
“可是你最近一直很不开心，我只是担心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姐，我知道你怪我拿了钱，但我已经跟妈说了。妈也把钱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抓着不放？”
她说得委屈，好像我把她叫来，只是为了追究那笔钱。
我没有和她争，只指着截图：“老师问的是，这句话是谁加上去的。”
她咬住嘴唇，不说话。
她的班主任开口了：“许安，担心同学可以直接找老师，但不能把没说过的话放进聊天截图里。这会影响老师对情况的判断，也会影响你姐姐。”
“我没有想害她。”
“那你有没有改过截图？”
许安哭得更厉害了。
她哭了很久，见没有人替她把问题带过去，才低声说：“是……我加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她的班主任叹了口气：“为什么？”
“因为姐姐最近什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心只想着去外地。她要是去了那么远，爸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看向我，声音越来越急。
“我就是想让老师劝劝你。老师的话你总该听吧？你要是留在本省，我们以后还能互相照顾。”
“所以你就让老师以为我连考试都不想参加？”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把那句话加上去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老师会怎么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太依赖我。
可现在，她为了让我留下，连我的话都可以伪造。
许安哭着伸手拉我：“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告诉爸妈，他们会骂我的。”
我避开她的手。
“资料费的事，你说过两天就还，买包的事，你说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每次你都说没想到，可最后挨骂的人都是我。”
“这次我也不会替你瞒着。”
班主任请我们各自回教室，随后联系了家长。
学校没有因为一张截图就给许安定下我不知道的处分，但老师要求她当面澄清，收回那张被修改的截图，并向我和被误导的老师说明情况。
那天下午，许安在两位老师面前承认，截图里的话是她加上去的。
她说得很小声，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我听完，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追问。
我只告诉老师：“我会正常准备高考，也请您以后有关于我的事情，先和我本人确认。”
班主任点头：“好。”
18
回到家，我妈已经知道了。
许安一进门就哭，说自己只是害怕姐姐走远，才做了错事。
我爸脸色铁青，问她：“你姐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编排她？”
许安缩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我以为他们终于会认真看待这件事。
可等我爸骂完，我妈又把矛头转向了我。
“安安做得不对，我们会说她。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就一点原因都没有？”
我看着她：“我有什么原因？”
“你最近整天说要去外地，对她也越来越冷淡。她从小依赖你，你突然这样，她能不害怕吗？”
“所以她伪造我说过的话，是因为我没有让她安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想想，你们是亲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非要闹到老师那里？”
我终于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妹妹做错事可以被责备，但更大的问题，永远是我没有提前照顾好她的情绪。
我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买包那次，她说要借我的钱买网课。舅妈以为我连妹妹买资料都不肯帮，特意发消息骂我。”
“后来她拿我的手机转走资料费，您说她是妹妹，让我别计较。”
“这次她改截图，让老师以为我不想考试。您又说，因为我想去外地，她才害怕。”
我一件件说给他们听，没有提高声音。
“妈，那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钱，自己的东西，自己的想法？”
我妈张了张嘴。
“我不是说以后不管你们，也不是不认这个妹妹。我只是想自己填志愿，想留着资料费买书，想在别人拿我手机之前，先征求我的同意。”
“这些事情，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我爸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许安：“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许安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买包的钱，是你自己要的？”
“……是。”
“那你为什么跟舅妈说，你姐姐不肯借钱给你买资料？”
“我当时只是生气。”
我爸把茶杯放下，沉着脸说：“你生气，就能让别人误会你姐姐？这次你还把老师也骗了，以后出了更大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许安被吓住了，哭得不敢说话。
我妈想替她解释，被我爸拦住。
“先让她自己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妹妹哭了以后，没有人立刻要求我去哄。
我没有因此觉得多痛快。
这些年我等过太多次，早就知道，一次争吵不可能让他们马上变成另一副样子。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不能再假装没看见。
19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许安模拟考失利，在家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我刚准备出门，我妈就叫住我。
“安安昨晚没睡好，今天不想去学校。你请半天假，在家陪陪她。”
“您今天要出门吗？”
“我上午在家，下午才去店里。”
“那上午您陪她吧。我今天有数学讲解，老师会把上次模考大家错得多的题重新讲一遍。”
我妈不高兴：“她现在只想见你。”
我看了看许安的房门，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声音闷闷的。
“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考得不好？”
“没有。一次模拟考说明不了什么，你先休息，等我放学回来，我们一起看看错在哪里。”
“你现在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妈在家陪你。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带你去医院。学校今天的课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请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真的变了。”
我轻声说：“嗯，我是变了。”
挂断电话后，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都这样了，你还走得安心？”
我当然不安心。
坐在教室里，我好几次想起许安哭着的声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
可我也知道，妈妈就在家里，妹妹并不是一个人。
而我已经答应她，放学后会陪她整理错题。
晚上回去，我敲了敲许安的房门。
“我回来了。你要不要把卷子拿出来，我们一起看看？”
她坐在桌前，眼睛还有些肿。
“你不是不管我吗？”
“我答应了放学回来陪你。”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慢慢把卷子递过来。
我们一起看了一个小时。她有些题不是不会，而是考试时太紧张，审题漏了条件。
我把她容易出错的地方圈出来，又让她自己重新做了一遍。
九点半，我合上笔。
“我得回去整理自己的卷子了。你今天早点睡，剩下的明天再看。”
许安动了动嘴唇。
我以为她又要让我留下，正想着该怎么说，她却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问：“姐，你真的一定要去外地吗？”
“如果成绩够，我会报那所学校。”
“那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我回头看着她。
“有时间就接。要是在上课或者忙别的事，我会等忙完再给你回。”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20
高考前一天，陆迟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叠整理好的作文材料，最上面那张写着：
【遇到不会的题，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我笑着问他：【这是哪位名师教的？】
他回得很快：【许老师。】
我想起来，有一次他写作文写得烦躁，把笔往桌上一扔，说自己怎么写都不对。
我拿水瓶敲了敲他的桌子，让他先喝口水，歇一会儿再看。
我给他发消息：【明天考试可别指望我提醒你哦。】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许念，你也别紧张。数学题要是看着眼熟，不要急着往上套答案，先把条件看清楚。】
我回了个“收到”。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热。
我和许安不在同一个考点。出门前，我妈替她检查了好几遍准考证，又往她包里塞了水和纸巾。
我爸站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他点点头，把一把伞递给我。
“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下雨，带上吧。”
我接过伞，说了声谢谢。
我爸顿了一下，低声说：“好好考，别想家里的事。”
我握紧伞柄，嗯了一声。
考试比我想象中平静。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有完全做出来，但前面的题都仔细检查过。交卷铃响起时，我放下笔，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雨刚好停了。
陆迟站在校门口，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点。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最后一道题没做完，不过我把会做的都写了。”
“那就好。”
“你呢？”
“我作文没跑题。”
我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考完我找老师对了一下。”
“你动作还挺快。”
“那当然。”他笑起来，“我得尽快告诉许老师，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也笑了。
周围都是出来接人的家长，有人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忙着递水。
陆迟站在我旁边，忽然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再考虑别的。”
“行。”他点点头，“等你睡醒了，我请你吃饭。”
“请我？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好？”
“咳……感谢你教我写作文。”
“可你也教了我数学。”
“那你下次再请回来吧。”
他看着我，补了一句：“这样我们就还能再见一次。”
我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别处。
“你想得还挺远。”
“还好。”他说，“比起你想去的那所大学，也没多远。”
21
成绩出来那天，我一大早就醒了。
查分页面卡了很久，我一遍遍刷新，手指都有些发抖。
终于，成绩跳了出来。
我的分数比上一世高了不少，按照往年的情况，有机会冲一冲想去的学校，但专业是否能录取还不确定。
我拿着成绩去找老师，又查了几天资料，把学校近年的录取情况和自己能接受的专业都列了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只盯着一个结果。
我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也做好了万一没有录取，该如何选择的准备。
填报志愿那天，我妈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学校名字。
“真的要报这么远？”
“嗯，我查过了，也问过老师。”
“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怎么办？”
我有些意外，回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我就是问问。”
“学校有校医院，也可以去附近的医院。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以后放假回来吗？”
“回来啊。”
“毕业呢？”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工作机会，也看我自己想去哪儿。”
我妈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满意，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要求我留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填完记得再检查一遍，别选错了。”
我看着她，有些想哭。
我知道，她的想法不会因为这几个月就彻底改变。以后她也许还会劝我回家，也会因为我没有按她的意思做而生气。
可至少今天，她没有替我按下删除键。
我低下头，把志愿又检查了一遍，点击提交。
当晚，许安敲开我的门。
“你帮我看看，这两所学校应该怎么选？”
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正是她之前提过的南方学校。
“你跟爸妈说了？”
她点点头：“说了。他们不同意，我跟他们吵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是非要去这一所，但我想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她顿了顿，“爸说让我先把资料找齐，再跟他谈。”
我接过手机，陪她一起查了两所学校的专业课程和往年情况。
看到很晚，她问我：“你觉得我选哪个比较好？”
“我觉得两个都可以，但你更在意哪个，要自己决定。”
许安趴在桌上，小声嘟囔：“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让我自己决定？”
我笑了笑：“因为以后去上学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没再说话，只把那两所学校的名字写在纸上，认真列起了优缺点。
22
录取结果出来时，我正在家里整理书架。
手机响了一声，我打开查询页面，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学校信息，愣了好几秒。
我考上了。
我抱着手机冲出房间，差点撞上端着水果过来的许安。
“怎么了？”
“我被录取了！”
她看着我，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看完，伸手抱住我。
“姐，恭喜你。”
我僵了一下，也抬手抱了抱她。
这句话，我上一世等了很久。
只不过那时候，我等的是她为我的退让说一句谢谢。
而这一次，她恭喜的是我终于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许安后来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没有去最初想报的那所学校，但去了南方，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她告诉爸妈时，家里又闹了一阵。
最后我爸叹着气说：“你们一个比一个跑得远。”
许安小声接了一句：“放假会回来的。”
我妈瞪她：“你姐姐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许安看了我一眼，没忍住笑了。
我也笑了。
23
开学前，班主任让我们回学校拿一份材料。
我到教室时，陆迟已经在了。
他考上了自己想读的建筑专业，和我不在同一所学校，但都去了自己喜欢的城市。
他坐在以前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本子。
“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们高三时一起整理的错题本。
前半本是数学，后半本是语文。我在他的作文旁边写过不少批注，他也在我的数学题边上画过箭头和小图。
翻到其中一页，我忍不住笑了。
那道题我做错了三次，他在旁边画了个小人，抱着头蹲在角落。
我当时气不过，还在小人旁边写了一句：下次月考陆迟作文跑题。
“这个不是放在你那里吗？”我问。
“嗯。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觉得应该给你。”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一半是你写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以后想找你借回去看。”
我抬头看他：“看什么？你大学还要做高三数学题？”
“也不一定是借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暑假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平时话不少，这会儿却安静了好一阵。
“许念，我喜欢你。”
我抱着错题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准。”他笑了一下，“可能是你第一次骂我讲题讲得不清楚，也可能是后来我们去研学，你拿着地图跟我争哪边是食堂。”
“那明明是你走错了。”
“嗯，是我走错了。”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
“我知道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城市，见面没那么方便。我也不是想让你为了我改变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在一起？”
我想起上一世。
男朋友收到外地的工作邀请时，问过我要不要一起走。
那时妈妈刚做完一次检查，虽然结果没有大碍，还是拉着我的手说：“你走了，我和你爸怎么办？”
许安在电话里劝我：“姐姐，你就留下吧。你不是一直最放心不下爸妈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告诉男朋友，我不能离开。
他等过我，也试着和我商量过未来。
可我始终不敢做决定。
后来我们和平分手，他去了外地，我留在原地，连难过都不敢说得太大声，怕爸妈听见了不高兴。
现在，陆迟站在我面前，没有让我去他的城市，也没有说要替我决定未来。
他只是问我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愿意。”
陆迟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以后有话直接说，别拿借本子当借口。”
他耳朵慢慢红了，却还装作镇定。
“那我要是想你了，也直接说？”
“可以啊。”
“现在就有点想。”
“我们不是正站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
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没有躲。
他便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走出校门时，周晓晓正好从对面过来。
她看见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两秒，随即瞪大眼睛：“你们俩高三的时候还说没谈！”
我赶紧解释：“那时候真的没有。”
陆迟在旁边点头：“嗯，刚谈的。”
周晓晓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哼了一声。
“行，刚谈的。那你们什么时候请客？”
我看向陆迟。
他握着我的手，笑得很自然。
“他请。”我说，“他说好了，高考结束要请我吃饭。”
“那你呢？”陆迟问。
我想了想。
“下次我请回来。”
他轻轻晃了晃我的手。
“好，那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