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男友死后,他的心脏移植给了一个富家少爷。
考大学那年,我妈妈因病离世,我爸因为太过思念我妈,没到两年就重病缠身,最后也离开了我。
那时还好有他在。
是他陪我熬过了那段阴霾。
我们朝夕相处,彼此了解。
我以为,我的未来会和他相伴到老,不曾想他竟也……他的突然离世,对我无疑是一种窒息性的打击。
我失去了对未来的期望。
枯寂感冰冷冷地包围我。
我开始用工作填满我的生活,耗去我大部分的精力。
这个方法虽有效,但不能停。
每当我停下,那份痛苦的孤寂就会再次如枯藤般、从黑暗深处爬上来。
裹蚀着我的身体。
1.
日子过得了无生意。
洵城九月,太阳毒得不像话。
我站在A大的男寝楼下,忙着从车里搬出我堂弟的行李。
“哥,剩下的我一趟就能搬上去,你在这歇会儿吧。”
我直起腰,缓了口气:“那你上楼注意点,小心撞到人。”
“知道,我注意着呢。”
岑溪憨笑两声,接过我手上的大箱子、腾出一只手去拽行李箱,然后满面兴奋朝宿舍楼里走去。
我转头看了看他背影,收回视线。
慢走向车头,身子倍感发沉地坐下歇息。
视野里熙熙攘攘。
我身心无力地看着这些,刚踏进大学校园的青春面孔,那满身的朝气让我不由生出了些触动。
想当初,我和男友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所大学的宿舍楼下。
时光一晃,已物是人非了。
我脑中思绪万千。
垂下头,视线落于脚尖,苦涩一笑。
深吸口气,我勉强支撑起颓丧的身体,决定先回车里等岑溪下楼。
可就当我转身的刹那间。
一道身影,令我飘忽的视线突然聚上了焦。
周围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来来去去,纷纷嚷嚷。
男生独身于人群中。
我对他仅有的那一帧记忆,猛地从脑中冒出了头。
男生很高,偏瘦。
纯白的T恤有些空荡地挂在他身上。
短发乌黑,眸光阴郁。
冷白肤色在烈日下白得有些晃眼,他的行李不多,手里只单单拽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他突然停下了。
他也注意到了我。
不掩饰的视线直穿过人群,压在了我的身上。
他生了张叫人忍不住夸赞的脸。
周围路过的人,也纷纷被他吸去了目光。
唯独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起伏规律的胸膛上。
我盯那处太久了。
心头沉重复杂的情绪,不小心就从眼睛里泄了出来。
男生大抵是被我盯得不舒服了,才会抬起手,按向了他自己的心口。
我目光的聚焦点被遮住了。
我徒然清醒。
发觉手已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仓皇偏开头。
克制地吸了下鼻子,果断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抬起手臂,遮住了泛红的眼睛。
上身几乎脱力地趴向被阳光炙烤的方向盘上。
它很烫,烫得我腕子内侧皮肤生疼。
可我没有移开。
我开始大口喘气。
陷进痛苦回忆中的我并不知道,那个男生仍然站在原地。
困惑地望着我车的方向,……许久。
2.
那日结束,我没想我跟他会再见面。
那是在半月后。
我深夜下班回家,开门时发现家门没有反锁,只有一道弹簧舌微微勾着。
我知道家里有人来过了。
应该是岑溪。
我开门走进去,门口地上躺着的四只运动鞋引去了我的视线。
两个人?
我皱了下眉,正防备地准备朝里查看。
结果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就从洗手间那侧迎了出来。
男生低着头,双手在裤缝那里蹭了一下,朝我弯下腰。
“抱歉这么晚过来打扰,你好,我是岑溪的室友。”
说完男生缓缓直起身。
那张印象中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肤白,高瘦……
是他。
霎时间,想要立即调头离开的冲动涌上我的大脑。
可双脚又焊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的眼眶发了热。
强压下瞬间变重的呼吸,紧攥手上皮包的带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男生规矩地站在对面。
他看见是我,似乎也有一瞬间地怔愣。
他眼里有东西闪过,僵住的我却没能及时捕捉。
我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错了错。
我想表现得一切自然的样子,可换鞋的时候,动作做得还是不利索。
有一只鞋翻了。
我回身把皮包放到矮柜上,再弯腰去弄鞋,结果皮包又在我身体弯下去的时候,贴着墙歪了下来。
我为此感到满满的无力。
仿佛越努力越心酸。
我没心力再去管它,拖着步子走进了客厅。
我尽量轻松的向他问起:“岑溪呢?”
男生往客卧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往下说。
周围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酒气、跟陌生的香水味缠着我的鼻腔,激得我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我心中有了猜测。
“你们去了酒吧吗?”
男生垂下眼,没说话。
“喝醉了?”
男生顿了下,点头。
紧跟着想起什么,抬眸冒出一句:“但我没喝。”
我茫然地看向他。
男生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略显割裂的表现,脸色漫上几分尴尬。
眼睫扇动,再开口时,那情绪就收了几分。
“岑溪他喝多了,叫我过去接他。”
我下意识躲闪开他的视线:“你们怎么没回学校?”
他扯了下T恤的衣摆:“……错过了宿舍门禁。”
岑溪和他说,他哥新搬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可以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再回学校。
“……那个,我也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吗?”
男生狭长的双眼本自带狠戾。
可此刻里面的暗许,却让我感受到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被他看的额角一跳。
脑中有根弦瞬间崩断了。
“……”平静地望向这个身高比我还高出一头的男生。
滞了又滞,垂眸看向了别处。
“吃过晚饭了吗?我去做点吃的。”
男生:“不用麻烦。不用管我。”
话音刚结束,他的肚子就响起了一串低吟。
声音虽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我听到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的脚步停下。
半转身回来,顿了顿:“我刚下班回家,也要吃饭的。”
男生显然是刚意识到这点,愣了下,手心再一次蹭向大腿两侧的裤子,低低哦了一声。
“抱歉。”
我眨了下眼睛,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走的有些急
因为我快绷不住了。
尽管我表现的很克制。
可每多看他一眼,我就会多追忆那个人一分。
思念的人是他,看到的人却不是他。
这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我急需一个安全的空间避一避,让我缓一缓心中的翻涌。
洗菜的手有点抖。
我认为是水太凉,于是把水温又调热了几分。
我躲在厨房里。
可没过多久,男生也跟了进来。
就站在我身后。
看了好一会儿。
看到我快遭不住的时候,他才低低出声。
“你是他的亲哥吗?”
突然冒出的陌生嗓音,还是让我的后颈绷紧了。
“是堂哥。”我说。
他浅哦了一声:“我叫柯望,你?”
我晚了两三秒才说:“岑欲。”
柯望低声念了一遍后,没再开口。
我以为对话结束了。
谁知接下来柯望竟说了一句让我意料之外的话。
“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你,我会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们从前认识吗?”
3.
我攥紧了拳头,抵在理石台面上撑住自己。
唇在抖。
我故作轻松说:“不认识。……难道你从前听过我的名字?”
这让柯望的目光黯淡下去。
他轻说:“没有。”
安静过了数秒,他就悄声出去了。
我的心脏越发沉。
柯望一句‘熟悉’,令我被心绪彻底困住。
我胡思。
我乱想。
我想是否是因为那颗心脏,还带着那个人的记忆?
是那颗心脏熟悉我。
‘它认得我’
我的血液因这个想法而沸腾。
但很快,又冻结了下来。
是尚且存在的理智,把我从不科学的幻想中,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我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情,做好了这顿晚饭。
端上桌,再取来碗筷。
出了厨房,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中央的柯望。
他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
我垂下眸,喊他过来吃饭。
随后又去了趟客卧,想试着叫醒昏睡中的岑溪。
结果失败了。
柯望一直站在客厅里没动。
直到我从客卧退出来,回身时偏巧对上了他等待中的目光。
我眨了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径直走向餐桌,柯望在后面慢慢跟了上来。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他拘谨的站在餐桌对面。
落到我头顶的视线若有似无,我却有些不敢抬起头来。
我在刻意地回避他。
我说:“坐下吧。”
柯望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晚餐。
整个吃饭过程,我没跟他有任何交流。
我先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杯子喝水。
柯望见状快速吃掉了碗里剩余的米饭,也跟着放下了碗筷。
我咽下几口温水,放下杯子。
“吃好了?”
柯望点头。
我垂下眸,开始收拾餐桌。
柯望起身想帮我,但我回绝了。
“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
他有些无措地怔在原地,最后默默转身回了客厅。
一直到我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他还立在客厅的中央。
“怎么了?”我问他。
柯望顿了顿:“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向我鞠了今晚的第二个躬,干脆地转身走了。
他步伐太快,没给我客气挽留的机会。
几步去到门口,穿鞋,开门,离开。
短短数秒。
那么大一个人就在我眼前消失了,门,也被从外面轻巧关上。
“咔哒”一声。
我迷惘地怔在原地,脑袋瞬间空了。
……洗澡之前,我把房里所有的垃圾收到一起,拿去楼下丢掉。
今晚月色明亮亮的,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我提起垃圾袋,丢进半人高的垃圾桶。
回身的一个不经意抬眸,远处那窝着身体、躺在花坛旁边长椅上的人就映进了我的眼中。
心头一颤。
我半转的脚步停下了。
吸了吸夜晚沉静的空气,心中隐隐冒了个念头。
关于“看见”还是“当没看见”的。
大脑在犹豫。
片刻后,双脚先给出了选择。
我站在那长椅前面,身影遮住了洒在柯望身上的一部分月光。
柯望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我,双眼有一瞬间放大。
随即从长椅上坐起来,一双长腿弯曲,踩在地上。
他摩擦了下掌心,搭在腿上,垂头不吭声。
时间仿佛在我跟他的周身凝结。
最后我先开了口。
“打算在这里待一整夜?”
柯望顿了顿,低声说:“我不能回家。”
不能……回?
我皱起一点眉心,跟着又松开了。
是怕家里知道吗?
柯望的声音轻了一些,却暗暗露出几分执拗:“……我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他这样的话,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你,”
柯望慢慢扬起了头,一双湿润的眼睛望向我。
4.
上了楼,解开门锁走进家门。
我直接去了卧室,从衣柜里翻找出一套新的居家服和毯子,再返回客厅。
“空间有限,我这里只有两间卧室,我睡主卧,你是想跟岑溪挤一晚,还是睡沙发,自己选。
生活用品在卫生间洗手池旁边的柜子里,我现在要去睡了,你自便吧。”
交代完,我把手里刚找出来的东西,塞给了表情还懵着的柯望。
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双脚又停下了。
我思量两分,还是转身说:“你额角的那处伤,需不需要擦点药。”
柯望大概是没想我会问这个。
他先是愣了下。
随后抬手按向那里,扒拉两下额前的碎发,将那处淤青遮住。
“不用了。”
我识相地哦了一声,不再多嘴。
走进卧室,门一关,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
我紧靠在门边,仰头长叹着气。
还是心软了。
竟然把人又带回了家。
因为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炽热。
我缓缓闭上眼睛。
只觉头好胀,像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
慢慢调整呼吸,一次次的深吸慢吐。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我知道那是卫生间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扫了眼床头的电子钟。
凌晨一点多。
真的该睡觉了。
我站直身体,拖着略重的步子走进浴室。
随便冲洗下身体,再擦干,穿上睡衣,拖着同样的步子回到床边,身体极尽失力般摔在上面。
我双眼空洞的飘向远处。
落于墙面,落于书桌、空调,或是任何一个房间里的小物件……
昏昏噩噩中,我逐渐睡去。
第二天
每日的叫醒闹钟在早上七点钟准时响了。
但我今天很不想起。
因为起床,有可能会碰上他。
闹铃吵得我耳朵疼,于是直接伸手关掉手机。
音乐戛然而止,安静了。
我迷迷糊糊又睡了一段时间。
中间,朦胧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有意压低声音的对话。
是那俩小孩起床了吧。
客厅里
岑溪抱着头坐在餐桌前,小声嘟囔着:“我的头快痛死了,救命啊~为什么要有早课这种折磨人的东西~~”
岑溪:“对了柯望!昨晚你有碰到我哥吧,他问起我什么吗?”
柯望:“没有。”
岑溪:“那他生气了没?”
柯望:“应该没有。”
岑溪松口气:“不过!他可能是对你不熟,不好意思说什么,今天见了我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我买醉是因为被女朋友甩,这点说出去真不酷,我们还是趁我哥上班前赶紧走吧。”
柯望:“……你哥是做什么的?”
岑溪:“纹身师,很酷吧。他靠自己实力开起来的工作室,在圈子里很有名……”
我睡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那俩小孩早走了。
剩下我一人在家,也不用再顾忌什么,穿着睡衣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有淡淡的食物香。
我了解岑溪那小子,他可不会做饭。
我环视了一下和平常没有区别的客厅。
除了沙发那里多出的毯子,和一套灰色居家服。
它们被叠得规规整整,放在了沙发坐垫的右侧。
我注意到上面还有东西,于是走过去,把那东西摘了下来。
一张标签贴,上面写了话。
:厨房里有我做的早餐,留了一份给你,柯望。
5.
又过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我跟柯望没有再见过。
这样很好。
虽然在我思念那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柯望的身影。
但我并不会因此,想与他在生活中产生联系。
可世上好像总喜欢戏剧性。
我越那样平淡得想,偏偏事情就扑上来。
周六的下午,我在工作室里给客人做一个大图。
到目前为止,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客人非常满意。
我今日的手感也很不错。
与客人沟通后,在原预约的时间里又加班了一段时间。
有时候我会这样,来了手感,纹到上头的时候,就不太想轻易停下来。
“感觉”这东西,来了就得抓住,不然就会悄悄溜走。
我工作时向来专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都没听到。
还是被客人提醒,我才喊来店里的学徒,帮我拿下手机。
“是岑溪。”小学徒说。
我侧了下耳,让他接听后把手机举过来。
我对手机那边说:“怎么了?”
岑溪的语气有些急:“哥,你现在有空吗?”
我说:“还有客人。”
岑溪失望的啊了一声,我问他:“怎么了?”
岑溪:“想求哥帮我个忙?”
我:“你又惹祸了?”
岑溪:“我怎么会惹祸,哥,我在你那里就这形象啊。”
我:“不然呢。”
岑溪:“哥!唉不对,什么叫又!”
我:“到底什么事,我现在的时间很贵。”
“是柯望,”岑溪收了声音:“我那个室友,哥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岑溪解释:“他打架进警察局了,可我这边临时有事走不开,哥你帮我跑一趟?”
我顿了顿:“他家里人呢?”
岑溪在那头叹了口气。
“他跟家里的情况好像有点糟糕,他爸对他的要求很严格。
要是知道柯望打架进局子,肯定要完蛋。我猜,他也是怕他爸……”
“……”
我还在思索着,岑溪在那边就已经告诉了我是在哪所警局。
道了谢,然后生怕我不答应似的快速挂了电话。
我示意小学徒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低头做着手下的图。
不知不觉,那个所谓的“手感”就从手下溜走了。
我停下了。
闭了闭眼,睁开后的眼里有些泛红的血丝。
我直起身,语气平静的跟客人说了两句话。
……
车停在路边。
我望向窗外的建筑,只觉一阵头痛。
此时此刻,我对自己的‘心软’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对这种精神上的凌虐,上了瘾吗?
不然怎会做出,明知见他会使我痛苦,我却再一次允许他出现在我面前,这样自相矛盾的事。
双手拍向方向盘,额头砸在手背上,调整又调整,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警局里的灯光很亮眼。
警察们也是个个都精气神十足。
反衬我,显得人更加黯淡了。
我跟着警察进到一个谈话室。
我承认,即使事先做了心理建设,重新见到他,我的神经还是无法抑制的绷紧。
果然没办法,只当他是一名“普通人”。
柯望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
只是今天身上的白短袖脏了,有沾到尘土,还有几处不知是谁的鞋印子。
柯望见进来的人是我,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错愕。
接着垂下头,又从下慢慢打量上来,为此刻的自己感到狼狈。
6.
我从警察那里了解了情况,走完流程,带人出了警局。
原来事情起因:是对面那伙人里,有两个喝了酒的人,带头去“欺负”一名女高中生。
柯望恰巧看到,出手救下了那名女生。
结果被那两个混混记恨上,转头就叫来一伙人要找柯望算账。
柯望和那女生连一条街都没走出去,就再次被围堵进了巷子。
毫无疑问,双方再次打了起来
柯望独战他们一伙人,并找机会把女生推出去,让她快跑。
女生害怕又担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人,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女生怕柯望被他们打死,一直没敢走,躲在一处地方焦急盼着警察快赶来。
后来女生跟着一起去了警局,做了笔录,还替柯望做证,帮他求情。
……我开车带着柯望。
不知道该送他去哪儿。
他坐在副驾,黯淡的耸着头,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令我也开不了口了。
结果最后还是带回了家。
我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力。
乘电梯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的柯望突然说:“对不起。”
惹了麻烦,要说对不起。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其实在他说的时候横了一下。
余光瞥向另一侧的柯望,视线正回,落在眼前唯一亮灯的楼层按钮上。
我明白他在为什么而道歉。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需要道歉?
我盯着楼层按钮的灯,直到它灭掉的瞬间,我淡淡说:“你很勇敢。……又没做错,别道歉。”
电梯门在下一秒打开。
我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没留意身后的柯望,在听完我的话后,那原本空洞的视线,泛起了一丝隐晦的波澜。
进家门后,我随口问了句他的伤情。
柯望回避着说自己没事,我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和他,的确不是可以相互述说的关系。
眼看到了晚饭时间。
既然人已经带回来,就没办法再立即把人赶走。
我决定还是先去做饭吧。
找点事情做,总好过一直面对面。
“去洗把脸吧,我先去做晚饭,有想吃的吗?”
柯望摇了摇头:“都行。”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应该是瞧了瞧我的背影,才去了洗手间。
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吃晚餐。
柯望额前的头发被洗脸水打湿,像只……玩水把自己弄炸毛了的小狗。
我为自己的想象摇了摇头。
柯望双眼沉寂:“岑哥的厨艺,比我好太多了,那天的早餐,你应该觉得很难吃吧。”
我夹菜的筷子一顿。
他自嘲般的语气,令我没忍住抬眸迎上去。
那神情里几分执拗,几分失落。
我有些被刺到了。
敛下双眼,我夹起一小块肉段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视线落在碗里的白米饭上。
吃之前,我平静地说:“那天的早餐,很符合我的口味。”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安静了数秒。
我感觉到那落于我发心的视线,好像变热了一些。
可我没敢再次抬眸迎上去。
只硬着头皮,吃着面前的白米饭。
“岑哥怎么会过来?”
“岑溪临时有事,给我打了电话。”
柯望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我:“……嗯,……吃饭吧。”
接下来我们再无对话。
吃完晚饭,柯望说他该回学校了。
我送他到门口,就这样结束了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
我以为,事情安然得结束了。
一切都回到平常。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
天刚黑的时候,我下班回家,在公寓楼下花坛前的长椅上,发现了一只浑身是伤、自己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小狗。
我记得昨天分开时,他身上只有很浅很浅的擦伤,怎么今日就?
他的双眼通红,看向我的瞳仁在微微发颤。
“岑哥,你回来了。”
7.
最后,我还是把小狗捡回了家。
暂时把他安置在沙发上,我转身回房取出药箱。
走回来,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道安全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
我的目光投在面前的茶几上,很轻。
“怎么让自己受这么多伤?”
柯望垂下视线,同样声音很轻:“不小心。”
他不想说,我也没必要再问。
语气平静地对他说:“先处理一下吧,若是严重,就得去医院了。”
柯望:“不要去医院。”
我有些担心的看他一眼,抬手靠近,想帮他先检查下身上的伤情。
可他下意识的微微后缩,让我停下了所有动作。
我把药箱推给他:“那你自己来?”
他快速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坐到一旁,看着他一点一点给手臂外侧消毒擦药,我的眉心也跟着再次紧皱起来。
偏头缓了口气。
决定起身去餐厅倒杯水喝。
回来时,偏巧看到了柯望正脱着身上的短袖。
那些青青紫紫、瘀血的地方全部暴露在我的眼前。
以及那个,最刺痛我双眼的疤痕。
手里的杯子险些脱手。
我握紧把手,愣在原地。
柯望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他用手遮住了那道狰狞的疤痕,不自在般侧了侧身,背向我。
我闭上眼睛,控制着。
很久之后才算勉强平稳。
我慢慢走了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柯望艰难地够着自己后背的伤。
我忍了又忍,还是朝他伸了手,只是这次,我摊开掌心,问他:“我帮你?”
他的目光扫向我。
犹豫后,才把沾了药水的长棉签放在了我的手上。
擦药时,柯望问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不小心?”
我说:“你想说吗?”
柯望顿了下,摇了摇头。
我说:“那我就不问了。”
柯望迟疑了。
随后不知怎么的,他说:“我昨晚回家了。”
我:“嗯。”
柯望:“他叫我回去。”
我:“……嗯。”
柯望的胸腔高起又缓缓落下,呼出的气都好像带着被什么捆绑住的悲伤。
他低头,用破碎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体。
新伤,旧痕,还有那道骇人的疤。
“我的身体,很难看吧。”
我擦药的手微微停下,没控制住深吸了口气。
心头的情绪极度压抑。
捏着棉签,低头面色疲惫地瞧着。
“嗯,是很难看。”
他缓缓回头,视线自下而上落在我的脸上。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直视他那双眼睛。
漂亮的形状,睫毛浓密,但不会太卷翘。
瞳孔很黑,像是会把人吸进去的深渊,眼里有血丝,映衬得双眼泛红。
惑人又危险。
可他的眼神,又是柔软的。
我:“所以以后要注意点,别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柯望把头转了回去,抬手按向胸口:“我这里,换过一颗心脏。”
我空着的那只手瞬间攥紧。
柯望:“我以为那次自己死定了。……我还挺开心的。”
拳头攥更紧了。
“药上好了。”我偏开头,打断他。
转身整理药箱,送回原来的位置。
今晚,柯望睡在了客卧。
自从结束了沙发上并不轻松的对话后,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闷声吃完晚饭就各自回了房间。
神经本就枯竭的我,在仅有的精力全部消耗掉后,只感觉身心俱疲仿若被抽空。
我仰躺在床上,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出神。
我觉得我是在思索着什么,可混沌的大脑又好似在放空。
莫名的平静,我自己都感到奇异。
我就这样盯了好久,然后拿来了手机……
8.
岑溪:啊?柯望?哥你怎么问起他了。
我:没什么,就突然想起你上回说的,感觉他家庭压力挺大的。
岑溪:唉,能不大嘛。
岑溪:他都这么大了,他爸还每月查他的成绩跟在校表现,稍微一点没达到他爸对他的要求,那就完蛋了。
岑溪:有回赶巧给我碰上,柯望他爸在电话里把他骂惨了,还让他扇自己耳光认错,我都惊呆了。
岑溪:但我感觉,柯望的情绪自己调节得还行,他跟我聊天的时候,也都挺正常的。
……
…………
我放下了手机。
用小臂掩住眼睛。
原来第一次那晚他说不能回家,是因为……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中。
在那之后,日子又悄无声息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还是一样地吃饭,睡觉,工作,日子被我过得无趣又沉闷。
从那人去世后,我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
倦怠的生活,压抑得我连呼吸都是累的。
周末的时候,岑溪偶尔会来我这里过。
我也会在他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柯望的事。
原来那天柯望从我这离开后,他就跟学校请了一小段的假。
再回到学校,也都表现的一切正常。
认真学习,参加集体活动,和同学打球,准时休息。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一切正常”,却让我有着隐隐的不安。
就像是暴雨前蓄力的宁静。
果然,我的感觉是对的。
一周之后的一个凌晨,我接到了柯望的电话。
困意使我没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是如何得到了我的号码。
电话里他声音轻、慢,透着微弱的颤抖,了无生气。
“岑哥,我好累,从内到外的累,我快没有力气呼吸了,每一次‘呼吸’,我都好疼,这样的人生我还该过下去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的困意被他的话吓到击退。
我紧皱眉心,他那头的车哮声刺进我的耳朵。
“你在外面吗?”
“嗯。”
“哪里?”
“岑哥,你别来。”
“在哪里?”
“你不要来,岑哥,别来。”
我握紧手机,隐约有了什么感知。
我原是不愿与他有任何联系的,可这个样子的他,又让人放心不下
“你在哪里?”
“……”
“我最后问一次,哪,里。”
“……城南那处最高的高架桥上。”
等我去找你。
这句话我都没来得及出口一个字,柯望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我的皮肤在黑暗的环境中颤栗。
血液在身体里加速流动。
情况来不及让我多思考,我只觉得如果我不去,今晚过后,可能会酿成很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
想到了,却不愿继续想下去。
不久前我就察觉到,柯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识。
他不想活。
这是继听到那个人出车祸病危后。我第二次飙车。
一路上,我忆起那个人,想到柯望,想到柯望身体里跳动的、那颗原是那人的心脏。
他俩已经是分不开的。
而我是……我是什么不重要。
我想那人留在这世上唯一跳动的气息,继续跳下去。
也想柯望能活下去。
他还很年轻。
这样的年纪,不该是这样的。
我迅速赶到那里。
踏上高架桥。
柯望就站在中央,安安静静,轻轻的,像在欣赏凌晨的街景。
但他是空洞的,是绝望的。
他很高,身体贴着栏杆,栏杆却只勉强到达他腰那里。
好像他只要一弯腰,就会轻易跌下去,被下面疾驰的车撞得粉身碎骨。
我的神经紧绷着。
从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就能听出,他是真的想过要从这里跳下去。
我缓缓走上去,在他的身边停下。
中间仍是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我没有轻易开口。
我怕稍有不慎,刺激到这个情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呼吸着凌晨时段的空气。
下面开过的车连绵不断,车速疾驰。
我不恐高,但此刻这样盯着,也还是会有些胆寒。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我:“……今天去做什么了?”
柯望的语气跟我的一样平静。
“跟我爸去参加了一个饭局。”
我点点头:“那看来这个饭局,吃得不是很顺利。”
柯望视线飘了飘,没回答。
我问他:“那怎么又来了这儿?”
柯望:“离开酒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那岑哥为什么来?”
我转头看向他。
视线扫过他的脸颊,落在那瘀红的嘴角上。
那是新的伤痕。
我在想,他父亲是否又打了他。
这样的暴力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又经历过多少次?
我的目光有些失神:“你觉得是为什么?”
柯望淡笑一下。
那笑很苦,我并不喜欢。
他说:“我不知道,岑哥告诉我吧。”
我眨了眨眼睛,心情复杂的把头偏过,视线投向很远的地方。
“……因为你打电话给我啊。”
柯望:“就这样吗?所以是,无论是谁,只要给你打电话,你都会来见他,哪怕是在凌晨。”
我的眼睫颤了颤:“不。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我垂眸看着下面穿梭的车辆,车哮穿过耳朵,我用极轻的声音补充一句:“对我来说。”
我想,他应该是听不到的。
我:“毕竟其他人也不会凌晨不在家睡觉,跑到这里来,还打电话打扰别人睡觉。”
我……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困死了,回去睡觉。”
柯望望向我:“回……哪?”
我走出去的身体半转回来:“你想回哪?还想随便找个长椅上睡一宿?你喜欢的话,那就去找吧。”
9.
我把居家服拿去了客卧,就是柯望穿过的那套。
“休息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一只手腕却突然被柯望握住。
他掌心温度很高,烫着我的皮肤。
这样皮与肉的接触,让我的大脑微微有点宕机。
我不知道他准备要做什么。
腕子被握得有些痛,他似乎很怕我会消失一般。
柯望低声说:“我去查了你的联系方式。”
我:“嗯,猜到了。”
柯望:“你生气了吗?”
我别着身体背对他:“有一点。”
柯望:“对不起。”
我:“……嗯。好了,去睡吧。”
我扯动胳膊,想把手腕从他那里扯出来,结果反倒被握得更紧。
柯望暗暗带着虔诚的意味,缓缓俯下身。
接着,我的手背就被一个温暖的皮肤抵上。
是他的额头。
“我今晚被带去饭局,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要求跟一个女生联姻,我不接受,所以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岑哥,”
“岑哥,我可以在这里喘口气吗?”
我:“没人说你不能喘气。”
柯望:“那我以后也可以来这里吗?
不是你带我回来那种。
我没有别的能喘息的地方。”
我有些不敢听下去。
他的话,仿佛把我架在了那里。
进也无法,退也无法。
我一边对他产生怜悯,一边又因那件事想要回避他。
我不愿看到,眼前人,和我心里的人,混在一具身体里,这般意识跟视觉的撕裂感。
这会让我一阵恍惚,一阵清醒。
太摧残我了。
我用力挣掉他的手,不管背后的柯望是怎样的神情,我都大步走了出去,回到我自己的房间。
洗澡的时候,我故意把水调得很凉。
冷水从上方砸下,冲刷、渗透进我的身体。
柯望的乞求,在我看来更像是求救。
我能拉他一次。
但我也确定,自己无法给他足够多的希望。
可微乎的希望,又有必要吗?
我自己都是泡在冷水里的人,本就没有更多的温度施予他人。
这样的我,又如何能去温暖另一个人?
砸下的流水快淹没了我鼻子的呼吸,我张开嘴巴,一下一下的喘息着。
星朗,我真的好想你。
……
第二天,我照常早起。
柯望比我起得更早,还做了早饭。
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出门,我上班,他上学。
自始至终,他都在用那种我抵抗不了的视线、失落的、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最后在电梯里,我还是心软了,对他说:“不能告诉岑溪,也不能没事的时候来。”
柯望脸上的表情立即漫上一抹阳光,保证般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柯望遵守着约定,很久来一次。
我一面克制着自己的“恍惚与清醒”,一面尽量托着他的情绪。
他也跟我倾诉了一些他家里的事。
比如他爸爸,他妈妈。
还有他曾经有一个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
但在七岁的时候死了,遭遇坏人绑架,人被残害了。
那时的柯望还不到三岁。
他爸把那孩子被绑架的原因,怪在柯望的妈妈身上。
偏执得认为是因为她的疏忽,才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他妈妈最后被他爸逼到重度抑郁。
柯望,也自小就遭到了他爸极度苛刻的压迫。
从他的每字每句中,我能感受到他对生活的无奈与绝望。
我想起那次凌晨的高架桥,于是问他,那晚是不是真的想结束?
他回答得很决绝。
“是,如果岑哥没来,我会跳下去。”
但是,你来了。
……接下来,勉强和谐的日子没过多久。
我就对自己的那个决定,感到了懊悔。
柯望从很久来一次,到偶尔过来,再到频繁的来。
我昏噩的生活,被多出来的一个身影影响了。
柯望的某些小习惯和星朗很像,但我却越来越分得清了。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底色,不一样。
至于柯望,渐渐的,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个熟知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从星朗那里时常见到,我也会用那样的眼神注视星朗。
那是倾慕的眼神。
10.
“安全距离”被柯望的攻进,逐渐弄得岌岌可危。
我企图坚守。
但当我面对他时,我还是感到了畏惧。
他的眼神很直白。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开始焦虑,我想退缩了。
我的本意,只是想拉一下这个和我所爱的人,拥有着同一颗心脏的年轻人。
我高估了自己对分寸的掌控。
也低估了柯望感情的浓烈。
我清楚自己无法给他更多回馈。
甚至不希望,他对我继续产生别样的情感。
我不会接受这样的事。
我应该结束它的发生。
我的精神陷入了沉重的内耗。
我开始抉择着,要如何同他解释清楚而不伤到他。
但柯望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的再一次进攻,把我彻底击垮了。
入夜。
浅眠的我,感知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我的房间。
他摸向我的床,动作轻柔地在我背后躺下,从后抱住了我。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后颈,鼻子贴合我的脊背,深嗅我身上沐浴液残留的气味。
“岑哥。”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好喜欢。”
“我想离你近些,让我可以触到你,岑哥,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痛苦、却走进我心里的人,我从前以为,这世上不会真的有人在乎我,直到你的出现。”
“我喜欢待在你的身边,我想一直这样下去,我,”
“哗”的一声。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他圈着我的手臂,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制止了柯望的话。
那些话他不该说出来。
他不断攻占,碰到了我心里的那道安全线。
我突然的举动,把沉浸在自身情感里的柯望弄得一惊。
黑暗中,我背对着他,只听出他茫然地唤了一声:“岑哥?”
我的唇微微发颤,双手深深嵌入柔软的床垫里。
喉间又紧又涩,压制着声音说:“今晚过后,不要再来了。”
柯望:“什么?岑,岑哥?”
我:“就算你来找我,我也不会让你再进我家。”
柯望情绪上涌,焦急问我:“为什么?岑哥,是我哪里做错了吗?难道是因为刚刚?刚刚那些话惹你不开心了对吗?”
我垂下眸,只当默认。
“哥,我错了。”柯望双手攀上我的小臂,紧抓着,声音颤抖:“我错了,是我半夜失了疯,你别生气,别撵我走。
就当,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行吗?岑哥,岑哥。”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喉间哽咽了下,说:“就算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自己更是清楚,所以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你也是。”
柯望:“我不要!你说过这里是我可以喘息的地方。”
我:“但你碰到了我的底线。”
“柯望,你跟岑溪一样的年纪,我也只把你当弟弟,你不该把期望跟情感混在一起,更不该把他全部寄托在我身上。”
我做不到他想要的救赎,是我当初高估自己了。
我以为,我能守好自己的分寸,也能掌控好柯望的分寸。
但我自负了。
柯望的感情来得太快,太猛烈。
炙热又直白,它烧毁了我自以为是的分寸感。
我就要掌控不了了。
所以在事情彻底变成悲剧之前,我要尽快斩断。
我对柯望说:“你家里的情况,只有你自己能改变,我知道那会很难,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
柯望:“岑哥,岑哥你别赶走我,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
我:“明天一早你就离开。”
柯望:“岑哥。”
我:“如果你不想我往后余生,都在懊悔和愧疚的痛苦中度过,就别再说了。”
11.
第二天一早
柯望回去了。
但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轻易放弃。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执着。
他还是经常发来短信,时不时来找我,但我都避而不见。
他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糟。
连岑溪都和我提起,柯望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我知道原因,但我什么都没跟岑溪说。
我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被柯望纠缠。
因为事情的一开始,到发展到现在这幅田地,都是我促成的。
我愧疚,自我谴责。
整日都陷进更沉重的痛苦里去。
虚假的两人生活,再次回归一个人的寂寥。
甚至比从前还糟。
明知不该招惹,却还是忍不住对他同情,去拉住他。
我大抵是真的做错了。
天气越来越凉。
现在出门,都要穿稍厚一点的外套。
不然外头风一吹,衣服就被打透了。
柯望没有如我预兆的那般割舍下这段莫名开始的联系。
他再一次找来我家。
这晚他喝了酒,醉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他敲着我的房门,用一声声的“岑哥”唤我。
我听出他的痛苦,听出他的眷恋。
我站在门的里面,背贴门边,仰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门外哭了。
他在不停哽咽。
他的衣服与门板摩擦出声音,我想他是跌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向我说着对不起,说自己不会再说那些话了,让我不要丢下他,说他可以退到安全线外,让一切都回到开始那样……
许久,许久。
柯望一直坐在门外,后来他安静了。
我从门口的监控里看到他蜷起的身体。
他睡着了。
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许是哭累了。
我该放任他不管。
可我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从前星朗还在的时候,也说过我是最容易心软的。
我在家里犹豫又犹豫,最后还是在晚上十点多,悄声开了家门。
我费力的把人搬进家里,丢在沙发上。
他的身体被冷空气冻得冰凉,我去取来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我这样做,只是不想他冻死在我家门口。
并不是我对他改变了什么。
我准备回房休息了,这时,一串电话铃声惊扰了安静的气息。
我迅速拿来手机接通,对面先开了口。
“喂岑欲,我到你住的这个公寓楼下了,你住在几楼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什么?”
随后我看了眼备注名,猛然记起件事。
此时对面也跟着说:“啊?你不会忘了跟兄弟我的约吧。咱们大上个月不是说好了吗?我这个月来洵城出差,在你这住两晚,顺道叙叙旧,你忘啦?”
我无声叹了口气。
最近因为柯望,脑子一团乱,完全把这事给忘记了。
“抱歉啊,最近有点忙。你在楼下等我吧,我下楼接你。”
“行,我就在楼下花坛前边。”
挂断电话,我穿上外套走出卧室。
看到沙发上熟睡的柯望,我又顿在了原地。
这……要怎么解释?
打电话的人叫江肆,是我在大学别的系里认识的好兄弟。
大学毕业后,他就去了其他城市工作。
大家平时都忙,也只有偶尔休个假,或者出个差的时候,才能有机会碰面。
我接上江肆,带着他上了楼。
柯望还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江肆见到柯望,嘿嘿笑出了声。
“我说怎么把我给忘了,原来是家里藏人了。
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帅小伙,看这模样,不会还在上学吧。”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肆:“啊?哪样?”
我:“……他是岑溪的同学。”
江肆:“哇,还真是学生啊,我兄弟真厉害。”
我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你想多了。我去把你的行李挪去房间。”
说着,我把手边的行李箱拽进客卧里。
江肆慢悠悠地在后头跟进来,靠在墙边。
语气少了些刚才的轻佻。
“其实再找个人也没什么,人都要向前看,真不一定要封心锁爱。”
“只要把在乎的人记在心里就好,我想星朗,也不想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现在很流行找年下弟弟,我看外头那小伙儿挺帅的,不试一下?”
我在床边慢慢坐下,摇了摇头。
江肆苦口婆心:“岑欲,别一直把自己陷进痛苦里,这么久了,你该走出来了。”
我双眸垂下又抬起,平静说:“走不出来。”
我:“我现在还走不出来。”
江肆:“你,”
我:“外边那个人叫柯望,他的心脏,是星朗的。”
江肆:“什么?!”
江肆后知后觉:“你怎么会跟他有联系?岑欲,我明白你对星朗的感情,但他不是星朗,你不能因为一颗心脏你就!”
“我还没疯。”我平静说。
胸口闷得发疼,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不是,我很清楚。”
江肆:“那他知道那颗心脏的原主人是你的?”
我:“他不知道。也没必要告诉他。”
12.
许久未见的好兄弟叙上旧,就会不自觉聊起一些事。
直到深夜。
我回到卧室,简单的洗漱完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结果从卧室里的浴室出来,就看到了床边坐着一个人。
我再看门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
我的视线落回柯望的身上,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我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你酒醒了?”
柯望没答。
“柯望。”
“所以,你说我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身体里的这颗心脏。”
我的皮肤立即颤栗了起来。
他都听到了。
柯望的语气里夹杂着难过和压抑着的愤怒。
他在下一秒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盯向我。
我的身体向我发出了警告。
眼前的他,很危险。
柯望:“我在问你是吗?岑哥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顿了顿,坚定说:“是。”
柯望的表情因为我的回答滞住,随后便是自嘲般的笑了。
水光停在他眼底,颤而不坠。
“我以为,你对我多少是有点喜欢的,原来……你这样,我都要质疑我的喜欢,到底是源于我自己,还是因为这颗心。
毕竟在宿舍楼下那次见到你,就已经心跳加速了,但你,原来只是再“看他”。”
我看见了柯望的双手攥成了拳,死力抵在床沿边。
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崩坏的情绪。
“星朗,是你男朋友的名字?”
“是。”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脏是他的。”
“是。”
“高架桥那晚,你想救的人不是我,你是想救他。你怕我,会带着他的心脏一起死。”
这个问题,我停顿了。
我想说不是。
可那样,是否又会给他带来渺茫的期望?
我的沉默,同时也让柯望陷入了黑暗。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结束眼前这一切时,柯望突然动了。
他高挑的身影,压迫的向我走来。
我以为他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下意识向后退去一步。
柯望注意到了。
他前进的脚步忽而停下了。
微温的眼泪在这一刻,冰冷地滑下脸颊。
他大抵是被我的举动刺痛了。
声音里透着委屈:“你在防备我。”
“我……”
柯望破碎的点了点头,后退着,转身离开了卧室。
情况突然的转变,令我猝不及防。
待意识到终于结束了,才勉强松了口。
可我的气只吐出了半口,就被再次破门而入的柯望捧住脸,霸道的封住了口。
我的呼吸刹那间被掠夺。
我猛地意识到他在对我做什么
我开始奋力挣扎。
我推他,捶打他的身体,奈何起不到任何作用。
平时看着偏瘦的柯望,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在我的口腔攻城掠地。
我慌不择路,于是用力去撕咬他的嘴唇,混着血液的痛让他有一瞬间的失力。
我趁机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推开,并顺势朝他的脸挥去一拳。
拳头痛到发胀,我的心疯了一样地跳。
唇齿间的血味已经炸开。
那味道令我反胃。
我第一次朝他吼:“柯望,你给我冷静点。”
柯望慢慢抬起来,眼底一片哀怨。
“你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你在把我当成他吗?那你他么倒是继续啊!”
他嘶吼着,紧接着音调又迅速降下来,颤抖地说:“我无所谓自己是谁,反正我对我的人生早就放弃了,只要能在你身边,你把我当成谁我都无所谓。”
“我有所谓。”我冷下了声音:“你只能是你自己,你当不成他。”
柯望眼里极尽破碎,我不敢再看下去,偏开了头。
柯望用拳头大力擦去唇上血渍,再次朝门的方向走去。
“柯望。”我下意识叫住他,却说了句最无力的话。
“别抛弃自己。”
“不用你管。”
说完,这次他真的走了。
我瞬间跌坐在地,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跟柯望在房里弄出的动静不小,被江肆听到是正常的。
可我疲惫到无法开口解释。
不过江肆大概也看懂了。
他在洵城出差的这两天,一直住在我这里。
我也跟工作室那边打过招呼,说身体不舒服,打算休息几天。
江肆忙工作之余,还试着宽慰我,或者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为此对他感到抱歉。
出差很快结束了,我去机场送江肆离开。
之后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逼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我的假期结束,我又把自己收拾整洁,出门继续工作。
生活看起来,好似恢复了正常。
在那晚之后,柯望没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必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临近学校期末,岑溪忙着在学校复习,也没再来我家叨扰我。
不过我从他口中得知,柯望跟学校请了很长的假。
13.
气温越发得低了。
照常上班的日子。
我走到车旁,手刚搭上车门把,背后突然冒出的黑影,用毛巾一把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我终于隐约有了一点感知,是被一阵巨大的震荡给震出来的。
意识稍有恢复,身体还是一样软到没力气,就连眼皮我都睁不开。
渐渐的,我听见了非常嘈杂的声音。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使劲睁眼睛,终于睁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我发现自己瘫倒在车后座上,那嘈杂刺耳的声音就在车外面。
我这是……被人绑了!
我扭动着身体,艰难贴着车窗爬起。
外面的场面非常激烈。
一人对抗一群人。
我想看清那个人的身影。
可药效还没过我,都来不及再多捕捉一眼,就再次昏了过去。
那个人,是……
当我彻底醒来后,身处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又大又华丽的房间。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惊慌的从床上坐起身体。
尽管我苏醒了,身上药效的残留还使我的手脚发软。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醒了,便把带着餐食的推车推向我床边。
“我这是在哪?”
老头子没回答,只把床桌摆了上来,然后一点一点将餐食挪到桌子上。
等做完这些,他才双手交叠的自然搭在身前,说:“我是这里的管家,岑先生,请用吧。”
我看了看眼前丰盛的佳肴,没动。
老管家又说:“您用完了餐,恢复了力气,就请随我去谈话室,我家家主有请。”
家主?
只一秒,我就迅速反应了过来:“你说的家主,是指柯望的父亲。”
老管家:“是。少爷因为您,被家主禁了足。”
我:“什么?!”
所以柯望跟学校请假,是因为被禁足。
老管家:“不过现在少爷已经出来了,只是为了救您,受了重伤,还在治疗室里昏迷。”
我不知道我此时的脸色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一定很难看。
所以那时车窗外、我隐约看到的人,真的是柯望。
但他不是被禁足了吗?是怎么出来的?
老管家像是看穿我的内心一般,开口说:“少爷跟家主,“闹”了一次。”
我:“闹到什么程度?”
老管家没再说了,只示意我赶快吃饭。
我心中不断猜测。
猜测柯望父亲派人绑架我的原因,想着柯望现在怎么样了?
心头一团乱,乱到我的手都在不断发抖。
我跟随老管家去了谈话室。
我见到了那个只在柯望口中听过的人。
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因为他面上带伤,虚弱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根拐杖,撑在腿边。
但那双眼,森冷骇人。
放在平时,我大概会惧怕不敢对视,可在莫名其妙经历了一遭后,我反而淡定了。
他面色不善地盯我,我也同样凝视回去。
“坐下。”他命令我。
我扫了眼所有的空位,然后坐在了他对面。
他怒哼一声:“真是恶心。
自己喜欢男人,还去弄弯别人,真是一点男人的尊严都没有。”
我:“尊严?难道要像您那样家暴、虐待自己儿子,逼儿子去自杀,这样才叫有尊严?
您所谓的男人尊严,我不太懂了。”
他瞬间怒火燃起:“你!我那是教育,他达不到我的要求,就不配做我儿子。
我冷哼,摇了一下头:“他不配做您儿子,您也不配做他的父亲。
他没达到您要求,您在他那里,也未必有几分。一个把情绪发泄在自己儿子和妻子身上的人,更让人恶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在这解决了你?”
我异常平静:“您让人绑我,不就是想解决我。”
不过既然我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想必是什么东西偏离了他的计划。
我注视着他,淡笑说:“您这一身伤……看着很新啊。”
他目光狰狞。
“柯望因为你,第一次忤逆我。”
14.
柯望在两天后醒了过来。
他因为在家跟……打了一遭,又为了救我跟一群人打,身心俱疲,身上的伤叠了一层又一层。
这时候能醒来,已经算很不错了。
这两天,我被圈在了柯家。
每天好吃好喝得养着,安安静静的过着。
只是没有见过柯望。
有时我会想到那天跟柯望父亲的对峙。
我为自己那时的胆量感到惊叹。
居然敢去驳斥一个如此权势滔天的人,也真是不怕死。
我想,或许当时是慌到口不择言,又或是真的气急了。
柯望醒来后,第一个想要见的人是我。
我被人带去了他接受治疗的房间。
走进去,看见柯望虚弱地靠在床头。
佣人为我搬来椅子,放在他的床前。
“岑哥。”
我走过去坐下。
渐渐看清了他比从前还消瘦的脸颊。
眼下泛青,脸色苍白。
他看起来脆弱极了。
“岑哥,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摇了摇头:“没有,倒是你,又弄得一身。”
柯望:“我受伤不算什么,我对疼痛都习惯了。”
对疼痛习惯这样的话,任谁听了心里都会感觉一片酸楚吧。
“谢谢。”我为他赶来救我而道谢。
柯望面前漫上一抹羞涩:“你还是第一次和我说谢谢。”
我温和地笑了笑。
“那日,你在家里,动手了?”
柯望顿了一秒:“嗯。他知道了我喜欢你的事,他把我关起来,想让我断了对你的感情,我不接受,他很生气。
得知你被他的人绑走,那些人手段一向狠辣,我怕你出事,当时来不及想别的,他对我说,想要出去,只能从他身体上踏过去,我,”
我深吸口气,又叹气。
“最近要好好养伤,以后也别再轻易受伤了。”
柯望:“不过我发现,我不惧怕他了。
岑哥,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的。”
我摇了摇头:“别说了。”
“岑哥。”
“柯望,你的感情纯粹又热烈,可我的感情却还是一盘泥沙,我还没有,想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
我想你也不愿意,我是因为怜悯你,心软接受你,这样是欺骗,是对感情的不真诚。”
柯望默默垂下了头,在我看不见的角度,眼睛布上了湿意。
他轻声说:“你还没有放下他吗?”
“是。”
“你很爱他。”
“对,很爱。所以从他离世到现在,我一直在逃避他真的离开了我这个事实。”
我竟是如此的懦弱。
不过因为柯望,倒是让我不断接受了。
“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该试着放下了。我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走走。”
“你打算去哪?”
“第一站我还没选好。”
从前跟星朗一起计划过很多旅游的路线,但因为他工作忙,迟迟没有兑现。
如今我倒是可以带着他,去一一兑现了。
走一走,看一看,我和他曾想一起看的风景。
也好好的,与他做一个道别。
柯望:“会去很久吗?”
我:“这个说不准,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两年,也可能会更久。”
“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柯望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我看向他,眼里有了不忍:“现在说给机会还太早了,起码要等我……彻底放下之后。
而且你这么年轻,我今年也29了,再过几年我都老了,我不适合你,你会有更好的选择的。”
柯望用及极小的声音说:“不,不会有了。”
我错了错视线:“好了,你是个男人,别动不动就酸鼻子。”
“岑哥。”
“嗯?”
“你当初走近我,真的只是因为他。”
“……”
“……”
“不全是。”
“你可以抱抱我吗?”
我注视他,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站起身,靠近,把柯望颤抖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这天他哭得很难过,跟那晚在我家门外一样。
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脊背,如同安慰一个丢了糖果的孩子……
[后记]
五年后的某天。
我在店里等着一位两个月前就跟店里预约好的客人。
只是临近约定的时间,都不曾见到客人的到来。
“小琪,你有跟那位客人交涉好吗?还是说他改了时间?”
“没啊老大,他昨天说今天会准时到。”
“你确定没搞错?”
“怎么会,他那图是他自己发来的,图不大,但是很特别,瞧着像那种古老的家族图腾一样,我记得可清楚了,不会搞错。”
“叮铃铃铃”
正说着,楼下门口的风铃就随着推门动作响了起来。
前台的小姑娘走上前,为他核对了信息后,带上了二楼。
前台小姑娘:“老大,预约的客人到了。”
我回头准备迎上去,却在那人走进来的一刹那间停住了双脚。
来人冲我扬起一个特别好看的笑,他声音温柔:“好久不见啊,岑哥。”
我怔了怔,随后也笑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