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签约仪式上的重逢
三年后我回国,第一站是签约仪式。
铂悦酒店的大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底下坐了两百多号人,全是业内有头有脸的。我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站在台上,接过贺临川递过来的笔,在合同上签了名。
叶蓁设计工作室,正式入驻贺临川的投资集团。
台下掌声响起来,我微笑着鞠躬。
三年前我从这个城市走的时候,行李箱里只有一个背包,身上揣着八百块钱,连机票都是我妈给我凑的。
三年后我回来,是带着国际设计大奖的头衔,带着自己的工作室,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
签约仪式完了,酒会开始。我端着一杯香槟,跟过来打招呼的人一个一个握手。贺临川站在我旁边,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低声跟我说。
“累不累?”
“还行。”我笑了笑。
他是我的投资人,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我们在纽约认识的,他去谈项目,我刚拿完奖,在颁奖礼上见过一面。后来他追了我半年,我才答应。
我正跟一个做建材的老板聊天,眼角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端着酒杯,正跟旁边的人说笑。
是郑凯。
我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
贺临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问我。
“认识?”
“我前夫。”
贺临川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郑凯也看见我了。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酒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我收回目光,继续跟建材老板聊天,像没看见他一样。
但我知道,他正盯着我看。
三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结果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还爱他。
是因为我想起三年前,他把我赶出家门那天的样子。
2 三年前
三年前我跟郑凯离婚,是被净身出户的。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年,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他开了个小建材公司,刚起步。
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直到田甜出现。
田甜是他公司新来的出纳,长得甜,说话更甜,一口一个“凯哥”叫得亲热。
我一开始没在意,男人嘛,外面应酬多,我信他。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去他公司送汤,推开办公室门,看见他俩坐在沙发上,田甜坐在他腿上。
汤桶“啪”地掉在地上,排骨洒了一地。
郑凯慌了,赶紧推开田甜,站起来跟我解释。
我没听他解释。
我回了家,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追回来,跟我吵,说我无理取闹,说他就是跟田甜玩玩,说我太小气。
吵到最后,他摔了杯子。
“离就离,谁怕谁。”
我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他红着眼睛,“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也是我的,存款公司账上一分没有。你要离,就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
这个人,我跟他同床共枕两年,他现在跟我说这话。
我没哭,也没闹。
“行。”我说。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
出门的时候他还说,叶蓁,你离了我,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你一个做设计的,月薪八千,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没回头。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给我凑了八千块钱。我买了一张飞纽约的机票,我大学同学在那边,说可以先收留我。
走的那天,我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我呆了二十多年。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手里有画板,脑子里有设计,我不信我活不下去。
到了纽约,我同学接的我。她租的公寓在皇后区,一个单间,我们俩挤一张床。
白天我去语言学校上课,晚上去中餐馆洗盘子,一小时八块钱。洗盘子洗得手都裂了,冬天寒风一吹,裂口子往外渗血。
后来我开始接设计的私活,从最基础的海报设计做起,一张海报五百块人民币。慢慢的,客户多了,我开始接室内设计,接品牌设计。
两年以后,我拿了一个国际设计大奖,一下子在业内就有了名字。
也是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的爸爸是个法国人,我们交往过半年,后来分了。他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我一个人把薇薇生下来,一个人带。
最难的时候,我白天带孩子,晚上等薇薇睡了,爬起来画图,经常画到凌晨三四点。
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三年后,我回来了。
3 他过来搭话
酒会进行到一半,郑凯过来了。
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
“叶蓁。”
我正在跟一个设计师同行聊天,听见这个名字,我转过身。
他比三年前老了点,眼角有了细纹,肚子也起来了,西装绷在身上,看得出发福了。
“好久不见。”他挤出一个笑。
同行看了看我们,识趣地走了。
我端着香槟,没接话。
“你……你回来了。”他有点结巴,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你现在,是这个工作室的老板?”
“对。”
他咽了口唾沫。
“我刚才在台上看见了,你是国际设计大奖的得主?”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去的国外?”
“三年前。”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时候贺临川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腰上。
“郑总。”贺临川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好久不见。”
郑凯看见贺临川,脸色变了一下。
“贺总。”他赶紧点头,“您也在。”
原来他认识贺临川。
我看了贺临川一眼,他没解释。
“叶蓁是我女朋友。”贺临川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郑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大概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的甲方老板的女朋友,国际知名设计师。
而他呢?
他是贺临川公司的供应商,一个小建材商,每年求着贺临川给他订单。
“叶蓁,我……”他还想说什么。
“郑总。”我打断他,“酒会呢,这么多人,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他站在那,端着酒杯,手都在抖。
我挽着贺临川的胳膊,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上,贺临川低头问我。
“他是你那个前夫?”
“嗯。”
“他公司给我供建材,供了两年了。”贺临川说,“质量一般,价格倒是压得低。”
我笑了一下。
“那你查查看,他公司账上干净不干净。”
贺临川看了我一眼,笑了。
“行。”
4 他找我求复合
郑凯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存他号码,但那串数字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看图纸,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接了。
“叶蓁。”他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我知道。”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说,“叶蓁,我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田甜勾引我的,我根本就不爱她。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然后呢?”
“我们复合吧。”他声音里带着急切,“叶蓁,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现在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我笑了。
“郑凯,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把我净身出户的时候,说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
“现在我活下来了,活得比你好。”我说,“你又来找我复合?”
“那时候我浑蛋。”他声音都哑了,“叶蓁,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没一天不想你。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最爱的人是你。”
“那田甜呢?”
他顿了一下。
“我跟她早离了。”他说,“那个女人,败家,能花钱,跟我根本不是一路人。要不是她当初勾引我,我跟你也不会散。”
我听着他把责任全推给田甜,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三年前我可能会气,会哭,会觉得委屈。
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男人永远这样,自己犯了错,全是别人的问题。
“郑凯。”我说,“我现在有男朋友,贺临川。你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但他比你大八岁,他配不上你。”
我差点笑出声。
“他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郑凯,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黑。
刚拉黑,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换了个号码。
我接了,是他。
“叶蓁,你别挂!”他急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考虑考虑,我等你。”
我又挂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他不死心,又打。
我干脆把手机关了。
靠在椅子上,我看着窗外。
三年了。
他还是这副德行。
5 田甜也来了
郑凯没再打电话,但他开始来工作室楼下堵我。
每天下班,他都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拎着个礼盒,看见我出来就迎上来。
“叶蓁,我给你带了点水果。”
“叶蓁,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聊两句行不行?”
我不理他,直接上车,让司机开车。
他追着车跑了两步,没追上。
第三天,我在工作室楼下又看见他,旁边站着个女人。
是田甜。
三年没见,她变化挺大的,以前那种甜腻腻的妆不见了,现在穿得很干练,短头发,戴副眼镜,像个职场女性。
她也看见我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大楼门口,场面有点尴尬。
“叶蓁。”田甜先开口了,声音挺平静的。
“你好。”
“我知道你现在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郑凯,“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
郑凯脸色变了。
“田甜,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田甜冷笑一声,“郑凯,我们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月五号给我打抚养费。你这个月又拖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们有孩子了?
“我最近手头紧。”郑凯梗着脖子说。
“手头紧?”田甜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甩在他脸上,“你手头紧还天天去酒吧?你手头紧还给别的女人买包?郑凯,我告诉你,这个月你要是再不打钱,我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单子飘在地上,郑凯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没面子,弯腰把单子捡起来,拉着田甜往旁边走。
“我们回去说。”
田甜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说,怕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我,“叶蓁是吧?我跟你说,这男人不是个东西。当年他跟我在一块的时候,天天说你这不好那不好,说你黄脸婆,说你不解风情。结果呢?跟我过了两年,又说想你了。”
我站在那,没说话。
“我跟他离婚,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田甜整了整包带,“他这个人,自私,小气,翻脸比翻书还快。你现在混得好,他又回来找你,你可别上当。”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嗒嗒响。
郑凯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向我,想说什么。
“别跟我解释。”我上车,关车门,“你们俩的事,跟我没关系。”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我收回目光。
活该。
6 贺临川的调查
贺临川动作很快。
一周以后,他约我吃饭,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郑凯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到账五十万。
第二页是近几年的财务报表,营收看着不少,但利润是负的,年年亏。
第三页是银行流水,他公司账上的钱,进来没几天就转走了,转到好几个私人账户里。
“他在做假账。”贺临川给我倒了杯茶,“公司表面上是在赚钱,实际上早掏空了。他把钱转到自己私人账户,再从私人账户转出去,走的是现金,查都查不到。”
我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那是一份获奖证书的复印件。
上面写着,年度最佳青年设计师,获奖者郑凯。
颁奖单位是国内一个挺有名的设计协会。
但这个奖,是我的。
三年前我刚出国的时候,这个设计协会给我颁过一个奖,那时候我还没出国,只是人在国外交流,没回来领奖。
郑凯居然冒领了。
“这个奖,是你的?”贺临川看着我。
“是我的。”我声音有点抖,“三年前他们联系我,说我拿了奖,那时候我刚出国,手头紧,就跟他们说,能不能把证书寄给我妈。我妈后来跟我说,有个男的去家里拿了,说我让他代领。”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我妈找错人了。
原来是郑凯。
“他不仅冒领了你的奖,还拿着这个证书到处宣传。”贺临川说,“他现在对外说,他是著名设计师,自己有设计团队,专门做高端建材设计。好多客户都是冲这个跟他合作的。”
我把文件合上,手有点凉。
三年前他把我赶出去,说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三年后他拿着我的设计奖,到处招摇撞骗。
“还有更过分的。”贺临川又拿出一份文件,“他公司明年要做周年庆,打算在年会上正式发布他的设计品牌,还请了好多媒体。”
我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他请我了。”贺临川笑了笑,“我是他最大的甲方,他不敢不请。”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慢慢有了一个主意。
“贺临川。”我说,“他年会那天,你带我去。”
“你想干嘛?”
“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这个奖到底是谁的。”
7 准备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准备。
我找了当年给我颁奖的那个协会,开了一份官方证明,证明那个奖确实是我的,郑凯是冒领的。
我又找了律师,问他冒领奖项、做假账,这些事够不够起诉。
律师说,冒领奖项属于虚假宣传,做假账涉及逃税,都是可以立案的。
贺临川那边也没闲着,他让财务把郑凯公司这两年跟他们集团的所有合同都翻出来,一笔一笔核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郑凯供的建材,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但质量根本不达标。有一批钢材,检测报告是假的,实际上标号差了两个等级。
“他这是以次充好。”贺临川把检测报告摔在桌上,“要不是我这次查,以后出了安全事故,我都得跟着背锅。”
我坐在他对面,翻着这些材料。
三年前我瞎了眼,嫁给这么个人。
他不仅骗我,还骗贺临川,骗所有跟他合作的客户。
我想起当年跟他刚结婚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后我们好好干,把公司做大,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那时候我白天上班,晚上帮他做设计图,他公司的宣传册、产品图,全是我免费给他做的。
结果他拿着我做的东西,跟别的女人去逍遥。
现在还拿着我的奖,到处招摇撞骗。
年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地点在铂悦酒店,就是我签合约那个酒店。
郑凯给我发了请柬,烫金的,做得挺高级。
请柬上写着,诚挚邀请叶蓁女士出席郑凯先生设计品牌发布会。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大概以为,我愿意去给他撑场面。
毕竟我现在是国际知名设计师,他把我请过去,等于给他的假身份镀了层金。
我把请柬放在桌上,跟贺临川说。
“去,为什么不去。”
贺临川看着我。
“你确定?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
“难看就对了。”我说,“他做了三年假,也该到拆穿的时候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我女儿已经睡了,我妈在客厅等我。
“薇薇睡了?”
“刚睡。”我妈给我倒了杯水,“你最近忙什么呢?天天早出晚归的。”
“妈。”我坐在她对面,“郑凯你还记得吗?”
我妈愣了一下。
“那个浑蛋?你提他干嘛?”
“他现在冒领我那个设计奖,到处招摇撞骗。”我说,“他下周开年会,我打算去拆穿他。”
我妈听完,一拍桌子。
“去!必须去!”她眼睛都亮了,“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我笑了。
有我妈这句话,我更踏实了。
8 年会前一天
年会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
我想起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那天,郑凯在后面喊,说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想起我在纽约的日子,刚去的时候语言不通,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在中餐馆洗盘子,洗得手都裂了。
我想起我第一次拿设计奖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没人跟我分享。
我想起薇薇出生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贺临川飞过来陪我。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我睁着眼到天亮。
早上起来,我化了个妆,选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配黑色高跟鞋。
贺临川来接我,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真好看。”
“少来。”我上车,“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证书原件,协会证明,律师函,还有他公司做假账的证据。”
我接过来,攥在手里。
车开向铂悦酒店,路上我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变化挺大的,三年前我走的时候,这一片还是荒地,现在已经盖起了高楼。
我回来了。
不是作为那个被赶出门的弃妇,是作为叶蓁设计师。
到了酒店门口,贺临川停好车,下来给我开门。
我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宴会厅门口签到处,郑凯正在跟人寒暄,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赶紧走过来。
“叶蓁,你来了。”他笑得跟朵花似的,“我还怕你不来呢。”
“你的请柬那么客气,我怎么能不来。”我笑了笑。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在那高兴。
“你能来,我这年会一下子档次就上去了。”他说,“待会儿我发言,还得请你多多指教。”
“好啊。”我说,“我一定好好听。”
他乐颠颠地走了,去接待别的客人。
贺临川在我耳边低声说。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9 他上台发言
年会开始了。
宴会厅里坐了三百多个人,媒体坐了一排,相机对着舞台。
郑凯穿着白色西装,走上台,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设计品牌发布会。”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坐在第三排,贺临川在我旁边,手搭在我椅背上。
“我是郑凯,做设计这行,做了快十年了。”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三年前,我拿了年度最佳青年设计师奖。后来我去了国际交流,积累了很多经验。今天,我终于把我的设计品牌带回来了。”
大屏幕上开始放他的“作品”,一个一个设计图,从建筑到室内,从家具到灯光。
我看着那些图,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些设计图,有一半是我大学时候的作业,有一半是我刚工作时候的方案。
他连改都不改,直接拿来用。
“我做设计,讲究的是用心。”他在台上滔滔不绝,“我相信,好的设计,是有温度的。”
台下有人鼓掌。
我看了看表,他讲了十五分钟了。
差不多了。
我凑到贺临川耳边,低声说。
“开始吧。”
贺临川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台上的郑凯还在讲,大屏幕上正放着那张获奖证书的照片。
“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他指着屏幕上的证书,“它激励着我,在设计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话音刚落,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证书的照片消失了。
换成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证书,但上面的名字,是叶蓁。
紧接着,是协会的官方证明文件,红头盖章,清清楚楚写着,该奖项获奖者为叶蓁,郑凯冒领。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
郑凯在台上愣住了,看着大屏幕,脸刷地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拿着话筒,声音都在抖。
我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10 投屏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每一声都很清楚。
我从贺临川手里接过U盘,走到讲台旁边,把U盘插进电脑。
大屏幕又换了内容。
第一张,是我当年在国外领奖的照片,我穿着礼服,手里拿着奖杯,背景是国际设计周的海报。
第二张,是我的作品集,一页一页翻过去,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每一个作品的时间线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郑凯公司做假账的银行流水,一笔一笔,什么时候转的,转到哪个账户,全标出来了。
第四张,是律师函,红色抬头,写着正式起诉。
我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三百多号人。
“各位,我自我介绍一下。”我说,“我叫叶蓁。三年前,那个年度最佳青年设计师奖,是我的。”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纷纷。
媒体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郑凯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叶蓁,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看着他,“郑凯,三年前你把我净身出户,说我离了你活不下去。三年后你拿着我的设计奖,到处招摇撞骗。你问我干什么?”
我转过身,对着台下。
“他不仅冒领我的奖,还做假账,以次充好,逃税漏税。”我把检测报告举起来,“他供的钢材,标号不够,检测报告是假的。你们谁跟他合作过,最好回去查一查自己的货。”
台下炸了。
跟他合作过的几个老板脸都变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郑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他声音都劈了,“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这是我跟设计协会核实的录音,你要不要放给大家听听?”
他不说话了。
这时候宴会厅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穿着制服。
“郑凯先生?”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是税务局的,有人举报你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郑凯瘫在台上。
相机对着他,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特别平静。
三年前我在这个城市摔得粉身碎骨。
三年后,我亲手把欠我的,一点一点拿回来了。
11 落幕
郑凯被带走的时候,是被两个人架出去的。
他经过我身边,停下来,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也没刮,白色西装皱巴巴的,再也没有昨天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叶蓁。”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真狠。”
我看着他。
“我狠?”我笑了一下,“三年前你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狠?你拿着我的奖招摇撞骗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狠?”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郑凯,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说,“你选了走捷径,选了骗,选了占我的便宜。现在摔了,别怪别人。”
他被架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台下的人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议论,有人过来跟我握手,说叶设计师,刚才太精彩了。
媒体围着我,话筒递到我面前。
“叶老师,请问您跟郑凯是什么关系?”
“叶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冒领您奖项的?”
我看着那些镜头,忽然觉得有点累。
贺临川走上来,挡在我前面。
“各位,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他说,“后续法律问题,我们会通过律师统一回复。”
他护着我,走出宴会厅。
到了走廊上,他拉着我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有点累。”
“都结束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
都结束了。
郑凯那边,事情闹大了。
税务局一查,不仅查出偷税漏税,还查出他公司注册资本虚假,合同诈骗,好几宗罪加在一起,够他坐几年牢的。
田甜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她早就知道这男人不是个东西,谢谢你替她出了口气。
我回了个微笑。
我妈那边,听说我把郑凯送进去了,在电话里拍着大腿叫好,说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女儿薇薇那天从幼儿园回来,问我。
“妈妈,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我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因为妈妈把坏人赶走了呀。”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我肩膀上。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12 后来
一年以后,我的设计工作室开了分公司。
不再是入驻贺临川的集团,是我们自己的品牌,在市中心写字楼租了整整一层。
贺临川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老公。
我们在海边办了婚礼,不大,就请了亲戚朋友。我当伴娘的是我大学同学,当年在纽约收留我的那个。薇薇当花童,穿着小裙子,撒花瓣撒得满地都是。
郑凯的事,后来听人说,判了六年。他公司破产了,房子车子都被查封,用来还债。
田甜带着孩子,去了别的城市,听说过得挺好。
这些事,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自己没打听过。
他现在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我的日子现在很满。
早上送薇薇去幼儿园,然后去工作室,开会,画图,跟客户谈方案。晚上接薇薇放学,回家吃饭,陪她搭积木,给她讲故事。
薇薇现在五岁了,上大班,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画画。她画的画贴在工作室墙上,每个来的客户都夸,说这孩子有天赋,随妈妈。
周末有时候跟贺临川出去自驾游,有时候就在家待着,晒晒太阳,看看书。
贺临川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糖醋排骨,薇薇特别爱吃。每次他来家里,薇薇都扑过去,喊着要吃叔叔做的排骨。
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设计论坛,台上有人在讲郑凯的案例,说他怎么怎么造假,怎么怎么身败名裂。
我坐在台下,手里端着咖啡,听着,没什么感觉。
散场的时候,有个年轻设计师过来找我签名。
“叶老师,我特别崇拜您。”她说,“您的经历太励志了,被净身出户,还能东山再起。”
我笑了笑,给她签了名。
“不是励志。”我说,“是我运气好,摔了有人拉我一把。”
其实不是运气。
是我自己没放弃。
三年前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门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叶蓁,你可以的。
三年后,我做到了。
走出论坛的时候,贺临川在门口等我,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冲我笑。
“讲完了?”
“讲完了。”
“回家?”
“回家。”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开出去。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我手上,暖乎乎的。
我想起三年前,我在纽约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吃泡面,看着窗外的月亮,想家。
现在我回来了。
家也有了,事业也有了,爱的人也在身边。
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泪,到最后都成了我脚下的路。
挺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