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都想实现财富自由,因为我实在讨厌年复一年的牛马生活。
都是一起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凭什么我就整天待在这油烟熏天的厨房里,弯着腰,低着头,掂着锅,看火候,伺候别人吃饭?
十年来,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身上永远一股葱姜蒜的味儿,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油泥。
我没有时间讨论诗和远方,没有精力琢磨爱好和兴趣。生活像一只铁笼,把我所有的心气儿都关在里面,越收越紧,紧到我喘不过气。
我期待改变。我必须改变。
我还是有条件改变命运的。我家住在市郊,那一带早就说要拆迁,拖了好几年,主要原因是赔偿没谈拢。
拆迁办的王主任说我狮子大开口,我说王主任您这话不对,祖上积德留下的宅基地,谁不想多争两个?但这事不能老拖着。这两年房地产的行情我也看出来了,万一哪天引擎熄了火,开发商拍拍屁股走人,那我他妈就彻底没戏了。
于是,我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拨通了王主任的手机。
“王主任,您好,有个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小周啊,千万别汇报,有事好商量。”
“我想通了,还是支持政府的工作,同意拆迁。”
“这就对了嘛,不过——”
“王主任您放心,具体数字您帮我去谈,超过我上次最低报价的部分,我三您七。”
“哎,你不要这么客气嘛。放心,我会为你尽量争取的。”
你看,换位思考的聊天竟如此融洽。
三天后,我签下了拆迁合同:五套房子,外加赔偿款一百五十三万六千八百元。五套房子,在雁南市至少值两三百万。一百五十多万现金,按我当时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十年。
我周志强,三十八岁,终于翻身了。
我毫不犹豫地向刘老板提出了辞职。
“你在店里干了十年了,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想换个活法。”
“如果你想上班,随时欢迎你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按规矩要扣半个月工资,不过你不一样,算了吧。”
“谢谢,今天我请客!”
“不,我请客,恭喜兄弟实现阶层跨越。”
刘老板见我去意已决,一改往日居高临下的口气,居然对我称兄道弟了。人生在世,经济实力决定社会地位,就这么现实。那天晚上摆了一桌,这一回我坐上了主位,同事们轮番向我敬酒。借着酒兴,我当即吟诗一首:
我命由我不由天,十年厨师翻新篇。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间美味庆团圆。
“好诗,好诗!”众人鼓掌。
我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我知道他们的奉承也没多少真诚。人就这么奇怪,像我这么有趣的灵魂,永远捉摸不透。上天赏饭吃,谁也挡不住。
散场后,我骑着电动车,哼着花鼓戏的比古调往家走。风吹在脸上,温柔至极。街道两旁倒退的樟树像是向我点头致意。我第一次觉得城市的夜色竟然这么迷人。试问大雁何处去,拆迁自有富贵人。
我绕道去了万达广场。商场里灯火通明,我站在周六福金店的柜台前,指着玻璃下面一条金项链:“就这一款,麻烦美女给我打包。”
售货员一直瞟我脏兮兮的袖口,笑着说:“帅哥好眼光,这是最新款,五千六百八。”
“不差钱,刷卡。”
接着我又给儿子小杰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给老婆玉兰买了一部苹果手机。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真爽。
回到家,玉兰正在厨房煮面条。
我走到她身后,把金项链的盒子放在她手边。她转过头,疑惑地打开盒子。
“玉兰,我们有钱了,我们终于有钱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我知道她为什么哭。我们结婚十二年,白手起家,一直租住在这个破旧小区。楼道漆黑,墙皮剥落,一到春天回潮,柜子里的衣服都会发霉。今年夏天,玉兰的哮喘又犯了,医生说跟家里的潮湿有关。我心里发过誓,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好好地补偿她。
现在,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小杰听到哭声跑过来,我趁机把游戏机塞给他。这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此刻像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抱着我的脖子大喊:“爸爸最棒!”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了顿好的,回来又买了一个榴莲,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一边吃一边笑。玉兰把金项链戴上了,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又照。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怎么也睡不着。玉兰在旁边轻声打着呼噜,一只手还攥着那条金项链。我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换个大房子,买辆车,也许还能开个小餐馆自己当老板。我甚至想到了小杰以后上大学的学费,想到了带玉兰去一趟她念叨了好几年的北京天安门。
第二天早上,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我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老周!听说你发财了?”
是李小兵,我高中同学。我们有七八年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同学聚会上。那天他开着一辆宝马,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一桌人都围着他转,我坐在角落里,连递名片都不好意思。
“你……你怎么知道?”
“嗨,雁南市就这么大,拆迁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请客!”
我本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发愣。李小兵和我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关系很一般。毕业后他做外贸生意发了财,朋友圈里不是高档餐厅就是国外旅游,跟我们这些普通打工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突然联系我?是因为钱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随即又被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取代。原来有钱是这样的感觉,连李小兵这样的人都主动来巴结我。
晚上七点,我穿着在金利来新买的衬衫来到李小兵说的陆府酒楼。服务生领我到包厢门口,我整了整衣领,突然有些紧张。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李小兵和三个陌生男人正在吞云吐雾。
“哎呀,我们的百万富翁来了!”李小兵跳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铁哥们周志强,现在可是大富豪了!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张总做建材的,王总搞房地产中介,李总是开投资公司的。”
三个“老总”齐刷刷站起来和我握手。他们看起来都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低头看看自己新买的衬衫,突然觉得像个乡下的土包子。
“周总好福气啊,拆迁这种好事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张总给我倒了杯茶,笑容满面。
“是啊,现在房价涨得厉害,周总那几套房子转手一卖,至少翻个倍。”王总附和道。
我被他们一口一个“周总”叫得晕乎乎的。活了三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服务员开始上菜,龙虾、鲍鱼、帝王蟹……这些我平时只在菜单图片上见过的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来,老周,尝尝这个,澳洲空运来的龙虾。”李小兵给我夹了一大块,又给我倒了杯飞天茅台,“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我已经有些飘飘然。李小兵开始讲我们高中时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其实记不清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也跟着笑起来。
“记得吗老周,高三那次你给班花写情书,结果被班主任逮个正着?”李小兵拍着我的肩膀。
我尴尬地笑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三位“老总”笑得前仰后合,张总甚至笑出了眼泪。我突然觉得,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围着我转,把我当主角。
结账时,我看到账单:八千八百元。我下意识掏出钱包,李小兵却按住我的手:“今天说好我请客,别跟我抢!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请。”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全身。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原来被人奉承的感觉这么好。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一百五十多万已经在路上了。
这只是开始,我想。
接下来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李小兵几乎天天约我吃饭,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朋友,每次都抢着买单。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甚至期待每天的饭局。那些“张总”“李总”们对我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玉兰提醒过我一次:“那个李小兵,这么多年不联系,怎么突然对你这么热情?”
“人家讲义气,看得起我。女人家懂什么。”
"他们每次都没有让你买单,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他们个个是亿万富翁,我的这点钱还够不上人家的零头。放心,下次我主动买单。"
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李小兵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老周,今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们来到城郊一栋别墅。地下室被改造成了豪华的奇牌室,几张麻将桌旁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玩两把?”李小兵递给我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我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我不太会打麻将……”我小声说。
“没事,小玩玩,一百的底。”李小兵已经拉着我坐下,“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另外两个玩家是李小兵的朋友,一个姓赵,一个姓刘。他们看起来都很友善,耐心地教我规则。刚开始几局,我手忙脚乱,输了几百块。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心疼,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新手手气旺,周总马上要转运了。”赵总笑着说。
果然,接下来几局,我连续胡牌。面前的红票子越堆越高,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那晚结束时,我赢了九千多。
“看吧,我说你手气好!”李小兵在送我回家的出租车上拍着我的肩膀,“下周五还来?”
我点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叠钞票。从小到大,我从来没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钱。这感觉比拆迁款到账时还要刺激,因为这是我“赢”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周都去那个地下奇牌室两三次。我的手气出奇地好,几乎每次都能赢个几千块。有次我甚至赢了五万,李小兵和那些朋友都夸我是“赌神”。
我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我的天赋所在。当了半辈子厨师,原来我真正的才能是堵伯?这个想法让我既荒谬又兴奋。
“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往外跑。”玉兰有一天晚上拦住我。
“和朋友坐坐。”
“什么朋友?是不是打牌?”她的眼睛盯着我口袋里的和天下,“你身上有烟味,你学会抽烟了?”
“逢场作戏,就是打打麻将,放松一下。”我不耐烦地脱了外套,“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志强,我跟你说正经的,赌这个东西——”
“我说了心里有数!”我嗓门大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十年,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
玉兰不说话了,转过身去叠衣服。她的背影瘦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看见了,但那时候的我,已经听不进任何劝了。
"拆迁款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你现在工作也辞了,整天无所事事,你变了。”
“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我有些不耐烦,“最近手气特别好,将一色龙七对海底自摸四鸟全中的牌我都胡过。你知道我昨晚赢了多少钱吗?三万!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你竟然迷上堵伯了?”
“就是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打打麻将,算什么堵伯。我心里有数。”
“你上次也说心里有数!志强,你醒醒好不好?那钱是给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的,不是让你拿去输的!”
“谁说我输了?我一直在赢!”
玉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我确实在赢。
至少那段时间,我记得自己一直在赢。牌桌上,我的手气好得邪乎。每次摸牌,手指头一捏就知道是不是要的那张。我甚至开始幻想,也许堵伯才是我这辈子的真正出路。拆迁款算什么,凭我这手气,用不了多久就能翻几番。
人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开始三天两头往奇牌室跑,后来干脆每天泡在里面。赢了想再赢,输了一点也不慌,因为我知道下一把肯定能捞回来。说来也怪,每次我觉得要输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胡一把大的,把窟窿填上。
我以为是我运气好。
现在想想,那叫养猪。先给你甜头,把你养肥了,再一刀宰了。
出事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周五,外面下着小雨。
我照例去了奇牌室,推开门,李小兵和几个熟面孔已经在等着了。那天多了两个没见过的人,一个胖子,一个戴金链子的瘦子。李小兵说是他的朋友,做生意的,最近刚炒期货赚了一笔。
“周总,今天加码?一百的底太小了,没意思。”瘦子笑着说。
“加多少?”
“五百的底,封顶五万。”
我犹豫了一下。之前最大也就是两百的底。
“怕什么,你手气那么好。”李小兵在旁边推了一把,“我坐你下家,给你保驾护航。”
我坐下了。
第一把就输了,三千。第二把输了,五千。第三把赢回来一点,四千。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可接下来,手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摸什么什么不对,要什么什么不来。对面两家轮着胡,有时候一局我没摸几张牌,钱就没了。
三个小时,我面前的钱全没了。
“再来几把,肯定翻回来。”李小兵给我点了根烟。
我又输了十万。
“老周,要不今天算了?”李总在旁边假惺惺地劝。
“不行。”我站起来,“我手机里还有钱,继续。”
我转过去二十万。不到两个小时,又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手气真的太差,每天都要输几十万。
我有点害怕了,害怕面对玉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玉兰坐在客厅里等我,客厅没开灯,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输了多少?”她问。
我没说话。
“我问你输了多少!”
“三十万……”我小声说。
玉兰站起来,打开灯。
“志强,咱们离婚吧。”
“玉兰——”
“我说真的。拆迁款一百五十多万,到现在还有多少?你算过吗?五套房,你已经卖了两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
“你以前多踏实一个人,现在呢?天天堵伯,班也不上,儿子你管过吗?小杰这次期中考试数学才考了四十分,你知道吗?”
我低着头,像个挨训的小孩。
“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是不戒赌,我们就完了。”
我说我戒。我真戒了一个星期。
第八天,李小兵的电话来了:“老周,有个局,三缺一,救救场。今天对手是生面孔,人傻钱多,你来了一定赢。”
我嘴上说“不去了不去了”,脚却不受控制地出了门。
我想,就这一次。赢点就收手,把之前的窟窿填一填。
那天我又输了。二十万。不过还好,那天之后我好像转运了,接下来赢了快三十万,基本把本钱捞回来一些。我心想,你看,我就说能翻本。
人一旦尝过翻本的滋味,就再也不敢真正停手了。因为你永远觉得,下一次就能把所有的都赢回来。
真正的转折,是一个叫“斗牛”的局。
那天李小兵说带我见见世面,去一个新场子。场子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桌上摆的不是麻将,是扑克牌。
“扑克斗牛,玩过没?”
“没有。”
“简单,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纯靠手气。”李小兵坐到我旁边,“比麻将刺激多了,来钱快。”
有李小兵在旁边“指点”,我第一晚赢了八万。第二晚赢了十二万。第三晚输了五万。第四晚输了三十万。第五晚,我输了一百万。
我想停,但停不下来。
“周总,你手气背是因为今晚没带老婆。”张总开玩笑,“下次带老婆来,阴阳调和,手气就顺了。”
我怎么敢带玉兰来,我真的不敢让她知道我在玩这么大的。
事情到了那一步,我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卖掉了第三套房,补了一部分赌债。第四套房子挂出去的时候,玉兰发现了。
“你把房子卖了?”
“就暂时周转一下……”
“周转?”她站起来,把一份银行催款单摔在我脸上,“一百三十万!你哪来的一百三十万欠款?周志强,你到底瞒着我欠了多少钱?!”
我捡起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
“我……被李小兵做局了。”
“你说什么?”
“他设的套,一开始故意让我赢,后面……”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早跟你说过李小兵不是什么好东西!”玉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听我的了吗?你听了吗?!”
“我报警了。”
“报警有什么用?钱能回来吗?”
我答不上来。因为我知道,钱大概率回不来了。那些钱经过多少人的手、转过多少账户,追回来遥遥无期。而且就算抓到人又怎么样,我输掉的那几套房子,回不来了。
“玉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志强,我们真的要离婚了。”
玉兰带着小杰回了娘家。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些数字在眼前跳:508万。
讨债的人开始上门。一开始是打电话,后来是上门敲,再后来是堵楼道口。我卖掉了第五套房,把剩下的债填了一部分,但还有三百多万的窟窿填不上。
玉兰又发信息问:“银行刚才来电话,说我们的贷款逾期了……志强,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深夜,我给她回了个电话。
“玉兰,对不起。”
“你喝酒了?”
“我就想跟你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和小杰。”
“志强,你在哪儿?”
“你别管了。”
“周志强,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挂了电话。
一个雨夜,电闪雷鸣。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瓶邵阳大曲和一张纸。电视柜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只剩下小杰小时候画的画。画上是三个人,歪歪扭扭的,底下写着“爸爸、妈妈、我”。
我慢慢地喝着酒,拿起笔在纸上写:
玉兰,我对不起你和儿子。我被李小兵骗了,他设局让我堵伯,骗走了我们所有的钱,我已报了警。剩下的债我还不上了,不想拖累你们。我活不下去了,但死之前,我要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我把遗书放在茶几上,又灌了几口酒。酒精灼烧着我的喉咙,却比不上心口那阵闷闷的疼。我拿起手机,拨了李小兵的号码。
“老周?什么事?”
“出来见一面。还有几万块,我先还一点利息。”
“行,老地方。”
约的是凌晨两点。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那栋写字楼楼下,雨下得正大,我站在屋檐底下,浑身湿透了也不觉得冷。我把微信里最后的一点钱转给了玉兰,又把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写了几个字:“小杰,爸爸对不起你,你要好好念书,别学爸。”
我找了个避雨的角落坐着,等着李小兵。
凌晨三点过十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李小兵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往写字楼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闪身出来,站到了他面前。
“哎呀老周,你怎么淋成这样?”
“李小兵。”
“嗯?”
“你把我害惨了。”
“老周你这话说的,牌桌上有输有赢嘛,你也赢过不少——”
“你设的局,我都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我掏出匕首,刺向李小兵。
雨水很快冲淡了地上的血迹,就像这个城市从不曾在意过任何一个小人物的生死。
警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举起了双手。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