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梧有雪,鹤归有期
我是一只小狐狸,迫于家族要求,我不得已下山历练,在历练途中结识了白月光,本来以为是幸福了来了。结果我怎么失忆了,喂!
现在好了,我和高冷宗门继承人 He 了,但是谁能告诉我。
为啥我哥会爱上我的白月光?
1.
我叫许沐晞,桐梧山的狐族小少主。下山那天我哥靠在殿门口,绯色长衫松松垮垮地系着,指尖转着玉簪,眼尾一挑,问我是不是舍不舍得他。
我说才没有,我只是紧张。爹总说山下人心复杂,别随便相信别人。
我哥走过来揉我脑袋,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似的:"那就别随便相信别人。除了你哥。"
我点头如捣蒜,背起包袱就跑。跑到一半回头喊:"哥!我给你带山下最好吃的桂花糕!"
他站原地叹气:"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桂花糕。"
——那时候我没看懂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现在想想,他大概那时候就预感到我可能会要出事。预言家,到了。
下山第三天,我被青溪镇一家客栈的老板骗了房钱。他说押金二两,到退房时还我。我退房时他又翻脸不认账,嗓门比我还大,说我一个外地小崽子想讹人。我嘴笨,吵不过他,被他连人带包袱推了出来。
蹲在街角啃干粮的时候,我越想越气,气完又委屈。下山前我哥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我这才第三天啊,爹说的对,人间险恶。
正愤愤的想着,忽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递了个油纸包过来。
"吃这个吧,干粮太硬,伤胃。"
我抬头,撞进一双温润得像春水的眼睛。素色长衫,袖口绣着竹叶,长得像山间清晨的薄雾,温柔得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打量或怜悯。
我盯着油纸包没接。爹的话在耳朵边不停旋转。
他也不催我拿,只是把油纸包放我旁边石阶上,然后退开半步:"前面那家包子铺老板跟我熟,你可以跟他确认我不是骗子。要是你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先咬一口。"
我赶紧摇头。从旁边的石阶上拿起了油纸包,里面的包子还是热的,我咬有点急一口下去差点被肉汁烫到舌头。
"你为什么给我吃的?"我大口吃着包子,有些口齿不清
"看你蹲这儿啃了半天干粮,怪可怜的。"他蹲下来跟我平视,"刚才那客栈老板骗你钱,我看见了。"
我瞪大眼睛:"你看见了?那你怎么不拦着!"
他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无奈:"我拦了。你跟他吵的时候我在旁边才刚说了句'老板,押金该退吧',你头都没回,说'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
我:"……"
有吗?我仔细回忆——好像是有个人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我当时正吵得起劲,嫌他多事就怼了回去。我捂着脸,恨不得钻地缝。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看热闹的。"
"没事。"他笑了一下,"后来我想等你吵完再过来。结果你吵输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二两碎银放我手里,"别郁闷了,已经帮你把钱要回来了。我跟那老板说,这镇归青云观管,青云观观主跟我师父是旧识,要不要我请观主来评评理。"
我嘴巴张成圆形。他低头看我那傻样,又笑:"吓唬他的。我师父跟观主根本不熟。"
"那你胆子好大。"
"出门在外,有时候胆子得大一点。"他往街那头走,走两步回头,"走不走?我知道一家不坑人的客栈。"
我跟上去,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书鹤眠。"他脚步没停,侧过脸看了我一眼,"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修罢了。"
"我叫许沐晞,桐梧山的狐族小少主!"我追上去跟他并肩走着,仰着头看他,"我这次是按族里的传统,下山来历练的。"
"哦——"他拖长了声,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是"原来是个刚出窝的小狐狸"。
我不服气:"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很厉害的!"
"嗯,厉害。"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全是笑意,"厉害到被客栈老板骗了二两银子。"
「……"
——丢人。太丢人了。
2.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想管这事了。从我进那家黑店他就注意到我了。他跟到街对面看了半天,本来打算我实在搞不定再出面,结果我怼他那句把他噎回去了。我问他后来怎么又管了,他说:"看你蹲墙角啃干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受委屈的松鼠。"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我像松鼠才帮我的?"
"嗯。"他点头,很认真,"还挺可爱的。"
我脸一下子红了。
之后几天他也没刻意黏我,就是每天早上在客栈大堂"碰巧"遇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集市逛逛。他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路过卖糖人的摊子,他能说出这手艺传了三代;路过破庙,他能讲出这庙供的是哪路神仙、为什么香火断了;路过茶摊听人说书,他还能补充几句书里没讲的野史。我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人脑子里装了整个天下。
"书大哥你懂好多啊。"
"走的路多了,见过的也就多了,自然知道的也会多些。"他递给我一串糖葫芦,"尝尝,这家山楂去核去得干净。"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糖衣脆脆的。他看我吃得开心,嘴角弯了弯。后来我发现他总在我吃东西的时候笑,问他笑什么,他说:"看你吃饭香,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当时只觉得他这人真好。现在?现在我知道那叫"投喂小动物获得满足感"。
但真正让我放下戒心的,是那天下雨。
我们逛到镇外小山坡,突然变天。他拉着我跑到树下躲雨,把外衫脱下来罩我头上。
"书大哥你自己不遮?"
"我淋惯了。"
雨越下越大,树底下根本挡不住。他看了看天:"不行,得找地方避雨。你在这等着,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人家。"
"我跟你一起——"
"别。"他按住我肩膀,"你跑得慢,跟着我反而拖时间。乖乖等着。"
我撇了撇嘴,但没再犟。他转身跑进雨里,素色长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我等了大概一炷香工夫,他跑回来,头发滴着水,眼睛却很亮:"前面有户人家愿意借地方,走!"
他拉着我跑,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到了那户农家,大娘给我们烧了热水换了干衣服。书鹤眠跟大娘道谢,又掏钱买了壶姜茶,倒一碗推到我面前:"喝,驱寒。"
他自己没喝,坐旁边看我喝。我捧着热乎乎的姜茶,忽然鼻子有点酸。
"书大哥。"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的。看你被坑了还在那傻乐,蹲墙角啃干粮也不找人帮忙,就觉得……不管的话,你大概还会被骗第二次。"
"我才不会!"
"嗯,不会。"他顺着我说,语气里全是哄小孩的敷衍,"喝茶喝茶。"
我气得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他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3.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黏上他了。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拉着他袖子不撒手。他从不嫌我烦,最多无奈地笑笑:"沐晞,你再拽,我袖子要掉了。"
"掉了我给你缝!"
"你会缝?"他的声音带着戏谑
我沉默了一下"……不会。但你可以教我嘛。"
他笑着摇头,但袖子再也没抽回去过。
"书大哥,你真好。比我哥还好。"
他就笑,伸手替我理被风吹乱的额发:"那你哥知道了会不会吃醋?"
"才不会!我哥才不吃这种醋呢。"
——我哥后来确实没吃这种醋。他吃了另一种醋。这事儿后面再说。
上元节那天满街都是灯。我挤人群里被冲得东倒西歪,书鹤眠伸手把我拉到身边护着。漫天孔明灯像星星落进人间,我看得入神,一转身额头撞上他下巴。
"嘶——"
"撞哪儿了?疼不疼?"他低头看我,声音里带着急。
我摇头,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疼了。书大哥,你身上好暖和。"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抬手,犹豫了很久,轻轻落在我发顶,慢慢抚了抚。
"沐晞。"他低声叫我,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嗯?"
"……没什么。灯快飞远了,再看就看不到了。"
——我当时没听懂那声"没什么"里藏了多少东西。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大概就在忍。忍着一个特别想说、又觉得不该说的念头。
——后来他到底也没在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当我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们游历了三个月。江南的水乡,塞北的雪,峨眉山顶的日出,洞庭湖边的河灯。我包袱里塞满了他送的小玩意儿,习惯了他走在我身侧挡开所有风雨。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4.
直到我们误入落霞秘境。
秘境里迷雾重重,灵力紊乱,他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敢松。
"别怕,跟着我。"他声音沉稳,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
第四天夜里,我靠在山洞石壁上睡着了。后来被一声巨响震醒,一道黑影直扑过来。书鹤眠挡在我身前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
"书大哥!"
我慌乱中释放出狐族本源灵力,金光震退黑影,也引发了秘境崩塌。石块落下来的时候我后脑一疼,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后脑剧痛,脑子里空了一大片。
我只知道自己叫许沐晞,桐梧山的狐族小少主。我知道自己下山了,但中间经历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在秘境里——我全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心中充斥着无尽的茫然和恐慌。
然后我见到了推门而入的南屿淮。
白衣,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雪山巅上终年不化的寒冰。他端着药碗走进来,面无表情:"醒了?喝药。"
"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叫南屿淮。这里是凌霄宗。我在落霞秘境发现了重伤昏迷的你,当时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如果你再得不到医治,就要死了,所以我就把你带回凌霄宗了。"
——凌霄宗少主南屿淮,百岁突破元婴的修仙天才。我哥跟我提过这人,说的时候表情还挺严肃的。我当时以为他多吓人呢。结果——咳,后面再说。
我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跟他说了自己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事,他说愿意帮我联络桐梧山,在此之前让我先留在凌霄宗。
5.
我住进了栖梧院。一开始我有点怕他,觉得这人冷得像块冰,多说一句话都要冻死人。但相处久了,我发现他会在我练剑脱力时不动声色递丹药,会在我怕黑时让弟子在院外多添长明灯,会在别的弟子欺负我时面无表情出现,一个眼神把人吓得落荒而逃。
——哦对,还有一次我想吃桂花糕,他让弟子跑遍山下所有铺子。这事儿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他自己一个字没提。
到后来我就渐渐不怕他了,甚至开始黏他。练符给他看,灵草认不出来拽他袖子,食堂桂花糕好吃给他留一块。他每次就"嗯"一声,或者"知道了",但从来没拒绝过我。
栖梧院的弟子私下里都说少主最近眼神柔和了,还有人看到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跟南师兄待在一起心里踏实,心跳快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扑腾。
——我当时真没往那方面想。真的。我发誓。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相处下去,一直到持续的我的族人来接我之前
6.
直到那天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一片漆黑,我在无尽的黑暗拼命跑拼命跑,嘴里喊"书大哥",却始终没人答应。等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早已是满脸是泪。心里充斥着难过,不想一个人在呆着,我起身披了衣服往外走,本来只想着透口气,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寒雪峰——南屿淮住的地方。我冻得直哆嗦,但此刻又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往上爬了。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打坐,睁眼看到我站在雪地里,穿单薄中衣,嘴唇发紫眼睛通红。
"怎么了?"他立刻站起来。
"南师兄……我做噩梦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怀抱很冷,带着冰雪气息,却奇异地让我安心。我埋在他胸口抽抽搭搭,他身体僵得不行,抬手拍我后背的动作生涩得要命,但特别轻。
"别怕。"他声音低低的,"我在。"
那天晚上他让我睡他的床,自己则在床边坐了一夜。月光照进来,他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我,我半梦半醒间看到了他那个眼神,里面藏着浓稠的眷恋与爱意,但我当时困意正你没看清——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他就栽了,彻底栽了。
7.
转折发生在了一个雨夜。
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走到窗边看雨,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雨幕里好像有个人撑着伞,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沐晞,别淋雨,会着凉。"
脑子里闪过一阵剧痛,一段消失的回忆,缓缓浮现。
书鹤眠。这个名字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那些忘记的事,我全都想起了。
青溪镇的肉包子,上元节的孔明灯,秘境里挡在我身前的那只手臂,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全想起来了。我顺着窗框滑坐在地上哭,我喜欢书鹤眠。我一直都喜欢他。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南屿淮。我喜欢苏大哥,那南屿谁呢,我对他又是什么感情。
他递丹药的样子,他守在我床边的样子,他让弟子跑遍山下买桂花糕的样子——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他对我的好一幕幕划过。我的心乱成一了一团,我想要把它理清,可这些感情像缠死的发丝一样,剪不断,理还乱。在纠结中度过了艰难的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寒雪峰找南屿淮,不管怎么样,我不能一直逃避,这个事情需要得到一个解决,无论是对我和书大哥,还是我和南屿淮。
我到他住的山上时,他正在练剑,我红着眼眶走到他跟前,轻声开口"南师兄,我想起来了,就在昨天晚上,我那些忘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叫书鹤眠了,他对我很好,他温柔细腻,在我们去秘境之前,一直是他在保护我,我过去一直喜欢着他。"
听完我的话,南屿淮沉默了很久。那天雨后的山风很冷,吹得我直打寒颤。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也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
"所以你要走?离开这里去找那个你喜欢的人?"过了许久以后,他终于开口。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想走吗?想的。我必须去见一面书大哥,他肯定一直在找我,可我又不想离开南屿淮。这几个月他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知道了。"他不理会我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他这样笑,很淡很冷,像雪山上裂开的缝。"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拦你。"
他转过身背对我,肩膀在微微发抖。
"南师兄……"
"别叫我。"声音冷得吓人,"许沐晞,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8.
我跑回栖梧院哭得撕心裂肺,明明是我自己提出要走,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但其实我不知道的是——他转过身的时候,手里的剑重重的掉在了地上,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凌霄宗少主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后来跟我说,他那天以为自己要输了。输给了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我收拾包袱准备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走。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找书大哥,他一定还在找我,我不能让他一直担心我,而且这件事也应该有个结果,我的包袱里只装了几件衣服和南屿淮之前送我的玉佩。看着这枚玉佩我又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从包袱里的拿了出去,放在了桌上,那是他的东西,现在我要走了,不能自私地把它也带走。
最后看了一眼之前我住了很久的屋子,我推开门准备离开,却执法弟子堵在了院门口,他手里拿着南屿淮的令牌:"许少主请回房吧,我们少主说了,在您的族人来之前,他的命令,您不能独自离开。"
我不知道南屿淮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本想去找他问清楚,但一转头就看见南屿淮站在院子侧边的梧桐树下。玄色长衫,脸色依然很苍白,月光照着他像一尊玉雕。
"南师兄……为什么让人拦……"
"我说过不会拦你。"他走过来,一步步走近,伸手抬起我下巴,"但我没说,我会放你走。"
他声音很低,压着一种让我害怕的东西:"许沐晞你听好了。你可以喜欢书鹤眠,可以想着他,可以忘不了他。但你不准离开我。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我眼泪掉下来:"南师兄你放开我……你状态不对……"
"我知道不对。早就不对了。"他眼底有痛苦,但很快被偏执盖过去,"可我控制不住。沐晞,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要一个人想到发疯。我喜欢你,你让我怎么放你走?"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哀求:"别走,好不好?我求你。"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他眼底的血丝,他苍白的脸,他明明强势却透着无尽脆弱的样子——
"南师兄……"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为什么看到你这样我的心好疼。"我的眼泪泪从脸上划过,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僵住了。然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股疯狂褪了,只剩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沐睎,我不该这样对你。你的族人来信,你兄长马上就到凌宵宗,你等他来了再一起走吧"
他说完转身要走。
"南师兄。"我叫住他,"我不能不走,这对书大哥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一切解决好的"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
"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他沉默很久,最后转过身,声音沙哑:"……好。"
——他没再限制我自由。但我也没马上走。一方面是因为要等哥哥,另一方面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见书鹤眠。我又暂留在了凌霄宗。那天之后,我和南屿淮之间仿佛多了一层薄雾,看得见但摸不着。他依旧对我好,甚至比之前更好,只是他不会像之前一样揉我头,也不会在我睡着时坐在床边看我很久。
他在克制。我看得出来。疼痛在心里蔓延。
9.
我哥到凌霄宗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练剑。他还是一身绯色的长衫,眼尾上挑,笑得漫不经心,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气——在看到我安然无恙之后戾气才散去了大半,他走过来揉了揉我脑袋,一如那天离别时那样:"小没良心的,出来这么久不知道回家?"
我把失忆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哥脸色沉下来,抬头看南屿淮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敌意。
"你就是凌霄宗少主?"
南屿淮点头:"许少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少来这套。我弟弟在你这受委屈了没?。"
"哥!"我拉他袖子,"南师兄没欺负我,他对我很好的。"
我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跟他说了很多,说书鹤眠,说南屿淮,我问他我是不是很坏,放不下书鹤眠,又心疼南屿淮。我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感情这种事没有对错。但你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我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发现我哥听到"书鹤眠"这个名字时表情有多复杂。我更不知道,他说知道书鹤眠在哪,他能带我去找书鹤眠的时候,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10.
第二天和南屿淮告别后我们下了山,我不敢多想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很难过。我和哥哥走了很久后又回到了青溪镇,在当初的那家青溪镇的客栈又一次重新见到了书鹤眠。他瘦了一些,脸色苍白,眼底也带着疲惫,但神色依旧很温柔。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又暗下去,因为他看见了我旁边的我哥。
"沐晞。"他叫我,声音沙哑。
"书大哥……好久不见,我……"
"你过得还好吗?"他轻声打断我的话
。关切地问着,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我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他伸手替我擦掉了如决堤洪水般的眼泪:"别哭了。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很自责,没在秘境里保护好你,还好,最后你没事。"
"书大哥你……我,我喜欢你,你一直照顾我,保护我,我喜欢你,但是……,我……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我抽噎着想去把一切说出来,但他又一次温柔的打断了我的话。
"我喜欢你,沐晞。这份喜欢是真的,从来没变过。听到你人说你喜欢我,我其实很高兴,但是——"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小晞,你对我的依赖远远要大于爱,你看向我的眼睛里只有孺慕和依赖,没有爱,这是一种喜欢,但小晞,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而且建立一段感情不能只靠喜欢。更何况你现在应该遇到了那个你真正喜欢的人,他能牵动你的喜怒哀乐。你和他在一起才会真的快乐,那我就应该祝你幸福。我们小晞一定会幸福的,对不对?"
我哭得更凶了。他轻轻抱了我一下,很轻很温柔,不带任何占有欲。
"去吧。别让那个人等太久。"
我看了我哥一眼,他点了头。我又看了书鹤眠一眼,他温柔的看着我,轻轻的笑了笑,一如当初初见时那般温润,我也朝他笑了笑哭着跑出客栈。
11.
我跑出去之后的事,是后来我哥告诉我的。原来他们因为同路寻人相识,哥哥说找许久未归的弟弟,书鹤眠说找心上人,两人都要往凌宵宗走,于是便相邀同行,但在同行路上,哥哥喜欢上了书鹤眠,哪怕一直知道书鹤眠有喜欢的人,但他俩都没想到,他俩找的一直是同一个人。他说那天我走后他站在客栈里问书鹤眠:"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的人是我弟弟。"
书鹤眠说:"我遇见他时知道他是狐族小少主。但遇见你时,你告诉我你叫许翎,说出来找久久未归的弟弟时,也未提及胞弟姓名。世人皆知狐族长公子名唤许沐翎——所以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沐晞的兄长。"
我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他一路和书鹤眠结伴同行,以为这人心里总该有他一份位置。结果到头来,书鹤眠心里始终是我。
"书鹤眠我给你个机会。"我哥说,"跟我回桐梧山。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我只问这一遍,走还是不走?"
书鹤眠沉默了一会儿:"许少主,我们就此别过吧。书某一介散修,天大地大,该到处看看了。"
我哥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好,书鹤眠,我该回桐梧山了。我们再也不见。"
——我哥转身的时候掉了滴眼泪,砸在客栈木地板上,像一颗碎开的心。这事儿他本人肯定是死都不会承认的。但书鹤眠看见了。书鹤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远走背影,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12.
我赶回凌霄宗的时候,南屿淮在寒雪峰亭子里喝酒。白衣沾了酒渍,眼神迷离,看到我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我走到他面前,"书大哥让我回来的。"
他手指收紧:"那你……"
"南师兄。"我抬头看他,"我问了自己很多遍。我对你和书大哥到底是什么感情,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对书大哥是感激和依赖,但对你不只是依赖和感激。你难过我会心疼,你疏远我我会害怕,你喝酒我会担心你伤身体——"
我往前走一步,抓住他袖子:"我喜欢你。不是对苏大哥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笑、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那种喜欢。"
他整个人僵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他手都在抖,生怕听到另一个答案。
"沐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南屿淮,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我听见他心跳快得吓人,身体微微发抖。
"沐晞。我不会再放开你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其实我想过,如果最后你没有回来,那我就去把你抓回来。我曾经也自私地想过,希望你一辈子不会想起那段过去。但还好,哪怕你想起来了,L 哪怕你离开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又回到到了我身边,沐睎,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爱我"
我笑着流泪,回抱住他:"嗯,不放开,会爱你一辈子的。"
——寒雪峰常年不化的雪,在那天好像真的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正文 Ending
—,番外
第二年春天,我哥和书鹤眠在桐梧山又遇见了。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我哥坐在树下喝酒,喝得微醺。书鹤眠从远处走过来,站在树边静静的看着他。
我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起身走了。书鹤眠站在原地,伸手好像想抓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抓住。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过,从他眼角划过,落在地上,像一个正在生长的心。
我靠在南屿淮怀里远远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难受:"书大哥明明喜欢上哥哥了,哥哥也喜欢他,为什么就是不说呢。"
南屿淮低头看我:"沐晞,有些事不是见到了就能开口,也不是开口了就有结果。"
"那我们以后会一直幸福吗?"
"会。"
"你怎么保证?"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我脸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听他的心跳,觉得特别安心。
桐梧山的雪年年都会落。但只要有人等你回家,再冷的冬天也会变暖。
——至于我哥和书鹤眠?后来书鹤眠到底还是又又又来了桐梧山,虽然嘴上每次说的都是"路过"。我哥站在山门口,表情臭得要命,但耳朵红得能滴血。书鹤眠看了他半天,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哥转身就走,但没关门。
啧。
反正我只是一只单纯狐狸,我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情问题——啊不对,我也不算特别单纯。哎,反正也就那么回事吧。我哥那点心思,我早就看透了。他当初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现在他大概清楚了。只是嘴硬。
行吧,反正我有南屿淮了。我哥爱咋咋地。
——哦对了,桂花糕我最后带回去了。我哥一边嫌弃一边全吃完了。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