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年会上,我正用手机投屏,男友的小秘书却突然发来一张床上照。
巨幕上,男友熟睡的侧脸清清楚楚,她戴着名表的手搭在他胸口。
下一秒,她的信息跳了出来。
“宋姐,还替公司算死账呢?”
“结婚六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绍庭早就腻了你。”
会议室瞬间死寂。
监事会主席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几名内审员齐齐抬头。
我刚要切断投屏,林薇薇又甩来几张照片。
房本、购房合同、股权代持协议。
“这块表三十八万,云澜湾一千一百六十万的房,是绍庭让渠道商全款付的。”
“星耀传媒百分之八干股,也在我名下。”
“你拿什么和我争?不如识相点,赶紧让位吧。”
我心口一沉。
程绍庭是集团市场中心总监,管着几千万推广预算。
主席缓缓放下茶杯。
“看来,程绍庭的专项审计,不用等他本人回来了。”
第1章
年会暨年度财务总结定在下午两点半。
两点十分,程绍庭突然打来电话:
“城南渠道商临时约我对投放框架,我走不开。”
“年会上监事会和审计组要是问起市场部的账,你应付一下。”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耐烦地打断:
“让你报台面上的汇总表就照着念,别多嘴。”
“你在财务部混日子没关系,别耽误我年底升副总。”
结婚六年,他早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训我。
电话很快被挂断。
两点半,大礼堂第一排坐满了人,监事会主席梁正明带着五名总部专项审计员正中落座。
副总秦远山坐在侧席,笑着解释说程绍庭去处理紧急合同,由他配合质询。
梁正明问得很细,从夫妻财务归口问到近三年是否注册咨询公司、添置大额房产和商业干股。
我一问三不知。
三年前为执行夫妻任职回避制度,公司将我调离了市场部审核岗,我对他经手的推广费毫不知情。
而在家里,房贷水电全靠我的工资,他每月只转三千五百块家用,还总嫌我不会持家。
秦远山在旁打圆场:“程总监忙于开拓新渠道,家里小账难免顾不上。”
梁正明淡声道:“我们在向财务经理核实。”
秦远山讪讪闭嘴。
就在我切回手机投屏时,林薇薇发来的床照突然铺满巨幕,礼堂后门随之被推开。
穿高定白裙的林薇薇走上前排,看清第一排坐着神色冷峻的梁正明和几名生面孔,脚步顿了一下:
“宋姐,今年财务总结怎么还坐着外部门领导?”
我挡在讲台前:“正在进行专项审计质询,无关人员立刻出去。”
林薇薇一眼瞧见秦远山,顿时笑出声:
“秦副总也在呢?”
“有秦副总在,我还怕什么外人。”
秦远山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林薇薇!”
“谁准你闯主会场的?”
“快出去!”
林薇薇轻嗤一声:“昨晚替绍庭给我送车钥匙时,你可不是这态度。”
她故意护住微隆的小腹:
“既然公司领导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我怀了绍庭的孩子,刚满十周,总不能让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吧?”
我冷冷看着她:“程绍庭亲口答应的?”
她立刻点开手机语音凑近话筒,程绍庭熟悉的声音传遍礼堂:
“等年会封了账我就跟宋清岚摊牌。”
“你安心养胎,房和干股都备齐了,绝不委屈我儿子。”
林薇薇盯着我失血的脸,得意地扬起嘴角。
梁正明却只转向记录员:“把投屏云端缓存和现场录音锁死,从现在起,一个字都别漏。”
第2章
林薇薇从铂金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啪地拍在讲台桌面上。
“绍庭都替你想好了。”
她指尖点在签名栏上,语气像在施舍:
“城西那套老三居归你,剩下的七十万房贷你自己还。”
“绍庭另外再补偿你三十六万,也算对得起这六年夫妻情分。”
我垂眸翻开协议。
三十六万并非一次付清,而是分六年、每年年底支付六万。
夫妻共同存款写着六万元,还要对半分。
最底下一行补充条款更是刺眼:
离婚后,我不得向华曜集团董事会及监事会提及程绍庭的婚外感情问题,否则须赔偿五百万元违约金。
我合上协议推回去:“让程绍庭自己来谈。”
林薇薇轻轻叹气,眼底却满是得意:
“宋姐,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感情没了,死攥着结婚证有什么意思?”
“何况你结婚六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我抬眼盯住她:“他告诉你,是我不能生?”
“难道不是吗?”
林薇薇一脸无辜:
“他说陪你跑了三年医院,苦药喝了一大堆,是你身体亏空脾气还大,逼得他不敢回家。”
我差点笑出声。
三次全套检查,我的指标全部正常。
医生让程绍庭做常规筛查,他却当场摔单子骂我伤他自尊,随后搬去次卧,半个月不着家。
没想到在情人面前,这全成了他的委屈。
我扫了眼她的小腹:“十周。你们搅和在一起多久了?”
林薇薇把协议拽回去:“关你什么事?”
“你跑到我的汇报会上逼我离婚,却说不关我的事?”
她噎了一下,很快又冷笑起来:
“你少拖延时间。”
“绍庭说了,你在财务部除了会死抠报销单,半点助力都给不了他。”
秦远山见梁正明等人脸色沉暗,急忙上前拉她:“林秘书,今天真不方便,马上走!”
“秦副总,你怕什么?”
林薇薇甩开他的手,将腕上的钻表凑到讲台镜头下:
“这块表还是你陪我去提的,三十八万,绍庭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排女内审员忽然开口:“谁付的款?”
林薇薇把她当成看热闹的老员工,笑得越发张扬:
“盛禾传媒的韩盛韩总呀!”
“绍庭今年给盛禾批了三个季度的独家推广包,韩总非要表示感谢,绍庭不方便出面,就让我去挑。”
“云澜湾的房和股份呢?”
林薇薇当即用手机扫了讲台投屏码,将电子购房合同和股权代持书投到大屏上。
两百六十平米的江景房,全款一千一百六十万,买受人写着林薇薇;另一页是星耀传媒百分之八的干股代持书。
我攥紧翻页笔:“程绍庭一个部门总监,哪来一千多万?”
林薇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当然不用他自己掏!”
“韩总靠推广单子赚了几千万,送套房和干股算什么?”
秦远山厉声喝止:“林薇薇,闭嘴!”
她非但没停,反而把手机举得更高。
就在这时,一条微信新消息直接从投屏顶端弹了出来。
韩盛:“薇薇,给周培年董事那四百万渠道分红,还是打到你表哥的咨询公司账上吗?”
第3章
秦远山脸色惨白,猛地扑上讲台去抢手机。
林薇薇惊叫一声,踩着高跟鞋躲到我身后:
“秦远山,你发什么疯!”
“把手机给我!把投屏关了!”
“凭什么?”
两人在讲台边拉扯,保温杯被撞翻,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一沓报表。
我扣住林薇薇的手腕把她拉开:“别在会场闹。”
她用力甩开我:
“宋清岚,你少装好人!”
“你不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是怎么逼你让位的吗?”
“那就看清楚,是程绍庭不要你,不是我抢!”
梁正明抽出两张纸巾,擦去溅在审计底稿边缘的水渍,沉声问:
“消息里提到的周培年董事,是怎么回事?”
秦远山慌忙抢答:“一条没头没尾的错发信息,说明不了什么!”
林薇薇却扬起下巴:
“什么错发信息?”
“集团还能有几个周培年?”
“绍庭一进公司就跟着周董,没有周董一路提拔,绍庭哪能坐稳市场部总监,又哪来一年几千万的推广审批权?”
秦远山咬牙切齿:“林薇薇,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
林薇薇指着他的鼻子:
“平时替绍庭做假投放验收单跑腿时一口一个妹子,现在装什么正经?”
她解锁手机,点开一份名为“薇薇资产池”的备忘录表格。
大屏幕上顿时列出一长串明细:
云澜湾大平层一套,一千一百六十万元;
星耀传媒代持干股,四百万元;
秋季新品推广返点,八百万元;
底下还有名表、豪车和几笔挂名“品牌顾问费”的流水,每项后面都标着经手人姓名。
我一把按灭讲台投屏器:
“这些全是从推广公款里套出来的钱,真查下来,你也跑不了。”
林薇薇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宋姐,你吓唬谁呢?”
“我既不是财务高管,又没在合同上签字。”
“房子和干股全走我表哥公司的借款与代持协议,绍庭早说了,谁都查不到我头上!”
她重新按亮投屏器,故意把表格亮给全场看:
“星耀这四百万是直播渠道提前结算的感谢费。”
“秋季项目那八百万最大,周董拿四百万,绍庭拿三百万,剩下一百万给秦副总打点。”
“做市场的都这么干,偏你死脑筋!”
末席的年轻内审员飞快记录,同步调取市场部报销单比对。
林薇薇还以为众人在替她算家底,拉开椅子坐下,把钢笔塞进我手里:
“现在明白谁才配做程太太了吧?”
“你识趣现在签字,老房子还能留给你。”
“你要是不签,我就让绍庭卡死你爸老印务厂的退休清算!”
我父亲年底办退休清算,她显然连这都知道。
林薇薇脸上挂着甜笑,话却歹毒:
“你爸早年接过集团的宣传册印刷,只要有人举报他虚报损耗,清算拖上一年半载不过分吧?”
“还有你,几个渠道商一起投诉你财务卡单,你猜公司会不会先停你的职?”
我双手用力,咔嚓一声将钢笔掰成两截,扔回协议上:“那就让他试试。”
林薇薇的笑冷了下来:
“一个管后勤账的财务经理,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就算总部来人,也得给周董面子!”
梁正明终于站起身,取出联合监察函与工作证拍在她面前:
“集团监事会、总部专项审计组。”
“你刚才提到的房产、干股、推广资金和涉案人员,立即立案逐项核查。”
林薇薇脸上的得意瞬间裂开,看着监察函,又看看满头冷汗的秦远山,瞳孔猛地缩紧。
梁正明收起证件:“冻结市场部全部账户,请你们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第4章
“你们合起伙来诈我!”
林薇薇尖叫着扑向讲台想去拔投屏接收器,两名女内审员同时起身将她拦住。
她抢不到,立刻捂着肚子蹲下去:“疼……我的肚子好痛,动了胎气了……”
梁正明当即吩咐:“叫医务室和救护车开到礼堂后门,派内审员随车去三甲医院做全面妇科核查。”
林薇薇一听真要去医院核查,动作忽然停了:
“不用叫救护车,我就是站久了有点头晕,歇会儿就行。”
女内审员冷冷看着她:“涉及孕妇安全,必须由医生判断。”
林薇薇慌忙站直:“我真没事!”
她转头死死拽住秦远山的袖口,声音都变了调:
“秦副总,你快替我解释,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云澜湾房本是我P图的,资产表也是我瞎编充面子的!”
秦远山用力扯回袖口:“林秘书,别乱攀扯。你的私账我一概不知情。”
林薇薇呆住了:
“你说不知情?”
“云澜湾的指纹锁密码还是你帮我设的!”
“代持协议也是你交给我表哥的!”
秦远山脸色铁青:“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林薇薇像突然反应过来,抓起手机就要删相册。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出“绍庭”两个字。
她手忙脚乱误触了免提键,程绍庭暴怒的声音传遍礼堂:“你是不是疯了往年会投屏上乱发东西?”
林薇薇哇地哭出声:“绍庭,我不知道监事会和审计组在这儿……”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你都说了什么?”
“云澜湾的房、韩总,还有给周董分红的事……”
“代持明细表呢?”
“他们已经在后台录屏存证了。”
程绍庭呼吸陡然粗重:“蠢货!马上把手机主板砸烂!咬死是商业拆借!”
梁正明对着话筒开口:“请程绍庭总监半小时内回十七楼接受审查谈话。”
电话瞬间挂断。
林薇薇举起手机就往讲台铁角猛砸,我一步上前拧住她的手腕,技术员同时将手机夺下,当场装入证物袋封存。
林薇薇疯了一样吼我:“都是你!你早知道台下是审计组,为什么不关投屏拦住我?”
我冷冷看着她:
“是我求你往大屏发床照逼宫的?”
“还是我逼你收豪宅、代持黑股、威胁我父亲的?”
她一句都答不上来,哭喊着和秦远山被分别带走核实。
空旷的礼堂终于静下来,地上全是茶渍和断笔。
我收拾着底稿,指尖发凉。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看清,六年婚姻里,我到底同怎样一个烂透了的人同床共枕。
深夜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程绍庭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我的包查备份。
我把包锁进书柜:“你干什么?”
“审计组问了你什么?你说了多少?”他双眼通红。
我看着他:“林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他愣了一下:“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有。我想知道,当年你摔检查单骂我侮辱你、让我一个人喝苦药时,是不是已经跟她在一起了?”
程绍庭没有回答,突然跪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清岚,救我一次!”
“你就说林薇薇精神失常,是她求爱不成编造假合同报复我!”
我抽回手。
他的脸顷刻冷下来:“你别忘了,你爸那家老印务厂还没办完退休清算,你财务经理的位置也还没坐稳!”
第二天一早,集团内控部果然收到了针对我父亲印务厂的实名举报。
第5章
举报信称我父亲的关联印务厂早年承印集团画册时,虚报废纸损耗套取结算款,退休清算尾款因此暂缓。
我赶回父母家时,父亲正把两只铁皮档案箱搬到客厅桌上。
里面全是过去十年的纸张出入库联单、损耗核定表、集团采购回执和签收原件。
父亲推了推老花镜:
“让他们查。”
“我做了一辈子印务,每一令纸都经得起过秤,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脏水。”
他没有怪我半句,只拍拍我的肩:“清岚,别怕。”
我眼眶发酸。
回到财务中心后,我立即升级了办公区走廊的高清拾音监控。
第三天上午,被取保待查的林薇薇出现在财务部外侧接待区。
她脱掉高定礼服,换上一件旧开衫,手里捏着一张产检请假单。
刚出电梯时她面无表情,一见人事部几个同事经过,立刻扶着墙红了眼:
“宋经理,我知道我不该爱上绍庭,可我只是来交张保胎假条、想当面认个错,你连大门都不肯让我进吗?”
我站在玻璃门内,冷声问:“消防通道门后举着手机偷拍的人是谁?”
林薇薇脸色一僵。
防火门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慌忙缩了回去。
她立刻哭得更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求你别用高管职权逼死我们母子了!”
周围同事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
我直接打开平板连上走廊显示屏,公放她刚出电梯时的画面。
视频里,她对躲在防火门后的表弟交代得清楚:
“等她一出来挡门,你就借位拍她推我肚子的画面,标题就写财务经理职场霸凌孕妇。”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同事们皱着眉散开。
她见没人再看,立刻抹掉眼泪:
“宋清岚,你非要把路走绝?”
“年会那天你要是拔掉投屏线提醒我一句,我会说那么多吗?”
我被她气笑了:“你的嘴长在我身上?”
“你明明能提醒我!”
“我凭什么救一个发床照挑衅我、拿我生不出孩子逼宫的人?”
林薇薇脸色扭曲了一瞬:
“那你也别得意。”
“绍庭已经找好团队了,我会发视频澄清,就说是你给钱雇我演这一出,好借监事会逼他净身出户。”
“你怀孕是真的。”
“建档单又没签程绍庭名字。”她说得毫不犹豫。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腹中的孩子很可悲,在林薇薇眼里,孩子只是她换豪宅、换干股的筹码。
下午,秦远山借口核对报表在走廊拦住我,递来补充协议,封口费涨到六十万元,条件是我承认林薇薇受我雇佣。
我当场拒签。
秦远山阴沉着脸将报表夹塞回文件架,转身进了电梯。
我低头一看,敞开的报表夹层里露出一张六十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的边角。
我没有碰报表夹,立即叫来法务与内审专员录像取证。
拆开夹层,那张六十万汇票的出票人正是林薇薇表哥名下的晟丰商务咨询。
法务刚把汇票封入证物袋,专用电梯门开了。
董事周培年走出来,看了一眼证物袋,又冲我笑了笑:“小宋,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不体面。”
第6章
周培年手里提着一盒明前龙井。
我没有接,也没请他进经理室。
他站在走廊落地窗前,神色依旧温和:“我看着绍庭一路做到市场部总监,过来看看你。”
“周董要谈就在这里谈吧。”我把办公室门敞开着,法务专员和内审员都没走。
周培年扫过两人,笑意淡了些:“夫妻之间的事,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我点亮手机录音放在窗台上:“您可以不说。”
周培年盯着屏幕,沉默片刻,还是背着手开了口:
“林薇薇年轻,爱慕虚荣。”
“她在年会上说的话真真假假,当不得真。”
“云澜湾一千一百六十万的房呢?”
“房子写在她个人名下,该由她去解释。”
“晟丰咨询收到盛禾传媒一千四百万推广款,三天后就替她全款买房、折算星耀干股,也是巧合?”
周培年的手指在茶盒上敲了两下:“小宋,监事会会调查,你不该越界打听。”
“那周董今天来做什么?”
他终于不笑了:
“集团正在冲刺年度融资,十几个核心推广项目因为这件事全停了下来,底下几百号员工等着吃饭。”
“事情越闹越大,影响的不只是绍庭一个人。”
又是大局。
程绍庭背叛婚姻,是私人小节;林薇薇拿公款买房代持,是年轻糊涂;他们合谋侵吞推广费,到了我这里,却成了影响全公司的大事。
我问:“您希望我怎么配合?”
“发声明承认夫妻长期感情不和。”周培年沉声说,“再写明林薇薇精神状态异常,她去汇报会闹事,只是想刺激你离婚。”
我笑了:“她连给您那四百万分红进哪个咨询账户都知道。”
周培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个女人为了上位,什么话编不出来?”
他走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父亲的印务厂刚被举报,你也在财务行业干了十年。”
“做财务最重要的是守口如瓶,一个把公司底账捅得满城风雨的人,以后哪家企业还敢用你?”
我侧身让开电梯通道:“说完就请回吧。”
周培年经过我身边,冷冷丢下一句:“普通人跟整个盘子赌,赌不起。”
他离开后,我把录音分别交给了审计组和代理律师。
当晚九点,林薇薇的哭诉视频出现在行业论坛。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清岚给了我三万块,逼我假扮程总监的情人去投屏闹事!”
“房本、钻表和聊天记录,全是她教我编的!”
“她为了离婚多分财产,什么毒计都使得出来!”
视频下面还配了一张转账截图,汇款人只露出一个“宋”字。
不到一小时,我的姓名、照片和负责项目全被扒了出来。
无数人骂我生不出孩子心理扭曲、为争家产构陷高管。
集团投诉电话被打爆。
第二天,人事部把暂停签批权限通知交给我。
我抱着卷宗走进空资料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薇发来一张窗外抓拍的偷拍照,照片里我独自坐在旧铁桌后。
她问我:“停了职权,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第7章
资料室窗外传来办公区的键盘敲击声。
我在空铁桌后静坐了十分钟,才给代理律师打电话:“可以发了。”
我没有把所有证据一次全拿出来。
他们既然喜欢编故事,我就让他们把谎话一层一层吃回去。
最先放出的,是林薇薇的实名产检建档资料与银行流水。
姓名、日期、孕周完全对应;产检当天,程绍庭用实名副卡给她转过六万元,备注只有四个字:“给儿子买补品。”
而她晒出的那张“宋”字转账截图,银行回执还原后,汇款人其实是她自己的表姐宋雪梅。
林薇薇很快发博回应,改口称怀孕是真的,但孩子与程绍庭无关。
半小时后,财务部走廊带音轨监控发布。
画面里,她在安全通道安排表弟抓拍“借位推孕妇”;同事一出现她立刻落泪,同事一走她便冷着脸威胁我要录假视频反咬。
网友顿时哗然:
“既然是雇来的演员,为什么还要带人摆拍栽赃雇主?”
“谁家演员连肚子里孩子都能随便认爹?”
紧接着,年度汇报会现场四十分钟完整投屏录屏与录像被放了出来。
从林薇薇发床照、闯入会场,到她主动扫码展示云澜湾购房合同、代持表,再到程绍庭在电话里咆哮着命令她砸掉手机毁证,全程清晰无比。
林薇薇吓得秒删了澄清视频。
秦远山却以视频泄露商业秘密和隐私为由,发函要求平台下架。
律师随即公布秦远山送来六十万封口协议、在行政报表夹层暗塞商业承兑汇票,以及集团法务当场拆封拍照的记录。
那张六十万汇票,正来自林薇薇表哥的晟丰商务咨询。
舆论彻底翻了过来:
“这不是澄清,是贪官副总和小三灭火失败!”
“嘴上说不熟,背地里六十万封口汇票都塞进财务报表夹层了!”
当天下午,集团监事会与专项审计组发布阶段性通报:查明云澜湾一千一百六十万房款及星耀干股款确实来自晟丰咨询,而晟丰付款前三天,盛禾传媒刚向其转入一千四百万推广预付款,两家公司无真实业务往来;同时确认财务经理宋清岚三年前已依规调离市场部审核线,对违规支出毫不知情。
傍晚,我把周培年逼我封口的录音交给财经媒体。
那句“一个把公司底账捅得满城风雨的人,以后哪家企业还敢用你”,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集团当晚撤回暂缓通知,恢复我全部职权;父亲印务厂的举报也查清了,历年损耗均符合标准,每笔都有集团签收凭证。
我刚把账册搬回经理室,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薇薇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姐,程绍庭不要我了!”
“他换了云澜湾的门锁,停了我的副卡,还逼我签字承认所有钱都是我背着他向韩盛索要的……”
我反问她:“你不是说男人有本事,女人才有底气吗?”
她沉默了很久,哑声说:“我还有两部旧工作手机,里面有程绍庭替周培年收分红的录音。”
第8章
林薇薇约我私下见面。
我没有去,只给了她专项审计组和经侦支队的联系方式。
她问我,交出旧手机后能不能帮她保住云澜湾那套房。
我告诉她,没人能替她保住用公司赃款买来的东西。
她又哭着问,能不能让程绍庭认下孩子。
“你该找律师,不该找我。”
“可他现在最怕你。”
“他怕的不是我,是证据。”
第二天上午,林薇薇拖着行李箱进了联合办案驻地。
箱子里有两部旧工作机、五张银行卡、三本手写返点账,还有十几份阴阳代持协议。
程绍庭曾用她表哥身份办过一个专用号码,只单线联系三类人:盛禾传媒韩盛、副总秦远山,以及几家空壳咨询公司的兼职会计。
聊天记录里,程绍庭的安排写得清清楚楚:云澜湾由晟丰咨询付款,林薇薇签连带责任借款书;星耀传媒干股挂在她表哥名下,分红打入另一张卡;秋季推广套出的八百万元分成三笔,其中四百万元转给周培年小舅子控制的投资公司。
林薇薇还交出一段半年前的录音。
她曾担心账面资金来路有问题,问程绍庭万一公司查账会不会坐牢。
程绍庭在录音里哄她:
“你又不是财务高管,查不到你头上。”
“真有事,你先咬死是韩盛追你送的私人借款,字据都在你和你表哥名下,等风头过了我再找周董把你捞出来。”
林薇薇听到这里时,终于彻底明白了。
那些豪宅、名表和干股从来不是爱,程绍庭把赃款全挂在她和她表哥名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暴雷后把她推出去顶罪挡刀。
同一天下午,盛禾传媒的韩盛也主动交出了底账。
秦远山深夜找到他,要求他销毁往来凭证,并出面承认一千四百万是他个人送给林薇薇的礼物。
韩盛这才意识到,程绍庭准备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亏空。
他带来的材料比林薇薇更完整:云澜湾套取推广费一千四百万元、星耀直播渠道虚增四百万元、秋季新品指定外包返点八百万元,每笔钱后面都对应一份投放审批单和秦远山、程绍庭的亲笔签字日期。
程绍庭被经侦带走时,正在十七楼主持市场部会议。
他戴着手铐走出大楼,看见林薇薇站在台阶下,眼睛瞬间红了:“是你交出去的?”
林薇薇下意识护住肚子后退一步。
程绍庭突然挣扎着扑向她怒吼:
“蠢货!”
“贱人!”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没脑子的东西!”
办案人员当场把他按住。
林薇薇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逃,从口袋里取出最后一张微型存储卡递了过去:
“这里面还有一段,他说周培年拿了四百万分红,答应年底保他升常务副总。”
当天傍晚,董事周培年被紧急停职移交调查;秦远山也因转移赃款、伪造凭证和操纵水军被立案侦查。
一个星期后,代理律师带来消息:程绍庭想在离婚开庭前见我一面,他说手里还有我的把柄。
第9章
会见室里,程绍庭隔着防爆玻璃看着我。
几个月不见,他瘦得两颊深陷,鬓角白了一大片。
可他拿起听筒开口时,还是那副居高临下命令人的语气:
“把离婚起诉撤了,再替我写份家属谅解书。”
“只要你等我出来,城西那套老三居就全归你。”
我平静地提醒他:“涉案财产和婚内房产怎么处理,由法院和审计清算说了算,不由你做主。”
他脸色僵了一下:
“宋清岚,我们结婚六年。”
“我对你是冷淡了些,可我让你安稳坐着财务经理的位置,在家也没少你吃穿。”
我静静看着他:
“城西房子的房贷是谁在还?”
“你每个月转给我的三千五百块钱,连交物业费、水电和给你买高定衬衫都不够。”
“前年我急性阑尾炎穿孔住院做手术,你说在外地盯展会一次都没露面,结果林薇薇过生日,你包了游艇陪她在三亚住了四天。”
程绍庭狼狈地别开脸:“她年轻会哄人,男人在外头犯点错很正常。”
“伙同外人侵吞几千万推广费、设局让情人顶罪,也是犯点小错?”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你三十一岁,离异没孩子,还闹得全行业都知道丈夫出轨坐牢。”
“离开我,外头谁还会要你?”
过去六年,我最怕听到这种话。
我怕婚姻失败被人议论,怕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所以他一次次夜不归宿,我不问;他在医院摔单子骂我,我忍着;公司因夫妻回避把我调离核心审核岗,我也把委屈全咽进肚子里。
可现在,他隔着玻璃坐在我面前,我心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没有人要我,一点都不重要。”
“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再也不需要依附谁。”
程绍庭死死盯着我:“你会后悔的!”
我放下听筒准备起身,他忽然急了,拍着玻璃大喊:
“清岚,林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是她跟韩盛勾搭怀上的,我也是受害者!”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绒毛穿刺亲子鉴定报告已经附在卷宗里了,结果会告诉你答案。”
鉴定结果早就证实孩子确实是程绍庭的,可他仍然拒绝承认。
对林薇薇如此,对我也是如此,谁失去利用价值,他就把谁一脚踢开。
离婚判决很快生效,婚姻关系解除,我的个人薪资和婚前出资全部归还。
半年后,相关刑案终审宣判:程绍庭因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所得全部追缴;董事周培年收受巨额财物并干预调查,被判刑十一年;副总秦远山参与转移资金、伪造证据和栽赃陷害,被判刑三年半;韩盛主动投案退赔并交出关键账本,依法从轻处理。
林薇薇明知资金异常仍协助代持并配合发布假视频,考虑到她主动提交关键证据且在孕期,最终被判缓刑,云澜湾豪宅、干股和名表分文未留,全部收缴返还公司。
我回到华曜集团财务中心核心审核岗,在董事会支持下牵头全公司内控体系整改。
四年后的一个周五傍晚,财务部外包票据录入员公开面试刚结束,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我抬起头,看见林薇薇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外。
第10章
我差点没认出站在门外的林薇薇。
她穿着洗得起球的深灰旧工装,长发用塑料夹随意挽在脑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当年年会那只限量款铂金包早已不见,她手里提着一只边角磨破的透明文件袋。
一个三岁半的小男孩安静地站在走廊长椅边,双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
“宋总监。”
林薇薇捏紧文件袋,声音沙哑:
“我在劳务网上看到财务中心招夜班外包票据录入员,我带资料来参加初试。”
我让她进来交材料。
她没敢坐,只把一沓表格递给我。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缓刑解除回执、物流园夜班考勤表。
劳务备案里少了一份上月社保减员回执。
我抽出清单,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本周五前补交到人事窗口。”
林薇薇脸色发白:“你愿意收我的简历?”
“外包基础录入岗不接触资金审批,符合准入规定、通过盲打测试,就会按流程办理。”
她怔怔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一看到我,就会让人事部把我列进黑名单轰出去。”
我把材料递还给她:“这里是公司财务中心。我不会拿管理职权去报复一个求职者。”
林薇薇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肩膀不停发抖:
“对不起。”
“四年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以为自己年轻得宠,又怀了儿子、名下有云澜湾大平层和干股,早晚能坐上程太太的位置。”
“程绍庭拿公款给我买房买表,我就觉得自己比你强。”
她擦掉眼泪,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房子和卡被收走,他在庭上连亲生儿子都骂作野种,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从来不是给我的,他只是找个蠢货替他背黑锅。”
我没有安慰她:
“他拿你当顶罪工具,不代表你当年发床照逼宫、威胁我父亲、拍假视频诬陷我是无辜的。”
林薇薇的脸更白了:“我知道。我当年造的孽,这四年带着孩子租隔断间打零工,每天都在受罚。”
门外的小男孩探进半个脑袋,小声问:“妈妈,你还要好久吗?我一直乖乖坐着没乱跑。”
林薇薇连忙背过身擦泪:“妈妈马上就好。”
孩子又看向我,脆生生鞠了个躬:“阿姨好,我妈妈打字可快了,每天哄我睡着还要练好久呢。”
他的眉眼很像程绍庭,神情却干净懂事。
他不知道自己还没出生时,就被父亲当成算计原配的筹码,也不知道母亲曾拿他当作炫耀逼宫的资本。
大人的贪婪,不该压到一个无辜孩子身上。
我在流转单右上角写下工号:“把减员单准备齐,周五下午到三号机房参加测试。大人的账,不记在孩子头上。”
林薇薇捂住嘴,哭着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这绝不代表原谅。
她失去曾经炫耀的一切,是她恶行的代价;而我守住章程,是因为我绝不会变成他们那样公私不分的人。
林薇薇牵着孩子走出门去。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整洁的财务大厅与由我一手重建的内控账册上。
我合上文件夹走出办公室,长廊尽头晚霞满天,这一次,无论是婚姻还是工作,往后怎么走,全部由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