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野为了哄温幼梨开心,把我妈妈留给我的古法调香谱烧了。
他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给温幼梨做婚礼伴娘。
「鹿弥,幼梨当年为我捐了半个肝,你受点委屈怎么了?」
我顺从地点头,当晚就剪碎了他送我的高定礼服,连夜去了医院。
婚礼当天,商鹤野收到我送的贺礼。
当众打开,里面是一份器官匹配报告。
上面写着,温幼梨不仅有两个完整的肝,还多长了一个副脾。
而真正少了半个肝的人,正在去往瑞士的飞机上,顺便带走了他名下所有的核心专利。
1
「把这片雪滴兰全铲了,一株都不准留!」
商鹤野站在玻璃花房门口,冲着几个保镖发号施令。
我光着脚从二楼跑下来,扑在花畦前面,伸手拦住保镖的铁锹。
「商鹤野,这是你两年前在长白山悬崖底下,吊着威亚替我挖回来的雪滴兰!你当时为了护住花根,后腰被石头划出十厘米的口子,缝了十八针!你说过这花就是我们的命,你现在要铲了它?」
商鹤野皱起眉头,伸手将身侧的温幼梨往怀里揽了揽。
温幼梨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鹤野哥,算了吧,虽然我对雪滴兰的花粉严重过敏,昨晚喘不上气差点窒息,但我可以搬出去住的,你别为了我跟鹿弥姐吵架!」
商鹤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泥土里扯了起来。
「鹿弥,你听不见幼梨说话吗?她为了救我,捐了半个肝,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几盆破花而已,哪有幼梨的命金贵?」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发出咔哒的响声。
两年前,商鹤野为了治好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走遍了半个地球寻找安神的香料植物。
他在暴风雪里困了三天三夜,冻坏了右手食指的神经,才把这十几株雪滴兰带回来。
那时候他跪在病床前,把我的手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哑着嗓子发誓。
「弥弥,只要你能睡个好觉,我商鹤野这条命随时给你。」
可现在,他为了温幼梨一句过敏,就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指着紧闭的玻璃门。
「花房装了三级新风过滤系统,花粉根本飘不出去!温幼梨住在东侧主卧,隔着三百米远,她怎么可能过敏?商鹤野,你去查医院的过敏原报告啊!」
「够了!」
商鹤野厉声喝止我,直接从保镖手里夺过铁锹,狠狠铲进花畦里。
脆生生的根茎断裂声在花房里响起。
白色的花瓣混进黑泥里,汁液溅了商鹤野一裤腿。
「幼梨还能拿自己的身体撒谎不成?鹿弥,我以前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变得这么恶毒善妒!」
商鹤野把铁锹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把剩下那几株的根茎亲手挖出来,洗干净烘干,给幼梨做成驱虫香囊!今天天黑之前做不完,明天的专家会诊,你就别指望顾教授去给你弟弟看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我弟弟鹿呦鸣半年前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商氏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全靠商鹤野请来的顶尖心胸外科专家顾教授吊着命。
三天后就是弟弟最后一次颅内淤血清除手术。
商鹤野捏住了我的死穴。
温幼梨躲在商鹤野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声音却抖得厉害。
「鹤野哥,你别拿鹿弥姐弟弟的病逼她,我不用她做香囊,我受不起……」
「她欠你的!」
商鹤野低头替温幼梨擦去眼泪,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
「当年在雪山你替我挡下雪崩,又在医院把半个肝切给我,这份恩情我商鹤野用一辈子还!她既然占着商太太的名分,就得替我一起还债!」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
五年前那场雪崩,明明是我用双手刨开两米厚的积雪,把昏迷的商鹤野拖出来的!
我的十根手指全部冻伤坏死,做了三次植皮手术才保住!
也是我躺在手术台上,签了保密协议,让医生切下我右叶百分之五十的肝脏移植给他!
那个时候商鹤野因为颅内血肿暂时失明,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偷偷溜进病房顶替我的温幼梨。
我刚想开口把当年的手术疤痕掀开给他看,商鹤野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辞白」三个字。
沈辞白是中心医院的院长,也是当年主刀肝移植手术的老院长的关门弟子!
昨天沈辞白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在整理老院长的遗物时,找到了五年前那场移植手术的原始录像和亲笔签名的知情同意书!
只要商鹤野接起这个电话,温幼梨的假面具立刻就会被撕得粉碎!
商鹤野掏出手机,滑下了接听键,顺手按开了免提。
「辞白,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沈辞白急促的声音。
「鹤野,你现在立刻来中心医院档案室一趟!五年前给你捐肝的人根本就……」
「啊——!」
温幼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剧烈抽搐着往旁边倒去,手肘精准地撞在商鹤野的手腕上。
商鹤野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盛满滚烫营养液的恒温桶里!
屏幕瞬间黑屏,滋滋冒着气泡,沈辞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幼梨!幼梨你怎么了?」
商鹤野根本顾不上那个报废的手机,一把将温幼梨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往花房外面冲。
「备车!快去医院!鹿弥,你要是不把香囊做出来,我让你弟弟立刻停药!」
大门被重重甩上。
我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那部在营养液里彻底报废的手机,胸口堵得发慌。
就差两个字。
就差两个字,商鹤野就能听到我的名字了。
我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雪滴兰,伸出满是泥污的手,一根一根把断裂的根茎捡进竹篮里。
花刺扎破了我的指腹,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
回到二楼次卧,我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条藏青色的男士羊绒围巾。
那是三年前商鹤野推掉上亿的跨国并购案,跟着老裁缝学了整整半个月,一针一线替我织出来的。
当时他手上全是针眼,却笑着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说要拴住我一辈子。
我拿出剪刀,面无表情地把这条围巾剪成了几十块碎布条,全部扔进了壁炉的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很快把藏青色的毛线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商鹤野,还剩三天。
等三天后我弟弟做完手术转院,我把这几年欠你的,连本带利全都砸在你脸上。
2
第二天清晨,我端着做好的香囊去主卧找商鹤野。
刚走到门口,商鹤野的亲妹妹商明珠就提着裙摆冲了出来,抬手就把我手里的托盘掀翻在地。
「啪!」
瓷盘摔得粉碎,里面的雪滴兰香囊滚进了走廊的脏水桶里。
「鹿弥,你还有脸过来?幼梨姐昨晚在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才缓过来!你今天必须在商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上,公开把『鹤野』这款香水的署名权让给幼梨姐,给她赔罪!」
我看着地上被脏水浸透的香囊,十根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鹤野』是我耗费半年时间,收集了三十六种珍稀药材调配出来的安神香,是为了治商鹤野的偏头痛!温幼梨连最基础的前中后调都分不清,她拿什么署名?」
商明珠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在那个脏兮兮的香囊上碾了碾。
「就凭我哥爱她!鹿弥,你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孤女,要不是我哥发善心收留你,你和你那个植物人弟弟早就横尸街头了!幼梨姐想要你的配方,那是给你脸!」
主卧的门被拉开。
商鹤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出来,正在系袖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明珠说得对。幼梨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在调香界立威。下午的新品预览会,你作为她的助理出席,当众宣布『鹤野』是幼梨独立研发的作品。」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商鹤野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
「商鹤野,为了这款香,我亲自去试百草毒素,导致嗅觉减退了百分之七十!你当时抱着我在实验室里哭了一整晚,发誓要让我站在国际调香大赛的最高领奖台上!你现在让我把心血拱手让人?」
商鹤野系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你嗅觉减退,我自然会养你一辈子,你要那些虚名做什么?幼梨心情好了,我才会让顾教授尽心尽力给你弟弟做手术。你自己选。」
又是弟弟。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住我的软肋,逼着我把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好,我签转让书,我去给她当助理。」
我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我的掌心,鲜血滴在波斯地毯上,商鹤野却已经转身下楼去陪温幼梨吃早餐了。
下午两点,商氏集团顶楼宴会厅。
台下坐满了行业泰斗和上百家媒体记者。
温幼梨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定礼服,戴着商鹤野拍下的粉钻项链,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这款『鹤野』,是我为鹤野哥量身定制的救赎之香,每一滴精油都倾注了我五年的思念……」
我站在舞台阴影处的角落里,看着她拿着我的实验笔记背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身机车皮衣的祁星阑带着几个技术人员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移动硬盘。
祁星阑是国内最顶尖的红客少年,也是我弟弟鹿呦鸣最好的发小,一直拿我当亲姐姐护着。
「温幼梨,你还要不要脸!偷我弥弥姐的配方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
祁星阑大步冲向控台,一把推开保安,将移动硬盘插进了主控电脑里。
全场瞬间哗然,闪光灯疯狂朝着祁星阑和台上脸色惨白的温幼梨闪烁。
商鹤野从第一排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祁星阑!谁准你来商氏撒野的!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
祁星阑死死护住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冲着商鹤野大吼。
「商鹤野,你瞎了眼我帮你治!我已经黑进了你们调香实验室的云端备份!三天前凌晨两点,是谁撬开弥弥姐的保险柜偷走配方原稿的,你睁大狗眼看清楚!」
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调香实验室的高清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正拿着铁丝撬保险柜。
女人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她的下巴和脖颈上,那颗标志性的红痣清清楚楚!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那不是温幼梨脖子上的红痣吗?」
「天哪,真的是抄袭偷盗!」
商鹤野死死盯着大屏幕,瞳孔剧烈收缩,转头看向台上的温幼梨。
监控里的女人即将完全抬起头,露出正脸!
只要再过一秒!
再过一秒,温幼梨偷盗的铁证就会传遍全网!
就在女人脸部轮廓即将清晰的瞬间,台上的温幼梨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向舞台侧面的总电闸箱,伸手狠狠拉下了红色的主控电闸!
「啪——!」
刺耳的电流声爆响,火花四溅!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巨大的LED屏幕彻底黑屏,连带着主控电脑的主板发出一股焦糊味,直接烧毁了!
「啊!好痛!鹤野哥救我,我触电了!」
温幼梨在黑暗中哭喊着摔倒在地上。
备用电源亮起微弱的黄光。
商鹤野毫不犹豫地冲上台,一把抱起手背被电火花燎出几个红点的温幼梨,转头冲着台下的我怒目而视。
「鹿弥!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安分守己?你竟然联合外人来毁幼梨的名声!」
我站在原地,指着冒烟的主控台,声音都在发抖。
「商鹤野,刚才屏幕上的红痣你没看见吗?她心里没鬼她拉什么电闸!」
温幼梨缩在商鹤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一点血迹。
「鹤野哥,大屏幕上放的是鹿弥姐自己进实验室的视频,她非要让祁星阑用AI换脸合成我的样子来污蔑我!我一时情急不想被网暴,才去关电闸的,我的手好痛啊……」
商明珠立刻冲上台,拿起桌上那瓶『鹤野』香水样品,狠狠砸向我的额头!
「砰!」
厚重的玻璃瓶砸在我的眉骨上,然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眼角流下来,糊住了我的左眼,浓烈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
「毒妇!我哥给你脸你不要,居然用AI造假来害幼梨姐!来人,把祁星阑那个小杂种的硬盘给我砸了!」
几个保镖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祁星阑,用铁棍把那个唯一的移动硬盘砸成了碎片。
祁星阑双目赤红,拼命挣扎着嘶吼。
「商鹤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那是原始云端数据,根本没有AI合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商鹤野抱着温幼梨从我身边走过,看着我满头是血的狼狈模样,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扔在我的脚边。
「鹿弥,给幼梨签了永久配方转让协议,再向媒体发一封公开致歉信,承认是你嫉妒发狂污蔑她。否则,顾教授现在就买机票回美国。」
我看着脚边那块洁白的方巾,额头上的伤口突突直跳。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捡起地上的签字笔,在法务递过来的转让协议和致歉声明上,签下了「鹿弥」两个字。
由于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划破了纸张。
商鹤野看了看签名,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几分,压低声音开口。
「听话就好。等风头过去,我给你买一座新的香料庄园补偿你。」
他带着温幼梨离开了宴会厅。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手腕上褪下那只成色极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这是商鹤野当年顶着商氏族老的家法,挨了二十鞭子,硬生生从祠堂求出来给我的商氏主母信物。
我走到实验室的废液处理池边,松开手指。
翡翠手镯掉进高浓度的强酸腐蚀液里,冒起一阵白烟,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彻底失去了光泽。
3
走出商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打伞,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黑伞伸了出来。
裴妄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衬衫,胸口敞开两颗扣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透着股狠戾又矜贵的气息。
他是京圈地下拍卖行的掌权人,黑白两道通吃,商鹤野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裴爷。
「鹿弥,为了一个眼盲心瞎的废物,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吗?」
裴妄走下车,把伞往我头顶倾斜,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暴雨里。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动作极轻地替我贴上防水创可贴,指腹擦过我冰凉的脸颊。
「只要你点个头,我今晚就能让商氏的股票跌停,把温幼梨那个冒牌货扔进公海喂鱼。」
我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妄,再等两天。后天上午九点,我弟弟做完开颅手术,我就彻底自由了。在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裴妄跟着坐进后座,扔给我一条干毛巾,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沈辞白已经联系好了瑞士最好的疗养院,专机就在南郊机场候命。不过今晚有个麻烦,你妈妈生前留下的那尊『九龙沉香炉』,被商鹤野送进我的拍卖行了,说是要拍下来给温幼梨当暖手炉用。」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毛巾被我拧成了麻花。
那尊九龙沉香炉是我外祖父传下来的孤品,五年前鹿家破产被法院拍卖,商鹤野花了八千万拍下来,放在商宅的保险库里替我保管。
他当时搂着我的肩膀说,等我们结婚那天,就把香炉作为压箱底的嫁妆还给我。
现在,他居然要拿我妈妈的遗物去讨好温幼梨!
「带我去拍卖行。」
晚上八点,京郊地下拍卖会场。
我换了一身裴妄准备的黑色晚礼服,戴着半边蕾丝面具,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里。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商鹤野正挽着温幼梨的手臂入场。
温幼梨换了一件露背的红色鱼尾裙,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娇滴滴地指着展台上的九龙沉香炉。
「鹤野哥,那个香炉看着好古朴啊,拿来给我熏睡衣肯定特别好闻!」
商鹤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直接向拍卖师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这尊九龙沉香炉,我点天灯!不管别人出多少,商氏一律加价一千万!」
全场发出一阵惊叹声。
商明珠坐在旁边,大声嚷嚷着造势。
「看见没有!我哥对幼梨姐才是真爱!以前那个鹿弥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东西,现在给我幼梨姐熏脚都不配!」
我再也坐不住,猛地推开包厢门,顺着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楼大厅。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我摘下脸上的面具,径直走到商鹤野面前,伸出手。
「商鹤野,这尊沉香炉本来就是鹿家的东西,你答应过还给我的,你无权处置它!」
商鹤野看到我身上的黑色礼服,眉头狠狠拧紧,目光落在我锁骨处裴妄刚才披在我身上的男士西装外套上。
「鹿弥,谁准你穿成这样出来的?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他一步上前,一把扯下我肩上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眼底翻涌着惊人的嫉妒和怒火。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衣服是谁的跟你有关系吗?商太太的位置你不是早就留给温幼梨了吗?把香炉还给我!」
温幼梨立刻站起来,眼眶通红地去拉我的手。
「鹿弥姐,我不知道这是你妈妈的遗物,我不要了,你别跟鹤野哥生气……」
她嘴上说着不要,脚尖却故意往我高跟鞋的鞋跟上一绊,整个人顺势往旁边的香槟塔倒去!
「哗啦——!」
几十个水晶杯轰然倒塌,酒水混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温幼梨摔在香槟塔旁边,后背的红色礼服被桌角勾住,「刺啦」一声,从肩膀一直裂到了后腰!
大片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一直延伸到右侧肋骨下方!
大厅里的灯光无比明亮。
凡是做过右半肝切除手术的人,右侧肋缘下必然有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L」型或者反「L」型陈旧性手术疤痕,根本无法靠任何医美手段彻底消除!
而此刻,温幼梨暴露出来的右侧腰肋部,皮肤光滑细腻,白得晃眼,连一颗芝麻大小的痣都没有!
周围有几个懂医的豪门太太已经发出了疑惑的抽气声。
商鹤野正低头去扶温幼梨,视线顺着裂开的礼服,直直落向她右侧的肋骨下方!
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他的眼珠再往下转一寸!
他就能够亲眼看到,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他捐了半个肝的女人,身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动过刀的痕迹!
「天哪!幼梨姐的裙子破了!」
商明珠尖叫着冲过来,抓起桌上的丝绒桌布,在商鹤野视线聚焦的前一秒,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温幼梨的身上!
商鹤野的视线被深红色的桌布彻底挡住。
温幼梨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桌布裹紧身体,指着我嚎啕大哭。
「鹿弥姐!你为什么要扯破我的衣服让我当众出丑!我把香炉让给你还不行吗?我当年为了救鹤野哥,肚子上留了那么丑的刀疤,我最怕别人看见我的身体了,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商鹤野猛地收回视线,心疼地把温幼梨紧紧按进怀里,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只剩下滔天的怒意。
「鹿弥!你真是烂透了!幼梨身上的疤是我的勋章,你竟然敢拿这个来揭她的伤疤!」
我指着温幼梨裹着的桌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商鹤野!你把桌布掀开看看啊!你看看她右边肋骨底下到底有没有疤!你敢看吗!」
温幼梨把头埋在商鹤野胸口,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鹤野哥,别看,求求你别让大家看我丑陋的样子,我现在就去死,我撞死在这儿算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汉白玉柱子上撞。
「我不看!幼梨,我不看,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这种屈辱!」
商鹤野死死抱住她,抬起脚,一脚踹在展示台的底座上。
那尊价值连城的九龙沉香炉从展台上滚落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炉盖飞出去老远,炉身上的两条龙角当场断裂!
「鹿弥,跪下给幼梨道歉!否则我现在就把这尊破炉子扔进碎石机里!」
我看着地上摔断了龙角的沉香炉,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剖开了一样疼。
二楼的裴妄猛地一拍栏杆,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冲了下来。
「商鹤野,在我的地盘上砸东西,你当我是死的?」
裴妄一脚踢开商鹤野身边的保镖,弯腰替我把断裂的沉香炉和龙角全都捡起来,用自己的真丝手帕包好,塞进我怀里。
商鹤野抱紧温幼梨,冷冷地盯着裴妄。
「裴爷,这是我们商家的家务事,鹿弥是我的人,我怎么管教她,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紧紧抱着怀里残破的沉香炉,看着商鹤野那张因为维护温幼梨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商鹤野,这尊香炉摔断的两根龙角,抵你当年在长白山救我的那两条断肋骨。从现在起,你别再拿我弟弟威胁我,后天上午九点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跟着裴妄走出了拍卖大厅。
当晚回到商宅收拾最后一点证件时,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八音盒,还有整整九十九封信。
那个八音盒是商鹤野在瑞士定制的,里面录着他向我求婚时的心跳声。
那九十九封信,是他这五年来每次出差,在飞机上手写给我的情书。
我打开手机,当着客厅监控摄像头的面,把他发给我的1460条语音全部选中,点击了彻底删除。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把那个精美的八音盒砸得稀巴烂,零件飞溅了一地。
最后,我把那九十九封情书全部塞进了碎纸机里。
刺耳的嗡鸣声中,曾经那些山盟海誓变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纸屑。
4
第三天,周五上午八点半。
今天是我弟弟鹿呦鸣做开颅手术的日子,也是商鹤野和温幼梨举办盛大订婚宴的日子。
我站在商氏私立医院的手术室门口,手里攥着转院手续单,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
八点四十分。
八点五十分。
手术预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主刀的顾教授却连人影都没出现!
我拦住一个匆匆跑过去的护士,急切地追问。
「顾教授呢?八点半就该进手术室准备了,他怎么还没来!」
护士满脸为难地看着我。
「鹿小姐,十分钟前商总打来电话,说温小姐在订婚宴后台戴耳环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耳垂,流了一滴血,让顾教授立刻带着整个专家团队去酒店待命了!」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断了!
划破了耳垂!
流了一滴血!
我弟弟颅内压已经高到了临界点,随时可能脑疝死亡,商鹤野竟然因为温幼梨耳垂破了一点皮,就把救命的主刀医生全部调走!
我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全城最奢华的君悦大酒店。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
我冲进君悦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时,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怀里还紧紧揣着弟弟的病危通知书。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交响乐团正在演奏浪漫的华尔兹。
商鹤野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白色礼服,正单膝跪在化妆间门口的红毯上,手里拿着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替温幼梨涂抹耳垂上那个连肉眼都快看不见的小红点。
顾教授和四个主任医师提着急救箱,大气都不敢出地站在一旁候着。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顾教授的胳膊往外拉。
「顾教授!我弟弟已经推进手术室了,麻药都打好了,你快跟我回医院救命啊!」
商鹤野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开!
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铺着大理石的台阶上,手肘磕在台阶棱角上,顿时青紫了一大片,怀里的病危通知书散落一地。
「鹿弥!今天是我和幼梨订婚的大喜日子,你跑来哭丧给谁看!」
商鹤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我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那张沾了泥水的病危通知书,直接拍在商鹤野的胸口上,嘶声力竭地大喊。
「商鹤野!你睁开眼睛看看!呦鸣昨天晚上就已经瞳孔散大了,现在不做手术他会死的!温幼梨只是破了一点皮,你让一个顶尖的心胸脑外大拿在这儿给她擦碘伏,你还是不是人!」
温幼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缩进商鹤野怀里,声音怯怯的。
「鹤野哥,我有凝血功能障碍你是知道的,万一感染破伤风怎么办呀……而且今天是我们订婚,鹿弥姐拿着这种晦气的单子过来,分明就是诅咒我们婚姻不顺,故意想把你骗走……」
商明珠立刻端起桌上一杯冰镇红酒,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流进我的眼睛和嘴里,又酸又涩。
「鹿弥,你少在这儿演苦肉计!你弟弟都在床上躺了半年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耽误了我哥和幼梨姐交换戒指的吉时,把你弟弟骨灰扬了都赔不起!」
我死死盯着商鹤野,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商鹤野,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放不放顾教授走?我已经签了配方转让书,受了温幼梨的气,毁了我妈的香炉,你答应过我的,今天给我弟弟做手术!」
商鹤野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让顾教授过去看看,温幼梨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哎哟叫了一声。
「鹤野哥,我头好晕,是不是耳垂流血太多贫血了?顾教授要是走了,我晕倒在台上怎么办?」
商鹤野立刻打消了念头,揽住温幼梨的腰,冷冷地对我下令。
「你弟弟的手术推迟到明天。顾教授今天必须留在这里保障幼梨的安全。鹿弥,你再敢在这儿闹事,明天的手术也一并取消!保安,把她给我扔出酒店大门!」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上前,架起我的两条胳膊,直接把我拖出了旋转门,重重扔在了酒店门外滂沱的大雨里!
雨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趴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旋转门内灯火辉煌的世界。
商鹤野正挽着温幼梨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一步步走向订婚仪式的中心舞台。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沈辞白的电话。
「沈辞白,救救呦鸣……商鹤野把医生全扣下了,求求你救救他……」
电话那头,传来沈辞白冷静而坚定的声音,背景里是手术室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弥弥,别怕,抬头往酒店对面的马路上看。」
我猛地抬起头。
酒店对面的街道上,裴妄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劳斯莱斯车头前,冲我挥了挥手。
而在他身后,三辆带有国际红十字标志的顶级移动ICU救护车正闪着警示灯,刚刚驶离路口!
沈辞白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和裴妄早就料到商鹤野会出尔反尔!昨天半夜,裴妄就买通了医院的安保,用替身换出了呦鸣。今天早上七点,我亲自带着从苏黎世飞过来的霍尔曼教授团队,在中心医院完成了开颅手术!血块已经彻底清除,呦鸣刚才手指已经动了,现在正由祁星阑护送,直接开往南郊机场上专机!」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大雨里,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原来,真正在乎我的人,从来不会拿我弟弟的命当筹码。
原来,我不用再求商鹤野了。
枷锁断了。
我欠他的,他欠我的,今天就在这儿,彻彻底底算个总账!
我撑着膝盖,从雨地里站了起来,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扔进下水道,转头走向裴妄的车。
「裴妄,沈辞白,祁星阑,帮我把那份大礼,送到商鹤野的订婚台上!」
5
上午十点整。
君悦酒店宴会厅内,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商鹤野站在鲜花簇拥的舞台中央,手里捏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眼神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看。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他稍微冷落我半个小时,我就会哭着跑回来认错,乖乖站在台下看着他。
可现在,大门紧闭,连我的影子都没有。
「鹤野哥,该给我戴戒指了……」
温幼梨羞涩地伸出右手,催促了一声。
商鹤野回过神,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拿起戒指刚要往温幼梨手指上套。
「砰——!」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重型机车直接撞开!
祁星阑骑着一辆改装过的川崎H2,轰着震耳欲聋的油门,直接冲上了红毯,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舞台正下方!
紧接着,裴妄带着二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丝绒礼盒,重重顿在舞台中央。
最后走进来的,是穿着一身笔挺白大褂、胸前挂着中心医院院长工牌的沈辞白。
全场宾客吓得纷纷起立,商鹤野脸色铁青地挡在温幼梨身前,怒声质问。
「裴妄!沈辞白!你们这是干什么!今天是我商鹤野的订婚宴!」
裴妄摘下墨镜,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应生,拍了拍那个巨大的黑色礼盒。
「商总大喜的日子,鹿弥特意托我们几个,给你送一份永生难忘的订婚贺礼。怎么,商总不敢拆?」
听到「鹿弥」两个字,商鹤野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就知道她撑不过一个小时。怎么,自己没脸过来,让你们几个替她送求和信?告诉她,就算她现在跪下来求我,商太太的位置也是幼梨的,她最多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
「啪!」
沈辞白直接走上台,一巴掌狠狠抽在商鹤野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全场死寂!
沈辞白和商鹤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商鹤野的嘴角当场破皮渗出了血丝。
「商鹤野!这一巴掌,我是替老院长和鹿弥打的!你马上就会知道,你到底是个多么愚蠢、恶毒、猪狗不如的畜生!」
沈辞白反手扯开黑色礼盒上的丝带。
四面盒壁轰然倒下!
里面没有求和信,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团烧焦的藏青色羊毛灰烬,一只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翡翠手镯,一堆砸烂的八音盒零件,以及碎成渣的九十九封情书纸屑。
商鹤野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只残破的翡翠手镯和八音盒零件,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一股剧烈的恐慌毫无预兆地窜上脊背。
「这……这是什么?鹿弥怎么敢毁了我送她的东西!」
「别急啊,好戏才刚开始呢!」
台下的祁星阑冷笑一声,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一按。
宴会厅四周的八块超大高清LED屏幕,以及全场所有宾客的手机屏幕,在同一时间被强制投屏!
大屏幕上,首先播放的,正是昨天调香实验室那段没放完的监控视频!
这一次,画面无比清晰!
视频里,那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撬开保险柜,拿出『鹤野』的配方原稿,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温幼梨那张涂着精致妆容的脸!
她不仅偷了配方,还往我的实验器皿里倒了半瓶高浓度致敏剂,嘴里得意地念叨着。
「鹿弥那个蠢货,嗅觉都快没了还想给商鹤野调香,这下我倒要看看商鹤野信你还是信我!」
视频还没有结束,画面一转,变成了君悦酒店后台化妆间的监控!
就在半个小时前,温幼梨拿着一根绣花针,对着镜子,自己往自己的耳垂上轻轻扎了一下,挤出绿豆大的一点血珠,然后笑着对旁边的商明珠说。
「明珠,快去把顾教授叫过来!鹿弥她弟弟今天上午九点做开颅手术,没有顾教授主刀,那个小杂种必死无疑!我要让鹿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商明珠在视频里拍手大笑。
「幼梨姐你太聪明了!我哥那个傻子,只要你掉一滴眼泪,他连亲妈姓什么都忘了,哪还会管鹿弥死活!」
声音通过宴会厅顶级的环绕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豪门宾客和媒体记者们彻底沸腾了,指指点点的骂声此起彼伏。
温幼梨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台上,拼命去抓商鹤野的袖子。
「鹤野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这都是祁星阑合成的……」
商鹤野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大屏幕上温幼梨那副恶毒的嘴脸,又转头看向台下满脸心虚的商明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珠……视频里说的,是真的?鹿弥的嗅觉,还有那款香……全是真的?」
商明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硬地喊道。
「哥!就算幼梨姐耍了点小手段又怎么样!她当年可是救了你的命,给你捐了半个肝啊!鹿弥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跟救命恩人比!」
「救命恩人?」
沈辞白冷笑一声,从玻璃柜的第二层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泛黄病历档案和两张高清三维CT胶片,直接甩在了商鹤野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商鹤野的脸颊,病历纸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商鹤野,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五年前中心医院肝移植手术的原始绝密档案,以及昨天温幼梨在急诊室做全身检查时的最新腹部CT!」
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左边,是温幼梨昨天的腹部三维CT成像图,上面用红色的医学标注清清楚楚写着:
【肝脏形态完整,体积正常,无任何手术切除痕迹;另见脾门处有一枚天生副脾。】
右边,则是一段五年前手术室里的無影灯监控录像!
录像里,十八岁的我浑身是血,十根手指裹着厚厚的冻伤纱布,正虚弱地躺在手术台上,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在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画面里的老院长红着眼眶问我。
「鹿弥丫头,你刚从雪崩里把鹤野刨出来,手差点废了,现在又要切掉右叶一半的肝脏给他,你身体会垮掉的,你图什么啊?」
镜头里的我,看着隔壁手术室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院长爷爷,他在长白山替我挡过落石,我不能让他死。但是别告诉他是我捐的,他那么骄傲的人,要是知道我为了救他成了半个废人,他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的。」
录像播放完毕。
最后定格在屏幕上的,是一张器官移植配型报告单,以及今天早上刚刚生效的「瑞士国籍移民获批函」和「商氏核心医药专利全面撤回公证书」!
全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商鹤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的鸽子蛋钻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进台下的角落里。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剧烈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手术同意书。
上面那个鲜红的、因为手指冻烂而残缺不全的指印,刺得他双目赤红,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商鹤野猛地转过头,一把掐住温幼梨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发疯一样扯下她腰间的礼服布料!
「刺啦——!」
布料碎裂!
温幼梨右侧肋骨下方那片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疤痕的肌肤,彻彻底底暴露在全场几百双眼睛底下!
没有疤!
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没有!
「啊啊啊!鹤野哥饶命,我喘不上气了!」
温幼梨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挠着商鹤野的手背。
商鹤野像是看一团恶心的垃圾一样,狠狠将温幼梨甩飞出去!
温幼梨重重撞在后面的香槟塔上,玻璃碴扎进她的后背和脸颊,鲜血直流,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商鹤野跪在满地的病历纸中间,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是弥弥……当年在雪山刨出我的人是弥弥!给我捐了半个肝的人也是弥弥!」
他想起第一天晚上,他逼着少了半个肝、身体虚弱的我,跪在冰冷的泥地里挖了一整晚的雪滴兰!
他想起昨天下午,商明珠用香水瓶砸破我的额头,他却逼着嗅觉受损的我签下转让书!
他想起昨晚在拍卖行,我哭着求他看一眼温幼梨的肚子,他却亲手踢碎了我妈妈唯一的遗物!
「啪!啪!啪!」
商鹤野抬起右手,用尽全力,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十几下,他的两颊就高高肿起,嘴角鮮血狂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彻底散乱,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舞台,一把抓住沈辞白的衣领,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
「辞白!弥弥呢?弥弥在哪儿!她弟弟的手术……对,我马上让顾教授去给她弟弟做手术,我现在就去医院找她!」
沈辞白冷冷地掰开他满是鲜血的手指,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衣领。
「商鹤野,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施舍吧。鹿呦鸣的手术早就由我和霍尔曼教授做完了。至于鹿弥,她把当年你替她挡落石的恩情,用半个肝、十根冻伤的手指、一尊摔碎的香炉和无数次的屈辱,彻彻底底还清了。现在,她的飞机已经在万米高空上了。」
「飞……飞机?」
商鹤野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发了疯一样冲出君悦酒店,冲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6
南郊私人机场。
暴雨如注,狂风吹得停机坪上的指示灯摇摇晃晃。
商鹤野开着那辆迈巴赫,一路上连闯了十几个红灯,车头撞烂了机场外围的减速护栏,冒着滚滚浓烟停在了铁丝网外面。
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扑到铁丝网前,十根手指死死抠进铁丝网的缝隙里,铁丝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雨水往下淌。
跑道尽头,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正在加速滑行,机翼划破雨幕,直冲云霄!
「弥弥——!别走!你回来啊弥弥!」
商鹤野拼命用额头去撞击粗硬的铁丝网,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糊满了整张脸,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弥弥,你下来捅我两刀好不好!你把我的肝挖出来还给你好不好!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飞机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层里。
商鹤野顺着铁丝网滑跪在积水里,右手捂着左胸口的位置,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泥水里,整个人眼前一黑,重重栽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湾流G650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内。
弟弟鹿呦鸣安静地睡在医疗舱里,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裴妄准备的羊绒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沈辞白走过来,替我换掉额头上的消炎药膏,语气温柔。
「到了苏黎世,霍尔曼教授的同门师兄会亲自为你做嗅觉神经修复手术,恢复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你妈妈那尊九龙沉香炉,裴妄也找了故宫退下来的顶级文物修复大师,随专机一起过去了。」
祁星阑蹲在沙发边,把切好的水果叉起来递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弥弥姐,商氏集团那边我已经把所有证据同步发给证监会和各大官媒了!没有了你研发的十几个核心医药香料专利,再加上商鹤野当众发疯的丑闻,商氏股价开盘五分钟就蒸发了三百个亿!那个温幼梨和商明珠还在酒店里狗咬狗打起来了,全网都在看她们的笑话!」
我咽下清甜的果肉,转头看向舷窗外翻涌的洁白云海,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随着飞机的轰鸣声,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而在国内,商鹤野在医院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光着脚回到了商氏集团和商宅。
他把温幼梨送进了条件最恶劣的地下精神疗养院,让人每天逼她在院子里徒手挖土,双手烂得流脓也不准停。
商明珠被他剥夺了所有的股份和信用卡,直接赶出了商家大门,因为之前得罪了太多人,只能在夜市里给人刷盘子抵债。
做完这一切,商鹤野把自己关进了那座被他亲手铲平的玻璃花房里。
他不用任何工具,就用自己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日复一日地翻找着雪滴兰残留的根须。
他的十根手指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后又混进泥土里,指甲盖一片片翻起脱落,感染化脓,变得跟五年前我在雪山里冻伤时的双手一模一样。
到了晚上,他就睡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已经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翡翠手镯,嘴里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半年后,瑞士日内瓦国际调香大师赛总决赛现场。
我的嗅觉已经完全恢复,凭借一款名为『新生』的东方木质调香水,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今年的金奖。
走出颁奖礼堂的时候,苏黎世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裴妄替我撑开伞,沈辞白替我拢了拢大衣领口,祁星阑捧着沉甸甸的奖杯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庆祝。
台阶最下方,一个身材消瘦、头发花白、右腿微跛的男人正跪在雪地里。
那是商鹤野。
这半年来,他散尽了商氏大半的家财,走遍了欧洲的每一个城市找我。
为了体验我当年的痛苦,他去做了肝脏部分切除捐献手术,又在长白山的雪地里冻坏了双腿,如今早已没有了半点京圈太子爷的风光。
看到我走出来,商鹤野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盆用体温死死护住的雪滴兰幼苗,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十根手指全都缠着渗血的纱布,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弥弥……我把雪滴兰重新种活了,我也把我的右半边肝切掉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让我远远地看你一眼,哪怕让我给你当一条看门狗都行,你别不理我……」
风雪吹落了他肩头的积雪,露出他额头上那道因为撞击铁丝网留下的狰狞疤痕。
裴妄脸色一沉,刚要让保镖把他轰走,我抬手拦了一下。
我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盆雪滴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商鹤野,我对雪滴兰早就没兴趣了,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股味道。」
我转过头,挽住裴妄的手臂,接过沈辞白递来的暖手宝,冲着祁星阑扬了扬下巴。
「走吧,呦鸣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切蛋糕呢。」
我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坐进加长林肯车里,车轮碾过积雪,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商鹤野还跪在漫天大雪中,手里的花盆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整个人彻底被风雪淹没。
而我的前方,已是春暖花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