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寻回侯府时,假千金早已被全家宠得骄纵跋扈。
她故意将半盏茶泼在衣襟上,扑进兄长怀里痛哭。
“兄长救我!”
“姐姐记恨我抢了她的位置,竟在茶里下迷药,想叫马夫来毁我清白!”
兄长将她护在身后,怒目斥责我:
“芊芊自幼金尊玉贵,你这个心思歹毒乡野粗鄙丫头,刚回府就敢耍这种阴招?”
柳芊芊躲在他肩后,挂着泪冲我露出挑衅的笑。
我没有争辩。
上前一步,扣住谢景珩的手腕。
反手将他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石板裂了道缝。
“就凭这种走两步都喘的嘤嘤怪,我能一拳打十个,还需要下药?”
1
谢景珩呈大字形瘫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血溅在柳芊芊绣鞋边。
吓得廊下伺候的丫鬟连连尖叫,齐刷刷后退。
柳芊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她抖着手指向我,哭声变了调:
“兄长……她疯了!”
“下药被我识破,她就要当众行凶杀人了!”
四周十几个家丁护院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
缓过气来的谢景珩脸色涨成猪肝色。
如今他当着满院下人的面被我一招摔翻,瞬间理智全无。
“呛啷”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我的心口。
“裴照雪!你给芊芊下药不成,还敢对亲兄长下此毒手?”
“你这种蛇蝎心肠的恶妇,留在侯府也是败坏门楣!”
“今日我便动家法了结了你,替侯府清理门户!”
他挺剑直刺过来,同时冲护院暴喝:
“一起上,把她给我按住!”
四名魁梧护院抄起哨棒扑了上来。
我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待剑锋逼近三寸,我侧身避开。
左手扣住谢景珩持剑的手腕猛地一拧,右脚顺势横扫。
只听“咔嚓”骨裂脆响,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闷哼。
谢景珩手腕脱臼,佩剑飞出老远,整个人再次被我踹翻在台阶下。
那四名护院连我的衣角都没沾到,便横七竖八砸在地上哀嚎。
我拾起地上那只还剩小半壶茶的青花瓷壶,走到抖如筛糠的柳芊芊跟前。
五指微拢,瓷壶在我掌心“啪”地炸裂,茶水混着碎瓷落了一地。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淡。
“看清楚了吗?”
“连兄长带四个护院一块上,在我手里都走不过三招。”
“我若真想毁了你,刚才那一拳就能打残你了,还用得着费劲给你下药?”
柳芊芊吓得死死抱住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尖叫道:
“哥……救命啊!”
“她要打死我了,快叫爹娘来啊!”
谢景珩强忍剧痛,用左手拽过旁边的小厮嘶吼:
“快去请侯爷和夫人过来!”
“就说裴照雪下药害二小姐,还动手废了我的手!”
小厮连滚带爬地冲出门。
我甩掉掌心瓷片,转身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定。
谢景珩托着断腕,怨毒地盯着我发抖:
“裴照雪,你别以为在乡野学了点把式就能撒野?”
“等爹娘来了,有你求饶的时候!”
“我等着。”
我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向柳芊芊死死按住的右侧袖袋。
“不过在爹娘来之前,你最好先替她擦擦袖口漏出来的白粉,免得一会儿连药名都编不好。”
柳芊芊浑身一僵,慌忙将右袖死死往身后藏去。
2
不过一盏茶工夫,靖远侯谢崇与侯夫人柳氏便匆匆赶到。
柳芊芊早已趁乱擦净袖口,一见柳氏进门,立刻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娘!姐姐嫉恨我抢了她的身份这么多年,竟在茶里下烈性合欢散,想叫马夫来毁我名节!”
“若不是我察觉不对及时打翻,今日女儿就只能撞死在这廊柱上了!”
柳氏瞧见满地狼藉,又见柳芊芊衣襟湿透、哭得发颤,立刻指着我大骂:
“裴照雪!你好大的胆子!”
“芊芊在府里娇养了十五年,知书达理,金尊玉贵。”
“你才回府半个月,就敢使出下药毁人清白这种下三滥的毒计,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谢崇眉头紧锁,沉着脸走到太师椅前盯着我。
“照雪,我与你母亲这些年一直惦记流落在外的你,接你回府本想好好补偿。”
“没想到你在外头竟养出一身如此阴毒暴戾的习气!”
他语气沉痛,带着居高临下的失望。
我坐在椅中没动,抬眼平静看向他。
“侯爷断案前,不妨先看清几件事。”
“她口口声声说喝了烈性合欢散,可她中气十足哭嚎了两刻钟。”
“面不潮红、气息不乱,哪家合欢散是专门用来润嗓子的?”
“再说我若真想收拾她,一拳下去她半条命就没了,还需要下药?”
“你给我闭嘴!”
柳氏尖声打断我。
“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
“芊芊身子骨弱,受了这么大惊吓,把你千刀万剐都赔不起!”
谢景珩托着肿胀的右腕上前,咬牙帮腔:
“爹,娘!她不仅下药害芊芊,还出手拧断我的手腕,简直是个毫无教养的乡野悍匪!”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连验看茶渍的念头都没有,直接把我的罪名钉死。
柳氏厉喝:
“来人!取家法来,把这个残害幼妹的孽障腿打断!”
四名执刑家丁拎硬木荆杖上前,同时朝我肩头砸落。
我眼神一冷,未从椅上起身。
右脚闪电般横扫而出,重重踹在两根荆杖中段。
“咔嚓!”
两根硬木荆杖应声折断。
家丁虎口渗血,惨叫着连退五六步,再不敢上前。
柳氏气得脸都白了,抓住谢崇衣袖哭喊:
“侯爷!你看看这个逆女!”
“连家法都敢抗拒,今日不严惩她,我便带着芊芊撞死在祠堂里!”
我冷哼一声。
“也别光动嘴皮子,去撞啊。”
“你……”
柳氏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
谢崇脸色铁青,盯着我冷冷开口:
“裴照雪,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即日起,将你禁足思过!什么时候肯跪下给芊芊认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看着谢崇冷酷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尽。
他们甚至不愿叫我一声女儿,只连名带姓唤我裴照雪。
半月前他接我回府时,明明说谢家亏欠我十五年,往后定好好补偿我。
可当天夜里,柳芊芊不过哭了一句“姐姐回来了,我是不是成了外人”。
谢崇便立刻改口,拒绝将我的名字记入谢氏族谱。
次日早膳,柳芊芊看见我指腹的厚茧,嫌我粗鄙倒胃口。
柳氏笑着哄好柳芊芊,转头便让人撤走我面前所有热菜。
从那日起,柳芊芊住着四季如春的锦绣阁。
而我住在偏僻耳房,每日只有冷饭残羹。
只要我与柳芊芊同处一室,永远是我粗野,永远要我忍让。
他们只道我在乡野吃了十五年苦,是个没见识的粗鄙村妇。
他们谁都不知道,我五岁走失流落北境,被镇北老帅收留入营。
我十岁握枪,十五岁便率军出塞斩将。
三年前寒冬,北境雁门关被十万敌骑围困,粮尽援绝。
是我单骑持枪杀入重围,背着重伤的圣上与定北王杀出一条血路。
此次低调回京述职,我本想顺道看一眼血脉至亲,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收回思绪,从椅上站起身。
“我没下药,更不会向撒谎的人认错。”
柳氏气得发抖:
“反了你了!把她院子关起来!不许送饭送水!谁敢接济她,一块撵出去!”
谢景珩冷笑:
“让她冻上一夜,再饿得没了力气,看她拳头还硬不硬!”
我拂了拂衣袖,迈步往外走。
经过谢崇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侯爷。”我看着他,“半月前我进门时,你说这里是我家,绝不让我再受委屈。”
“你还记得吗?”
谢崇身子一震,张了张嘴。
柳氏在那边急喊:
“侯爷!快来看看芊芊,她胸口闷得快晕过去了!”
谢崇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奔向柳芊芊。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3
我这院子荒废了十来年。
屋里别说炭盆被褥,连口冷茶都没有。
门外看守的粗使婆子嗑着瓜子指指点点。
嘲笑我是个只会使蛮力的乡野莽妇,得罪了二小姐迟早要被乱棍打死。
暮色四合时,院门外传来环佩叮当的轻响。
柳芊芊披着雪白狐裘,由丫鬟搀扶着走来。
她屏退看守婆子,眼底满是挑衅与得意。
“裴照雪,这荒院的西北风,喝着还痛快吗?”
“你打伤兄长,折了侯府家法,爹娘顾忌名声才暂且留你一命。”
“可我的靠山,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我坐在石案前,抬眼看她。
“什么靠山?”
柳芊芊高扬下巴,抱紧手炉,语气满是炫耀。
“自然是定北王世子,萧凛!”
“他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室子侄,是我的未婚夫!”
她刻意顿了顿,想看我惊慌失措。
见我面无表情,她有些不痛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冷笑: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实话。”
“今日那壶茶里,确实没有什么合欢散。”
“可谁让你不知好歹,偏要回来占侯府千金的名头?”
“我不过泼半盏茶、掉几滴眼泪,爹娘和兄长就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毒:
“裴照雪,你练出一身莽夫力气又有什么用?”
“你见过定北王府的玄甲铁骑吗?”
“只怕你在乡下讨生活时,连守城兵丁都能拿鞭子抽你吧?”
身后的春桃也跟着掩嘴偷笑。
“我已经让人给世子府送信了。”
柳芊芊得意道。
“我告诉萧凛哥哥,你嫉妒我,下猛药毁我清白,还打断了兄长的手。”
“萧凛哥哥最疼我,明日一早定会率玄甲卫来取你的性命!”
右腕缠着夹板的谢景珩从廊下走来,盯着我冷笑:
“芊芊说得没错!”
“萧世子手握重兵,你伤了未来的世子妃,明日在铁骑刀枪下,十个你也得被剁成肉泥!”
柳芊芊凑近栅栏,声音压低:
“裴照雪,你拿什么跟我争?”
“在这侯府里,我只要哭一声,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看着她得意的脸,指尖在腰间的玄铁虎符上轻轻一叩。
三年前在雁门关死人堆里,那个抱着我的铁靴发誓这辈子给我当牛做马的萧凛,什么时候成了柳芊芊的靠山了?
柳芊芊退后一步,高声笑道:
“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晚上吧!”
我淡淡开口:
“行啊,那便让他明日带齐兵马来,我等着。”
4
天刚蒙蒙亮,靖远侯府前院便热闹得如同过年。
管事指挥小厮在长廊挂满红绸灯笼。
连荒院墙外都经过了好几拨采买酒席的仆妇。
“听说了吗?定北王世子午后就带玄甲卫过来探望咱们二小姐!”
“二小姐可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
“昨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世子爷来了还不得把这座荒院踏平了?”
墙外的议论声随风飘进院里,我正拿细麻布擦拭靴面上的浮灰。
辰时刚过,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景珩左臂吊着绷带、右腕缠着厚木夹板,站在门外厉喝:
“裴照雪,别在里头装死!”
“萧世子午时就到,你现在就当着全府的面给芊芊磕三个响头,再自己拿刀废了行凶的右手!”
“只要芊芊肯替你求情,爹和我还能在世子面前替你周旋一二,留你一条全尸!”
我停下动作,抬眸看向门外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最后唤了他一声:
“兄长,你自幼饱读圣贤书。”
“我只问你一句,昨日柳芊芊这么拙劣的把戏,你当真没看出来吗?”
谢景珩神色骤僵,眼神下意识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动。
恰在此时,前院回廊尽头传来柳芊芊娇弱哀婉的呼唤:
“兄长——我心口又有些闷痛,怕是昨儿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谢景珩脸上的迟疑瞬间消失殆尽。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我,眼底满是厌恶:
“你少挑拨离间!”
“就算芊芊昨日没喝那杯茶,那也是因为你一进门就仗着蛮力处处挑衅她一头!”
“她不过是害怕失去我和爹娘的疼爱才出此下策自保,全都是你逼她的!”
“你这种乡野毒妇,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扔下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他一边高声应着“芊芊别怕”,一边转身小跑着奔向前院。
到了巳时,母亲柳氏也带着账房先生来到荒院门外。
她嫌恶地拿帕子掩着口鼻,命账房先生将一张断亲文书和一小包碎银从门缝塞进来。
几块碎银滚落在地,加起来不过二十两。
而前天晌午,她刚花八百两纹银给柳芊芊打了一整套赤金镶红宝头面。
“我真是悔不当初,怎么把你这个搅家精找了回来!”
柳氏隔门冷斥。
“这是断亲的二十两盘缠,你立刻按了手印!”
“等萧世子处置完你,若还留着一口气,就马上滚出京城,永世不许再提跟谢家有半点干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银,抬脚将那张死契踩进泥水里。
柳氏见我一言不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紧接着,谢景珩又让人在门外传话叫嚣。
春桃更是跑到墙外尖声炫耀,柳芊芊戴上了八百两的赤金头面,正等萧世子进门主持公道。
我依旧端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他们跳得越高、锣鼓敲得越响,等正主到了,摔下来时才会越精彩。
5
午时刚过,马蹄声震得整条长街的石板都在发颤。
三十骑玄甲卫开道而来,在靖远侯府大门前齐刷刷勒马驻足。
队伍正中,一匹乌黑汗血宝马缓步走出。
正是定北王世子、统领京畿玄甲卫的萧凛。
靖远侯谢崇早已带着柳氏和谢景珩候在门外,见状忙撩起衣摆迎上前行礼:
“不知萧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凛淡淡抬手:
“侯爷不必多礼。本世子今日巡视东城,听闻芊芊昨夜染了风寒,特来探望。”
话音未落,柳芊芊便穿着素白罗裙,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由春桃搀扶着眼眶通红地迎了出来。
“萧世子……”
才唤出一声,柳芊芊便双膝一软往下跪,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见她哭得凄切,萧凛眉头微蹙:
“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敢欺负你?”
柳芊芊拿帕子掩面抽噎道:
“世子不知道,前些日子府里从乡野寻回一位走失多年的姐姐。”
“我把最好的院子衣裳都让给她,谁知她竟嫌我占了侯府千金的位置,昨儿在我的茶里下了药,想叫马夫毁我清白!”
“若非兄长和爹娘及时赶到,芊芊今日怕是只能以死明志了!”
谢景珩立刻举起缠着夹板的右手悲愤帮腔:
“世子明鉴!那逆女在乡野练了一身邪门功夫,微臣昨日上前阻拦,竟被她生生拧断手腕!”
谢崇痛心疾首地拱手:
“实在是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残害手足的孽障,恳请世子替小女做主!”
一家四口一唱一和,口口声声只称“乡野逆女”、“孽障”。
萧凛脸色骤寒:
“光天化日之下下药害人,简直无法无天!”
柳芊芊眼底闪过狂喜,忙凑前半步添油加醋地哭诉:
“世子,那恶女嚣张得很!”
“昨儿兄长拿您的名头震慑她,谁知她竟狂笑说定北王世子算什么东西。”
“还说就算您亲自来了,她也照样一拳打飞,让您在她脚底下跪着求饶!”
“放肆!”
萧凛勃然大怒,腰间刀柄攥得咯咯作响。
“来人!随本世子去后头荒院!”
“先把那个不知死活的恶女四肢废了,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遵命!”三十名玄甲卫拔刀出鞘,杀气震天。
谢家三口露出痛快笑容,柳芊芊更是迫不及待地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荒院。
6
“哐当”一声巨响,荒院门外那把黄铜大锁被一刀劈成两截。
“里头的人听着!奉定北王世子军令,速速滚出来跪下领死!”
领头校尉横刀冲堂屋暴喝。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缓步跨出屋门,站在台阶之上静静俯视满院刀兵。
校尉见我非但不惧,反而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顿时大怒:
“大胆狂徒,见了玄甲卫还敢站着!给我跪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手中军刀朝着我的右肩当头劈落!
我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仅凭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精准夹住了劈落的刀脊!
校尉瞳孔骤缩,使出全身力气往下猛压,刀身却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怎么混上的校尉?”
我指尖微曲,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那柄刀,竟被我用两根手指生生从中间拧断!
我随手一甩,半截断刀扎进了石缝里。
全场三十名玄甲卫骇然失色,齐刷刷倒退两步。
我拍了拍指尖铁屑,淡淡开口:
“你们还不配动手,叫萧凛亲自滚进来见我。”
院门外顿时传来萧凛气极反笑的怒喝:
“好大的口气!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敢直呼本世子名讳!”
萧凛手按刀柄大步跨入北荒院。
柳芊芊与谢崇、柳氏、谢景珩紧随其后,一家四口满脸幸灾乐祸,等着看我被乱刀分尸。
然而,当萧凛抬起头,看清是我时,到了嘴边的怒斥卡在喉咙里。
谢景珩和柳芊芊却浑然未觉。谢景珩指着断刀怨毒叫嚣:
“世子快看!这逆女连您的玄甲卫都敢动手,刚才还敢辱骂您!”
柳芊芊更是去拉萧凛衣袖催促:
“世子,她如此凶残狂妄,您快下令把她乱刀砍死呀!”
“闭嘴!”
萧凛额头冷汗狂飙,猛地一把甩开柳芊芊,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们方才说……是谁在茶水里下迷药害人?!”
他指着地上没入青石三寸的精钢断刃,冲谢崇父子厉声咆哮:
“你们是不是瞎了狗眼!”
“一个仅凭两根手指就能拧断百炼精钢刀的高手,要想捏死一个内宅弱女子比捏死蚂蚁还容易,她需要用下三滥的迷药去害人?!”
这一问让谢崇与谢景珩脸色惨白如纸,竟连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7
北荒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等谢崇和谢景珩从惊愕中回神。
定北王世子萧凛面对我我,“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末将萧凛,参见镇北大将军!”
“末将不知大将军在此,冲撞了将军,罪该万死!”
身后三十名玄甲卫吓得魂不附体,整整齐齐双膝跪倒,垂首齐呼:
“参见镇北大将军!”
谢崇、柳氏、谢景珩和柳芊芊如同被天雷劈中天灵盖,齐刷刷僵在原地。
“镇……镇北大将军?!”
谢景珩双腿一软,指着我失声尖叫。
“萧世子,您是不是认错了?”
“她不过是我们家走失多年、在乡下混饭吃的野丫头啊!”
柳芊芊更是吓得白粉簌簌往下掉,尖叫道:
“不可能!镇北大将军是统领十万铁骑的国之柱石,怎会是她这种粗鄙女子?”
“定是她偷了军中令牌招摇撞骗!”
“住口!”
萧凛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将柳芊芊生吞活剥:
“玄铁虎符乃圣上亲赐,更何况大将军的容貌,本世子就算化作灰也认得!”
“三年前雁门关被十万北莽铁骑围困,是裴大将军单骑持枪杀入重围,背着重伤的圣上和我父王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当时本世子中箭倒在血泊里,更是大将军一把将我捞上马背,才捡回一条命!”
萧凛目光如刀般剜向柳芊芊:
“你竟然敢颠倒黑白,哄骗本世子带兵围攻镇北大将军!”
轰隆一声!
谢崇脑中一片空白,双膝一软瘫坐在泥地上。
柳氏更是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嫌弃粗鄙的亲生女儿,竟是名震天下的正二品镇北大将军!
萧凛膝行半步,额头抵着青石地面汗如雨下地请罪:
“大将军,末将有眼无珠,轻信谗言,请大将军责罚!”
我居高临下看着跪了一地的谢家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萧凛,你来得正好。”
“昨日柳芊芊往茶里撒了一把香灰,便咬定是我下合欢散毁她清白。”
“我的兄长拔剑要废我右手,我好父亲请出家法要把我打死。”
“你说这几笔账,今日该怎么算?”
萧凛浑身剧颤,重重一头磕在青石板上:
“末将万死不敢辩解!今日之事全凭大将军发落!”
我垂眸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柳芊芊,淡淡开口:
“那现在就当众查个清楚。让人搜一下春桃的袖袋,再去柳芊芊闺房妆匣的暗格里翻一翻。”
“得令!”
萧凛立刻冲身后玄甲卫挥手。
“按大将军吩咐,立刻去搜!”
柳芊芊脸色惨白如鬼:
“不许搜!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屋子!”
玄甲卫哪里会听她叫嚷,一把按住春桃从她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另一队人马很快从柳芊芊床后的暗格里搜出一个锦盒。
萧凛亲自打开油纸包和锦盒一看,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将军,春桃袖袋里装的是半包香炉里的白香灰。”
“而柳芊芊暗格锦盒里藏着的,才是真正从黑市买来的烈性合欢散!”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招认:
“大将军饶命!”
“那包合欢散是二小姐花重金买来,准备在今日午宴酒水里下给萧世子、好同世子生米煮成熟饭的!”
“昨儿二小姐做贼心虚怕坏了好事,又怕大将军抢了她的侯府千金之位,这才命奴婢诬陷大将军啊!”
一言既出,满院哗然!
8
谢崇和柳氏猛地转头看向柳芊芊,满眼不敢相信。
萧凛得知柳芊芊不仅构陷主帅,竟还藏着春药打算在今日午宴算计自己,顿时暴怒。
“萧世子,我只是因为太爱慕你了呀……”
柳芊芊哭喊着扑上前去抱萧凛的腿。
萧凛厌恶至极,一脚将她踹翻在泥水里,寒声喝道:
“毒妇!从今日起,定北王府与你柳芊芊恩断义绝,与靖远侯府再无半点干系!”
直到这时,谢家三口才终于从巨大的惊恐中惊醒。
谢景珩连滚带爬扑到台阶下,拼命朝我磕头哭喊:
“妹妹!是兄长有眼无珠,全都是柳芊芊把我们骗了,你原谅兄长这一回吧!”
柳氏也涕泪横流地拍打自己的脸:
“照雪,娘错了,你可是娘十月怀胎掉下来的心头肉啊!”
谢崇更是膝行到我的靴尖前,老泪纵横地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照雪,千错万错都是为父糊涂!为父这就开祠堂把你的名字记入族谱头一页,把柳芊芊乱棍打出府去!”“你念在骨肉血脉的份上,饶了为父和你兄长这一次吧!”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谢崇,冷冷开口:
“谢侯爷,现在想起骨肉血脉了?昨夜柳芊芊在廊下一声装晕,你就立刻丢下我转身离去。”
“今日一早,柳氏逼我断亲滚出京城,那时你们的骨肉血脉在哪里?!”
谢崇浑身剧颤,脸涨成猪肝色。
“你现在痛哭流涕,根本不是因为心疼冤枉了亲生女儿。”
“只是怕我手里的十万铁骑踏平你的侯府!”
我将泥水里那张断亲死契挑起甩在谢崇脸上。
“今日便请萧世子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裴照雪与靖远侯府恩断义绝,生死陌路!”
随后,我从怀中取出一叠密账与信函递给萧凛:
“这是我回府半个月查获的铁证。”
“靖远侯谢崇克扣边关军械库银八万两,以及谢景珩三年前秋闱买通考官的亲笔信函。”
“立刻呈交御前,移送三司彻查!”
在谢崇父子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萧凛肃然领命,我转身昂首走出了靖远侯府。
三日后圣旨下达:
谢崇革爵抄家,谢景珩削去功名,与柳氏一并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柳芊芊私藏禁药、构陷朝廷命官,判处流放苦役。
听说押解出城那天,一家四口在囚车里互相撕咬咒骂,谢崇父子把柳芊芊的头发都扯掉了一大半。
而此时的皇城御书房内,圣上正笑着将一盘新贡的岭南荔枝推到我面前:
“大将军受委屈了,朕已罚萧凛那小子去你的将军府门外老老实实站三个月岗赔罪!”
我谢过圣恩,剥开一颗晶莹饱满的荔枝放入口中,清甜微凉。
抬眼望去,窗外晴空万里,前路一片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