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二天晚上,竹马萧沐风来给我送晚饭。
捧着手里的鱼汤,我的心却一点点凉透。
他不知道我继承了妈妈的异能,能听见心意相通之人的心声。
【小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优秀。】
【宁儿当了这么多年私生女,你要是再考上江大,会衬得她一无是处。】
他为了我爸的私生女,想迷晕我,让我参加不了最后两场考试。
我跟他相识十年,他的心仍然为我打开,只是有一块给了温许宁。
那晚我喝完一整碗鱼汤,昏睡到第二天傍晚高考结束。
他叫醒我时,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着急,可对上温许宁,心情却雀跃到飞起。
【宁儿,她缺考两科,连上民办都难,可怜虫换成她了。】
两人都在等着看我痛哭崩溃。
可我早就保送京大,没说,只是在考虑该怎么哄他。
现在倒是用不着了。
我听着萧沐风反复横跳的心声,第一次明白妈妈为什么宁愿自己没有这份异能。
温许宁在旁边叽叽喳喳,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嘴角却满是掩不住的笑。
我推开萧沐风,讥讽问:
“别装了,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面上还要故作关心,你不累吗?”
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我补道:
“倒也是,有个小三上位的妈,你不茶反倒不正常。”
萧沐风僵住,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望向我的眼神也跟着冷了几分。
“小春,宁儿也是关心你,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
“难听?”
我对上他的视线:“我说的有错吗?
“她就比我小了三个月,她妈不是小三,难不成她是野种?”
话音刚落,温许宁就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怪我,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是求求你,能不能别侮辱我妈妈。”
她边说边扇着自己的耳光,萧沐风心疼地抓住她的双手,将人紧紧拥入怀里。
“小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是你自己睡过了头,怨不着任何人。”
怨不着任何人?我这句话我早就听腻了。
十岁那年,父亲带回温许宁母女,妈妈崩溃之下,起诉离婚。
父亲说,是妈妈自己要离开,怨不着任何人。
十五岁郊游,萧沐风背温许宁过河,我负气离开,在山里走丢两天。
萧沐风说是我太以自我为中心,怨不着任何人。
现在,他药晕我,就为了成全温许宁的蠢笨,竟然也能大言不惭说怨不着任何人?
妈妈曾经告诫我,想过得幸福,就不要对爱人用读心术。
可她这一生,从没听过父亲的心声,却也走到了镜破钗分的地步。
所以妈妈离婚时,萧沐风在雨中把我背回家那一刻,我就对他用了读心术。
那时的我因为能听见他的心声,满心欢喜。
可后来那几年,我再也没敢听他的心声。
只因为我和他身边,多了一个温许宁。
暑假去图书馆写作业,他早早占了座位,我望着一边的位置问他,他说:
“宁儿没什么朋友,我们带着她也不碍事儿,你别太敏感。”
那时他是我孤立无援时光里唯一的依靠,我害怕有一天他也讨厌我,离我而去,有些话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嚼进腹中。
双人分组合作,温许宁一句“萧哥哥,我怕他们欺负我”,他就跟老师据理力争,改成三人合作。
就连大学后的规划,他也不忘掉温许宁。
“我妈妈在江大边上有座独栋,等周末我就把宁儿也接来,给你们开小灶。
“闲暇时,我们还可以自驾游去川西,宁儿有高反,我得提前咨询医生。”
他句句不离温许宁,那时的我总爱跟自己暗暗较劲儿。
酸着问他:“那万一人家有男朋友了呢?
他明显没想过这个可能,瞬间愣住。
而后笑着摇头道:“我们宁儿那么美好的女孩子,谁配得上她。”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笑得有多勉强。
他形容温许宁用美好,这个词的分量太重,听在耳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我自己非得试探,得到他的回答,心里又不由酸涩。
所以我这一生其实只对他用过两次读心术。
一次是八年前,他在大雨中把我背回家。
一次是昨晚,他在高考复习压力下,还不忘给我送鱼汤。
两次,时机都没有出错,只是他的心已经给了温许宁一半。
我看着餐桌上属于萧家的汤碗,对上他的眼眸:
“萧沐风,你在给我的汤里下药?”
他的表情僵住,瞳孔猛然收缩。
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的问。
“我……你,小春……”
他支支吾吾,脸色瞬间转变。
我打断了他:“你当然不会这样对我。”
他咧下去的嘴角收住,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小春好。”
只是不希望我比温许宁更好。
我点头,刻意表现得故作轻松。
“结局已经这样了,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反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跟我订婚的不是吗?”
萧家伯母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她早有意在春节时,让我和萧沐风订婚。
换作从前,萧沐风比我还要期待。
但现在,他迟疑了。
等视线在温许宁身上停留几秒后,才哂笑着附和我:
“当然,你可是我妈老早就看中的儿媳人选。”
“如果不是柔姨,你也会和我订婚吗?”
他被我的话噎住,喉结上下滚动,话还没出口,但答案我已经知晓。
如果现在跟他订婚的换成温许宁,他也会高兴的。
“逗你的,毕业晚会就要开始了,快去吧!
“我这种高考都能睡过头的,就不去让人笑话了。”
他带着温许宁,欲行又止,我催着,他这才离开。
临关门时,我又叫住了他。
“萧沐风,明天是我生日,你别忘了。”
他表情一滞,显然是忘了,而后点点头道:
“好,等着我来给你庆生。”
晚会上,老师找了很久没瞧见我的身影,问萧沐风:
“知春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温许宁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抢先萧沐风一步回答:
“老师还不知道吗?我姐姐睡过头了,没去参加今天的最后两场考试。”
老师是过来人了,怎么会不懂温许宁暗戳戳的小心思。
轻扯嘴角道:“两场考试而已,没什么损失。”
温许宁瞬间就炸了,平时再怎么在萧沐风面前装小白花,现在也装不下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温知春都缺考两门了,老师还是这么信任她?
“总有一天,我要把温知春踩在脚下,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好好看看。
“萧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被爸爸当成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这是她第一次在萧沐风面前提我的大名,异样的感觉刚从心底升起,可一对上她含泪的眼眶,萧沐风的心就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消息提示音一阵阵传来,班级群在发今晚的视频。
萧沐风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站在舞台中间深情轻唱:
“傲寒~我们结婚~”
唱到这句词时,他不自觉抬眼,目光落在温许宁身上。
有同学打趣他:
“萧大少今天喝了几杯呀,这是温许宁,可不是你家知春。”
“你怎么知道人家想看的不是温许宁?”
“温许宁来那天就跟在他身边,是爱情还是友情,他未必分得清。”
虽然已经不对萧沐风抱期待,但听到这句,我的心还是不由一紧。
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温许宁的心思,包括他自己。
只有我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他爱的始终只有我,对温许宁只是爱屋及乌。
可要不是温许宁母女,我妈妈不会离婚,更不会死,他及的哪门子乌?
晚会很晚才结束,我盯着手机屏幕,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萧沐风的生日祝福还是没有到。
换作是从前,他会一早就守在手机前,简单的几句祝福删删改改,最后卡着零点发送。
但今晚,哪怕出门前我已经提醒过他,他还是忘了我的生日。
或许不是忘了,是在他看来我的生日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比萧沐风的祝福先来的是温许宁暗示意味明显的朋友圈。
【第一次很痛,但某人真的很温柔。】
配图是两双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萧沐风食指骨节上的那颗痣,我记得很清楚。
我自嘲一笑,关掉手机。
不是笑自己凄惨,只是笑真心易变,真情难求。
柔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春呀,生日快乐。
“晚上柔姨在幸福庄园帮你过生日好不好?”
柔姨是个开明的长辈,从不会擅作主张。
因为知道在家里,父亲和温许宁母亲不会尊重我的想法,所以她尽量弥补我。
我柔着声谢过她,婉拒了晚上的聚会。
“谢谢柔姨,今晚就不能陪您吃饭了,我想去云城看看妈妈。”
提到妈妈,柔姨难免哽咽,最后只嘱托我替她给妈妈带束花,就挂了电话。
我到云城时已经是下午,在妈妈墓前一待,夜色就笼罩了天际。
跟妈妈说完保送京大的消息,再诉完这些年的苦,回到酒店时已经快要到十点。
离生日结束不到两个小时,我还是没收到萧沐风的祝福。
突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我正想着投诉外卖员,萧沐风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几乎是一瞬,他就闪现到了茶几旁。
到底是年少时心动过的人,我以为他是来跟我道歉哄我的,死寂的心难免悸动。
可下一秒,他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温知春,你有什么不满意冲着我来,让我妈去为难宁儿算什么?”
我被他这一巴掌打懵了,脑子里一直嗡嗡响,完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却觉得我是不知悔改,将一张支票扔在了我面前。
“宁儿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我看着地上柔姨亲自签下的五百万支票,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在我困惑的目光里,他坦然开口:
“昨晚喝多了,那是宁儿的第一次,我得对她负责。
“我们订婚的事儿,先缓缓,不然叫宁儿以后怎么做人。”
看着我迷惑的眼神,他认定了我是在装无辜替自己开脱,干脆嗤笑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只此一次,否则,结果你承受不起。”
他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以至于半晌我都没缓过来。
温许宁的消息随之而来。
【温知春,你不是自诩聪明吗?这次我不仅要夺走你的男人,就连你最珍视的东西,我也要毁掉。】
随后是一张弟弟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的照片。
想到什么,我不由双腿发颤,拿起包就往机场赶。
等赶到医院时,柔姨已经等在了手术室外。
一见到我,她就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小春不怕,子期是个坚强的孩子,会没事儿的。”
季子期是我妈妈跟二婚丈夫的孩子,只是三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妈妈和爱人的性命,就连他们的儿子,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成了植物人。
为了让爸爸救弟弟,我变得百依百顺,不再忤逆他。
就连温许宁母亲在我面前诋毁我妈,我也能沉默着将碗里的饭吃完。
好不容易等到弟弟有了苏醒的迹象,却又进了抢救室。
是温许宁,一定是她害我弟弟,她就是想毁掉我,毁掉所有我在意的。
萧沐风扶着温许宁缓缓走来,柔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这畜生,是我没有教好他。
“小春,以后你就是柔姨的女儿,不管你喜欢谁,柔姨都送你风光出嫁。”
可我见了温许宁,根本听不进去别的话。
挣脱开柔姨就冲上去和温许宁扭打在一起。
“贱人,你到底对子期做了什么?
“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好看。”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温许宁,脸上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小春,你冷静点!”
他依然叫我小春,我却恶心到犯呕。
短短一天时间,他就为了温许宁掌掴我两次。
他的手悬在空中,还在微微发颤,像是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想来安抚我,却被我疯狂挥开。
下一秒,边上的温许宁就朝后仰去,咚一声颠坐在地上。
她红着眼眶:“姐姐,我是错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爱萧哥哥。”
萧沐风望着她擦破皮的手掌,顿时心疼地将人抱起,不管柔姨怎么骂都一步不停地朝急诊跑去。
我任由柔姨抱着靠在手术门前的墙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冰川纪那么漫长。
直到双腿发麻,泪被风干,医生终于推门出来了。
我哭着扑到医生面前,用祈求的目光问他: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没什么事儿,对吗?”
医生怜悯地望着我,叹了叹气:“抱歉,我们尽力了。”
那句话像锤子般一锤一锤锤进我脑子里,以至于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
萧沐风带温许宁包扎完,本来是要回手术室的。
可温许宁的母亲却来了电话。
“温许宁,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给男人玩的。”
原来是两人那晚的照片传到了温许宁母亲面前。
他心想,温知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舞到温许宁母亲面前。
温许宁眨着泪眼问他:“萧哥哥,你真的只是玩玩我吗?”
温许宁一句话,他的心就化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向面前的人证明。
他陪温许宁回了温家,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又跟着温母去了温许宁外祖家。
兜兜转转,再回到江城时,已经是七天后。
或许是这次自己确实太过,他找不到温知春,就连母亲也不见自己。
可他是要娶温知春的,多给温许宁一点爱,很公平。
但对母亲和温知春来说,他确实错了。
所以他还是在母亲院前跪了一整晚,反正母亲最后都会因为心疼原谅他。
可一直到第二天傍晚,他都没等到母亲开门。
等来的只是管家递来的温知春的退婚书。
他不可置信盯着温知春三个字,忽然颠颠撞撞跑上车。
他不顾母亲还在上课,冲进大学课堂,将退婚书递到母亲面前。
“妈,这是什么意思,我允许了吗?”
萧母平静地望着他,只一字一句道:
“子期死了,她的弟弟死了。”
萧沐风愣在原地,显然这个结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妈,你骗我,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跟她一起骗我?
“从小到大,你就比爱我这个儿子还爱她。
“因为我跟宁儿的事,你故意跟她演了这出戏,想看我后悔,对不对?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跟宁儿那是意外,她的第一次给了我,我多少得对人家负点责吧!”
看着母亲仍然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妥协道:
“我会跟小春结婚,我是爱小春的。
“你让她回来,我保证以后只周末去陪宁儿,其余时间都陪着她。
“宁儿只有跟在我身边,她爸才不敢让她去联姻。”
他把一切都说得那么条条在理,萧母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最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萧沐风,你以为你是谁呀,把享齐人之福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我告诉你,小春就是我的半个女儿,她就算喜欢路边摆摊的,我也绝不会答应她跟你在一起,你不配。”
萧母的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萧沐风,他意识到母亲不是跟他开玩笑,立马就慌了。
季子期在这个节骨眼死了,他的小春会怎么想,他不敢想象。
“不可能,子期明明都醒了,医生上个月才说,他有好转了,怎么可能会死?”
“我还想问你呢?他好端端的,怎么你带温许宁看了他一趟,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他懂了母亲话里的意思,摇着头否认:
“不可能,那天宁儿一直在我身边。
“宁儿一看见小猫就走不动道,这么善良的她,怎么可能去害一个活生生的人。
“妈,你这是天然就对她有偏见。”
萧母气得胸膛不断起伏,顾忌到自己教师的身份,只忍着怒火,将萧沐风赶走。
萧沐风几乎是将江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温知春。
一场大雨瓢泼而下,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大雨,温知春父母离婚,小小的她缩在雨里,像只被遗弃的小黄鸭,是他把她背回了家。
那时他就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像那天一样伤心,他会成为她的依靠。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他也不清楚。
或许是温许宁第一次叫他萧哥哥,又或许是温许宁被小混混围在学校后巷里,他替她打跑了那群人,又或许是温许宁借着酒意,模糊不清的那个吻。
他的心被来回拉扯,一边是温知春,一边是温许宁。
电话突然想起,温许宁软软的嗓音传来。
“萧哥哥,我妈妈想今晚叫你过来吃个饭,好不好?”
他心中那根弦猛然收紧,是了,温许宁至少还有父母家人。
可温知春什么都没有了,他绝不能再负她。
想到什么,他挂断电话,切换软件,当即就订了当晚的机票。
我带弟弟回了云城,将他安葬在妈妈旁边,时隔三年,他们终于又一家团聚了。
弟弟头七那晚,萧沐风追着我,来了云城。
他握住我比划在脖子上的刀刃,黑着脸将刀甩出了几米远。
“温知春,你犯得着吗?
“他只是你妈跟另一个男人生的,甚至是你妈抛弃你的证据。”
他看着被扔进角落里的刀,滴着血的手还在颤抖。
可下一秒,我就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妈妈没有抛弃我,她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
我推开他,扶着墙干呕起来。
“抛弃我的是你,是你萧沐风。”
他理亏,但还是举着双手尽力安抚我。
“小春,我可以解释的,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会认错你,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说那晚是认错了人?
天下出轨的男人都是这套说辞。
我在云城呆了大半个月,那几天,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很快,温许宁就坐不住了,也飞来了云城。
她伸出手向我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
“姐姐应该很熟悉吧?”
怎么会不熟悉,这是萧沐风花了三个月时间亲自设计打造的,他一直藏在书包夹层里。
我曾经以为,他是想等高考后给我一个惊喜。
现在却到了温许宁手上。
“萧哥哥在我外祖面前发誓了,他说这辈子都会护着我,爱我疼我。
“就算他妈只同意你做她儿媳又怎么样,他娶你跟我谈恋爱,才有意思呢!”
她的厚颜无耻跟她那个小三上位的妈一模一样。
连插足别人的家庭,给人当小三都能说得这么得意。
我轻嗤:“低声些,难道继承了你妈给人当三的基因就这么光彩吗?”
她气得抬起手,就想朝我挥来,却在萧沐风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时,猛然捂着脸跌倒在地上。
而后又朝我跪着爬来:
“姐姐,解气了吗?不解气可以接着打,我只求你还像从前一样把我当亲妹妹看。”
说着,她就扬起巴掌朝自己脸上招呼。
“对不起,对不起……”
可也就只是在萧沐风的角度看起来严重,其实她根本没舍得真打自己。
看见萧沐风,她忙拉着他的裤脚焦急道:
“萧哥哥,你跟姐姐解释清楚,姐姐这么爱你,不会舍得不原谅你的。”
我讥笑出声:“温许宁,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他?”
我对上萧沐风的眼眸:“我有说过爱你吗?”
他愣住,落寞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些年,因为双方母亲的原因,加上在彼此身边的始终是我们,好像我们都默认了彼此是相爱的。
但其实他没说过爱我,我也没说过爱他。
即使从前的我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但这份情,始终笼着一层纱。
他烦躁的叹了口气,冰冷朝温许宁开口:“你先起来。”
温许宁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不为所动。
他声音里瞬间就夹了怒气。
“你是要逼小春原谅你吗?”
温许宁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吓到了,瞬间扶着墙爬了起来。
我冷笑,孤身朝外走去,他没再去看温许宁,立马就跟上来围在我身边解释。
“小春,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
我停下脚步对上他的眼眸,他一个趔趄站住。
“萧沐风,你到底爱谁?”
他愣住,而后眼中闪起细碎的光,忙道:
“小春,我想跟你结婚,从来不是因为妈妈,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生。”
他急于抓住机会解释,话说的越来越不利索。
“小春,我知道这个时机不合适,可我还是想要你知道,我……
“我爱你,我真的只爱你。”
我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呢?小春,那你……”
他想问,那你爱我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胆怯了。
凭着这些年的感情,他想不到我不爱他,还会爱谁,可他还是不敢问。
至少现在,我还愿意听他说话,还愿意好好站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温许宁被萧沐风赶回了江城。
临走前,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姐姐,就算没有我,你也是护不住季子期的,想让他死的人可太多了。】
【只是恰好,你不乖,我就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现在温家我妈说了算,你最好找个理由离开萧沐风,否则这穷乡僻壤,坟被疯子掘了,也很正常,不是吗?】
【可别想着告诉萧沐风,他才不会信你。】
温许宁从不留下把柄,每次给我发消息的号都不一样。
从前我也拿着她发的那些诅咒闹到萧沐风面前,可结果无一例外,萧沐风只会认为是我在自导自演,污蔑温许宁。
愤怒占据我的胸腔,压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温许宁发来的那一串消息,一个念头突然在脑中闪过。
当晚,我哭着敲响了萧沐风的门。
“萧沐风,我怕,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梦见妈妈了,她牵着子期,浑身是血的质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弟弟。
“我不想怪她,可我还是忍不住怪她。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明明说过,爱弟弟也爱我的。”
我捂着心口,几乎要哭成泪人。
“萧沐风,我这里好难受,我处理不好,我真的处理不好。”
他手足无措,却还是心疼地将我抱在怀里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这只是一场梦。
“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会一直爱你。
“你不需要去处理这些东西,我不会把这样的难题交给你。”
我在心中冷笑,这样的难题,他不是已经砸到我手里来了吗?
他以为我现在第一时间想要依靠的依然是他,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不管我说什么都百依百顺。
但其实我只是想让温许宁付出代价。
萧沐风手里有萧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做起事来,可比柔姨狠多了。
我要是寻求柔姨的帮助,她当然不会拒绝,但要温许宁痛,还是得萧沐风来。
我推开他,哑着嗓音开口:
“好呀,那你帮我查出子期的死因,我就信你。”
萧沐风没想到我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但只一瞬,他就斩钉截铁答应。
回到江城后,萧沐风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找我。
但每次我总有不同的借口拒绝见他。
他似乎是明白了,查不出点什么,我是不会见他的。
接下来的一个周,他没再出现。
没有萧沐风的消息,温许宁挑衅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但这次我再也不会怕,从前怕,是因为她们手里握着子期这个软肋。
但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我的东西了。
江城大雨瓢泼那个夜晚,萧沐风冒着大雨叩响了我家的门。
他满脸疲态,将那枚U盘交给我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小春,请你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握着U盘的手松开又收起,最后还是亲自帮我插在了电脑上。
屏幕亮起,虽然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我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此刻还是哭得像个小孩儿。
萧沐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下颌抵在我额头上,温声问我:
“像小时候一样,我帮你把怪兽打跑,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张口咬在了他肩膀上,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些心里的痛。
他任由我咬着,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有一瞬间,我竟有些恍惚,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
温许宁和她母亲没有出现,我还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而萧沐风的眼里也只有我。
我没有赌错,我还是赢了温许宁在萧沐风心里的位置。
萧沐风这个人完美继承了父辈的雷厉风行。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温许宁母亲的电话。
她破天荒地要求我回家参加三天后的宴会。
从前,她害怕我抢了温许宁的风头,这种大型宴会从来都是不准我参加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萧沐风的安排。
叮嘱完,她还是没忘挖苦我:
“别以为攀上苏柔,你就能横着走。
“沐风说了这次宴会就是要向外界公开和我们宁儿的关系。
“宁儿和温家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而你不过就是个跟你妈一样连自己男人都守不住的废物。”
我心里冷笑,面上还是跟从前一样装温顺。
她忘了,我跟我妈妈一样都能听见心意相通之人的心声。
没有八成的把握,我怎么敢把报仇这件事交到萧沐风手上。
温家以为萧沐风要在晚宴上宣告和温许宁的关系,几乎是请来了半个江城的人。
晚宴开始,可萧沐风却迟迟不来。
今天来的人大多是奔着萧氏未来当家人来的,等了这么久,不免觉得自己被戏耍。
“温荣,你确定萧家那位真的会来?”
“不能是你温家想攀高枝,戏耍我们吧?”
父亲脸上的笑僵住,忙给温许宁母亲使眼色。
一直到宴会过半,萧沐风才姗姗来迟。
温许宁忙像个娇羞的小姑娘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萧哥哥,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说的有多难听。”
萧沐风错开她,径直向我走来,可对上我的冰冷的目光时,伸出的手却只悬在了半空。
温许宁瞪了我一眼,站在萧沐风旁边。
“萧哥哥,你不是说今天有大事要宣布吗?
“一想到一会儿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我就想笑。”
萧沐风瞥了她一眼,轻扯嘴角:“不错。”
“各位,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萧家,确实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他打了个响指,屏幕亮起。
音频里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孽种?”
父亲苍老的声音传来:“他终究是蜜儿的骨肉。”
蜜儿是我妈妈,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称呼过我妈妈了。
温许宁母亲嗤笑的声音响起:“温荣,别装了。
“她跟她老公会连夜开车进山,不就是你的手笔吗?
“是你害死的她,现在来装什么情谊深厚,你不恶心吗?”
父亲的手猛然掐上她的脖子,满目猩红:
“你闭嘴,我没有,我只是想要那个混蛋死,我没想过要害死她,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父亲以我为借口,把妈妈骗出云城,让人在季子期父亲的茶厂放了火。
可偏偏温许宁母亲告诉了妈妈真相,妈妈当天就从机场折返。
只是她骗了妈妈,茶厂失火只是幌子,真正要了他们命的是被剪断刹车线的车。
父亲背叛了妈妈,但看见妈妈给了另一个男人幸福,却又嫉妒得发疯,所以他要毁了季子期父亲,只是他没料到,枕边人会背叛他,他会间接害死妈妈。
父亲不可置信地望着屏幕,而后疯了般去砸屏幕,却被萧沐风的人拦住。
他呜咽着嘶吼:“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我没做过,不是我。”
萧沐风轻嗤,看向温许宁:
“假的吗?这可是从你的好女儿电脑里导出来的。”
温许宁忙攥住萧沐风的衣角解释:
“萧哥哥,我不是他们这样的人,你相信我。”
萧沐风嫌弃地挣脱开她的手,冷声道:“急什么,还没放完呢!”
屏幕一闪,是一个模糊的视频,视角是医院对面的居民楼。
一名网友拍窗外的鸟,刚好录下了温许宁独自在我弟弟病房那几分钟发生的事。
温许宁拿着水果刀比划在弟弟脖子上,凑在弟弟耳边说了些什么,等她走后,弟弟就憋着小脸,扯掉了氧气管。
温许宁颤着身体后退:“这能证明什么?他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哥哥,你不能因为从小跟温知春一起长大,就这么偏心她。
“我什么都没做,却要接受这莫须有的罪名,这不公平!”
萧沐风一步步靠近她:“你跟我谈公平?
“在我的酒里动手脚,故意拍下那些照片,挑拨我和小春,对我就公平?”
她愣住。
其实那晚萧沐风和她什么都没发生,是她故意摆拍了几张图。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能坐牢。
她疯了般挥舞着双手:“随你怎么想,但是萧沐风,你不能凭一个模棱两可的视频就污蔑我。”
萧沐风没想到死到临头,她还不知悔改,冷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证据是吗?那我就给你证据。”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我是季子期病房的规培生,那天要代表社团采访老师,把录音笔遗留在了病房。”
那支阴差阳错的录音笔刚好记录下了温许宁的话。
“你以为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温荣嫉妒你爸。
“现在温知春那个蠢货也对你这么好,屡次忤逆他,温荣说了,既然她这么护着你,就送她和你下去,让你们一家四口在地底团聚。
“你就跟你那个泥腿子爸一样是个灾星,他害死自己老婆,而你害死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
“温知春是倒了什么霉呀,遇上你们这一家子人。
“我要是你,就识相地去死,绝不拖累温知春。”
弟弟和我虽同母异父,但妈妈爱他也爱我。
我是他在这世上,除了自己父母外,最爱的人了。
我不敢想象小小的他,听了温许宁这些话,得有多难受。
但我知道,他害怕了,害怕真的如温许宁所说,温荣会因为厌恶他,而杀了我。
所以他选择了扯掉氧气管,用自己的死终结这一切。
温荣听着录音笔里的话,像只发狂的疯狗扑向温许宁。
“畜生,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他被萧沐风的人拦住,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小春,爸爸再怎么混蛋,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虎毒尚且不食子呀!
“当年误杀你妈妈,爸爸后悔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你和季子期下手?
“如果你们都死了,我去哪里找这世上跟她有关的东西。”
他说得深情款款,不是多爱我妈妈,而是因为活人争不过死人。
议论声四起:“短剧还是保守了,温家真是一家子疯子。”
“爱人家,所以就杀掉人家丈夫,结果玩脱了,把爱人也害死了,这爱谁见了都得绕道走。”
“……”
有萧沐风在,视频刚放完,温荣夫妻和温许宁就被拷走。
温许宁还是俗套地问了萧沐风那个问题:
“你就没有一刻真的爱过我,没有一刻心疼过我?”
萧沐风语气薄凉:“遇见你就已经是最大的错了。”
温家三人的判决结果出来那日,萧沐风来找了我。
可我家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
临近开学前,萧沐风在京大老师的实验室见到了我。
他给老师的实验室投了五千万,要求只有一条,见我一面。
他眼里含泪,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我嗤笑:“萧沐风,温许宁最后的成绩是多少?”
“250分。”
我望向他的眼睛,此刻他心里只有我,一时竟有些唏嘘。
“你看,就算没有我,她也一样是扶不上墙的泥。”
临别时,他还是不死心问我:
“小春,我真的真的很爱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萧沐风,那晚的汤,你下了药不是吗?
“是你算计我,自始至终都是你背叛了我们这十年。”
他的泪珠大颗滑落,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对不起……”
后来本硕博连读的八年,我没怎么见过萧沐风。
只是萧氏集团一年不如一年,我毕业时,萧氏连聘用我的资格都没有。
我感恩年少时,和萧沐风相依相守那段时光。
但那十年一朝成烬,我跟他确实没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