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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1:23

我是修仙界最底层的杂役厨娘,嫁了个双目失明还天天咳血的废柴剑修。

为了养活这个肩不能挑的漂亮相公,我每天在后山起早贪黑地种大白菜。

直到宗门小师妹带着灵兽闯进我家院子,一脚踢翻了我的酸菜缸。

我心疼那两文钱一斤的粗盐,抄起擀面杖就追着小师妹的灵兽揍了三条街。

小师妹哭着喊来全真界的泰斗评理,要将我抽魂炼魄。

结果九大宗门的老祖宗刚踏进我家院门,看到酸菜缸里泡着的那块压缸石,当场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鸿蒙造化印?还有这缸里泡着的,难道是传说中绝迹万年的九天玄水?!」

我护住酸菜缸,转头冲屋里喊。

「谢厌离,快出来!这群老头子想白嫖咱家的过冬咸菜!」

屋里那个连拿筷子都手抖的病弱相公慢吞吞走出来,随手一挥,整个修仙界的天空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第一章

「谢厌离,你今早喝药又没把碗底舔干净!那副固本培元的汤药抓一回要三十五文钱,挂面才三文钱一斤,你这一口吐出去,咱们明早的鸡蛋饼就没着落了!」

我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站在青竹小院的廊下,叉着腰冲屋里念叨。

竹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开。

谢厌离披着一件我用旧棉被改出来的灰扑扑的夹袄,眼上蒙着一层三指宽的白绫,扶着门框慢吞吞地走出来。

他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下巴尖上还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就是身子骨太差,才走两步就掩着唇低低咳了起来,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窈窈莫气,是药汁太苦,我一时没咽下去。今日我多劈两担柴,去山下换些铜板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他一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听得我耳朵根子发软,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散了一大半。

我赶紧把粗瓷碗往窗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顺手把他领口漏风的地方掖紧实了。

「劈什么柴!你那双手抓把菜刀都嫌沉,上回劈柴差点把自个儿脚背给剁了,看大夫又花了我二百文!你就老老实实在廊下晒太阳,把这筐蒜瓣给我剥了就行。」

我把一竹筐大蒜塞进他怀里,还顺手摸了摸他的手心。

热乎的,没受凉。

谢厌离顺从地抱住竹筐,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准确无误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虎口上的老茧。

「都听窈窈的。有窈窈养我,我便是全天下最享福的人。」

我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转身去灶房拎我的烧火棍。

说起来,我和谢厌离成亲已经整整两年了。

我是流云宗外门膳堂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烧火丫头,两年前的腊月三十,大雪封山,我端着倒掉的洗锅水出门,在后山竹林里踢到了浑身是血、冻得只剩一口气的谢厌离。

那时候他满身经脉尽断,眼睛也瞎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满了红锈的破铁剑。

我见他生得实在俊俏,扔在雪地里喂狼怪可惜的,就把他拖回了我的小破屋。

为了救活他,我把攒了三年准备给自己赎身的私房钱全掏空了,买来老山参和羊肉,每天在灶台前熬四个时辰的汤。

那半个月他一直高烧昏迷,大夫说他求生意志全无,随时会断气。

我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床头,一边纳鞋底,一边跟他说我小时候怎么偷村头王大娘家的红薯,怎么被大鹅追着拧屁股,连我藏在床底下的三百文私房钱分几个布袋装都抖落得干干净净。

我足足念叨了七天七夜,嗓子都哑得冒烟了,他终于动了动手指头,哑着嗓子说了句「别念了,我活」。

后来他醒了,除了名字什么都记不得,宗门看他是个废人,连外门弟子的名额都没给他。

我就干脆拉着他去山下衙门登了记,成了亲。

虽然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天还要喝贵的要死的汤药,但他脾气好啊!

我每天唠叨他八百遍,他句句都有回应,还会摸索着给我捶腿捏肩,冬天夜里更是个顶好用的大暖炉。

我走到院子角落的酸菜缸前,掀开木头盖子闻了闻。

酸香扑鼻,再泡三天就能捞出来炖粉条了!

我刚准备把盖子合上,脚边突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又是谢厌离那把锈迹斑斑、连剑鞘都没有的破铁剑。

「谢厌离,把你那把破剑挪开,耽误我腌酸菜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破铁片子既不能切菜又不能通灶眼,趁早让山下收废铁的王老五打成两把锄头,还能给我省下五十文钱!」

廊下的谢厌离剥着蒜皮,面色不变地温声应道。

「窈窈再容它几日,这剑跟了我许久,我拿它给你垫桌脚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院外那扇摇摇欲坠的竹篱笆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飞了进来!

「砰!」

断裂的竹竿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直接砸翻了我晾在架子上的两筛子干辣椒!

红彤彤的辣椒滚进泥水里,沾满了黑泥。

我心头火起,猛地转过身。

院门口,内门掌门千金云霓裳正穿着一身镶金嵌玉的鹅黄流仙裙,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

她身边还跟着四个佩剑的内门男弟子,手里牵着一头浑身冒着赤红火苗、体型跟小牛犊子似的三阶烈焰狮。

「岁窈,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带着你那个瞎子相公,立刻从这青竹院滚出去!」

云霓裳捏着帕子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家院子里的菜地。

我心疼地蹲下身,把泥水里的辣椒一个个捡起来,拍着上面的泥巴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她。

「云师妹,这青竹院是十年前老掌门批给膳堂杂役住的偏院,我有红契文书在手!你无缘无故踹坏我家院门,踩烂我三十六个朝天椒,按照山下大周律例,损坏民宅赔二两银子,辣椒一文钱两个,你得赔我二两银子外加三十六文钱!」

云霓裳气笑了,松开手里的锁链。

那头烈焰狮咆哮一声,直接冲进我的菜地里,四只大爪子一顿乱刨,把我辛辛苦苦种了两个月、马上就能拔出来卖钱的水灵灵的大白萝卜,全给踩成了稀巴烂的萝卜泥!

「赔你银子?岁窈,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村妇,也配跟我谈律例?本小姐的烈焰狮最近到了进阶期,看上了你这院子里的地气,那是你的造化!赶紧滚,否则我现在就让烈焰狮把你那个病秧子相公撕成碎片!」

看着满地白花花的萝卜泥,我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那可是整整两百斤大白萝卜!

拿到山下集市上,能卖四百文钱,够给谢厌离抓十副补药,还能割二斤肥猪肉熬油!

「你敢毁我的萝卜!你断我家的口粮,我跟你拼了!」

我彻底炸了,转身就往灶房跑,打算抄我的大铁勺。

云霓裳眼神一狠,冲着旁边的内门弟子下令。

「这贱婢敬酒不吃吃罚酒!去,把她院子里那个破酸菜缸给我砸了,把那个瞎子给我扔下山去!」

两个身高体壮的内门弟子狞笑着冲向廊下的谢厌离,另一个弟子则高高举起手里的千斤重剑,注入满身灵力,朝着我的酸菜缸狠狠劈了下去!

谢厌离坐在廊下,手里的蒜瓣停顿了一下,原本温润的唇角彻底拉平,蒙着白绫的眼眶周围隐隐泛起一层骇人的紫黑色魔气。

他修长的食指微动,地上那把生锈的破铁剑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

就在那把千斤重剑距离我的酸菜缸只有一寸距离的瞬间!

第二章

「住手!谁敢动我家的酸菜!」

我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抡着一根黑乎乎、足有手腕粗的实木擀面杖,使出吃奶的力气,直接朝着那个劈酸菜缸的弟子手腕上砸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内门弟子手里的上品精铁重剑,竟然在接触到我擀面杖的瞬间,从中间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擀面杖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那弟子的麻筋上。

「啊——!」

那弟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被这股大力直接带得在原地转了三个圈,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廊下正准备动手的谢厌离,手指微微一僵,周身刚溢出来的紫黑色魔气瞬间缩了回去,乖巧地重新低下头剥起了大蒜。

我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宝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毫发无损的擀面杖,立刻先发制人地大喊起来。

「大家都看见了啊!是他的剑自己质量太差,生锈脆断的,跟我可没关系!你们内门弟子怎么还搞碰瓷这一套呢?别想赖我赔钱啊!」

这根擀面杖是我去年在后山雷劈木堆里捡回来自己削的,平时用来擀死面饼子最趁手不过了,结实得很。

云霓裳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把价值五百灵石的百炼精铁剑,尖叫出声。

「岁窈!你使了什么妖法!烈焰狮,给我上,咬死这个贱人!」

那头正在菜地里啃小葱的烈焰狮听到主人的命令,仰头喷出一口尺许长的火苗,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接朝我的面门扑了过来!

它嘴角还挂着两根我留着做葱油饼的香葱!

「你还敢偷吃我的葱!那是用淘米水浇出来的头茬香葱!」

我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脚下往旁边一滑,躲开它的扑咬,顺手抡起手里的黑色擀面杖,照着烈焰狮圆滚滚的屁股蛋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

一连三棍子!

我拿出了平时在河边槌洗谢厌离厚棉被的力道,每一棍子都抽得结结实实,虎虎生风!

「让你踩我萝卜!让你吃我香葱!让你随地大小便!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头连筑基期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三阶凶兽烈焰狮,挨了我第一棍子的时候,全身暴起的赤红火焰「噗」的一声,全灭了!

挨了第二棍子的时候,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四条腿直接劈了个叉,肚皮贴在了泥地上!

等第三棍子落下去,这头威风凛凛的灵兽直接翻起了白眼,嘴里吐出一串白沫子,四爪朝天,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厥了过去!

云霓裳和剩下的三个内门弟子全都石化在了原地,眼珠子差点掉进泥里。

我喘着粗气,把擀面杖往腰带上一别,低头看了看四脚朝天的烈焰狮,嫌弃地撇了撇嘴。

「云师妹,你这大狗看着挺唬人,怎么是个纸糊的身子骨?肯定是刚才生吃我那两根没洗干净的香葱,肚子里有虫,犯了肠胃炎晕过去了!我跟你说,这可不赖我,是你纵容恶犬偷吃在先!」

「你胡说八道!」

云霓裳回过神来,扑到烈焰狮身边查看,发现烈焰狮体内的妖丹竟然被震散了一半的灵力,气得浑身发抖,掏出一枚传音玉简就捏碎了。

「温师叔祖!有人在后山残害宗门圣兽,还打伤内门弟子,求师叔祖立刻过来主持公道!」

不到十息的功夫,天空中划过一道青色流光。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九个紫金药葫芦的俊美青年踏剑而来,稳稳落在院子中央。

正是流云宗辈分最高的炼丹大宗师,也是云霓裳的亲师叔,温浮玉。

温浮玉脾气极其古怪,平生最重口腹之欲和炼丹奇药,寻常弟子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何人敢在流云宗撒野,伤我宗门灵……」

温浮玉背着手,冷着脸刚开口说到一半,鼻子突然剧烈地耸动了两下。

他那双原本高冷倨傲的丹凤眼,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如同见了肉骨头的饿狼一样,越过哭哭啼啼的云霓裳,直勾勾地盯住了我身后灶房里正在冒热气的瓦罐!

「这股香气……醇厚绵长,蕴含着极为磅礴的混沌木灵之气,闻之一口便让我卡了三百年的元婴期瓶颈有了松动之兆!是谁在此地炼制九品仙丹?!」

温浮玉身形一闪,直接把拦路的云霓裳撞了个趔趄,一阵风似的冲到我的小泥炉前,伸手就要去揭那个黑瓦罐的盖子!

「啪!」

我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打开,护食地挡在泥炉前面。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师叔祖怎么还上手抢人家的午饭呢!什么九品仙丹,这是我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买的老母鸡,加上后山挖的野山菌,炖给谢厌离补身子的鸡汤!」

温浮玉摸着被我拍红的手背,非但没恼,反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死死盯着那个黑瓦罐。

「老母鸡?野山菌?不可能!那瓦罐里散发出来的,分明是万年凤血草混合着九天息壤的气息!小丫头,你这罐神仙汤卖不卖?我出五千上品灵石,不,一万上品灵石买你这一碗汤!」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温师叔祖,你要是实在馋这一口,也不用拿石头块子糊弄我。我们凡人去山下买米买面,人家粮铺只收真金白银!你要喝也行,一碗鸡汤二两纹银,概不赊账!」

我哪知道,我家那个黑瓦罐,是当年我嫌灶台矮,在后山泥坑里挖出来的一个远古神魔炼妖壶。

而我挖野山菌的那块地,恰好埋着上古神兽青鸾的伴生灵脉!

温浮玉一听只要二两银子,当场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足有十斤重的大金砖,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然后端起灶台上我刚盛出来准备晾凉的一碗鸡汤,仰头就灌了下去!

刚喝完一口,温浮玉整个人浑身一震,头顶瞬间冒出一股白烟,脚下浮现出繁复的金色法阵,竟然当场盘腿坐在我家的泥地上,开始突破化神期了!

云霓裳在旁边看傻了眼,急得直跺脚。

「温师叔祖!我是叫您来帮我教训岁窈这个贱人的,您怎么喝上她的洗锅水了!」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整座流云宗的护山大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漫天黑云翻滚,无数道血红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炸响!

一个狂傲暴戾的少年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彻整个流云宗上空。

「流云宗的老杂毛们给本座滚出来!三日之内,若是不交出本座遗失的魔皇印,本座便踏平你们这座破山头,鸡犬不留!」

第三章

随着那声咆哮,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撕裂虚空,带着滔天的魔焰,直接降落在了后山青竹院的半空中。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头张扬的红发迎风狂舞,眉心一道暗金色的魔纹,身上穿着一件黑金交织的暗纹蟒袍,脚下踩着两团燃烧的骷髅火,赫然是威震三界、凶名赫赫的新任魔尊——烬夙!

流云宗的掌门和八大长老连滚带爬地御剑赶来,看到半空中的烬夙,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掌门硬着头皮拱手行礼。

「不知魔尊驾临,有失远迎!只是魔尊所说的魔皇印,乃是魔界至宝,我流云宗向来安分守己,怎会窃取魔尊的宝物?这其中定有误会啊!」

烬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的杀意,抬手一挥,一道魔气直接将后山的一座小山峰轰成了齑粉!

「误会?本座的本命灵觉感应得清清楚楚,魔皇印的气息就在你们这片后山之中!再敢狡辩,本座现在就先屠了你们在场所有人!」

掌门和长老们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站在院门口的云霓裳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指向我,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魔尊大人明鉴!这后山只有岁窈这个凡人村妇和她那个瞎子相公居住!刚才她还使出妖法,一棍子打断了上品宝剑,打晕了我的三阶灵兽!魔皇印肯定是被他们夫妻俩偷走藏起来了!您要杀就杀他们,跟我们流云宗无关啊!」

掌门一听,立刻顺水推舟,冲着我厉声呵斥。

「岁窈!你好大的狗胆,竟敢私藏魔尊至宝,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灾!还不快把宝物交出来,自裁向魔尊谢罪!」

我怀里还抱着温浮玉给的大金砖,看着天上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又看了看地上一群推卸责任的宗门高层,气得直翻白眼。

这群修仙的老爷们,平时克扣我们膳堂的买菜钱也就罢了,现在遇到硬茬子,居然直接拿我这个烧火丫头顶缸!

廊下的谢厌离缓缓站起身,右手已经搭在了腰侧的虚空处,白绫下的眼眸一片冰寒,整片天地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要天上那个魔头敢对我露出一丝杀意,九天之上的万丈雷劫就会瞬间将他劈成飞灰。

半空中的烬夙听到云霓裳的话,拧着眉头,顺着她的手指往院子里看过来。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本座的……」

话音未落,烬夙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还有我腰间别着的那根黑色擀面杖上。

他浑身嚣张的魔焰猛地一滞,脚下的两团骷髅火「噗通」一下熄灭了。

烬夙直接从三丈高的半空中,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我家院子的萝卜泥里!

全场死寂。

掌门和长老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摔了个狗吃屎的魔界至尊。

我低头看着趴在泥地里、那一头显眼的红毛,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揪住他头顶的一撮红毛,把他的脸从萝卜泥里提溜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三秒钟。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前些日子天天半夜钻我家灶房狗洞,偷吃我给谢厌离留的酱大骨的那个红毛小叫花子吗?!」

上个月后山闹野狗,我夜里起来抓贼,看到一个浑身是伤、长着一头红毛的半大少年缩在灶膛边啃冷骨头。

我看他瘦得跟猴儿似的,怪可怜的,就每天晚上在锅里给他留两个杂粮窝窝头和一碗肉汤,还顺手拿这根擀面杖敲着他的脑袋,教育他好几次,让他年纪轻轻的别学人家做贼,去山下码头扛大包也能混口饱饭吃。

后来他突然不来了,我还以为他改邪归正去扛大包了呢!

烬夙顶着满脸的萝卜泥,被我揪着头发,那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琥珀色竖瞳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又惊恐的泪花,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大、大姐……怎么是你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松开他的头发,指着被他刚才一掌轰碎的后山小山峰,唾沫星子直接喷了他一脸。

「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白喂了你半个月的酱大骨和窝窝头!你不在山下好好扛大包赚钱,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看看你刚才炸平的那座小山包,那上面长着我留着秋天摘下来卖钱的野山楂!全让你给毁了!你还敢跟这群老头子合伙讹诈我偷了什么破印子!」

我越说越来气,转身走到酸菜缸旁边,伸手进酸溜溜的菜汤里,把那块四四方方、黑不溜秋、上面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虫子纹路的压缸大石头给捞了出来!

酸菜水顺着石头往下滴答。

我双手抱起那块足有二十斤重的黑石头,走到烬夙面前,作势就要往他脚背上砸。

「来来来,你今天要是不赔我二百文野山楂钱,我就拿这块腌酸菜的臭石头,把你的脚趾头砸扁!」

当那块沾着酸菜叶子的黑石头亮出来的瞬间!

不仅是烬夙,就连流云宗的掌门、八大长老,还有刚刚从入定中醒过来的温浮玉,全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鸿蒙造化魔皇印?!」

「天哪!这可是上古魔神用混沌神铁锻造、统御亿万魔族的无上圣物!怎么会泡在酸菜缸里当压缸石啊!」

烬夙看着那块黑石头上缠绕的、连他这个魔尊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鸿蒙紫气,再看看石头上挂着的一根白花花的酸菜帮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标准无比地给我磕了个响头!

「老祖宗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这方小世界是老祖宗您的道场!这破石头小的不要了,给老祖宗压酸菜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求老祖宗千万别拿擀面杖抽我!」

上个月他被政敌暗算,神魂重伤跌落凡间,要不是喝了这院子里的神仙肉汤,又被这根蕴含着天道法则的「打神木」敲了三次脑袋震碎了体内的蚀骨魔毒,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能拿打神木当擀面杖,拿魔皇印压酸菜,拿九天玄水当腌菜汤的人,除了传说中那位开辟三界的隐世老祖宗,还能有谁?!

我抱着湿漉漉的大石头,看着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的红毛小子,还有旁边跟着一起哆哆嗦嗦跪下来的流云宗掌门和长老们,整个人都懵了。

我转过头,冲着廊下的谢厌离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道。

「谢厌离,坏了,这红毛小子八成是上个月偷吃咱们家隔夜的毒蘑菇,把脑子给吃坏了,犯了失心疯!连带着把咱们掌门也给传染了!」

第四章

谢厌离放下手里的蒜瓣,拍了拍衣摆上的蒜皮,慢条斯理地顺着廊柱走到我身边。

他伸出微凉的手,极为自然地从我怀里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黑石头,随手往旁边的酸菜缸里「扑通」一扔,溅起一朵酸菜水花。

然后,他掏出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我擦干净手上的酸菜汁,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窈窈说得是,这石头粗糙得很,仔细磨破了你的手。既然他们脑子不好,咱们不理他们便是。」

跪在地上的烬夙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无上圣物又进了酸菜缸,非但不敢有一丝不满,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了极品金叶子和万年灵药的储物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大姐!姐夫!这是小的去山下扛大包攒的一点孝敬钱,赔大姐的山楂树和萝卜地!小的这就滚,绝不再来打扰大姐和姐夫清修!」

我一看见袋子里露出来的金灿灿的金叶子,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过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起码有五六十两金子!

我立刻眉开眼笑,踢了踢烬夙的小腿肚子。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行了,这袋子金子我就收下了,抵你的酱大骨钱和山楂钱。赶紧起来吧,大老爷们动不动就跪泥坑里,裤子膝盖磨破了还得找裁缝补,那不又是一笔开销吗?去灶房后面把那两担劈好的柴火给我搬屋里去,中午留下来吃酸菜炖粉条!」

堂堂三界魔尊烬夙,听到能留下来吃顿饭,激动得眼泪汪汪,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屁颠屁颠地就冲向后院搬柴火去了。

我揣着金叶子,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云霓裳。

「云师妹,这红毛小子的账算清楚了,现在该算算你的了!你踹坏我家篱笆门,放狗踩烂我的萝卜,还让人砸我的酸菜缸,这笔账怎么算?」

云霓裳此时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但她看着我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病歪歪的谢厌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度的嫉妒和不甘。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里的传讯玉佩上!

「岁窈,你别得意!不过是仗着祖上留下来的几件死物装神弄鬼罢了!我已经通知了我未婚夫,上界仙盟少主凌霄公子!他此刻正在流云宗做客,马上就到!有凌霄公子在,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统统都要灰飞烟灭!」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仙乐阵阵,八只雪白仙鹤拉着一架金碧辉煌的玉辇破空而来!

一个身穿紫金仙袍、头戴玉冠、满脸傲慢的青年男子从玉辇上一步跨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气息强横的上界仙使。

凌霄一落地,看都没看地上的众人,目光直接锁定了刚刚突破到化神期的温浮玉手里的那个空碗,以及我灶房里的黑瓦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霓裳,你说的鸿蒙至宝,就在这个凡人贱婢手里?」

云霓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到凌霄脚边,指着我和谢厌离哭喊。

「凌霄哥哥!就是这个岁窈!她手里有上古神木、炼妖壶,酸菜缸里还藏着魔皇印!她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根本催动不了这些神器,只要杀了她和那个瞎子,这些毁天灭地的宝贝就全都是凌霄哥哥你的了!」

凌霄用神识扫过我和谢厌离,发现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谢厌离体内经脉寸断,连一丝灵力都没有,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没想到在这弹丸之地的下界,竟有如此机缘!一个凡人村妇,一个瞎眼废人,也配拥有这等天地灵物?来人,把这个瞎子给我砍了,把这村妇抓起来搜魂,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全都搬上我的玉辇!」

十几个上界仙使同时拔出仙剑,化作十几道夺命寒光,直接朝着谢厌离的咽喉和我的眉心刺了过来!

后院正在搬柴火的烬夙脸色大变,刚要冲出来拼命,温浮玉也惊呼着祭出了药葫芦。

但我比他们更快!

我一看这群人不仅想白抢我的锅碗瓢盆,居然还敢拿剑指着我家谢厌离的脖子,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将谢厌离护在身后,抄起腰间的擀面杖就想往上冲。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入室抢劫,还敢动我相公!我谢厌离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夜里吹点凉风都要咳半宿,你们要是吓坏了他,谁赔我医药费!」

然而,这一次,我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拉住了。

原本被我护在身后的谢厌离,往前迈了一步,将我稳稳当当地挡在了他宽阔的脊背后面。

他抬起左手,轻轻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那条三指宽的白绫。

白绫滑落。

那双紧闭了两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左眼是深邃无垠的璀璨星河,右眼是翻涌不息的血色炼狱!

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上界仙使,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手里的仙剑寸寸碎裂,整个人直接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剑意压成了漫天血雾!

「轰隆——!」

九天之上,风云倒卷,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金色剑影彻底填满!

三界之内,无论是上界仙盟、下界宗门,还是魔界深渊,所有剑修手里的佩剑,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臣服的铮鸣,自动出鞘,朝着流云宗后山的方向凌空跪拜!

谢厌离随手一招。

院子角落里那把生满了红锈的破铁剑腾空而起,上面的红锈寸寸剥落,露出里面晶莹如雪、刻着「太初」二字的无上神剑真容!

凌霄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看着谢厌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舌头都打结了。

「太、太初神剑?日月重瞳?你……你是三百年前一剑劈开仙魔两界、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的九天剑尊——谢厌离?!」

第五章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流云宗掌门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云霓裳瘫软在泥水里,裙摆底下渗出一滩水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厌离手里握着太初神剑,看都没看地上的凌霄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看呆了的我,露出了一个极其乖巧、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手腕一翻,那把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太初神剑,立刻变回了锈迹斑斑的破铁片子,被他「哐当」一声扔回了墙角。

然后,他双手捂住胸口,眉头微蹙,又开始低低地咳嗽起来,声音虚弱无比。

「咳咳……窈窈,刚才风沙太大,迷了我的眼。我这把老骨头,方才不小心绊了一跤,把他们给吓着了,你莫要怪我。」

我看着地上吓傻的凌霄,又看了看满脸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烬夙和温浮玉,最后把目光落回谢厌离那张无辜的俊脸上。

我伸出手,捏住谢厌离的耳朵,往下一拽。

「谢厌离!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你装瞎骗了我整整两年!」

谢厌离顺着我的力道弯下腰,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蹭了蹭,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窈窈饶命,我绝非有意欺瞒。当年我遭逢天道反噬,神魂俱裂,确实是又瞎又废。是窈窈日日夜夜守着我,用这世间最纯净的鸿蒙紫气熬汤喂我,才让我重塑金身。我只是……只是贪恋窈窈每日为我穿衣束发、喂饭擦手的温柔,怕我眼睛好了,窈窈便不再这般疼我了,这才一直没敢摘下白绫。」

听到他这番话,我想起这两年他每天晚上乖乖给我暖脚、被我骂了还笑眯眯给我剥蒜的模样,心头那点被骗的火气,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漏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账还是要算的!

我松开他的耳朵,叉着腰,指着地上装死的凌霄和云霓裳。

「既然你本事这么大,那你来得正好!这俩人刚才不仅骂我是贱婢,还要砍你的脑袋,抢咱家的锅碗瓢盆!你赶紧给我想个辙,让他们把精神损失费、汤药费、萝卜费,统统给我吐出来!」

谢厌离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转过头看向凌霄和云霓裳的时候,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窈窈发话了,你们听不见吗?」

他只是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凌霄身上的紫金仙袍瞬间炸裂,整个人被剑气压得五体投地,肋骨断了七八根,嘴里狂喷鲜血。

「剑尊饶命!尊夫人饶命!我赔!我把整个仙盟宝库都赔给尊夫人!」

凌霄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把自己手上的三个极品储物戒全撸了下来,连同那架八宝玉辇、八只仙鹤,还有云霓裳身上的所有法宝首饰,一股脑儿全堆在了我的面前。

谢厌离淡淡地扫了一眼,挥了挥袖子。

一道金光闪过,凌霄和云霓裳的修为被当场废去,两个人被一道剑风直接卷起,扔出了十万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永生永世只能在矿山里挖煤赎罪。

解决完这两个碍眼的家伙,院子里剩下的温浮玉和烬夙,立刻极其有眼力见地凑了上来。

温浮玉双手捧着一张紫金契书,满脸堆笑。

「师叔祖母!从今往后,这整个流云宗后山百里之地,全都是您的私人菜园子!我这就去膳堂,给您挑一百个最壮实的灵兽过来,专门给您拉磨耕地!只求您每天赏我一口刷锅水喝就行!」

烬夙也扛着两担柴火跑过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大姐!以后魔界就是您的后娘家!谁敢踩您一根小葱,我带十万魔兵去拆了他的祖坟!我这就给您烧火炖粉条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面原本用来监察三界气运的「乾坤天道镜」,突然自动浮现在了青竹院的上空。

镜面上金光大作,映照出了我的身影。

紧接着,一行古老而威严的金色神文,在镜面上缓缓浮现:

【鸿蒙初辟,万物母气。恭迎创世神尊岁窈,历劫归位!】

温浮玉和烬夙看着天道镜上的字,再次激动得五体投地。

我仰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那面大镜子,又看了看上面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疑惑地挠了挠头,转头问旁边的谢厌离。

「谢厌离,这天上怎么还挂着个大铜镜呢?上面写的啥玩意儿?我没念过书,不认得这几个篆字,是不是说咱们家今年的农业税给免了?」

谢厌离看着我懵懂又认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抬手一挥,直接将那面聒噪的乾坤天道镜打散成了漫天温和的灵雨,落进院子的菜地里。

那些原本被烈焰狮踩烂的大白萝卜,在灵雨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一个个白白胖胖,足有水桶那么粗!

「对,上面写着,不仅今年的赋税免了,往后生生世世,这三界万物都要给咱们窈窈交租子。」

谢厌离走上前,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滚烫。

「走吧夫人,酸菜炖粉条该下锅了,为夫今日眼睛好了,亲自给你烧火,一辈子给你当灶下走卒,可好?」

我看着满院子水桶粗的大白萝卜,又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金砖和储物戒,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手拍了拍谢厌离结实的后背。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既然没病,那从明天开始,那三十五文钱一副的固本培元汤就给我停了!省下来的钱,咱们天天顿顿吃红烧肉!」

炊烟袅袅升起,酸菜炖粉条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后山。

至于什么三界至尊、创世老祖,哪有我家热乎乎的红烧肉和听话的漂亮相公实在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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