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闺蜜在同学群里给大家介绍了一份月入过万,背靠大厂的暑假工。
我下意识觉得不对,劝大家要警惕。
闺蜜梁小媛却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害大家吗?”
“还是要大家和你一样,在饭店端茶倒水一个月四千块,你就满意了?”
我连忙解释自己只是好心提醒,没有其他意思。
学委却跳出来骂我:“我们和你可不一样,你打暑假工是为了生存,我们是去体验人生的。”
“四千块还乐呵呵的,还不够买我一个包,真够穷酸的。”
“自己没能耐找这种信息差的工作,还想耽误别人呗,心够脏的。”
刚刚还活跃的闺蜜此刻却默不作声,我心寒到极点,默默退了同学群。
一个月后,他们真的收到了一万块工资,却哭着求我借钱给他们。
学委发完那段话许久后,群聊里都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甚至和我约好一起去打暑假工的贫困生张淼淼,也没有在大群说话。
她只私发给我一句话:“饭店那边我就不去了,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攥紧了手机,深呼吸几口气后只回了个嗯,却收获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才发现她把我拉黑了。
曾经她哭着求我带她一起打工,哭诉自己不容易,不攒钱上大学,就只能等着嫁人。
我一时心软带着她一起打工,端茶倒水洗碗的事我从来抢着干,努力争取让她做迎宾以及一些轻松点的活。
比起闺蜜,张淼淼生怕和我沾惹上关系的态度,让我更加心寒。
就在我黯然神伤的时候,闺蜜在同学群里发了第二条消息。
“报名表我已经私发给同学们啦,感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填写下哦,极度缺人,工作轻松,只用在写字楼里,吹吹空调打打字就行,填好就回复一个1。”
闺蜜才发完消息,群里一连串的回复。
一共45人的群,除去我和闺蜜,43人都发了消息。
也就是整个班,除了我都收到了闺蜜的报名表。
我的心猛地一颤,梁小媛是故意的,她现在就是在和我展示她的权威性。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梁小媛等大家都回复后,开始发工作地点和工作时间。
“看好了哈,就在国内,不用出国。没有任何被骗的风险,朝九晚六,双休,月薪在一万左右。”
梁小媛发完这条消息后,大家都沸腾了。
“天啊,小媛如果不是你,我们哪里知道这种渠道。”
“小媛你真的太厉害了,不愧家里有点钱,见识就是比较多。”
梁小媛发了个可爱的表情,然后说:“主要我觉得打暑假工,也有要目的性。”
“一个月苦哈哈拿个四千块,自己也得不到提升,太穷酸了,钻进钱眼里的人才会这样。”
这句话明显在暗讽我,我气得想要打电话过去质问她。
她却接着发:“但是我找的这份工作就不一样咯,这家公司背靠的是大厂。人家这个叫雏鸟计划。就是提前挖人培训,以后我们毕业了,可就直接去总部上班了。”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对着梁小媛又是一阵吹捧。
“某位阴谋论大师怎么不说话了?还是去打四千块的暑假工被没收手机了?”
“就是,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她自己天下第一聪明。”
眼泪不争气从脸颊滑落,闺蜜梁小媛也好,贫困生张淼淼也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接下来大家自然而然,就将话题过渡到了拿工资后怎么花。
我只觉得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三年的同学情谊在此刻灰飞烟灭。
我直接将同学群退了,往后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可一周后,闺蜜的妈妈却突然找上我。
“心琳啊,你怎么不和小媛一起去大公司上班?”
大抵是前阵子和闺蜜闹了不愉快,对待闺蜜妈妈的寒暄,我也显得有些敷衍。
东扯西扯后,闺蜜妈妈才重新开口:“阿姨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小忙……”
得知是要我去帮忙打探下梁小媛打暑假的工公司,到底正规不正规,我直接一口回绝。
“阿姨,我和梁小媛最近闹得不大愉快,你找别人吧!”
我直接一口回绝。
闺蜜妈妈却在电话那头气得不行:“之前阿姨那么照顾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吗?”
我一愣,才明白过来闺蜜妈妈所谓的照顾是什么。
她每天中午都会给闺蜜送饭,美其名曰顺带帮我做了,也强硬要我一起吃。
可每个月我妈都会塞钱给她,就这样有时候我吃多一口饭,夹多一块肉,她都要给我一记白眼。
“不好意思阿姨,我实在想不出你照顾了我什么?是给我吃闺蜜剩饭,每个月找我妈拿两千块伙食费,还是说我每次去你家,你都会嫌弃说我身上一股味呢?”
闺蜜妈妈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直接将电话挂断。
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还是被迫去了闺蜜公司。
因为外卖爆单,超时了很多。老板只能让我帮忙一起送。
我拎着饭送到附近大厦,才发现居然梁小媛点的外卖。
一看到我满身大汗和油污,她当即就笑出声:“我当你找了什么好工作呢!四千块还得兼职做外卖员,哦,你是不是在提前规划以后的就业方向啊?是我目光短浅了呢!”
我穿着饭店脏污的制服,和光鲜亮丽都市白领形象的梁小媛一对比,我不由局促捏紧衣角。
可片刻以后,我挺直腰杆将外卖递给她:“我也是凭自己双手赚钱吃饭,我不寒酸。”
闺蜜似乎没有想到都这会了,我还和她犟嘴,她直接将我强硬拉进他们的公司。
“来都来了,吹会空调,感受下我们工作氛围再走嘛!”
她笑着将我推到公司内,然后大声喊一句:“同学们,看看谁来了。”
零零散散几十个人抬头,一个个熟悉面孔看过去,我数了下全班人都在这里了。
“哦吼,这不是阴谋论大师岑心琳嘛!原来不和我们一起坐办公室吹空调上班,是怕自己太舒服了啊?”
学委站起来,语气里不屑和讥讽。
张淼淼抬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又默不作声低下头。
我的心一紧,鼻尖不由泛起酸意。
“外卖已经送达了,我这边得走了。”
闺蜜梁小媛却不满意,她扬起下巴对我道。
“你敢走的话,我就给你们店差评。”
我脸色一白,她得意极了。
“好了,老同学叙叙旧,你别害羞嘛!”
梁小媛拉着我手不放,又皱眉:“你身上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学委又抢着开口:“人家这种靠体力活吃饭,身上有味道很正常,你当谁都像我们一样啊!”
梁小媛夸张捂住嘴:“以后大家大学毕业了,心琳不会还是干服务员吧?现在大学生毕业干清洁工,服务员也不少哦!”
学委认同道:“干服务员多好啊,偶尔还能跑外卖锻炼身体,岑心琳这波高啊!”
我猛地甩开梁小媛的手,就往外走。
背后传来一阵又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
我眼眶中满是泪水,心口是止不住的酸涩。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变得这样势利眼。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可即将走出公司大门时,却被人拦住。
“你也是他们的同学吗?”
一个工牌写着苟经理的人,将我拦住。
我皱眉望着他:“有什么事情吗?”
苟经理却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成年了吗?大学什么专业?”
大抵他身上的气场太过温和,我下意识交代了自己:“身份证上刚满十八周岁,是汉语言文学。”
苟经理脸色不变:“不错,我们正好缺写文案的人才,你找人事办理个入职,薪资待遇和他们一样。”
变故来的太快,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突然变得死一样寂静。
梁小媛缓了很久,才咬牙切齿开口:“苟经理这不公平,你明明说报名已经截止了。”
学委也是连忙附和:“就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愣愣看着他们,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们为什么会极力阻止我入职,因为优越感。
全班四十多人都入职了,他们之间没有好与差,但是我的存在就在提醒着他们,自己的决定多聪明,自己现在多有优越感。
可我入职就打破了这种平衡,他们就是又想我过得苦,又怕我开上路虎。
苟经理并没有搭理他们,一个眼刀甩过去:“我做事情还要你们教我?”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只是不大友善看着我。
我望着眼前和蔼的苟经理,又看着他身后那群敌意的同学。
答应?还是不答应。
犹豫了许久后,我重新开口:“谢谢您,我还是不考虑入职。”
梁小媛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放松下来,没有忍住嗤笑出声:“机会都递到面前了,还把握不住,难怪一脸穷酸相。”
我正想要走,苟经理再次拦住我,诚邀我去办公室聊一聊。
我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去,梁小媛的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我年轻的时候也因为家境不好被人取笑过,难道你不想体验一把打脸的感觉吗?”
苟经理望着我满脸和善,甚至可以用苦口婆心。
可是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位经理这样对我呢?
“来我公司吧!让他们知道莫欺少年穷。”
我望着他,他笑得越来越慈爱。
我脑海中却有根线,突然连接上了。
不对,不对!原来如此。
我瞬间想通,片刻也不敢停留,抓起沙发上的头盔就往外跑。
我一边摁电梯,一边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哪怕我还是没想通到底要怎么在一栋大厦里,明目张胆诱骗四十多个学生。
可内心依旧警铃大作,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当今市场就业环境,大学生出来都找不到月入过万的工作,何况一群刚成年的暑假工。
身后的办公室内,梁小媛得知我没有入职,笑得前仰后合。
“他家真的是祖坟冒青烟,都给摁灭了。”
我没有再因为他们的嘲笑而难受,而是认真在想这样的智商,真的能上大学吗?
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和我再无瓜葛了。
可我没有想到,月底的时候,梁小媛居然带着全班同学一起来到我打工的饭店。
她们拎着蛋糕,兴高采烈走进我们饭店,大手一挥就要去我们天字号的大包厢。
得知他们是我同学后,老板好心和他们讲包厢有五千块的低消,在大厅坐大圆桌也一样。
他们却无所谓耸耸肩:“我们和她可不一样,我们是隔壁大厦的高级白领,而且我们今天马上就发工资了,你还怕我们不给钱吗?”
老板没法只能让他们去包厢,去之前梁小媛抬手指着我:“今天我们包厢只要她伺候,因为今天是她生日,我们特意过来给她庆生的。”
老板眉头一紧,明显感受到对方话里的敌意,正要替我拒绝,我却主动走上前:“行。”
只因为我太好奇了,他们今天到底会不会发工资!
果然,梁小媛没有放弃任何刁难我的机会。
说是给我过生日,可一会使唤我换骨碟,一会让我倒茶水。
吃到一半时,梁小媛将剩菜剩饭,分到一起递给我。
“好闺闺,生日快乐。我们今天可是特意过来,给你过生日的。”
“就是,没有我们你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吗?”学委自从入职后,就成了梁小媛的狗腿子。
张淼淼却掩嘴轻笑:“也不一定,听说有些服务员,会在客户走后,吃客户的剩饭剩菜呢!”
梁小媛皱起眉嫌弃道:“恶心死了。”
我却出现片刻失神,只因为张淼淼曾经就是她自己口中的那个服务员。
每次商务宴会后,老板对她的打包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为她家境真的不好,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好肉。
见我迟迟不动筷,梁小媛催促:“你快吃啊,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将饭菜放一边,冷冷道:“我不吃谢谢,你也别用顾客的身份来压我,有钱付款今天的饭钱再说。”
梁小媛当即黑下脸:“你就嫉妒吧!”
可她的手却在桌子下不安地抠着桌布边,明显她也慌了。
我们饭店十点打烊,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他们还没收到工资到账的消息。
经过我一提醒,所有人也都没有了吃饭和刁难我的心情。
刚刚还气质清冷的张淼淼,此刻如同座位下有针扎似的,时不时起身在包厢内来回踱步。
“小媛,到底靠谱不靠谱,该不会真的……”
张淼淼欲言又止,她说完后,大家更加不安。
梁小媛气急怒吼:“闭嘴!”
她慌了,她越慌张,越说明她自己心里也没谱。
我没有催她们,只默默盯着他们,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九点五十分的时候,我老板亲自来过问大家吃得怎么样,今天还满意吗?还送了大家一个果盘。
这个举动,在餐饮里是默认的赶客行为。
梁小媛气急怒骂:“我们就想慢慢吃,你们催什么催。开饭店还怕人吃饭慢吗?”
老板脸色铁青但最终没有说什么,默默退出包厢,只是暗示我要盯紧一点。
有同学假借身体不舒服,想要提前离开,也被梁小媛狠狠一瞪,钉在原地。
就在时间来到,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包厢内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
梁小媛这才松了口气,她笑着拿起手机,可下一瞬脸色却僵住了。
“怎么才八千块啊!”
梁小媛不满嘟囔起来。
周围同学也跟着抱怨自己怎么才八千块。
大家纷纷拿出电话打给苟经理,抱怨自己薪资少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大家眉开眼笑。
“原来是公司帮我们缴纳了六险一金啊!我说呢!”
梁小媛说完,回过头斜睨我一眼。
“你交社保吗?你交公积金吗?我们一个月就赚你两个月的钱,你酸不酸?”
我笑着点了点头,拿出刷卡机。
“挺好的,那你们这边把钱付一下。”
我的面色坦然,没有任何不快,反而衬托得他们嘴脸丑陋。
梁小媛见我没有任何流露出任何伤感和嫉妒,心中不快却也拿我没办法。
她付款后,就和大家一起算每个人要A多少钱。
我则开心下班,虽然加了会班,好在包厢有提成和加班费。
辛苦了点,但是也有收获。
我看着自己卡里接近五千块的余额,满足笑了。
虽然很少,但是却很踏实。
只是没过几天,梁小媛和张淼淼的短视频账号画风就变了。
她们居然趁着双休,跑去港圈玩耍。
梁小媛背着上万块的香奈儿,穿着miumiu,一整个纸醉金迷。
她的文案是:爸妈说女孩子要趁年轻多投资自己。
张淼淼则一改自己往日的简朴,背着四千块的YSL包包,在港迪城堡前拍照。
她配文: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
我将一段字删删减减,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算了,我选择尊重个人命运。
再一次见到梁小媛,是她来店里吃饭。
我差点没有认出她,因为她完全换了种风格,之前她只是人群中的小白花。
如今她做了高鼻梁,开了大双眼皮,很成熟的女网红感。
“梁小媛?”
我不确定喊了一声。
她不耐烦白了我一眼:“以后叫我Fiona,算了,你又不是在大厂上班,没必要叫我的花名。”
“你鼻子怎么了?”
我实在太过惊讶,直接脱口而出。
梁小媛一脸嫌弃,似乎以和我对话为耻辱。
“你喊什么!我这是投资自己,去做了个鼻子和双眼皮而已,小韩做的很便宜,才三万块。”
“三万块!”
我尖叫。
梁小媛的家境不算特别好,只是稍微比我好一点。
三万块也足够她家生活很久了。
“三万块而已,我现在自己能赚钱啊!”
梁小媛不满嘟囔。
“我可不要像你一样,小家子气。女孩子就是要富养自己,以后出了社会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她得意洋洋看着我。
向我炫耀自己手里的LV:“这个才一万块!我一个月工资而已。”
我越听越心惊肉跳,可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毕竟老好人的下场,我已经体验过一回了。
我的默不作声却让梁小媛误以为我很好欺负,她把我重新拉回同学群。
将我辛苦工作的照片和自己精修后的自拍照,发在一起对比。
她艾特我后说:“人生的选择真的很重要。”
其他同学也开始捧梁小媛的臭脚。
“没错了,要不是媛媛打破我的信息差,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工作,幸好我们选择相信媛媛,不然现在苦哈哈端茶倒水的人就是我了。”
张淼淼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畏手畏脚,她就像美剧里的mean girl,语气里满是刻薄两个字。
学委晒出自己四千块的球鞋,然后艾特我说:“能买你的命了。”
等我忙完工作,我才发现他们已经聊了99+。
我一条条认真看完,心情却格外的平静。
因为我越发坚信这份工不对劲,一个能月入过万的人,心态不会这样幼稚。
我直接引用学委那句能买我命的话:“解放的时候没通知你吗?我可不像你插标卖首,明码标价。”
这句话发完,我不再搭理这个越发精致和金醉金迷的同学群,直接退群拉黑他们。
临近暑假工作结束,我心中隐约有猜想,他们公司暴雷,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可是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呢?
工资也拿到手了,而且我看他们每天的工作都很轻松,有人甚至还时不时发朋友圈摸鱼。
那这份工作到底有什么隐患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我万万没想到暴雷会是以这种形式。
我正在收拾着客人刚走的桌面,门外一队警长车呼啸而过。
他们去的方向,分明就是梁小媛他们工作的大厦。
我心头一紧,丢下手中的抹布探头往那个位置看去。
警长车果然停在那栋大厦楼下,就在我诧异怎么连警长都出动了的时候,我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心琳,小媛出事了。”
我脑袋嗡了一声,诧异问:“怎么了吗?”
我妈语气低沉,很严肃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你告诉妈妈,你没有一时眼红跑去他们公司上班过吧?”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苟经理和蔼的面容仿佛还在我面前,让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惊险感。
我这边再三保证,自己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在饭店上班,我妈这才松了口气。
我挂断电话后,打开那个已经退出不能发言的群聊。
我一条条翻着大家的消息和照片,每个人的眼神意气风发,天真又势利。
第二天我还没来得及去上班,就收到派出所的传唤。
我迷茫去到派出所,警官也没有为难我,给我倒了杯水后例行做笔录。
“你上个月有去那家公司,是因为什么?”
我想起我去那家公司送外卖的时候做了登记,于是如实将当天的经历讲了出来。
听到苟经理要拉着我入职,警官记录的手一顿,抬起头紧张问我:“那你有没有给他提供你的身份证件?”
看到我摇头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老师教了你,也不算失败了。”
我不知道得是什么样重大的案件,能让警官说出这句话。
笔录做得差不多时,警官没有明确和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告诉我别外传。
因为其中涉及到很多事情,我的一部分同学甚至可能要坐牢。
我大脑一下就宕机了。
要知道,其中不少人都是985的分数,如果要坐牢,真的就是毁了一辈子。
直到做完笔录,我疑惑又后怕地走出大门,就看到一群家长围在一起讨论和哭哭啼啼。
而眼尖的闺蜜妈妈看到我后,气得连哭都忘记了,她冲上来就想要扇我巴掌。
幸亏我反应快,一下子抓住她手腕将她狠狠推开。
闺蜜妈妈顺势瘫坐在地上,她拍着自己大腿哭喊着:“造孽啊!老天爷不长眼,这种人凭什么没事,凭什么出事的是我闺女。”
她哭着哭着,站起来厉声质问我:“我当时让你帮我去看媛媛上班的公司,你凭什么不帮我看,如果你帮我看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几乎被气笑了,他们自己家长都不上心,指望我一个小孩看出什么门道吗?
可其他家长仿佛找到了可以怪责的人,学委的爸爸冲着我怒吼:“你就是嫉妒我儿子的高考分数,才故意不提醒他们的,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那么恶毒。”
张淼淼的妈妈也嘶吼:“明明淼淼一开始是和你一起打工的,你为什么不拦着?现在出了事,你就得负责。”
“对!你就得负责,我当时明明让你去媛媛公司看看的,你就是帮忙隐瞒,你也是同伙。”
我望着眼前这些恨不得吃了我的长辈,突然就笑了。
他们看着我笑了也一愣,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我,会笑得这样轻蔑。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我张开口一字一顿道。
“你们自己没有判断力吗?你们的社会经验还比我丰富。”
我的话刚落下,所有家长都被我刺得抬不起头。
我接着缓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传入每个家长耳朵里:“你们不过是在侥幸,以为自己孩子真的是天之骄子,前途不可限量,你们自己陷入美梦不肯醒过来罢了。”
而我转身用手指指着闺蜜妈妈:“你心里不清楚公司有问题吗?所以你希望我去看一眼,然后提出来。这样如果公司真的有问题,那你的孩子就逃过一劫。”
“如果公司没有问题,我判断失误。也不会伤了你们母女情分,你还能把罪责让我担着,从此以后我就欠了你家,欠了梁小媛。”
闺蜜妈妈被我的话说得面红耳赤,而我没有再搭理他们直接扬长而去。
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这种面甜心狠的长辈,没有客套的必要了。
我回到家后,听着父母和邻居闲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所谓大厦里面吹空调的白领工作,其实全是一个电诈公司专门设的局。
他们把这些刚成年,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招了进去。
以所谓的高薪只是诱饵,为的是让他们签下一份名为雏鸟计划的协议。
它其实是一份借贷协议,于是,每一个人都笑着签下一份五十万的借贷协议。
这两个月发的薪水,其实是他们自己借贷的钱发的。
而那个苟经理,居然还从所谓的薪水里,每个人每个月抽走了两千块,导致他们到手才八千。
也就是他们从黑网贷的平台,借款了五十万,但是只拿到手一万六。
我几乎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了,从前就听说有那种培训机构,打着招聘的名义,会骗人签下借贷协议,没想到居然现实中真的遇上了。
而更可怕的远不止这个。
我妈望着我一脸后怕,她缓缓开口:“他们还涉及到帮信罪。”
我脑子一下子被这个消息,惊得直接空白了。
“钱还是小事,涉及这个可就大发了。”
原来这个公司狗到让学生,办理所谓的工资卡和电话卡后,用他们的个人账户进行境外转账,以及各种违法操作。
可以说他们不单单是受害者,也无意中成为了加害者。
苟经理和善的眼神,还如同在我面前,我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才是真正将一个人,吃干抹净。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一大批大学新生,直接上了法治新闻。
他们被当做典型的例子,被一大批营销号反复鞭尸,评论区都是在笑话他们蠢钝如猪。
毕竟一个班级 45个人,能被骗44个,也是很震撼了。
虽然隐去他们的身份姓名,但是同个十八线小城市的人,都知道是在说谁家的闺女谁家的儿子。
他们真正实现了社会性的死亡,从此每个人都如同过街老鼠,不敢再高声炫耀自己是大厦里面的高级白领。
只是我没有想到,梁小媛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我刚买完开学的必需品回家,就被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梁小媛拦住。
她的脸上不见往日神采飞扬,只有无尽的沧桑和憔悴。
“心琳,我们曾经可是最好的朋友啊,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想哭,可因为做了眼睛和鼻子,连哭都像塑胶娃娃一样,一点都不真情实感。
我淡漠甩开她的手:“我没钱,你别找我。”
梁小媛惊声尖叫起来:“你怎么会没钱,你暑假工可是赚了八千。”
她满脸焦躁:“八千块虽然不多,但是有一点算一点。我现在被逼着退赃款,你知道的!不退的话,别人起诉,我留了案底,还怎么上学。”
我冷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让你警惕吗?你怎么回我的。”
梁小媛这下哭得真情实感了:“你不能这样,我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你连八千块都不肯借我。”
我望着她,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凭什么帮你?你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今天。”
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留着她一人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哭泣。
“对了……”
我扭过头,她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我却笑着说:“当时没入职,还得谢谢你多加劝阻。”
一句话,让原本就哭得撕心裂肺的梁小媛,更卖力嚎叫了。
我这句话不亚于杀人诛心了。
她冲着我的背影怒吼:“你凭什么不帮我,如果你当初劝着我一点,我也不至于这样。”
“我都是被你害的,我告诉你岑心琳,我哪天要是被逼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无奈耸了耸肩。
看吧!这种人就是你这样的,永远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
只会觉得你凭什么不帮我,凭什么不提醒我,凭什么你没有事。
我忍不住一阵胆寒,如果我当时硬装圣母,强硬不让他们入职,坚决去举报那份明显有问题的工作。
那他们并不会感谢我帮他们逃过一劫,只会说我小题大做,见不得他们好。
也许还会报复我,或者要求我赔偿他们,害他们失去一份体面的工作。
所以说宁愿和聪明人吵架,不要和蠢人说话。
而我后来,在海鲜市场上刷到了梁小媛的各种出物。
从一开始尚且正常的衣服包包鞋子,再到后面的原味。
我就知道她废了,再后面她直接放弃了上学的机会。
将她的短视频账号重新经营了起来,因为她签了MCN机构。
每天都要直播,播足十个小时。
看着她每天擦边收入嘉年华,我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只觉得可笑,为什么一个踩过坑的人,还那么不警觉呢?
她好像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纸醉金迷,她又开始晒自己的包包和衣柜。
甚至给我发来一张珠光宝气的照片,附带一句:Queen永远是Queen,你个loser。
但是这位高高在上的queen,很快又爆雷了。
这次依旧是因为公司,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梁小媛为了还五十万的债务,和MCN机构签下一份百万合同。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能缺勤,每天要坚持播够十个小时。
一开始她也确实做到了,可因为擦边太过,她的账号被封了。
她以为这种意外状况,是不需要她赔偿,也就没搭理。
直到法院传票寄到家里,她才知道自己面临上百万的索赔。
她爸妈直接尖叫着将她赶出家门,要她这个丧门星这辈子都别进家门了。
而梁小媛也硬气,背着包就走了,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而学委的爸妈,虽然帮他还了五十万。
但是这是他家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借出来的。
所以学委直接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和爸妈一起南下打工还债去了。
但他们之中最让我唏嘘的是张淼淼。
她从前是班里的尖子生,虽然家里贫困又重男轻女,可她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自己。
这次高考她是班里考上985的那一批,明明距离摆脱原生家庭,只差一步之遥了。
偏偏因为走错路,惨淡收场。
她家里人完全不搭理她,她虽然想借钱去补上赃款,以免被起诉。
可因为借款协议,加上陪着梁小媛各种超前消费花天酒地,她的征信已经花了。
她甚至连一千块都借不出,补不上赃款她只能被起诉,判了六个月有期徒刑。
六个月看似很短,可毁了她一整个人生。
她上不了大学,圆不上自己脱离原生家庭的梦了。
甚至因为留下案底,以后出来也难找工作。
我心中为她感伤了片刻后,就很快投入开学。
因为新学校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新同学新学校环境。
在校期间,我还积极报名了各种社团。
那八千块的暑假工资,并没有给我人生带来太多助益。
可这种踏踏实实来的钱,却让我能在学校中不用太捉襟见肘。
我可以自由自在支配自己的钱,和同学一起吃饭团建。
等一个学期结束回家后,我妈惊喜拉着我东看看西看看。
“胖了不少。”
家里的条件在我上大学后,就好了不少。
加上他们因为梁小媛的事情,已经命令禁止我做兼职了。
我的大学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吃吃喝喝,反而白白胖胖了不少。
我挽着我妈的手笑嘻嘻往家里走,一路上蝉鸣鸟叫好不惬意。
快到小区附近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几乎要辨认不出来,因为太过沧桑了。
完全不像那个内向温婉的张淼淼。
她背着孩子,眼前支着一个煎饼摊子。
我妈注意看我眼神,叹了口气。
“出来后找不到工作,也还不上款。家里人逼着她嫁了人,真的是造孽哦!”
我心里不大好受,却正好和她对视上了。
她看到我,先是诧异,然后别过头努力避开我的视线。
我心中叹了口气,没有上前同她说什么,也没有说要帮衬她去买个煎饼。
只是当她是一个陌路人,留足了同学间最后的情谊和体面。
而随着我越走越远,晚风不止传来煎饼的香气,也传来一阵阵啜泣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只大步流星往前走着属于我自己的路。
前路又稳又踏实,至于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