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妄举办海祭婚礼的前一晚。
按习俗,新郎要在新婚夜前出海,亲手采撷一颗最完美的深海珍珠做为聘礼。
而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排排半透明的发光字体。
【老婆快跑,千万不要嫁给裴妄那个渣男!】
【他根本不爱你!他一直以为是你父亲举报导致他家破产,觉得你是仇人的女儿。他娶你,就是为了报复你!】
【结婚后,他故意将你父亲名下的资产转移,把你囚禁在阁楼,眼睁睁看着你精神崩溃,最后在绝望中吞药自杀。】
【他心里只有那个温迎。】
我的手猛地僵住,呼吸发紧。
【他今天根本没遇到风暴失联,他把那颗好不容易采来的珍珠,送给了温迎。】
【你要是不信,他现在就在温迎的私人游艇上,现在去抓奸还来得及!】
我顺着弹幕的指引赶到码头,看到裴妄在甲板上为温迎戴上皇冠的瞬间。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网恋京圈太子爷:
“明天新郎换你,嫁妆翻倍,敢不敢结?”
谢聿临靠着游艇的栏杆。
夹着烟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眼皮,定定的盯着我看了三秒。
随后,他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轻笑出声,
“唐大小姐既然开了口,我就是连夜把谢家祖坟刨了,也得把户口本拿来给你助兴。”
“毕竟,身为聊了三年的网友,奔现第一天就陪你抓奸实在有点寒酸,用一场世纪大婚来作见面礼,刚好。”
这边的说话声,惊动了甲板另一头的裴妄。
他转过身。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脸色一沉。
他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的将温迎紧紧护在身后。
“唐音,你又在发什么疯?”
“迎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连海都没见过。今天风浪大,她犯了惊恐症,一直喘不上气。只有看着这颗海魂珠,她才能平复心跳。”
“你爸从小教你乐善好施。你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会捡回去养,为什么就是容不下迎迎?”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满口仁义道德的脸。
海魂珠。
是疍家人新婚前夜,新郎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深海采回来的定情信物。
一珠定情,代表着一辈子不出轨不抛弃。
这是我的聘礼!
现在,他却把它镶在另一个女人的皇冠上。
我伸手指着温迎的头,声音冷硬,“裴妄,把它拿下来。”
温迎吓的缩起肩膀。
她揪着裴妄的衬衫下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到了极点。
“妄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贪恋这点温暖。音音姐生气是应该的,我还给她就是了。”
说着,她伸出手去摘头顶的皇冠。
却哎呀叫了一声。
发卡死死缠住她的头发,直接扯下了几根发丝。
裴妄立刻抓住她的手,满眼心疼的制止。
“别动!弄疼自己怎么办!”
转头,他狠狠瞪向我,声音极度冰冷。
“唐音,你已经有唐家的一切了,你还不满足吗?”
“迎迎什么都没有,这颗珠子就算是我送她的见面礼!明天婚礼,我再花钱给你买一颗更好的,这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直接走上前。
一把抓住那顶皇冠。
“啊——”
温迎尖叫出声。
我连着她的几缕头发和一块头皮,猛地一扯。
温迎头皮瞬间渗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在裴妄根本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我用力扬起手臂。
扑通!
那顶镶着海魂珠的皇冠,被我狠狠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
水花溅起,转瞬消失不见。
“唐音!你疯了!”
裴妄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我扇下来。
眼前的弹幕突然疯狂闪烁:【小心!他要打你了!左边躲开!】
我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阵劲风。
谢聿临眼神一寒,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捏住了裴妄的手腕,用力反折。
裴妄吃痛,闷哼一声,被迫连连后退,重重摔在甲板上,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
我的目光落在谢聿临那张俊美冷厉的脸上,心中涌过一丝死党面基后的荒谬与安心。
裴妄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看清谢聿临眼底的杀意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裴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脸色变的铁青,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唐音,怪不得你非要来找茬,怪不得你闹着要悔婚!”
“原来你早就背着我,在外面连下家都找好了!”
“拿一颗珠子当借口来抓我的错处,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眼前的弹幕飘过:【我去!渣男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绝了!】【气死我了,他就是个骗子,他根本不爱你!】
裴妄冷笑出声。
他满脸嘲讽的看着我。
“真有你的,唐音。”
“为了甩锅,连这种扯淡的理由编得出来?”
他懒得多看我一眼,弯腰一把将还在抽泣的温迎打横抱起。
“明天没有我的海魂珠,我看你怎么向你家族长交代!”
“我等着你跪着来求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抱着温迎走进游艇舱内。
甲板上只剩海风的呼啸声。
谢聿临走上前,脱下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走吧,未婚妻。去挑明天的钻戒。”
坐在谢聿临的迈巴赫上。
我紧紧抱着他的外套。
刚刚眼前的弹幕再次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
【乖乖别怕,他就是个魔鬼。】
【明天结婚后,他会趁着你父亲生病,拿出一份伪造的债务合同,逼迫你父亲让出唐氏集团的所有股份。】
【你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作,药瓶被他踢远,当场就去世了。】
【裴妄拿到钱后,立刻就把温迎接进了家门。他把你锁在不见天日的阁楼里,每天让温迎逼你吃大把的精神类药物。】
【他踩着你父亲的遗像,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说当年你父亲举报了他爸,害他家破产。】
【他娶你,就是为了让唐家家破人亡。】
手指死死掐住真皮座椅的边缘,指甲翻卷出血都没有察觉。
报仇?
裴妄十六岁那年,裴家破产,父母跳楼双亡,催债的人天天堵在校门口。
是我爸见他可怜,一直匿名资助他上学,供他吃穿。
甚至在他创业失败,被催债人砍伤倒在死胡同里时,是我把他背去了医院,用自己攒下的生活费给他垫付了手术费。
因为他自尊心强,我才一直瞒着他。
原来,他一直把我们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把那个趁机偷走我钱包,拿着我的钱去交医药费的温迎,当成了救命恩人!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直接打给集团法务部总监和财务总监。
“立刻收网。”
“现在,立刻冻结裴妄在公司的所有职务和财务权限。”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裴妄挪用公款和伪造印章的所有证据。”
“另外,通知婚庆公司,明天海祭婚礼的新郎名字,换成谢聿临。”
其实我爸生前早就留了一手,唐氏核心财务一直有另一套密钥,他老人家当年去世前,可能早就察觉到了裴妄的野心。
悄悄设立了这道防火墙。
裴妄这半年来动用的,只是我爸当年故意做局留给他的空壳资金池。
挂断电话。
谢聿临递给我一张湿纸巾。
他交叠着长腿,眼神玩味。
“唐总动作挺快。不用我谢家帮忙?”
我把沾着血迹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这是我清理门户的事。”
凌晨两点。
我刚把心情平复下来,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裴妄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温迎娇滴滴的抱怨声,“妄哥,这条红宝石项链怎么刷不出来呀,人家好喜欢……”
接着,是裴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唐音,你长能耐了是吧?”
“为了逼我回去,连我的附属卡和公司门禁都停了!”
“我告诉你,别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平静的听着他狗急跳墙的咆哮,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裴妄,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吃穿用度,连温迎住的五星级酒店,都是在刷我的卡。你转移的那笔所谓巨款,是我故意放进空壳资金池做诱饵的,现在已经被我彻底冻结!”
“你现在身无分文,停你的卡,是因为你这白眼狼根本不配花我的钱。”
裴妄在那头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显然气的不轻。
“好!唐音,你有种!”
“你以为找个野男人在游艇上演一出戏,就能吓住我?”
“明天全族人都看着,我看你拿什么交差!到时候就算你跪在地上把头磕破,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起嘴角。
裴妄,明天,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
疍家湾海滩。
长桌在沙滩上摆满了几十米,全族的长辈都坐在主位上。
按照疍家人的规矩,新郎必须在吉时呈上深海采来的海魂珠,这门婚事才算受海神认可。
谢聿临穿着高定手工西装,站在我身旁。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谢家祖传的极品粉钻。
他刚要打开盒子呈给族长。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让!都让让!新郎官来了!”
裴妄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
他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温迎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温迎的脖子上,戴着一颗发黄的劣质珍珠。
裴妄看到我,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音音,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成色极差的碎珠子。
他把塑料袋直接扔在族长面前的桌子上。
发出哗啦一声响。
“昨晚风浪太大,极品海魂珠不小心掉海里了。”
“这些先凑合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唐音不介意就行。”
族长气的胡子直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胡闹!海祭大婚岂能儿戏!还有,你带个陌生女人来干什么!”
裴妄伸手搂住温迎的肩膀,满脸不以为意。
“这是迎迎,我的恩人。今天她作为我的家属来观礼,有何不可?”
他看着全族长辈难看的脸色,冷哼一声,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狂妄。
“唐音,你昨晚停我的卡,真以为能拿捏我?我告诉你,就在今天早上八点,唐氏的核心资金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我名下!现在的唐氏不过是个空壳。我今天能来走个过场,已经是给你脸了,没必要再向你们这群落后愚昧的疍家人低头!”
他看都没看旁边的人,直接指着我的鼻子,用命令的口吻训斥。
“唐音,你闹了一晚上也该够了。脾气发过了就赶紧收场。”
“快把这珠子收了,给长辈们敬茶,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冷冷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
“谁说我要收你的珠子了?”
裴妄愣了一下。
这时,他才猛地注意到旁边穿着新郎礼服的谢聿临。
也看清了台背后巨大的红字招牌。
【恭贺谢聿临先生与唐音小姐喜结连理】
裴妄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他瞪大眼睛,死死指着那块招牌,手指都在发抖。
“唐音!你他妈疯了!你真敢换人!”
我向前一步,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扇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裴妄被打的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红印。
我厉声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你这种吃软饭的白眼狼,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温迎见状,立刻红了眼眶。
她扑上去抱住裴妄的胳膊,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音音姐,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打妄哥?”
“他昨晚为了给你捞那颗掉进海里的珠子,在冷风里吹了半宿。”
“你怎么能随便找个男人结婚来羞辱他!”
裴妄回过神来。
他一把推开温迎,猛地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唐音,你以为你找谢聿临来演戏就能翻盘?”
“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
他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份揉皱的文件,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文件散落在地。
“看清楚!这是唐氏集团的股权代持协议!”
“这半年,我已经把唐家核心业务的资金全部转移了。你爸盖过章的债务合同也在我手里。”
裴妄。
“唐音,你们父女俩欠我的,我今天就要全部拿回来!”
“现在,立刻让谢聿临滚!跪下来求我,我还能给你们父女留口饭吃。否则,明天一早唐氏就会宣布破产!”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交头接耳。
谢聿临走上前,毫不留情的捏住裴妄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折。
裴妄痛呼一声,手腕一软,被迫松开了我。
谢聿临拍了拍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来一份红头文件。
谢聿临直接将文件拍在裴妄的胸口上。
“裴妄,你是不是没上过网?谢家盯这块肉很久了,早就做完了资产评估。就在你昨晚在游艇上发情的时候,谢氏资本已经全面收购了唐氏集团的所有债务,唐氏的资金链已经被我彻底盘活。”
“至于你以为转移的那些资金,谢家的法务团队已经配合唐总把底稿直接移交经侦了,涉案金额特别巨大,警方已立案特批抓捕。你的所有账户已经在两小时前被冻结,逮捕令在路上了。”
裴妄僵在原地。
他手忙脚乱的翻开手里的文件。
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
“唐音,你算计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
“我要杀了你!”
突然,空气中爆发出无数刺目的金色弹幕:
【狗急跳墙了!保镖快上!】
【不许碰我女鹅!】
不等裴妄的指尖碰到我,谢聿临眼神一凛,直接抬腿,狠狠一脚踹在裴妄的肚子上。
裴妄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砸在旁边的祭海石阶上。
额头瞬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妄哥!”温迎撕心裂肺的尖叫出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就在这时,谢聿临的特助提着公文包匆匆赶到。
“谢总,唐小姐,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婚前协议和结婚登记委托书,沙滩直升机已备好,签完字立刻飞民政局VIP通道,今天之内证件就能办妥。”
谢聿临拿起笔,递给我。
裴妄在一旁大吼,“唐音,你敢签!”
我看着谢聿临那双眼睛,这是无数次在网络上知己。
毫不犹豫的接过笔,在相关委托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落笔的瞬间。
我视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突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光斑。
我吓坏了,拼命想要抓住它们,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最后一条巨大的金色弹幕缓缓浮现:
【太好了……女鹅没有嫁给他,太好了。】
【那个黑暗的未来没有了,任务完成,我们要走啦……】
【一定要……幸福……】
沙滩上海风呼啸。
我低头,看着婚纱上沾染的沙砾随着光点的飘散剥落。
“谢谢你们。我做到了,我没有嫁给坏人。”
旁边观礼的族人和宾客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天呐!红光闪过!海神显灵了!”
“连海神都庇佑这段婚姻!”
裴妄跌坐在几步之外。
他眼睁睁看着谢聿临为我戴上粉钻,整张脸瞬间惨白。
“不……这不可能……演戏!这绝对是你请人演的戏!”
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婚纱裙摆。
“唐音,你把唐家印章藏哪了!”
“为了骗我,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是不是!”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盯着他。
直接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碎贝壳的沙子,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你才是畜生!”
“你的良心被你自己亲手毁了!裴妄,你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放过!”
裴妄被沙子迷了眼,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温迎见势不妙。
她甚至没管地上的裴妄,转身提着裙摆就往人群外冲,试图溜走。
“站住。”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
谢聿临的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挡住了温迎的去路,毫不留情的出手把她踹翻在沙滩上。
温迎吓的尖叫连连,捂着头趴在沙滩上装死。
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巡逻车冲上海滩,一群巡捕迅速包围了现场。
带队的警官拿着拘捕令,大步走到裴妄面前。
“裴妄是吧?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唐氏集团巨额资金,并涉嫌伪造公章诈骗。”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两名巡捕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裴妄的胳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直到手腕传来金属的冰凉感,裴妄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疯狂的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跳。
“放开我!我是唐家的女婿!这都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唐音!你让他们放开我!我手里有你爸盖章的债务合同,你敢抓我,唐氏就得死!”
他还在做着自己翻身的白日梦。
谢聿临脱下西装外套,弯腰将我从地上横抱起来。
他居高临下的瞥了裴妄一眼,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刚才那份红头文件你没看清?谢氏资本的法务团已经向银监会提交了你伪造公章的铁证,那些假债务已经被全面冻结作废。同时,我谢家注资了十个亿进唐氏,彻底稳住了大盘。”
“你转移出去的钱,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冻结。你想用这些假账逼死唐家并东山再起?做梦。”
裴妄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谢聿临,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十个亿……你为了一个被我玩剩下的女人,砸十个亿?”
“谢聿临,你是不是有病!”
谢聿临眼神一凛。
皮鞋狠狠的踩在裴妄试图去抓我裙摆的手背上反复用力碾压。
裴妄发出了一声十分痛苦的惨叫,痛的硬生生跪倒在我和谢聿临面前,却被死死压制着不敢挣脱,谢聿临这才收回脚。
他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后背。
“嘴巴放干净点。”
“她现在,是我谢聿临明媒正娶的太太。也是我披着马甲暗恋了三年的心上人。”
“带走。”
巡捕毫不客气的将瘫软在地上的裴妄强行拖上了巡逻车。
温迎也被作为共犯一并带走。
我趴在谢聿临宽阔的胸膛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别了,那些跨越屏幕来救我的弹幕。
我真的迎来了新生。
半个月后。
看守所探视室。
隔着冰冷的玻璃。
裴妄被狱警押着走出来,在椅子上坐下。
仅仅半个月。
他那引以为傲的温润如玉。
头发油腻的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的脱了相。
他抓起电话听筒,死死盯着玻璃这头的我,眼神里还透着可笑的希望。
“音音,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你气出够了吧?十个亿的窟窿谢家填了,唐氏没事了对不对?”
“你赶紧撤诉!只要你撤诉,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悲哀。
这十年,我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毫无底线的人渣。
谢聿临坐在我身边,帮我拧开矿泉水,递到我嘴边。
裴妄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嫉妒。
我没理会他的求饶,冷冷开口。
“撤诉?你转移资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裴妄急了。
“唐音,你不能怪我狠!是你爸先对不起我的!”
“当年要不是你爸匿名举报我爸的公司税务有问题,我爸妈根本不会跳楼!”
“我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有错吗!”
我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直接拍在玻璃上。
“裴妄,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这份是你爸当年那个合伙人的口供和法院判决书复印件。”
“当年做假账卷款潜逃反咬你爸一口的人,叫陈建明。也就是你爸最信任的副手。”
“我爸作为商会会长,发现了问题,第一时间是拿出一千万想帮你爸填补漏洞。”
“结果你爸心理素质太差,等不及资金到账就拉着你妈跳了楼。”
裴妄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眼球布满血丝。
他猛地扑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上的字。
“不……不可能!”
“这都是你伪造的!这绝对是你为了洗白你爸伪造的!”
我冷笑一声。
“这十几年来,我爸怕你背负着你爸妈自杀的阴影,一直匿名给你提供学费生活费。”
“你真以为你每个月邮箱里收到的那些所谓的国家救助金,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再次掏出一沓我爸私人保险箱里的银行汇款底单复印件,一张张按在玻璃上。
“每一笔汇出的时间和金额,都和你当年收到的所谓‘救助金’分毫不差!为了照顾你的自尊,我爸当年特意走的私人基金会账户匿名打给你,但这些底层流水,每一笔的授权人都是他!”
裴妄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胸膛正在剧烈的起伏,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颤抖着手摸着玻璃上的汇款单,眼泪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
“所以……仇人是陈建明……你爸是恩人?”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心里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那迎迎呢!迎迎总没骗我吧!”
“当年我被追债的人砍断两根肋骨,扔在死胡同里。是迎迎把我背去医院,卖血给我交的手术费!”
“她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不报答她!”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只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可笑。
直接拿出一个优盘,插进带来的平板电脑里。
屏幕上,播放出一段画质模糊的监控录像。
那是七年前,医院急诊室走廊的监控。
视频里。
十六岁的我,浑身是血。
我背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裴妄,一步一步挪进急诊大厅。
我哭着求医生救他。
护士让我去交费,我把身上的衣服翻遍了,拿出一个粉色的钱包,去排队挂号。
就在我转头去看裴妄的时候。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孩,一把撞倒了我。
趁我不备,那个女孩捡起我掉在地上的钱包,拔腿就跑。
那个女孩,就是十六岁的温迎!
视频继续播放。
医生说交不上钱不给做手术。
我急的跪在地上。
最后,我把脖子上外婆留给我的金锁扯下来,塞在医生手里,才换来了裴妄进手术室的推车。
而视频的最后。
裴妄在病房里苏醒过来。
那个偷了我钱包的温迎,大摇大摆的走进病房。
她拿着用我钱包里的现金开具的手术缴费单,告诉裴妄,是她救了他。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
整个探视室死寂。
裴妄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他恨之入骨费尽心机要搞的家破人亡的仇人,是一直默默资助他救他命的恩人。
那个他当成白月光甚至当成救赎的女人,是个偷别人救命钱的小偷和骗子。
裴妄突然发出了一声非常凄惨绝望的喊叫。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的狂扇自己巴掌。
一巴掌比一巴掌狠,直接把嘴角打出了血,牙齿都打松了。
“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直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的磕在探视室的水泥地上。
砰,砰,砰。
“音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个瞎子!我是个混蛋!”
“求求你,看在当年你那么爱我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你别走!别不要我!”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连一丝同情都生不出来。
“裴妄,你以为你只是认错了恩人吗?”
“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推卸责任的懦夫。”
“你把我的真心扔在地上踩碎的那一刻,你永远也洗不清。”
我站起身,毫不留恋的转身。
身后传来狱警压制裴妄的声音,以及他绝望到变调的嘶吼。
“音音!别走!我不能没有你!音音——”
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他的声音。
谢聿临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这种垃圾,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带你去吃法餐。”
两个月后。
法院的一审判决下来了。
裴妄因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温迎作为从犯,因协助转移资产和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庭审现场,温迎当庭倒戈。
她指着裴妄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全是裴妄逼她干的,说裴妄是个没种的太监,连自己老婆的钱都要偷。
裴妄气的当场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晕倒在被告席上。
两人狗咬狗的戏码,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料。
判决下来的第二天。
谢聿临包下了一整座海岛。
为我补办了一场真正的婚礼。
没有那些繁文缛节,没有疍家人的规矩。
只有漫天的玫瑰花瓣和谢聿临毫不掩饰的偏爱。
敬酒时,谢聿临喝的。
他把我拉到无人的露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钱包。
我愣住了。
那是我十六岁那年,被温迎偷走的钱包。
谢聿临眼眶微红,紧紧抱着我。
“当年你在小巷子里背起裴妄的时候,我就在巷子口。”
“我慢了一步。”
“我追着那个小偷跑了两条街,那个小偷走投无路,把钱包里的现金抽走,把空钱包扔进了下水道。等我找回这个空钱包回到医院,你已经走了。”
“唐音,你知不知道,我嫉妒裴妄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祈祷他是个渣男。只要他敢对你不好,我就会不顾一切地把你抢过来。”
“我怕惊扰你,只能在游戏里注册了账号,以搭子的身份默默陪着你三年,还好,终于让我等到了。”
我捂着嘴,眼泪流。
原来。
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爱,叫蓄谋已久,叫非你不可。
我主动踮起脚尖,深深吻住了谢聿临的唇。
五年后。
监狱。
探视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谢聿临穿着风衣,一个人走了进来。
玻璃那头,裴妄被两个狱警架着拖了出来。
他才三十出头,头发却已经白了。
因为重度胃癌晚期,他整个人瘦的已经脱相了。
脸颊深陷,眼球凸出,手上打着吊瓶,连自己坐稳的力气都没有。
他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在谢聿临身后搜寻。
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妄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眼角流下两行眼泪。
“她没来……她还是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痰。
谢聿临冷漠的坐下,将一本杂志拍在玻璃上。
封面,是我和谢聿临抱着一对双胞胎儿女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的很开心。
谢聿临敲了敲玻璃。
“别自作多情了。”
“音音现在忙得很。她创立的儿童救助基金会,今年已经救助了五千个孩子。”
“她连你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怎么可能来见你。”
裴妄盯着杂志封面上那个澈字,又盯着照片上那个有着泪痣的男孩,极度的悔恨让他产生了幻觉,眼泪控制不住的不停往下掉。
“那是谁的孩子……那不应该是我的孩子吗……”
“如果当年我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如果我没有弄丢那个海魂珠……”
“那些孩子,那个家庭,原本都应该是我的!”
他用枯瘦的手疯狂拍打着玻璃,哭的。
谢聿临冷嗤一声。
“是你的?你配吗?”
“你这种人,只配在这阴沟里腐烂发臭。”
谢聿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你这副样子,估计也活不过这个月了。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的惨状,替音音踩你最后一脚。”
“下辈子,擦亮狗眼,别再做白眼狼。”
谢聿临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妄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本杂志,却连碰到的力气都没有。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裴妄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咽了最后一口气。
伴随着胃部仿佛被搅碎机绞烂的生理剧痛和猛烈涌出的黑血,死前的那一刻,他清晰的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没有地狱,没有牛头马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昏暗的阁楼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上戴着那块老款手表。
不远处的角落里。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被锁链拴着。
她满眼绝望的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安眠药。
“裴妄,你放过我吧……”
女人凄厉的声音在阁楼里回荡。
那是七年前的唐音!
那是弹幕口中,那个他为了温迎,囚禁并逼死唐音的原始时间线!
裴妄瞬间明白了一切。
老天爷没有让他一死百了。
老天把他困在了这条他亲手造就的时间线里。
在这条时间线里。
他眼睁睁的看着唐音吞下安眠药,倒在血泊中。
他想冲过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还在冷笑着说出恶毒的话。
他被囚禁在这具身体里。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体验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后半生,他每天都在梦到那个海风呼啸的早晨。
梦到那一串串充满警告的弹幕。
梦到他错失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
然后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