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妙妙，女，二十三岁，娱乐圈十八线糊咖，微博粉丝三万二，其中两万八是僵尸粉，剩下四千是看她太糊了特地关注了嘲笑她的黑粉。
她入行三年，演过最重的角色是网剧里一个出场三分钟就被车撞死的路人甲，台词只有一句——啊。她为这句台词练了三天，导演说她喊得不够惨，给她嘴里塞了个血包让她重新死一遍。她含着血包倒地的时候牙龈磕到了马路牙子，门牙崩了半颗，后期做特效的时候把她那颗牙修得锃光瓦亮，观众截了图做表情包，配文——安息吧，牙。
经纪公司跟她签了五年约，底薪两千八，不包五险一金，说等她红了给补上。她红了三年，从牙崩了那天开始就一直没红回来。老板每次开例会都拿她举例子——你们看看林妙妙，入行三年零通告，公司养了她三年，一分钱没挣回来，你们谁再不好好干就是下一个她。底下人听了都偷偷看她，林妙妙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嗑完了把瓜子壳收拾干净扔垃圾桶里，站起来说老板您说得对，我确实不争气。老板被她这一出整不会了，挥挥手让她坐下，散会。
她死的那天正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哭戏，因为第二天有个试镜，角色是个被男主抛弃后跳河的女四号，出场五分钟，台词三句，要求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林妙妙滴了三瓶眼药水，哭是哭出来了，鼻子堵了，鼻涕泡比眼泪还大，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笑得岔了气，一头栽进泡面碗里，脸埋进红烧牛肉汤，呛死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响个不停，拿起来一看，微博消息九十九加。她点开一看，最新一条微博底下评论炸了——这姐们儿又蹭谁热度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蹭顶流脸都不要了。
林妙妙一头雾水。她翻了半天才搞明白，原主昨天半夜手滑点赞了一条营销号发的爆料微博，内容是当红顶流江砚疑似恋爱的瓜。虽然她秒取消了点赞，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热搜词条挂了一整夜——林妙妙 手滑 江砚。
她刚想发个道歉声明，脑子里突然叮咚一声。
【反向营销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小反。检测到宿主当前黑红指数为负三千八，粉丝好感度为零，经纪公司正在考虑解约。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了反向营销方案，只要您按照系统指令做出与常规操作相反的行为，即可快速积累热度，走上人生巅峰。】
林妙妙问了一句。什么叫与常规操作相反。
【举例说明。常规操作是发道歉声明承认手滑，系统建议您发一条微博说——对，我就是故意的，江砚那张脸谁不想多看两眼。常规操作是低调拍戏提升演技，系统建议您去综艺节目里当众抠脚。常规操作是跟顶流保持距离，系统建议您明天穿同款卫衣出现在机场。】
林妙妙沉默了三秒。你这系统是正经系统吗。
【反向营销的精髓在于黑到深处自然红。宿主您放心，本系统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百分之一是宿主自己作死作过头了。请问宿主是否接受新手任务。】
什么任务。
【发微博——江砚，别躲了，我知道你暗恋我三年了，是时候给大家一个交代了。发布时间——现在。】
林妙妙把手机扔了。扔完又捡回来了。她想了想自己卡里剩的一千四百块钱和房东催租的短信，咬着牙把那条微博发了。
发完她就把手机关了，蒙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手机开机一看，微博消息直接卡死了三回。粉丝从三万二涨到了五十万，评论区第一条是江砚本人发的——你谁。
二
林妙妙那条微博炸了。热搜前十她一个人占了四条。林妙妙 江砚暗恋我。林妙妙 疯了吧。江砚 你谁。林妙妙 回应。
她按照系统给的第二条指令，又发了一条微博——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明天机场见，我穿跟你同款那件卫衣，你记得穿。
第二天她真穿了件跟江砚同款的黑色卫衣去了机场，在到达口蹲了三个小时，被代拍围了五层，直播观看人数破了八百万。弹幕全在刷——这姐们儿是真疯还是装的。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江砚要真来了我直播吃手机。
江砚没来。但江砚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声明——针对林妙妙女士近日的不当言论，我方已委托律师处理，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林妙妙看了一眼系统，系统说恭喜宿主，黑红指数涨了两千点，粉丝涨到八十万。下一步——直播道歉。
林妙妙开了直播，镜头怼脸，素颜，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她对着镜头鞠了个躬。对不起大家，我不该蹭江砚热度。
弹幕——知道错就好。还算有点良心。赶紧退圈吧。
她直起身接着说了下一句。但我蹭都蹭了，你们能把我怎么着。我粉丝现在八十万了，江砚粉丝八千万，你们一人骂我一句我能上热搜挂一个月。谢谢啊。
直播间热度直接冲顶。弹幕疯了——这他妈是道歉还是挑衅。姐你是真不怕死啊。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好笑。
经纪公司老板第二天把她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了俩小时，说她不按套路出牌给公司招黑。林妙妙全程点头哈腰认错态度极其诚恳，老板骂累了喝了口水，她掏出手机递过去。老板您看，我粉丝涨到一百二十万了，昨天那条直播涨了八十万粉，后台私信有八个品牌想找我带货。
老板把水咽下去了。什么品牌。
林妙妙翻私信给他看。有卖蟑螂药的，有卖脚气膏的，还有卖纸扎别墅的，说是给阴间亲人送温暖，问我能不能穿着江砚同款卫衣在坟头直播烧纸。
老板沉默了半天。纸扎的别接，太晦气了。蟑螂药和脚气膏可以谈谈，都是正经需求。
林妙妙当场签了蟑螂药的合同，佣金五千，要求她在直播间说一句——连蟑螂都嫌弃的糊咖，你凭什么不嫌弃。
直播那天她真说了。观众笑疯了，蟑螂药卖出去两万单。品牌方连夜给她转了个红包，追加了一万块奖金，说效果比投电梯广告好。林妙妙拿着这一万五给房东转了房租，房东收了钱给她发了条消息——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火了，我在短视频上刷到你了。林妙妙回了个笑脸。房东又发了一条——火了也别搬走啊，你搬走了我上哪儿找这么省心的租客，不吵不闹不养宠物，就是爱把泡面汤洒地毯上，我忍了三年了。林妙妙回了个对不起。房东说没事，下回注意就行。
三
林妙妙的黑红路线越走越稳。系统每天给她派任务，任务一个比一个缺德。让她去综艺节目里当飞行嘉宾，常规操作是表现乖巧懂事有礼貌，系统让她一进门就瘫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主持人问她什么感受，她说你们这椅子硌得我腰疼，能报销膏药钱吗。那段播出之后弹幕全在刷——这姐们儿把我上班那副死样子演绝了。我居然有点喜欢她。她是不是在演我。
让她去试镜一部古装剧的女二号，常规操作是好好表现争取角色，系统让她试镜到一半突然问导演这剧给交五险一金吗。导演懵了，说拍戏还管这个。她说那不行，我上一个剧组没给交，拍完了尾款拖了半年，我房租都交不上了。那段试镜视频被传到网上，播放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一水儿的打工人抱团取暖——娱乐圈也这样啊。姐你下个剧组签合同的时候记得看条款。我公司也不给交五险一金咱俩搭个伴吧。
导演被她问懵了之后居然真给她签了合同，五险一金足额交，片酬日结，不拖欠。导演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姑娘看着疯，其实挺明白的，她说的问题都是行业真问题，我支持她。
林妙妙拍那部古装剧的时候按照系统指令天天在片场搞事情。让她演个哭戏，常规操作是滴眼药水找情绪，系统让她掏出手机放了一首好日子，跟着节奏哭，哭得抑扬顿挫。花絮被放出来之后观众笑到打鸣——这什么哭法。魔性。我居然看哭了。她演得还挺好。
让她跟男二号炒CP，常规操作是暧昧互动拉热度，系统让她跟男二号拜把子。杀青那天她真在片场摆了个关公像，拉着男二号歃血为盟，举着酒杯喊大哥受小妹一拜。男二号比她大两岁，被她喊得当场笑崩。这段花絮上了热搜，词条叫林妙妙 拜把子。男二号的粉丝本来要骂她蹭热度，一看她拜完把子转头就跟男二号勾肩搭背去撸串了，半点暧昧没有，粉丝懵了——这姐们儿是真拿他当兄弟啊。行吧，兄弟就兄弟。
播到第十集的时候林妙妙那个角色死了。她死的那场戏拍得极其惨烈，被反派一剑穿心，死前还念了段遗言，说得声泪俱下。观众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弹幕里刷——她怎么演得这么好。她不是只会搞笑吗。林妙妙你给我活过来。
角色死了之后粉丝涨到了五百万。林妙妙开直播谢幕，穿着剧里的戏服，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血浆，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喜欢我演的角色。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剧里我死了，剧外我还得活着，房租快到期了，谁有活儿找我啊，五险一金优先。
弹幕刷疯了——姐你认真的吗。你五百万粉丝了还交不起房租。我公司招保洁你来不来。我有个婚礼想请你当司仪，预算不多，八百行不行。
四
真正把林妙妙推上顶流位置的，是一档直播综艺。平台搞了个新节目叫明星打工记，让明星去普通人的工作岗位上体验一天，全程直播无剪辑。第一期请了三个明星，林妙妙是其中最糊的一个，另外两个都是正经二线，粉丝量是她好几倍。
节目组安排她去快递站分拣包裹。另外两个明星一个去咖啡店当店员，一个去写字楼当前台。林妙妙到了快递站，站长给她发了件马甲，让她负责扫码分拣。她扫了半小时扫出问题了，有个包裹外包装破了，里面掉出来一盒保健品，瓶子上写着三天见效，根治脱发。她举着瓶子问站长。站长，这玩意儿寄丢了算谁的。
站长说寄件人保价了，丢了算公司的。
林妙妙又问。那要是收件人吃了没效果，算虚假宣传吗。
站长愣了一下。这个……我们不管，我们只管送。
林妙妙把瓶子放回去，接着扫码。扫着扫着又扫出一个包裹，轻飘飘的，标签上写的是手工饼干。她拿起来晃了晃，听见里面哗啦哗啦响，拆开一看，是一包碎成渣的饼干，渣里混着半截创可贴。她举着创可贴对着镜头。家人们，这玩意儿吃下去得破伤风吧。
弹幕瞬间炸了——我靠。这也太恶心了。哪家店寄的。曝光它。
林妙妙没曝光店名，她把站长叫过来，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站长说联系寄件人退回。她问退回之后呢。站长说寄件人重新寄。她又问那收件人等了这么多天吃不上饼干，就白等了。站长说那没办法，流程就这样。
林妙妙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家人们，我今天干了一天快递分拣，发现这行挺不容易的。包裹破了得赔，快递员自己贴钱。客户投诉了得罚，还是快递员自己贴钱。我建议以后寄易碎品多包两层，别省那点气泡膜。另外那家寄饼干的店，你自己看看创可贴怎么回事，今天要不是我拆开看了，这包饼干就送到人家嘴里了。
这段直播被剪成短视频传遍了全网，播放量破亿。邮政管理局第二天就发通知要求快递行业自查自纠，那家饼干店被平台下架整改，创可贴事件上了社会新闻。林妙妙被网友封了个称号——民间质检员。
另外两个明星的直播没人看了。咖啡店店员那个因为把抹布掉进咖啡里被骂上了热搜，写字楼前台那个因为认错了来面试的应届生被嘲了一周。林妙妙一个人扛起了整档节目的流量，平台连夜跟她签了整季合同，片酬翻了十倍。
节目播完最后一期，林妙妙蹲在快递站门口吃盒饭，弹幕问她下一站去哪儿。她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去哪儿都行，给钱就去。对了你们谁认识靠谱的牙医，我门牙该补了。
五
林妙妙火了的第三个月，江砚那边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江砚的粉丝出事了。江砚有个大粉头，从林妙妙第一次蹭热度就开始组织人骂她，骂了三个月没停过，每天准时准点发林妙妙的黑料合集，虽然大部分是编的，但粉丝多传播广，还真有不少路人信了。林妙妙没告她，一直忍着。直到那个大粉头人肉出了林妙妙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发在粉丝群里号召大家给她寄东西。
寄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死老鼠一只，用快递盒装着，林妙妙拆开的时候差点吐了。寿衣一套，收件人写的林妙妙，寄件人空白。花圈一个，挽联上写的是祝贺林妙妙早日退圈。还有一盒蟑螂，活的，爬了一屋子，林妙妙连夜找了消杀公司，花了一千二。
林妙妙把收件记录、快递单号、监控录像全存了盘。第二天开直播，镜头对着桌上那一堆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死老鼠。寿衣。花圈。蟑螂。她对着镜头说——我收到了这些东西，寄件人是谁我已经查到了，证据全交给警察了。另外那个粉头，你的身份证号我也有，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弹幕刷屏——姐你早该告了。支持维权。这太过分了。
事情闹大了。江砚那边终于坐不住了。他工作室发声明说坚决抵制私生饭和网络暴力，呼吁粉丝理性追星。声明发完不到两小时，江砚本人空降粉丝群，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谁再骂林妙妙，就滚出我的粉圈。
截图流出来的时候全网都懵了。林妙妙也懵了。她给系统发消息。系统，这什么情况。你不是让我走黑红路线吗。他怎么站我这边了。
系统沉默了半天，回了一条——宿主，本系统刚刚查了后台数据，发现江砚这小子……三年前你演那个被车撞死的路人甲的时候，他就在隔壁剧组拍戏，他看了你那条NG了八遍的撞车戏，回去跟他经纪人说那个女孩演得挺真的，撞了八遍都没喊累。
林妙妙：……所以他暗恋我是真的。
系统：【本系统建议您把那条微博保留，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六
林妙妙和江砚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派出所。她去做笔录，举报那个粉头，江砚也去了，作为证人。两人在走廊里碰上了，江砚穿得挺低调，黑口罩黑帽子，坐在长椅上玩手机。林妙妙一屁股坐他旁边，掏出一包瓜子嗑了起来。
江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林妙妙。
是我。你谁啊。林妙妙装傻。
江砚把口罩摘了。现在认识了。
林妙妙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确实好看，比精修图还好看，难怪能当顶流。她把瓜子递过去。嗑吗。
江砚抓了一把。谢谢。
俩人嗑着瓜子等笔录，嗑完了林妙妙问了一句。你那件卫衣什么牌子的，我那个同款是拼多多九块九买的，起球了。
江砚说正品两千八。你要的话我送你一件。
那不行。林妙妙把瓜子壳收进塑料袋，我收你东西网友得骂我倒贴。
江砚笑了一声。你怕骂。
怕啊。但我更怕穷。骂我的人越多我越红，穷才是真要命。
江砚把口罩戴回去了，闷声说了句。你挺有意思的。
林妙妙把这话转述给系统听。系统说恭喜宿主，反向营销进入第二阶段。本系统发布新任务——跟江砚上同一档综艺，常规操作是避嫌保持距离，系统建议您全程跟他对着干。
什么综艺。
平台新开的恋综，叫假装谈恋爱，请四对明星假扮情侣住一块儿。江砚那组本来配对的是另一个女明星，系统建议您去抢。
林妙妙捂着脸。我不去。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将自动发布您三年前的素颜丑照。】
我去。
七
假装谈恋爱开播那天，林妙妙拎着行李箱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别墅，一进门看见江砚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节目组原配给他的女嘉宾，姓柳，长得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江砚粉丝心里那种配得上哥哥的类型。
林妙妙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撂，冲江砚招了招手。哥，我来了。
江砚端着杯水差点呛着。谁是你哥。
你比我大两岁，不叫哥叫什么。林妙妙一屁股坐在他另一边，把柳小姐挤得往边上挪了挪，柳姐你坐那边，我跟江砚熟。
柳小姐尴尬地笑了笑。弹幕已经开始刷了——这姐们儿又来蹭了。江砚明显不想搭理她。节目组怎么把她放进来的。
林妙妙不管弹幕，按照系统指令开始搞事情。节目组安排四对假情侣做饭，常规操作是互相配合做出卖相不错的菜，林妙妙抢过锅铲说我会做，然后往锅里倒了半瓶老抽，炒出来一盘黑得发亮的番茄炒蛋。江砚尝了一口，表情扭曲。林妙妙问好吃吗。江砚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了，说了一句——盐放少了。
林妙妙又往锅里撒了把盐。这回江砚尝了一口，沉默了三秒。你这菜炒得吧，挺有层次感的，第一口咸，第二口更咸，第三口齁得我想喝水。
弹幕笑疯了——江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种画风。你是不是被她传染了。
晚上节目组安排情侣互选礼物，每人一百块钱预算。林妙妙揣着钱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拎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的是十双袜子和一块搓澡巾。江砚拆开的时候手都在抖。你管这叫礼物。
实用啊。林妙妙把他原来那双起球的袜子扒下来扔垃圾桶了，你这袜子穿三天了吧，指头都快把布顶穿了。换上。
江砚捏着鼻子把袜子换了，换完了把搓澡巾举起来。这又是什么。
搓澡巾。北方人必备，你没用过啊。林妙妙把他推进浴室，去去去，洗个澡把澡搓了，出来又是干净清爽大帅哥。
江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搓红了，但确实精神了不少。他坐在沙发上把那十双袜子排成一排数了数。七双黑的，三双灰的。你故意的吧。
黑灰百搭。林妙妙啃着苹果，你要是不喜欢下次给你买花的。
弹幕画风突变——等等。他俩是不是有点好磕。江砚被搓澡巾搓红脸那段我回放了八遍。这姐们儿是来谈恋爱还是来当妈的。
八
节目录到第三期，出了个意外。柳小姐那边按照剧本安排跟江砚有场约会戏，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江砚按照节目组要求去了，林妙妙按照系统指令在后头跟着，坐隔壁轿厢，全程直播。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摩天轮停了，节目组搞事情说是电力故障，俩轿厢悬在半空四十分钟。柳小姐在那边吓得直哭，江砚在轿厢里安慰她。林妙妙这边掏出包里藏的泡椒凤爪开始啃，啃得嘎嘣脆，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江砚发消息过来。你在吃什么。
凤爪。要不要，给你扔一包过去。
怎么扔。
林妙妙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包凤爪划了个抛物线飞进隔壁轿厢窗口。江砚接住了，撕开吃了两口，辣得直嘶哈。柳小姐哭到一半闻到辣味，抽抽搭搭问了句什么味儿。
江砚说凤爪。柳小姐擦了把眼泪。给我也来一块。
三个人在摩天轮上啃完了五包凤爪，电力恢复了。节目组本来想剪成江砚和柳小姐的浪漫惊魂时刻，结果全程收音里全是嘎嘣嘎嘣啃骨头的声音，导演看了八遍素材放弃了，直接原片放出去了。观众笑到打鸣——这什么魔幻情节。摩天轮上啃凤爪。柳小姐哭着啃凤爪的画面我能笑一年。
那期播完林妙妙的粉丝涨到了一千五百万。柳小姐的粉丝也涨了，大家觉得她哭起来挺可爱的，不像以前那么端着了。柳小姐专门发微博谢了林妙妙，说凤爪挺好吃的。
江砚那边出了个更大的事。节目组搞了个匿名投暗恋对象的环节，四对假情侣互投。江砚投了林妙妙。节目组公布结果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他拿着话筒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她给我买的袜子穿着挺舒服的。
全场尖叫。林妙妙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啃完的凤爪，整个人都傻了。她给系统发消息。系统。他投我。
【恭喜宿主，反向营销最高境界已达成——您什么都没干，就让人家投了您一票。本系统宣布，您的黑红指数已归零，好感度已满格，接下来本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
等等。你休眠了我怎么办。
【您已经不需要本系统了。祝您幸福。】
系统没声了。林妙妙对着镜头愣了半天，把手里那半包凤爪举起来了。那什么……还有人吃凤爪吗。
九
节目播完最后一期的时候，林妙妙和江砚官宣了。微博发得挺简单，就一张照片，俩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嗑瓜子，配文是——在一起了。瓜子管够。
评论区第一条是江砚大粉头——就是那个之前骂林妙妙最狠后来被律师函警告的——发了个省略号。底下一堆人回复她——姐你别骂了，人家都在一起了。大粉头回了一条——我没骂。我就是觉得我当初骂她骂早了，应该等她自己作死。结果她越作越红。
林妙妙转发了一条粉丝做的合集视频，标题叫林妙妙作死名场面全记录，从蹭江砚热度到拜把子到快递分拣到摩天轮啃凤爪，全长三分十七秒。她配文说谢谢大家一路陪伴，虽然你们一开始都是来骂我的，但骂着骂着就喜欢上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人格魅力大。
江砚在底下评论。袜子穿完了，什么时候给我买新的。
林妙妙回。叫姐。
江砚回。姐。
评论区彻底疯了——江砚你顶流的架子呢。你被夺舍了吗。这什么神仙展开。
经纪公司老板连夜给林妙妙涨了底薪，五险一金补齐了，还额外给她上了个补充医疗保险，说怕她再嗑瓜子把牙崩了。林妙妙拿着新合同看了半天，跟老板说了一句——我牙已经崩了半颗了，这保险能报补牙吗。
老板说能。连洗牙都能报。
林妙妙当场给江砚打了个电话。你牙好吗。我这边有个医保能洗牙，免费，来不来。
江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来。
十
林妙妙和江砚在一起之后，系统休眠了，但她作死的本事没休眠。俩人上情侣综艺，节目组安排默契问答，问江砚最受不了林妙妙哪一点。江砚想了想说，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嗑瓜子，嘎嘣嘎嘣的，我睡眠浅，被她吵醒过八回。林妙妙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搬出去睡啊。江砚说房子是我买的。林妙妙说那你把房产证上加我名，我保证不在你睡觉的时候嗑瓜子。江砚说加名可以，你先把上个月欠我的两百块麻辣烫钱还了。全场笑到拍桌子。
又上了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问林妙妙当初蹭热度的时候心里虚不虚。她想了想说虚啊，虚得要死，第一条微博发完手都在抖，生怕江砚那边给我发律师函把我告破产了。主持人问那你怎么还敢发。她说穷。穷治百病，包括社恐。主持人又问那现在红了感觉怎么样。林妙妙说挺好的，终于不用为房租发愁了。不过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管蟑螂药拍在桌上。大家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这个牌子，我代言过，真的好用，喷完三天屋里连蚂蚁都不来了。
主持人笑到拍桌子。弹幕刷屏——姐你真是不忘初心。都顶流了还惦记着蟑螂药。
江砚坐在后台看直播，转头跟他经纪人说。给她多接几个代言，她喜欢卖这些。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她粉丝管她叫民间质检员，你管她叫带货小能手。你俩还挺配。
十一
林妙妙补牙那天，江砚陪她去的。牙医钻开她门牙的时候林妙妙疼得直掐江砚胳膊，掐了二十分钟，江砚胳膊青了一块。补完了牙林妙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说这牙补得比原来那颗还白，看着跟假牙似的。牙医说那是你原来那颗太黄了。林妙妙转头跟江砚说，听见没，他说我牙黄。江砚说你牙确实黄。林妙妙把挂号单拍他脸上。你牙才黄。
出了诊所江砚问她去哪儿吃饭。林妙妙说麻辣烫。江砚说不行，刚补完牙不能吃辣。林妙妙说微辣。江砚说微微辣。林妙妙说微微微辣。江砚说行。
俩人蹲在麻辣烫店里嗦粉，嗦到一半林妙妙手机响了，是经纪公司老板打来的，说有个大导演看了她快递站那个直播，想找她拍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演女主角，一个在快递站打工的单亲妈妈。林妙妙把嘴里的粉咽下去了，问了一句——五险一金吗。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人家是正经剧组，五险一金肯定有，还给你配个助理。林妙妙说助理不用，给我配个嗑瓜子的搭子就行。老板说行，我让江砚去。
电影拍出来之后拿了奖。林妙妙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借来的高定礼服，手里攥着奖杯，底下坐着江砚，举着手机给她拍照。她对着话筒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谢谢大家。谢谢当初骂我的人，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底下哄堂大笑。她接着说——特别谢谢江砚，他袜子穿完了，我明天给他买新的。
江砚在底下举着手机喊了一嗓子——买花的！
全场掌声雷动。
尾声
林妙妙后来接受一家杂志采访，记者问她从糊咖到顶流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最大的感悟是五险一金真的很重要。记者愣了。她掰着手指头算，我入行三年公司没给我交五险一金，我连看牙都舍不得去，补牙还是蹭江砚的医保。现在交了，洗牙补牙拔牙全报销，我上个月还去做了个全身体检，大夫说我除了有点缺钙啥毛病没有。记者问她那缺钙怎么办。她说嗑瓜子，瓜子含钙。
杂志出刊那天江砚买了一百本，在每本的采访页上贴了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林妙妙你骗人，瓜子不含钙。林妙妙看见了把便利贴撕下来翻到背面写了行字——那你给我买钙片。江砚买了，买了一瓶，俩人分着吃，吃了一年没吃完。
经纪人后来跟人吐槽，说这俩人凑一块儿智商加起来不如一个正常人。但人家火啊，你有啥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