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亿陷阱
秦泰把价值十亿的期权推到我面前时,相恋五年的女友慕晚,正温柔地替我整理领带。
她无名指上,还戴着我送的求婚钻戒。
昨晚凌晨三点,就是这只手掀开我的眼皮,偷走了我保命的东西!
“沈渊,看镜头。”
天枢集团董事长秦泰用力按住我的肩,台下上百台相机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秦泰鬓边挂着几缕白发,朝镜头微笑。
“天枢今天能估值百亿,能成功上市,你功不可没。”
他把话筒递到我手里,“有什么要求,今天都可以提。”
我接过话筒:“谢谢秦董,研发部还有几十个兄弟守着服务器,这份功劳是大家的。”
“他们的奖金已经安排了。”
秦泰拍了拍我的肩,“你的,另外算。”
台下有人笑着喊:“秦董,这种人才,光发奖金可留不住。”
“所以我要请各位做个见证。”
秦泰抬手示意,头顶的全息投影换了画面,医疗人形机器人的金属手掌托起一枚鸡蛋,五根手指逐一收拢,蛋壳没有裂。
舞台两侧,三十台金属实机站在展位上,胸前亮着幽蓝待机灯在不停地闪烁。
“天枢智能,百分之十的集团期权,正式无偿授予我们的首席架构师,沈渊。”
掌声盖住了投影里的演示音。
秦泰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他的右手边,站着集团执行总裁,他的养子秦少聪。
台下百余名投资机构代表举起酒杯,香槟的酸甜气味混着鲜花香,议论声不断到处飘。
“十亿啊,一个孤儿能达到这一步,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靠近舞台的男人放下酒杯,说话时没有避着旁人。
他身旁的女人看了看秦少聪:“技术再牛有什么用,股权又没捏在自己手里。”
媒体席有人把录音笔向前推:“站在秦董旁边的就是太子爷吧?那个从宗族孤儿里挑出来的神童?”
“对,当年秦家孩子走失,收养了他,养了二十年。”
另一人压低嗓音,“外面叫他天枢太子,重大融资都是他出面。”
“技术再好也是看家护院的狗,秦董培养二十年的养子,才是真正的未来掌舵人。”
秦少聪端着酒杯停在唇边,没有喝。
西装熨得找不出褶子,胸前的口袋巾折成规整的三角,镜头转向他时,他朝我举了举杯。
“沈工,恭喜。以后研发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我也朝他举了举空着的手:“谢谢秦总,我现在可以申请喝口水吗?”
台下哄堂笑声。
秦少聪也笑:“当然,你看我,只顾着替你高兴。”
服务生送来的水冰得牙根发酸,我只喝了一口,慕晚这时捧着花上了台。
她穿一身米白色套裙,头发束在脑后,作为天枢集团最年轻的法务总监,她一出场就吸走了所有镜头。
花束挡在我们之间,她替我扶正领带,冰凉的戒指蹭过我的脖颈。
“领带又歪了。”
她仰头看我,“出门还说自己会弄。”
“你今天很忙。”
我看着她白皙的手,“不想麻烦你。”
“跟我还说麻烦?”
她凑近一步,对我耳边低语,“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记住,我永远爱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没有接花,看着她的眼眸。
她托着花束的手往上抬了抬,包装纸擦出一声响。
“五年了。”
她说,“你以前不是说过,最信我吗?”
“花很重吧?”
我伸手接住,“辛苦你了。”
她的手留在半空,直到台下有人喊亲一个,才挽住我的胳膊,朝镜头露出笑容。
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的栀子花洗发水味。
昨夜枕边也是这个味道。
凌晨三点,我的腕端震了一下,屏幕上的异常提醒只亮了一瞬,便退回自检正常的界面。
我没有翻身,等身侧的床垫不再下陷,才从被子里点开底层日志。
“身份核验通过。”
“物理密钥复制请求通过。”
“操作关联终端:法务总监专属终端。”
日志附带的验证影像里,慕晚俯在床边,将我的指腹按上识别面。
她怕惊醒我,另一只手垫在我的手腕下,动作就如同帮我掖被角时一样轻。
她还低声说了句听不太清的话。
“忍.....忍,......就好了。”
我把那段音频听完,没有叫她的名字。
床头抽屉里,放着我们看婚房时拿回来的户型图,她在阳台的位置画过一个圈,说这里放张小桌子,两个人可以坐着吃早饭。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那个圈上,我把屏幕按熄了。
早上,她端着粥问我:“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问她,“你呢?”
她用勺子拨开粥上的热气:“总想你今天上台的事,没怎么睡。渊,等有钱了,你最想做什么?”
“把欠的东西还清。”
“你还有欠款?”
“有些东西,老天爷才知道。”
她把盛好的粥放在我面前,说凉一点再吃。
我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吃过别人剩饭,也替人保管过钱。
八岁那年,我自己舍不得吃用,把攒了整整一年的钱,交给我最信任的孤儿院死党保管。
第二天钱没了,他哭着说是拿去给我买感冒药了,转头却用那笔钱讨好了领养家庭,坐着小轿车走了。
那天大雨倾盆,孤儿院院长只问了我一句话:
“沈渊,你为什么要把活命的底牌,交到别人手里?”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留了一条规矩,永远不去赌人性的底线。
进宴会厅前,我把电脑放在膝上,重新打开了6号免责密档。
最底层封着原始音频和硬件物理地址,那是我为自己留下的证据。
我核对过最后一条访问记录,把底层逻辑全部重构,保存时,腕端只震了一下。
慕晚打来电话:“大家都在等你,还没好吗?”
“好了。”
舞台上,慕晚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掌,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手怎么这么凉?渊,发什么呆呢?”
“水太冰。”
“以后别喝这么凉的,对胃不好。”
我看着她,她转头看向了秦泰。
“秦董,确认书可以签了。”
她的嗓音干练沉稳,“法务流程已经全部核验完毕,没有问题。”
秦少聪接过话:“沈工,有不清楚的地方就问,媒体也在,我们把话说明白,免得你以后觉得受了委屈。”
“谢谢。”
我淡淡开口,“签完就生效?”
慕晚用力点头:“对。签下你的名字,按照文件约定生效。”
“如果我现在离职呢?”
秦少聪杯中的酒晃到杯沿,他把酒杯放下。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沈工开玩笑吧?”
他朝台下笑了笑,“大家都听见了,我们花十亿厚待人才,沈工却就想着离职。”
我用拇指压住花束边缘:“靠技术吃饭的,比较关心这个。”
秦泰看着我:“天枢不会亏待做事的人,你放心签,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董事长替你兜着。”
慕晚的手从我臂弯里抽了出去。
礼仪小姐托着文件夹,封皮上的金字在灯下发亮,我翻到签字页,把纸张压平。
“笔。”
我说。
慕晚把钢笔递给我,笔帽已经拔好。
“渊,快签吧。”
她看着落款处,“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接过笔:“你也这样想?”
“当然,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台下闪光灯疯狂闪烁。
镜头里,秦泰站在我身后,秦少聪守在文件右侧,慕晚帮我把纸角抻平。
我签下沈渊两个字。
钢笔最后一画划过纸面时,砰!!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大门重重砸在门挡上,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摇晃。
欢快的庆功交响乐戛然而止。
几十名穿制服的人从门口列队进入,最前面的男人举着证件,后面的人分开守住两侧通道。
端酒的服务生停在桌边,托盘没端稳,几只杯子碰得叮当响。
“停止拍摄,配合调查。”
前排有人问:“什么调查?我们是受邀参加上市庆功宴的投资人。”
“请留在原位,不要妨碍工作。”
秦泰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慕晚碰了下我拿笔的手,笔尖从确认书上划过去,留下一道墨痕。
“渊......”
我把笔放回托盘:“听他说。”
带队的男人走到台阶上,展开手里的文件。
我能看见上面的红色抬头。
秦泰就站在旁边,男人没理会,隔着慕晚朝我念道:
“天枢智能涉嫌非法调用百万份绝密医疗数据训练AI,并恶意掩盖三起实验机器人失控致残事故。”
身后的大屏幕还亮着,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下面是十亿期权的授予金额。
两名制服人员走上台,一左一右站到我身边。
带队的男人合上文件,念完了剩下的话。
“现依法对天枢集团首要犯罪嫌疑人沈渊,实施紧急控制!”
第2章密档焚毁
话筒从我指间滑落,砸在舞台地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
台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问我十亿怎么花的男人已经收起手机,隔着桌子喊:“秦董,医疗数据、医疗事故,你们招股书上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退钱。”
另一人挡住面前的酒杯,“我们投的钱,究竟用哪了?”
秦少聪一步跨到台前,双手扶住话筒架:“各位,给我三分钟,请安静。调查组既然已经到场,集团就不会回避问题,更不会包庇任何人。”
他身后的助理递来一塑封册文件,文件侧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红色的罪证分栏标签!
“这是集团内部自查报告,一百二十六页,原始附件已经封存,请各位核验。”
他把文件交给带队的人,“涉及沈渊的研发权限、数据调用、事故测试,都在里面。”
我看着那册报告:“秦总,好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秦少聪没有接我的目光:“出了这么大的违法丑闻,总得给投资人和受害者一个交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毁了整个天枢。”
带队的男人翻开首页:“现场可以展示吗?”
“当然可以,愿意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秦少聪看向控制台,“把附件投到主屏,患者信息和伤者姓名做遮挡。”
头顶的十亿期权撤了。
我的签名铺满屏幕。
越权数据调用指令、三起事故的测试报告、风险告警关闭记录,每一项末尾都有“沈渊”两个字,旁边列着数字证书编号,连我平时写代码惯用的备注缩写都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签名?”
带队的男人问。
“证书是我的,指令要看原始记录。”
“这就是原始记录。”
秦少聪指着屏幕,“沈工,你可以说别人不懂技术,但签名验真已经通过,报告也出自你负责的服务器。”
我问他:“董事会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自查小组向我汇报以后,我马上报给了董事长。”
“那十亿期权呢?”
秦少聪停住,台下有人替他问了出来:“既然查到违法,刚才为什么还授奖?”
“庆功流程早已定好,调查没有核实前,我们不能公开给员工定罪。”
秦少聪转向台下,“现在证据摆在这里,我也没有资格再替他争取什么。”
他向众人鞠了一躬。
“集团用人失察,我向各位道歉。沈渊为追求算法突破,私自调用受限医疗数据,又为了赶上发布节点改掉事故报告,这些问题,我们会配合查到底。”
“董事会知道多少?”
前排的女人问,“事故出了三起,就没有人报上去?”
“呈报董事会的是安全测试通过的版本。”
秦少聪把报告翻到末页,投在屏幕上。
“这里还有首席架构师签署的独立技术责任确认,以及法务留档的合规豁免文件。”
我抬头看了看,落款处是我的名字。
页脚还有一串法务系统的授权编码,字号很小。
文件从哪一端生成,就得查这串编码。
“沈工,技术决策是你作出的,对吗?”
秦少聪问完,又接着说:“当时你说底层风险由你担保,我们才同意继续推进。现在伤者还在治疗,你总不能连自己签过的字都不认。”
我把话筒换到左手:“让控制台把页脚放大。”
带队的男人合上手里的报告:“有异议,回去可以逐项说明,现场不要影响正常取证。”
“秦总处理得还算稳。”
台下有人大着嗓子说,“最怕出了事,全公司还捂着。”
“钱能保住就好。”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一个做技术的,胆子这么大,谁给惯的。”
慕晚原本退在台阶旁,听见这话,她挡在了我和调查人员之间。
“你们不能这样带他走。”
她声音发颤,胳膊横在我胸前,戒指上的细钻刮住了西装布料。
“他在研发室熬了多少夜,你们都知道。他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怎么可能去买卖患者的数据?”
秦少聪把话筒压低:“慕总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法务负责人,说话要讲证据。”
“我跟他在一起五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她的眼泪从脸颊淌下,“沈渊,你说话,你告诉他们,这些东西不是你做的。”
我看着她:“你想让我从哪一份说起?”
她嘴唇动了动。
“从头说,什么都可以。”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子,“快说话啊,你不要这样,我可以帮你作证。”
“用什么作证?”
“我的执业资格,我这些年的工作。”
她转向带队的男人,“我愿意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担保,请你们再核实一次,那些致残事故绝不是他故意的。”
前排有人叹气:“这种时候还肯站出来,居然押上前途保他,这种女朋友真难得。”
我把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
那份合规豁免文件,我参与设计过生成流程,架构师证书只能签署技术意见,想要生成最终文件,必须输入法务总监的专属暗码。
“慕晚,屏幕上的文件,你知道吗?”
她没有回头:“我现在只想保住你。”
“我是问,那份文件。”
她贴近我的手腕,“你不要再顶他们了,先配合,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意思,就是让我先认下?”
她的手拽紧我袖口。
我看着她手上那枚戒指,又问:“你如想替我担保,能不能也告诉他们,那份文件是如何生成的?”
“文件经过法务留档,不代表法务参与技术决策。”
秦少聪接过话,“慕总已经失去客观判断的能力,她的担保,我建议不予采用。”
“秦少聪,你一定要现在逼死他吗?”
慕晚转头,眼泪蹭到了领口,“他这些年给天枢做那么多贡献,难道一点情面都不留?”
“当然留,所以现在是给他机会。”
秦少聪看着我,“沈工,我现在是帮你,你赶快认了吧。”
我朝秦泰望去。
他稳稳地坐在那里,面前的红茶一口没动,手掌按在西装内袋上,布料下隐约能看见文件的折角。
秦泰的目光从秦少聪脸上移到我身上。
我问:“秦董,今天演了这么一大出戏,您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他没有答话。
台上的音响传出电流声,我手里的话筒被调查人员取走,另一人拿出了临时电子约束手环。
“伸手,配合一下。”
慕晚挡着不退:“他不会跑,能不能不用这个?”
“请让开。”
我把花束放在签字台上,花茎上的水还没有干,确认书被浸出一块深色。
“别碰她。”
我伸出手,“我配合。”
手环扣住腕骨,内侧金属贴着皮肤,凉得同那杯冰水一样。
秦少聪看了眼签字台:“沈工,最后再问你一次,非法数据从哪里来?有没有其他人参与?现在主动交代,对你有好处。”
我问:“你希望我交代谁?”
“实话实说就行,大家都在等。”
“好。”
我朝带队的人示意,“请在笔录里记下,我申请联网调取天枢主脑底层的6号独立免责密档。”
秦少聪按住了文件边角。
带队的男人没有让人开终端:“你自己的私人文件,能证明什么?”
“安全审计档案,立项时就留在主脑里。”
我看着他的记录仪,“里面有最初下令抓取数据的原始音频,还有发出指令的设备硬件物理地址,可以核对到具体终端。”
媒体席有人探出身子:“音频里有谁?”
“请放出来听。”
“既然有这种东西,你为什么不早交?”
秦少聪问。
“你刚才一直都要我认罪。”
我把被手环压住的袖边拨开,“现在轮到我说,秦总方便吗?”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让他查,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带队的男人看向秦少聪。
我说:“请您看记录仪,批准或者拒绝,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下巴点了一下,向控制台示意:“接现场终端,只准访问申请的档案,不得修改数据。”
慕晚叫了声我的名字。
“怎么了?”
我问她。
她看向秦泰,没有再说。
我在终端输入调取指令,验证框识别出我的证书,屏幕上的电子证据链便暗了下去。
台下的议论停住了。
秦少聪盯着屏幕,眉毛一挑:“系统怎么没有响应?”
提示音从两侧音箱响起。
红字占满了整面主屏,控制台的人手还停在键盘上,带队的男人也转过身望去。
【访问被拒绝!您的私人密钥已在后台与董事长最高权限合并,正在执行“6号密档永久销毁”程序,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一!】
第3章亲手焚证
手环硌得手腕疼,控制台前的人松开键盘,转头去看秦泰:“董事长权限已经接管,这边只能看,停不下来。”
秦少聪手里的杯子碰在桌沿上。
他还没放下杯子,就朝主位看了过去。
秦泰把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来。
秦少聪看着他,张了张嘴,跟着笑了,杯子也放回了桌上。
这才转回来对着我:“沈工,这就是你说的保命证据?”
我问控制台:“销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上台签字前。”
“谁发起的?”
那人没吭声,只在屏幕右侧点开了执行记录。
董事长授权编号下面,还列着我的私人密钥。
媒体席有人开口:“证据还没拿出来,就被举报的人给删了,这也太扯淡了吧。”
带队的男人朝那边抬手:“不要随意下结论,系统提示也需要核实。”
秦少聪把那册自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请按已经核验的证据办。沈渊所谓的免责密档,始终没有展示出来。后台故障打不开,现场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干耗着。”
“后台故障?”
我看着他,“你们的最高权限,出故障还能和我的密钥启动配对?”
“你的密钥为什么在里面,你自己解释。”
他说完,转向调查人员:“人先带走,服务器我们会封存,集团承诺,后续所有材料都要如实提供。”
台下有人放下餐巾:“举报是他们写的,证据也是他们保管,连解释的机会都归他们。”
带队的男人扣住终端边缘:“沈渊,停止操作。”
“我没动。”
我的手停在桌外,慕晚抓住了袖口,湿布贴上皮肤,她压低声音说:“沈渊,你赶快去弄啊。”
我转头看她。
她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牙印,血水混着口红往下淌,用手拉着我的袖子到键盘边:“你以前能进测试系统,能从底层找回删掉的日志,你现在抓紧进去。”
“那是董事长隔离区。”
“我知道。”
“你让我当着调查人员的面,越权进去?”
她看了一眼记录仪,声音更低:“先把东西找出来,别的我替你解释。沈渊,你不能就这样认栽。”
“你以前连续熬夜都能把系统救回来,怎么今天连试都不肯试?”
秦少聪看着我:“慕总,别再劝他去动服务器,增加一条破坏证据的责任,对他没有好处。”
慕晚没有理他,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问:“昨晚偷密档的时,有没有劝过自己?”
香槟洒在地毯上的气味被空调吹过来,酸里混着花茎的水腥,我舌根发干。
“你醒着?”
她问。
“日志醒着。”
“我没有拿去卖,也没给外面的人。”
她往我身前挡了挡,“你先别问,等今天过去,我全部告诉你。”
“谁让你拿的?”
她看向主位:“秦董,您说句话。”
秦泰面前那杯茶没有动过。
他问我:“还有其他备份吗?”
“您想听有,还是没有?”
“我问你,有没有。”
“您先回答她。”
慕晚松开我的袖子,戒指刮过纽扣,望向秦泰:“您答应过我的,只要他自己过了这关,您就会认他。”
秦少聪的手压住报告:“认什么?”
秦泰没有看他,对着慕晚说:“你让他自己说。”
“他连您是谁都不知道,您让他说什么?”
慕晚的声音拔高,嗓子干涩沙哑,“您亲口跟我说,只是给您儿子的一场试炼。”
我疑惑地看向秦泰。
主位后面的灯照着他的鬓角,双手握着茶杯。
“她说的儿子,是我?”
秦泰端详了我一会儿:“这件事,本来要等你证明自己后再谈。”
秦少聪叫了一声:“爸?”
没人应他。
慕晚过来牵我的手:“你听见了,沈渊,你快想办法。把秦少聪系统里的原始记录调出来,证明不是你做的,我们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所以,你替我作的决定?”
“我想让你拿到属于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需要先把我送进去?”
“不会的,他是你父亲。”
“他不会真让你进去。”
秦泰放下茶杯:“能不能留下,要看他自己。”
前排的女人把酒杯往桌里推了推:“拿亲儿子当磨刀石,豪门真是豪无人性。”
屏幕发出提示音。
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红框盖住了执行记录。
【6号密档即将彻底物理熔断,熔断后所有历史违规数据责任将100%不可逆归属首席架构师,请集团法定代表人完成最终虹膜确认。】
带队的男人抬头读完,问:“这个责任归属,什么意思?”
秦少聪立刻接话:“内部追责口径,和我们提交的自查结果一致,不影响你们办案。”
我问:“既然不影响,为什么要在取证的时候销毁?”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他把报告合上,手掌没有离开封皮:“刚才让你说明数据来源,你一句都不肯讲,现在系统正常清理,你又有意见。”
“正常清理,需要董事长亲自验虹膜?”
台下有人接了一句:“名字写在签名页上就有罪。名字写在销毁栏里,就说是清理。”
带队的男学没人朝我身侧的同事示意:“控制人员,设备问题回去再核实。”
慕晚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再等一下,还没有最终确认。”
总控台前已经让出了位置,秦泰站在识别仪旁边,看着我悬在桌外的手:“键盘就在面前,你就没有什么要做的?”
“您希望我做什么?”
“拿出本事。”
“越过您的授权,证明自己!”
“你做研发的时候,碰到问题也要先问别人肯不肯?”
“研发室里没有人拿着手铐等我。”
“所以你只会在安全的地方做事。”
慕晚走到总控台边:“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从小不在您身边,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秦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在给他机会。”
我低头看向键盘。
“我要是输了呢?”
我问。
“承担你该承担的。”
“坐牢也算?”
秦泰没有回答,识别仪的补光灯射在他脸上。
秦少聪向前挪了半步:“爸,外面好多记者,不能再拖下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秦泰看了他一眼,重新又看向我:“把机会摆到面前你都接不住,给再多,也枉然。”
“那您收回去吧。”
我把手放下,“还有您没说出的那些话。”
慕晚转头看我,嘴唇上的血混着泪水流到胸前:“你不要跟他赌气,沈渊。”
“慕晚,我没有赌气。”
她伸手想去拦识别仪。
秦泰狠狠瞪了她一眼。
“少聪跟了我二十年。”
秦泰说,“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秦少聪站直了,胸前的口袋巾被报告蹭歪,两眼又亮了起来。
秦泰对准了识别孔。
“滴。”
红色进度条填满,屏幕上的档案图标逐个熄灭,最后只剩一行字。
【物理熔断完成,销毁不可逆。】
慕晚扶着台沿蹲了下去,一屁股从在酒渍上。
秦少聪耳根涨红,朝通道旁的保安招手:“清场,别让无关人员碰设备。”
台下飘来一句话:“亲生的亲手送去坐牢,把公司交给养大的,这家人还真是奇葩。”
调查人员扣住我的肩。
我抬起戴着手环的那只手,用拇指擦了擦腕表上慕晚滴上去的泪水,朝秦泰笑了笑。
“秦董,谢谢您亲自用最高虹膜权限,替我按完成了最后一下。”
他的手停在识别仪旁。
“销毁已经结束。”
秦少聪说,“你还想拖什么?”
“是,结束了。”
我看着秦泰,“秦董事长,您大概忘了,整个天枢主脑的底层代码,全都是我沈渊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按照我半小时前重构的主脑底层最高宪章......”
“必须由集团法定代表人,伙同偷盗来的架构师密钥,亲手用虹膜砸碎第一层保护壳,主脑最深处的‘国家级强制合规死锁程序’,才有权判定集团高层全员恶意毁灭证据,从而自动接管最高控制权!”
扣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松了些。
“否则,我还真没办法在不触犯商业保密法的前提下,让主脑绕过董事会,自动把你们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脏事,原封不动地打包发给国家最高督导机关呢!”
“沈渊!!你敢阴我?!!”
秦泰吼完,转身就扑到总控台前,按下紧急断电键。
屏幕没灭。
他又按了几下,最后干脆用手掌拍了上去,还是没用。
屏幕上的红字消失了,接着跳出几行紫金色的字。
【天枢守护者,已激活。】
第4章死锁清算
宴会厅上方的蓝光全转成了红色。
展台上传来关节解锁的响声,三十台医疗机器人抬起头,胸口的灯亮着,照到了台前没收走的香槟杯。
“谁让设备上线的?”
秦少聪朝控制台喊:“切手动,断开主脑!”
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喊得声音都变了:
“拔不掉!秦总,主脑已经切入独立战备电源,最高控制权早就锁死了,我们连一行代码都输不进去!”
四周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宴会厅的八扇防火门落了锁。
前排几个投资人赶过去,抓着门把手使劲往外拉。
有人又推了两下,门还是没开。
“开门!快放我们出去!”
“秦总,控制权不在这里。”
机器人踏下展台,鞋底压过碎玻璃,细响顺着地毯传过来,通道旁的保安退了半步,身后便是两排收拢的金属手臂。
前排的男人扶住桌子,“秦泰,你们集团的事,凭什么扣住投资人?”
头顶的巨幕上,紫金色的系统公告高悬在最顶端,而在公告下方,秦泰刚刚按下的【最高虹膜销毁授权码】被放大了十倍,每一个数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检测到法定代表人秦泰恶意销毁安全审计密档,触发“天枢守护者”国家级强制合规死锁!】
“沈渊,把门打开。”
秦泰看着我,“这里还有客人,你承担不起。”
“门禁已经交给督导专线。”
我把被手环压住的袖口理出来,“现在,我也没有权限。”
“你拿集团的系统报警?”
“您刚才让我拿出本事,我照做了。”
秦少聪朝保安招手:“拔电源!总闸也关掉!”
正门锁扣松开。
两台机器人向两侧让出位置,门外的人举着证件,身后刑警的执法记录仪亮着灯。
“国家网信办、证监会、刑侦总局联合督导组,现场由我们接管,所有人停止接触设备。”
扣着我肩膀的手撤了。
原先带队的人迎上去:“我们正在控制嫌疑人,地方调查手续齐全,可以先交换材料。”
“你的手续一起核查。”
领队把一张文件摊在他面前:“现场记录仪保持开启,通信设备交出来,刚才是谁要求你们先带人、后查服务器?”
“我们按程序……”
“那就把程序说清楚。”
两名刑警站在他身侧,他拿着文件的手垂了下去,刚才始终朝着我的记录仪,反转回了他自己。
我腕上的手环打开时,皮肤留着一道红印。
督导组领队走到我面前,神色严肃地开口:
“沈渊同志,天枢主脑通过国家合规专线传来的底层报警我们已经全部收到,现场可以继续公开核验原始铁证吗?”
“可以,原件已经同步,屏幕播放的是核验副本。”
秦少聪冲上来,张开双臂拦在签字台前,大吼:
“这全是我们天枢集团的核心商业机密!没有集团律师团在场,任何人都无权当着媒体的面公开!”
督导组领队冰冷的眼神看向他:
“涉及重大刑事犯罪的铁证,不适用商业机密保护法!继续播放!”
主脑的合成音压过了他的声音:“督导专线连接完成,原始证据校验一致,开始展示。”
大屏从中间分开。
左侧展开暗网协议,右侧亮起一幅红外画面,我认出了书房那张缺了角的桌子,也认出了桌边垂下来的米白色真丝睡袍袖口。
“先关掉右边。”
慕晚撑着台沿,“里面有私人生活影像,沈渊,你让他们关掉。”
“患者信息已遮挡。”
我看着屏幕,“你昨晚干的好事,没有遮挡。”
左屏响起秦少聪的声音:“一百万份,先按病种拆开,来源字段不要进训练库。”
他张着嘴,声音却还在音箱里往外放。
“出了事故,归到架构缺陷,测试报告让沈渊那边签,原始告警日志彻底抹掉,听见没有?”
前排的女人问:“这也是沈工的数字证书替你说的?”
“合成音频。”
秦少聪指着我,“主脑是他写的,他想放什么就放什么,这是栽赃,你们凭什么信他?”
领队朝屏幕示意:“继续。”
脑机接口日志铺开,设备物理地址、指令签收记录与暗网付款凭证并列,末尾是一份由秦泰亲自批示的语音回执。
音箱里,秦泰说:“三起都按少聪说的这个口径压下去,上市敲钟的节点绝不能动!伤者家属让法务谈。”
全场一片哗然!
唾骂!
“天呐!老子下令瞒报,养子买黑数据,未婚妻去堵受害者的嘴,最后三人合起伙来让亲生儿子去坐牢顶罪?!”
“这哪是上市集团啊,这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犯罪窝点!”
“还有那三个伤者呢?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慕晚的鞋跟抵着台脚:“赔偿一直有人跟进。”
“报告上写操作失误,赔的钱按什么算?”
她没有回答,右屏已经展开昨夜的连续记录,卧室门边的红外影像里,她托起我的手腕。
“忍....忍,.........就好了。”
这句话从音箱里出来,她用手捂住了嘴。
画面转到书房,她把复制终端接进电脑,屏幕显示密钥导出完成,右下角标着法务总监专属终端的硬件地址。
“我没有拿出去。”
她对着我说,“你知道的,我只交给了秦董。”
“我听见了。”
“他答应认你,协议都准备好了,我亲眼看过。”
“为什么不当面问我?”
她看着我,嘴边的手落下来:“问了,你会答应吗?”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书房。
她将偷来的密钥导入电脑,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她法务总监专属终端的物理地址!
画面再一闪,直接切到了今晚庆功宴开始前半小时的后台监控!
4K超清镜头下,慕晚正坐在总控台前,亲手敲进那串009号法务总监暗码,将“十亿期权授予书”的底层附件,替换成了那份要送我去坐十年牢的《独立刑事责任豁免确认书》!
而首富秦泰,就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她把嫁祸代码载入主脑!
【技术刑事责任归属:沈渊。】
当这行由慕晚亲手敲进去的字眼被放大到全屏时,慕晚双腿一软,直接撞翻了台边的玫瑰花束,跌坐在碎玻璃碴上,鲜血从手掌上淌下!
“我是为了帮你。”
她手伸向我,“你拿到集团,我们就可以结婚了,房子都看好了,你还记得阳台吗?”
“记得,你说放张桌子,早上一起吃饭。”
“对,我们还可以……”
“昨夜我也看见那张图了,就在床头,你拿密钥的时候,抽屉没有关。”
“见过毒妇,没见过这么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毒妇!”
前排那位之前还替她说好话的人,把脸转向别处,杯里的酒没动。
秦泰开口:“沈渊,够了,剩下的交给律师。”
“剩下是什么?”
“责任可以划清,集团不能垮。”
“刚才您确认百分之百归到我身上,也没交给律师。”
主屏上的销毁回执展开,秦泰的虹膜确认与密钥复制记录重叠,底层执行路径一条条亮起,终点分别指向董事长终端和执行总裁终端。
秦少聪指着屏幕尖叫:“签字画押明明是他沈渊!”
“责任归属栏是你们改的。”
我指着原始记录,“确认销毁的人、发指令的人、收款的人,都留着地址,名字盖不住。”
领队问:“你的重构改了什么?”
“外层销毁完成,底层审计移交,确认者失去集团内部豁免,接受原始日志反向核查,具体怎么定罪,由你们查。”
秦泰的手离开控制台。
他指腹沾着台面的水,在西装上擦了两下,没有擦干。
主脑再次播报:“已识别秦泰、秦少聪名下十二个海外信托账户为非法所得承接账户,执行全额冻结,并全数划转至国家受害者赔偿基金。”
叮咚!
叮咚!
叮咚!
秦少聪口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疯狂响起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
他低头按屏幕,手指哆嗦着连按了三次才解开屏幕锁。
他只看了一眼,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显示的余额从一串数字全变成了零。
“暂停划转!”
他捡起手机,“里面还有我的钱,我做了二十年的钱!”
“账户原始流水已同步。”
合成音没有停,“实控人触发重大刑事犯罪条款,集团实控人权限进入强制剥离程序。”
秦泰把拇指压在控制台的最高权限识别区上。
【权限无效!您的董事长职权已被永久剥夺!】
他又用力压了一次,屏幕仍是无效。
“是沈渊算计我们!”
秦少聪的嗓子劈了,“他早就改了代码,他在等着我们!”
“我的密钥,是我请你们偷的吗?”
我问。
他转向秦泰:“爸,你说过,只要把他送进去,整个天枢都是我的,你快跟督导组说句话啊!”
秦泰没有接他的话,盯着屏幕上的底层代码,喉咙里挤出咕辘声,眼泪便沿着鼻侧淌了下来。
“好啊。”
“好得很啊.....哈哈.....”
他扶住台沿,望向我,“不愧是老子的种!够狠!够毒!连老子也一并收拾了,好啊……”
“啪嗒!”
两名特勤刑警大步上前,直接掏出锃亮的精钢手铐,一把反剪住秦泰的双手!
秦泰脸上的狂笑僵在脸庞上。
“沈渊,我是你父亲。”
我把湿透的袖口翻回去:“就在刚刚,您要把我送进监狱时,也是这样说。”
金属扣合的声音落下,秦少聪忽然扯住了秦泰的西装,内袋那叠文件被带出来,散在浸了酒的地毯上。
一张纸上盖着司法鉴定的公章。
另一张正面朝上,红灯照着,标题还能看清。
《天枢集团股权无偿赠与长子沈渊协议》。
秦少聪的皮鞋踩着协议的一角。
“无偿赠与……长子沈渊?!”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弯腰把协议捡了起来。
纸已经被酒浸湿,秦少聪也顾不上,举到秦泰面前,唾沫直接溅到了秦泰脸上:
“秦泰!!老不死的!你早就写好了把全部家产给他的协议?!”
“那你让我买暗网数据、让我去压下致残惨案、让我当全天下的恶人,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第5章百亿归我
秦泰被特勤刑警反剪着双臂,闭上眼,一言不发。
“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
秦少聪举着那份协议,“你说把他送进去,天枢就是我的,这个又算什么?”
慕晚扶着台沿站起来,鞋跟陷在湿地毯里:“渊,你先让主脑停下,他是你亲爸,你不能真让警察把他抓走啊!”
我问她:“刚才他们带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自己能行。”
她横在我和秦泰之间,裙摆沾着玻璃碴,“他找了你二十五年,鉴定书就在地上,你看一眼,他真的是你亲爸。”
“所以呢?”
“所以这一切都是考验,试你和秦少聪谁能接住天枢。我昨晚拿钥匙的时候,他答应过,只要你赢,股权协议当场就签,我们今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秦少聪盯着她:“你早就知道?”
慕晚没有转头:“渊,你说句话啊,你跟督导组解释,家庭矛盾,是系统误报!我们是一家人,根本没想害你。”
台下媒体席上,刚才那个女记者冷笑着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大声嘲讽道:
“我算是长见识了!别人家豪门认亲摆满汉全席,你们秦家认亲,先给亲儿子备好一口黑锅和一副手铐,熬过去了叫父慈子孝,熬不过去直接送进监狱踩缝纫机!”
秦少聪把协议拍在秦泰胸前:“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拿我试他,还让我误认为自己赢定了?”
秦泰的领口被纸边顶开,喉结动了动:“你自己做过什么,不必全推到我身上。”
“哈哈.....现在分这么清楚了?”
秦少聪笑出了声,眼泪流进嘴里,他用袖口擦,沾了一脸酒渍。
“数据是我买的,事故是我压的,我替你跟那些人谈,听他们骂,回来你说我懂事。爸,这个字是你教我叫的,你忘了?”
“我养了你二十年。”
“所以二十年,够换一场十年大牢?”
他把协议翻到签字页,“给他的地方全空着,给我的责任书,你一页都没让我少签。”
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指着空白的签名栏对着全场嘶吼:
“大家快看啊!给亲生儿子的百亿资产协议干干净净,给我的全都是买凶坐牢的刑事责任书!秦泰,老东西你不得好死!!”
靠前的男人把椅子往外挪了挪:“养一个替他做脏事,找一个替他接家业。算亲儿子,算养子,最后机关算尽,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秦泰没有再看秦少聪,他戴着手铐的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手腕被金属卡得死死的,手指拼命往前够,指头够不到我的袖子。
“小渊,你过来,离爸近一点。”
“这样能听见,您说。”
“小渊,天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交给守不住的庸才……爸吃过的苦,你没吃过,爸只能用这种法子逼你长出獠牙来!”
“今天你做到了,你比少聪、比爸当年都有本事!爸认了!”
我看着他的手:“认了就能撤案?”
“你跟他们说,我们父子之间起了争执,系统误判,让律师接着谈。天枢现在就交给你,我签字,媒体都在,我不会反悔。”
督导组领队挡住他递来的协议:“医疗数据、事故伤者、伪造材料,哪一项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争执?秦泰,话会记进笔录,你想清楚再说。”
秦泰的手停在半空,纸角跟着发颤。
投资席上有人低声接话:“拿三个伤者出题,答案还得儿子自己找,这董事长当得省心。”
我俯身捡起鉴定书。
纸背湿了,手指贴上去发黏,红章下面印着我的名字,旁边是秦泰。
我把那一页看完,问:“什么时候拿到的?”
秦泰看着我:“比你想的早。”
“早到能精心替我安排一场大牢,却抽不出空,叫我吃顿饭?”
他嘴唇张着,慕晚替他接了话:“他有他的难处,秦少聪在集团这么多年,还有董事会,还有外面那些人,他总要替你铺好路。”
“铺路之前,问过我想不想走吗?”
慕晚的手伸到鉴定书边,没有碰:“我也怕你怪我,可我想,你以后拿到天枢,总会知道我没有选错。”
“你怕我怪你,就不怕我出不来,死在牢里?”
“不会的,他是你亲爸。”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贴在牙齿后面。
我把纸交给领队,拇指上留着一抹红,擦过袖口,还剩一点。
秦泰叫我:“你把鉴定书给他们做什么?”
“核验。”
“小渊,爸还在这里,有话可以对爸说。”
“我小时候填过一张表,父亲姓名空着,老师让我拿回去问。”
我看着他,“院长说,空着也能交,我就交了。”
他垂下去的手又抬了起来:“以后不用空着了。”
“嗯,今天能填了。”
我指了指刑警手里的笔录:“写这里。”
话筒传出一点杂音,秦泰低下头,泪掉在衬衫领上。
慕晚站在他旁边,嘴唇上的血干成了一条线,刚动就裂开。
刑警拿出另一副手铐:“慕晚,请配合。”
她往后缩,戒指磕在台沿:“我是法务,我可以帮你们核对文件,我知道生成路径,知道暗码,我全说。”
“会给你说明的机会。”
“沈渊,我替你作证。”
她朝我伸出手,“那些签名有问题,我现在就能证明,你不要让他们带我走。”
“刚才我问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问过。”
她的手停在我胸前,“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五年了,你不能只记得我一晚上的糊涂,就毁了我一辈子啊!。”
“婚房的图还在抽屉里,你的东西,委托人来取。”
手铐合上的时候,她没再求刑警,盯着戒指问:“这个也要摘吗?”
“按物品清单登记。”
女警托住她的手,“别往地上放。”
前排曾替她叹气的人开了口:“担保时用职业生涯,偷钥匙时用男朋友,聪明人也会犯糊涂啊。”
主屏换了画面。
鉴定书的红章铺开,集团章程与首席专利持有人条款并列,原始签署编号逐项通过核验,秦泰的名字从权限栏里退了下去。
秦少聪抬起头:“你们要把公司给他?”
领队说:“涉案财产继续查封,控制权依核验文件办理,不能转移的资产,一分也不能动。”
“那份赠与协议没签!”
秦少聪用鞋底碾住纸角,“他还没签,沈渊,你拿什么接?”
我朝屏幕示意:“你看后面。”
主脑的合成音响起:“亲缘鉴定核验生效。原实控人秦泰、次子秦少聪触发重大刑事犯罪资格剥离条款,根据第一顺位血缘继承法及首席专利持有人条款,天枢集团控制权由沈渊合法接管。”
紫金色提示留在屏幕上,下面添了一行:涉案资产处置及受害者赔偿程序不受控制权变更影响。
秦少聪抬脚踢开协议,纸只翻了个面,露出那处空白签名。
“凭什么?”
他问秦泰,“我跟了你二十年,最后连字都不用签,他就能拿走?”
秦泰望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咳,没答上来。
台下的媒体席上,几个网红主播一边摇头一边关掉直播支架,啧啧感叹:
“刚才还高高在上教亲儿子怎么守家业呢,现在好了,百亿家业是保住了,可惜他们爷俩跟那个未婚妻,全都去踩缝纫机了!
刑警示意让出通道。
慕晚经过我身边,停住脚:“渊,整整五年的感情,你真的就一次也不肯原谅我?”
她身上的洗发水味还在,混着酒,闻得舌根发苦。
我扣好西装纽扣,湿袖口贴着手腕,那里留着方才约束环压出的印子。
“爸,慕晚,谢谢你们这么用心测试。”
秦泰抬起头,慕晚也朝我看过来。
我点了点头,接着说:
“既然通过了,这百亿公司,我先收下。案子怎么判,你们照判决服刑,往后每个月十五号,我会按规定申请探监,给爸尽孝。”
慕晚又叫了声我的名字,还想往这边走,女警扶着她的胳膊,带她出了门。
秦泰走到台阶边,回头看了看那份协议。
“天枢这个名字,不要改,你替我留着。”
我拿起控制台上的确认终端,授权栏还空着,等我签字。
“公司留着,您的名字,撤下来。”
门没关,风从外面吹进来。
我湿透的袖口贴在手上,凉得难受,便往上挽了一截。
签完沈渊两个字,屏幕跳出第一项待办。
三名事故伤者申请重新鉴定,名单附在后面。
我按下通过,又把名单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份十亿期权确认书还在旁边。
我拿过来,翻到背面,找了支笔。
纸上空的地方不少,先把三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属于他们的公道,和属于我的百亿时代,才刚刚开始。